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布利斯小镇。
派尔索那看着走下火车之后便有些走神的少年,并不催促,只是走到少年与并肩的地方,与他一起眺望这个小镇不算繁华的景色。
良久,身旁的少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仿佛从什么回忆之中回到了现实,他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派尔索那,暗自握紧了拳。“走吧!”
派尔索那微微一笑,“爱德,你没有什么要说吗?”
少年前进的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来语气阴沉地说,“你这个家伙,还以为稍微变得体贴了一点,结果还是一样的恶劣……像刚才一样保持沉默不就好了吗?”
“好吧,”
男人微笑着,细长的黑色眸子泛着邪气的光,“难得阿尔不在,回去应该怎么跟他说才好呢?毕竟被那个孩子拜托了,要好好照顾你这个笨蛋哥哥才行。”
“……阴险的混蛋!”
少年看起来一副想要扑上来的样子,不过方才脸上的几分郁色却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少年愣了愣,忽然放下拳头,有些别扭地道,“谢了。”
像是惊异于某人的反应,派尔索那加深了嘴角的笑容,“这可不像你啊,钢。”
“所以说……”
少年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还要用那种腔调说到什么时候啊,而且还是用那种和某人一模一样的声音,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果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瞒着阿尔的吧。”
没有在意少年的话,派尔索那微微地低下头来,直视少年金色的眼睛,“你用了那么多拙劣的借口把阿尔留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少年一愣,沮丧地垂下头,“有那么明显吗?”
“啊,”
派尔索那看着他,“恐怕阿尔也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才会答应留下来。”
“呵呵,”
少年忽然低笑起来,“‘连说谎也不会的白痴哥哥’,他一定是这样说的吧?”他摊开手来,默然地注视着自己的掌心,忽然说,“呐,派尔索那,国家炼金术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显然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下去,“军队的走狗,战场上的刽子手……”
“他们说的并没有错。”
派尔索那道,表情冰冷淡漠,“国家炼金术师,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啊,”
爱德笑起来,稚嫩的脸上却浮现出疲惫,“可是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即使是对待昔日的战友,也能将他们作为实验的消耗品,然后下达这种抹杀的命令呢?”“这就是你留下阿尔的原因。”
派尔索那转开视线,不去看少年微微颤抖的双手。
“没错,”
他说,“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只要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了。所以,”
少年缓缓地握紧手掌,沉声道,“不要告诉阿尔,否则的话,即使是你,派尔索那,我也绝不原谅。”
呼啸而过的风声盖过了两人之间更多的对话,派尔索那看着这个倔强地盯着他,眼神中却暗含乞求的少年,终于道,“那么,在回去之前,好好地把身上的血腥味洗掉吧,爱德。”
“……这个不需要你提醒吧,好啰嗦啊,大叔。”
少年故作不屑地撇嘴,转过身去眺望这个仍然漫延着风沙的小镇,却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顺便说一句,”
他回过头来,脸上挂着苦笑,“我不让阿尔跟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是我师父隐居的地方。”
“而我,是来领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低垂下了一直高昂着的头颅,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而派尔索那却清楚地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少年的心中到底有多少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以至于那一头本该灿烂的金发,也黯淡得反射不出一丝的光芒。
#####################################“恶魔酒吧,”
派尔索那站在略显破旧的门前,念出招牌上的文字。
“就是这里了,”
身旁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杀光所有合成兽,这是大总统亲自下达的命令。”
“因为他们不再服务于军部?”
派尔索那勾起嘴角,“第五研究所的人,看起来对他们的成果很不满意。”
“废话就不用说了,”
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挂在嘴角的笑容,爱德华有些烦躁地道,抬起头来却迎上了一双满是冰冷的黑眸。
“真是头痛啊,”
那个人以感叹的语气这样说,“爱德华前辈,露出这样犹豫不决表情的你,真是难看死了。”
“绝对,会被杀死的。”
派尔索那微笑着,就这样吐出冰冷至极的话。
少年一愣,刚想说什么去被一双手推到了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入耳中,“过一会儿,不要碍事才好。呐,前——辈。”
“会说话的合成兽,怎么可能……”
“所以说,这些就是要消灭的对象吗?”
阴暗的灯光下,派尔索那微微地挑起眉来,视线停留在眼前这些明显不仅仅是人类的生物之上,“将人类与野兽结合起来么?”
