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尖叫,数不尽的怪物们从裂缝中解放出来,张开爪牙尽情地厮杀,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却在缓缓升高,居高临下的俯视,隔绝了一切混论与鲜血。光柱之外与光柱之内,就好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蓝染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地面如同地狱绘图一般的场景,远处,无数的平民尖叫着被追赶,这其中,甚至有手无寸铁的老人与孩子……而死神们早就自顾不暇。
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破面们蠢蠢欲动地回头凝望他,等待最后的命令。蓝染沉默着,直到银发的青年也回过头来,静静地道,“蓝染大人?”
“哼,你还在等什么吗?”
九尾斜睨了他一眼,恶劣地笑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来,“我可是……等不及了啊。”
“是啊……”
蓝染收回眼神,面无表情地自问,“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等什么呢?”
他抚上心口,那里早就没有了属于吴衣的人之心,冰冷到让人窒息的地步。只是他仍然沉默,让久久等候的破面们也开始焦躁起来。
这一切,就是终结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好像真的有什么切实的东西,从身体里剥离开来,那种感觉并不十分痛苦,只是有一种空洞的茫然。在今天以后,就真的没有什么吴衣了……百年前的那个会为了心中的怨恨而流泪,会为了身边的人而犹豫的人,那个弱小的、怯懦的、不成熟的、可笑却也有着熨帖温度的家伙,很快就会消失得了无痕迹。
蓝染淡淡地笑了,冰冷与柔和混杂在一起,让下方的几人愣在了原地。
“蓝染,老夫问你,屠戮中央四十六室的人是不是你!”
山本总队长忽然大声问道。
“终于发现了吗?”
蓝染并没有否认,他眯起眼睛,“也罢,现在的他们也的确没有了用处。”
用处?浮竹苍白着脸看向他,想起中央四十六室下达过的命令。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这个男人的骗局从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刻就已经布好……“你……并没有……”
“啊,”
蓝染闻言转过头,像是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一般微微颔首,“不管是哪一件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吐出这个名字,“十四郎。”
此时的蓝染显得格外有耐心,也并不在意这样拖延时间的行为。
或者,如同九尾所言,他的确是在等待着什么。
“是……为了崩玉?”
浮竹的脸越发苍白,闻言蓝染摇了摇头,“那种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温和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着些微的不赞同,微微担忧的模样与很久以前没有丝毫差别。那个温柔的蓝染早已溶入男人的骨髓,即使是现在也仿佛本能一般地展露出来。
“那么,是为了什么!”
蓦然传来的少年声音打断了浮竹的苦涩的表情,也成功地让蓝染低下头来。黑崎一护已经醒转,他从地面一跃而起,继而低沉着嗓音问道。少年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般。昏迷的井上还有露琪亚,指尖仍然留有血迹的石田,负伤的茶渡,甚至还有他自己,这个场景早已说明了一切……只是,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
猛然抬起头来,少年满眼都是痛恨的神色,眼圈竟然微微泛红,“既然你强到了这种地步,又何必来骗我!”
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蓝染一步步地进驻他的生活,一点一点地占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默契犹如亲人一般,甚至……还在那之上。可笑的是,他也曾经有过那样隐晦的洋洋自得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对于这个失却了所有过去的蓝染而言,黑崎家就是他唯一的归所,是他最亲近的存在……浦原也好,尸魂界也好,终究不会是蓝染的归处。结果,这一切都不过是个骗局!一护抬起头,执拗地仰望着那个面无表情的蓝染,心中有什么轰然粉碎,等到细细去寻找的时候,早已经了无痕迹。将那种疼痛到了极点的感觉当作伤口还未愈合,一护咧开嘴,扯出一个僵硬的冷笑,“蓝染,你告诉我!”
随意玩弄别人的心意,打碎别人的希望,就这么的,让他感到愉快吗?
“……愉快?一护君,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蓝染的话让少年猛地抬起头来,他明明,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蓝染看着他,脸上是他所不熟悉的陌生情绪,“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这么麻烦的方法啊……”
“麻烦……”
京乐春水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一遍遍地伪装,说着连我自己也觉得恶心至极的话,一护君,你竟然会认为我会因此而觉得愉快?”
蓝染残忍地道,脸上的笑容越发讥嘲。“老好人蓝染惣右介,不论对谁都极具耐心的蓝染惣右介,这个样子实在让我厌烦……这种虚伪的善良和温柔,除了让我感到不耐之外,”
他冰冷地一笑,“又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呢?”
