“这是……式神?”
骤然出现在叶王身边的人让少年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屏息,“耳朵,是尖的……”
这样的发言让蓝发的那位冷冷地哼了一声,望过来的冰冷视线让保宪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而红发的却在一愣之后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叶王,你身边的人真有意思,青龙脸都僵了。”
蓝发的男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几步走到叶王的身边,神态一如既往的冰冷却不经意间参杂了几丝关心,“突然把我们召唤出来,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叶王浅浅地一笑,语气温暖而柔和,不着痕迹地化去了男子眼中的一丝焦躁,“我只是在做示范罢了。”
“等等一下……他刚才说,青龙?”
保宪终于反应过来,大叫一声道,“传说中的十二神将?”
“噗,”
晴明也笑了,他走上来,拍拍保宪的肩,“我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反应也和你一样,”
他的语气一顿,叹息般地道,“这种事情,也只有叶王做得到了。”
“那……”
少年的眼神转向另一位红发的男子,眼光在他不羁邪气的面容上流转了一圈,“这位是……腾蛇?”
“是我没错,”
男人冲他弯了弯嘴角,“不过也可以说不是。”
恶趣味地看着保宪焦头烂额的样子,红发的男人傲慢地道,“依你们人类的说法,十二神将是如何产生的?”
“厄……因为人们的愿望?”
“错!”
红莲摇了摇手指,“这就是我所说的不一样的地方了。式神是人类自身力量的投影,怎么会因为愿望而改变?既然我是独属于叶王的式神,那么就是叶王创造了我,而不是什么人类的愿望。”
“可……可是……”
保宪的目光惊疑不定。
“哼,如果人类的力量真的有那么大的话,现在天上早就满是神明了。”
青龙冰冷地道,不耐地皱起了眉。而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有的只不过是三三两两的妖物罢了。
听出青龙的言外之意,叶王轻轻地勾起唇角,道,“保宪,你并不是没有能力召唤出式神,而是以往的认知使得你的世界也狭小起来,看着他们,然后试着找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叶王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血色的莲花在手中跳跃着,映红了他墨色的长发,连瞳孔中也似有火光闪动。“看着这火焰,保宪,你感觉到了什么?”
“冰冷……跳动,就像……从地狱而来的火焰一样,”
少年喃喃地道,看着那火焰出神,猛然转过头来看向腾蛇,“他……所以叶王你才说式神是自身力量的化身!是你创造出了腾蛇!不,他不是腾蛇,只是借取了腾蛇的特征罢了。那么青龙就是灵力的化身了!”
蓝发的男人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反驳。一旁的晴明笑道,“保宪你的反应比我当时可要快多了,如果是我的话,这时候还在发呆呢。”
“那么说……我猜对了?”
少年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叶王,看到他点头之后忽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叶王叶王,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顾身旁皱眉看向他的青龙,保宪一把抓住了叶王的衣袖,欺身向他靠近,脸上是纯然的急切喜悦,孩子一般。
可是叶王却摇了摇头,“接下来就让晴明告诉你好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刚才那些东西罢了。每一个式神都需要载体,然后在让自己的力量投影……然而每个人的力量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说,蜜虫的载体就是一只蝴蝶。”
“那,腾蛇和青龙的载体……”
少年自然而然地询问,却发现两位神将的目光都投注在自己身上。
“得寸进尺的小子。”
青龙的目光越发冰冷,忽然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对叶王道,“走吧。”
“就是这样,难得我也会有同意那个家伙的时候。”
红莲嬉笑的表情也沉静下来,看了保宪一会儿,转身推着叶王离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带我们逛逛怎样,叶王?”
保宪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虽然无奈却并没有反驳地被拉走,然后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行越远,渐渐地遮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我……说错话了吗?”
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晴明也是一愣,直觉地觉得此时保宪的情绪有些怪异。他张了张嘴,却只能从口中发出一声叹息,“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都存有一个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地方,无论亲近到什么地步也是一样……叶王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你明白吗,保宪?”
少年的表情被掩藏在黑暗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当感觉不到那两人的气息的时候,冷漠的神将默默地现出身形。叶王微转过头,笑道,“还在生气吗,霄蓝?”
“不,”
蓝发的男人吐出一个字,“只是,您不该把我们的名字也告诉他们。这是只有您才能呼唤的字眼。”
少年的眼神因为这一句话而柔软下来,“可是霄蓝,我也并没有告诉他们实话,不是吗?”