他露出轻佻的微笑,轻声自语道,“也就是说……半妖?啧,害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呢。”
“又是国家炼金术师,”
脸上刻着条纹的女人皱了皱眉,厌恶地对同伴说,“这已经是第几批了?”
“唔,”
她身旁的长着一条蜥蜴一样的尾巴的男人想了想,“不记得了。”
“反正不管派多少人来,结果也只有一个吧。”
另一个男人露出张狂的笑容,舔了舔嘴唇,“只要有葛利德大哥在,炼金术师也不过是送死而已。况且,”
他不屑地看了看矮小的爱德,“连小孩子都派过来,军部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一把捂住想要跳起来的少年,派尔索那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原本也是属于军部的吧?”
“在战争中挑选体质优秀的士兵,然后将他们秘密地送到第五研究所里作为实验材料和各种动物合成一起,妄图制造更加高等的生物……这样的野心,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实现的。”
“除了那些疯子,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那个女人神情激动地道,“一千个士兵,活下来的只有不到十个!我们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他们所赐!”
“到现在还来帮助他们,国家炼金术师,不愧是军部的走狗。”
她冷笑着,紧紧盯着派尔索那的眼睛,却对上了一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的黑眸。
这个俊美的男人微微地一笑,“用这种方式就想要激怒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呢?”
那个女人不由得一滞,然后就看见那个黑发的男人毫不在意地环视这个地方,“曾经的战友也好,无辜的受害者也好,现在站在这个地方的人,是我的敌人——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唇边的笑意越发冰冷,缓缓地道,“女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种人被称为忍者。而他们生存的意义,就是任务高于一切,而军队其实也是一样的。作为曾经的军人的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一点吗?”
能够对着伊修巴尔的孩童们举起屠刀的人,早就没有了作为“无辜者”的资格。这个女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么,派尔索那回过头来看着少年动摇的表情,轻轻叹息,她的目标,是爱德么?
“白费功夫。”
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派尔索那神色轻蔑中却带着为不可查的兴奋愉悦。他想起来了,这个地方,还有这些部下,那么统领他们的人必然是……
轻轻地抬起右手,空无一物的手上并没有任何让人感到威胁的事物,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却渐渐有了一种湿滑地、仿佛有蛇一样冰冷的东西缓缓爬过的感觉。
那个男人仍然在微笑。“打倒了你们所有人的话,是不是首领就会出来了?”
“喂……不妙啊。”
悄悄擦去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拿着巨大铁锤的男人对同伴道,“这个人的目标,难道是……”
话未说完,铁质的大门就被人“碰”地一声从外踹开,戴着小圆墨镜的男人维持着踢门的姿势,轻佻地一笑,“不用打倒那么多人,首领就已经出现了哟,这位小哥。”
对于这个称呼挑了挑眉,派尔索那仔细地看着那人与记忆之中如出一辙的黑色无袖上衣和竖起的直发,一直冰冷的眼角终于微微上挑,有了些许波澜——更加愉悦的,也更加邪气的眼神。“果然是你。”
“不好办啊,”
男人挠着自己怎么样也不会柔顺下来的头发,表情苦恼地道,“这位小哥,我们见过么?活的时间太长果然记性会变差呀。”
“不,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对部下的在意居然会达到这个地步,”
派尔索那直视墨镜之后男人犀利的眼神,“贪婪之葛利德,没想到我找寻了很久的人造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而且那个人,还是你。”
“看来你的确是认识我了。”
男人原本懒洋洋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凛然,伸手摘下墨镜,“不仅知道合成兽,而且知道人造人……国家炼金术师之中,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人?”
随手解下腰间的银怀表在指尖一绕,派尔索那看了一眼沉思着的爱德,微笑道,“虽然是才考上没多久的新人,不过我的确是国家炼金术师没错。”
“真正的炼金术师可不会这样对待他们的宝贝怀表,”
戏谑地一笑,葛利德摸着下巴,“唔,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是不是应该报上名来比较公平?”
“的确是我的疏忽。”
派尔索那的表现让人觉得面前的并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一位守礼的绅士,他微笑着收回手,“我是派尔索那,红莲之炼金术师,而这位是爱德华.艾力克,钢之炼金术师。”
“你说……钢之炼金术师?”
葛利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