“你……”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蓝染。”
山本总队长慢慢地道。另一边,朽木白哉定定地看着空中的蓝染,握紧了手中的千本樱。
【白哉,就只要做白哉就好了。】【真是辛苦了……】“厌烦……吗?”
看着灵压突然变得不稳的朽木白哉,夜一皱眉,忽然道,“你装作失忆,恐怕是为了隐瞒当年出现在崩玉旁的缘由吧。”
金色的眸子灼灼地盯着蓝染的脸,她叹了口气,“虽然我一直隐隐地有着这种疑虑,但是就算和浦原那个家伙说了,他也一定会为你找出无数的理由。为什么没有得到批准的你,会私自进行崩玉的实验?你是从哪里取得崩玉的?这些事情都随着你的‘消失’而永远埋藏下去……但是再次出现的话就会变成无法解答的事情,所以你干脆……”
她淡淡地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灵力全失,并且确实在这几百年内踪影全无,恐怕除了喜助,任何人都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你……事关崩玉,连四十六室的那些老头子都无法放弃,你用了这个方法,倒是把自己彻底地排除在外了。”
“啪啪。”
蓝染拍了拍手掌,露出一丝微笑,“不愧是四枫院家的小姐,瞬神夜一。”
“恭维话就不必了。”
夜一没好气地道,皱起的眉间隐含焦虑,“喜助那个笨蛋竟然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你的真面目,还全心全意地信任你……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不择手段、就算利用露琪亚也想毁掉崩玉,最不济,也要隐藏它的踪迹?”
蓝染沉默。夜一冷笑数声,“那是因为,他自己也对这个害死某人的东西深恶痛绝,哪怕那是他半生研究的心血也不例外!”
她至今仍然记得浦原喜助得到蓝染消息的时候的表情,狂喜的、小心翼翼地、连确认也不敢,还有几乎可以称得上卑微的希冀……
她闭了闭眼睛,余光扫过眼圈微红却死咬着牙的橘发少年,“而且恐怕,你装作失忆的主要目的还是在这个少年身上吧。”
一护一愣,缓缓地转过目光。“和我……有关?”
“单纯地想要获得崩玉并不需要如此麻烦,以你的手段大可以不知不觉地偷走它,但是你选择了最费时的方法,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你所重视的东西!”
夜一一字一句地道,而蓝染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他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
只要稍微思索就可以明白,不管是入住黑崎家也好,还是成为老师也好,蓝染的行动无一不是围绕着这个少年。
“虽然力量的载体是井上,但是究其根源,一护君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蓝染道,却也无意再让夜一说下去。“这么说,那些训练也是……”
下方一护骤然复杂的目光混杂着悲伤与不知名的茫然,蓝染移开目光。事已至此,又何必一件件解说清楚呢?流魂街是从什么时候进驻了大量的虚,尸魂界又是因为什么而阵脚大乱?是什么吸引了大量死神的心神,以至于连近在眼前的危险也没有发现?如果这是一场博弈的话,那么一护一行,便是最好的饵。而且静灵庭对虚圈比起平日里薄弱了许多的防御力量,很难说与大闹尸魂界、打伤了许多死神的一护没有关系。与原著中凑巧站在了蓝染对立面的发展相反,此时强大了许多的一护反而成为了这个阴谋的帮凶。而露琪亚……更是无辜的牺牲品。
蓝染惣右介的道路,终究要用鲜血来铺就。蓝染的眼神微微一顿,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仿佛有无数的画面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然后沉入未知的黑暗中去。这样……也好。蓝染想,他在等待着什么,又在犹豫着什么,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明白。
蓝染微微一笑,而众人却恍然发觉,这笑容里竟是空白一片!空气中荡起如水般的波纹,漆黑的长刀凭空而现。镜花水月微微震动着,被它的主人握在手里。蓝染微微低头安抚着它,“真是,连你也觉得不耐了吗?”
这么说着,蓝染抬起头,仿佛漫不经心一般地道,“开始吧。”
在得到首肯的一瞬间,破面们兴奋地吼叫一声,露出嗜血表情飞速向下冲去!
站在他们身后,蓝染慢慢伸手取下宽大的镜框,收紧……黑色的粉末四散开来,然后将满是黑沉的眼神展现在众人眼前,再无阻碍。定定注视着纷飞的碎屑,蓝染俊美的脸上再无一丝温和,仿若深渊一般冰冷——原著中的那个人道,【没有人一开始就是立于天上的,就连神也是一样】。蓝染讥诮地勾起唇角,却又很快收敛。顿了顿,他漠然道,“我的命令是:将尸魂界这个地方……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