“……恩。”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这样应道,莫名地有一种赌气的味道。这样冷峻的人露出如此的表情,就连红莲也不禁侧目。于是叶王微微地笑了,平静的语调也染上几分暖意,“所以我很早就说过了,能够使你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我的幸运。”是的,这是他的幸运,也意味着,他与那位神明之间的距离或许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少年微笑着,看着青龙不自然地扭过头去。这两位神将的出现对于他有多么重要的意义,远远不是式神二字可以概括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的尝试,尝试踏足第二个神之领域——创造。
自从在猎人世界得到“创世”之后,这个想法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去。那力量就沉睡在他的身体里,只不过暂时没有找到使用的方法罢了,所以他才会积蓄力量,默默地在这个世界里呆了那么多年。
其实以叶王本身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召唤不出神将级别的式神的,可是创造却不一样……他见到晴明的时候,也曾怀疑过这个时空会有十二神将的存在。可是一切都证明了,这里只是单纯的通灵王世界,和少年阴阳师并没有关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这个世界是没有神邸的存在的。红莲之所以对保宪说他们既是神将又不是神将,就是因为他们虽然是叶王自身力量的化身,却也是他根据记忆之中的人物创造出来的,真真正正的神将!也许听上去有些矛盾,但是创造就是这样的一种力量,那是无中生有的力量,也是独属于神明的力量!而青龙之所以会对保宪的问题发怒,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载体,真正支持他们存在是叶王和“创世”或者说,他们的载体是被叶王创造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这几乎是叶王最大的秘密了,所以熟知这一切的两位式神才会如此避讳。
“不,应该说,这是我们的幸运才对,叶王。”
红莲低沉不带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男人用金色的眼睛看向他,明明瞳孔和头发都是如此热烈的颜色,男人此时的神情却肃然得仿若深沉的夜空。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慢慢地,带上往日有些邪气散漫的笑容来。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够遇到这个男人,而不是以他手中的火焰的形式存在着,能够了解这个人的一切,能够以己身的一切陪伴在他身边并且誓言守护,叶王并不知道,这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是多么大的一种幸运。他含着这样的笑意,看了那边绷着脸的青龙一眼——因为不管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命运如何,他很庆幸,自己是为他而生。只为他而生,而不是成为为了满足许许多多人愿望而存在的造物。
##################################“保宪,进来。”
“父亲?”
保宪疑惑地看着自己父亲脸上严肃的表情,跪坐下来,“是……我的式神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不,”
贺茂忠行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那更加完美的式神……”
“太好了!”
少年听到这里已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果然小师弟教给我的方法很有用!”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参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这也正是我想要说的事,”
轻叹了一口气,贺茂忠行看着自己的儿子,黑色的瞳孔因为染上忧虑而深不见底,“保宪,离叶王远一点,你们……是没有未来的。”
“……父亲,你在说什么啊?”
笑容瞬间从保宪的脸上敛去,沉默了一会儿,他用一种轻松地口吻道,“什么叫做没有未来?”
“不用隐瞒了,”
贺茂保宪皱起了眉,强大的灵力使得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而身上的威严却使人不至于错认他的年龄。“保宪,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儿子,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你……对叶王怀抱着怎样的感情,我早就知道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
男人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疼惜,他犹豫着抬手,摸了摸脸色苍白的少年的头,“我的儿子一向很傻,认定了什么就连回头都难。正因为这样,在他还懵懂的时候,我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只盼着事情会有所转机,没想到在那之前,你自己就明白了一切。”
他的语气中少见地染上几分痛悔,“是我害了你,保宪。”
“父亲……”
“可是我还是要说,离开他,保宪,离开叶王!”
他的儿子还只是傻瓜似的迷恋,却不知道他的对象是一只嗜人的豺狼!他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保宪几乎痛呼出声,“即使是晴明也好……只要能留下子嗣……”
他摇摇头,咽下脱口而出的话,肃容道,“谁都好,只有叶王不行!”
这个年代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只是……
“为什么!”
少年忽然站了起来,“为什么偏偏叶王不行,告诉我,父亲!”
“因为……”
贺茂忠行的话顿住了,难道他要说,麻仓叶王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吗?几年的相处,他自信理解这个弟子至深。不,与其说是他善于观察,不如说这个少年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本性。他渴望杀戮,渴望鲜血,残忍至极又带着毁灭的疯狂,那双眼睛,至始至终就没有映进任何人的影子!表面的温和俊秀不过是一层拙劣的伪装,他怎么能放任保宪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因为他是麻仓家的内定继承人,”
垂下眼帘,贺茂忠行终究不愿说出真正的心事,只是搬出了一个在他眼中同样不容辩驳的理由,“他是要继承那个位置的人,不论是麻仓家还是他自己,都不能容忍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明白么,保宪?”
你明白么,保宪?短短几天之内,这已是他听到的第二遍了。少年低下了头,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所有人都要求他明白,一遍一遍地阻拦他,妨碍他,却不知道他心底真正的愿望,不过是和那个人一同毁灭罢了。而他的想法,又有谁明白呢?不是不知道叶王的本性,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不过……少年微弯唇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这些都已经太晚了啊,他,早已入魔,从第一面见到那个少年的侧脸之时就是如此。
带着这样的笑意,他深深地低下头去,前额贴合在冰凉的地面上,放任身体作出颤抖的样子,半天才说,“……我明白了,父亲。”
所以,对不起。
“恩,你能明白的话最好了。”
贺茂忠行松了一口气,语气中也参杂着几分喜悦与轻松,“退下吧。”
“是的,父亲。”
纸门被拉上,少年转身离去。不急不缓的脚步踩在木质的廊上,带着某种难明的韵律。“麻仓家的继承人么?那么,只要毁去这些羁绊的话就好了吧。只有这样,叶王……才会属于我一个人啊。”
他低低地笑起来,天真纯洁的脸上笑意一片。
一只纸鹤颤颤地叩开窗户,飞了进来,在落在少年手中的同时化为了一张纸片。下意识地接住,眉宇间带着一层深深郁色的少年从书案中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皱起了眉。不过他很快地露出嘲讽的笑容,喃喃道,“贺茂家的独子,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