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找到他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只是个普通人,诺亚。”所以我不可能把这两年间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不可能无动于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对方已经无声无声息地侵入他的生活?
“那么你要怎么做?”法神大人自嘲地笑了笑,“是要化身正义的使者把我送上绞刑架当成怪物烧死?还是匍匐在本法神的脚下以求生命的延续与强大的力量?”他很好地掩饰起自己的惊慌失措,抬起下巴态度傲慢。
“我没有——”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没有什么?”诺亚咄咄逼人地盯着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的男人,“你敢说你不怕我杀你灭口?你敢说你没有担心我成为第三个黑魔王?你敢说——”他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我、维持之前的关系、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打闹像情人一样纠缠?!”
斯内普一怔,随即发现对方的眼神有些散乱,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别开玩笑了!”法神大人大声打断他,似乎已经认定了一切,“你就跟那些渺小的蝼蚁一样,只会畏惧我的力量,用虚伪的面具对待我!”他的手狠狠地抓着男人的肩膀,指甲甚至刺进对方的皮肤,“所有人都一样……都是一样的!”
“你冷静一点。”斯内普隐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心底的不安不断地扩大,“静下心来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够了!”诺亚开始挣扎,想要脱离这个束缚着他的温暖怀抱,“我才不会相信你……对,我不会相信你!不会相信任何人!”他重复着这句话,不断地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
斯内普不知道诺亚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激烈,但他感觉得到,万一放手这一切就再也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他手足无措地收紧手臂,把胡乱挣扎的男孩儿狠狠地揉进怀里。一丝心疼悄然而逝。
“你误会了。”他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顺了顺对方的后背,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作用,“我的意思是,我……”男人有些不自然地顿了顿,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好像有些古怪荒谬,但看了一眼怀里闹腾的某人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是怕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不对,好像不应该这么说,“是怕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他有些不确定地皱了皱眉——该死的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还需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研究!
魔药大师的余光扫过静静悬浮在一旁的法杖,突然发现诺亚正伸手试图把它拿回来。
难道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不行!
斯内普一惊,顾不上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脱口而出——“我是怕你离开我!”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下意识地红了耳根,然后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安静下来的法神大人。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迷茫与慌乱,可以看出很明显的挣扎。斯内普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什么事儿了,接下来只要安抚一下这个折磨人的小崽子就行了。
可当他张了张嘴刚想迟疑着说几句他从来都不擅长的话的时候,却发现那双眼睛最后定格成一片冷漠。
“我不相信你。”
他听到怀里的人平静地这样对他说。
因为是古老的魔法世家的长子,诺亚的身边总会围绕很多人。真真假假的面具一向是他所讨厌,所以经常只是不耐烦地应付了事,从不去深交。
可是有一个人不同——伊恩•塔修尔,战士世家的幺子。那个人不会不厌其烦地用贵族式腔调试探来试探去,也不会成天像只苍蝇一样粘着他。
一头干净利落的耀眼银发,明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笑容温暖美好。
——那是诺亚见过的最直爽真诚的人,伊恩。
有段时间他们组了佣兵小队去大陆上历练,诺亚犹豫着答应了来自平时并不算太熟的伊恩的邀请,一起踏上了冒险的旅程。他们一路上并肩作战,战士和法师的组合默契异常,诺亚渐渐接受了这个爽快开朗的朋友。
后来他们误闯了死亡之谷。
古老的文献上记载,这里之所以被称作死亡之谷,是因为每一个进入到这里的人必定会有什么死去。很多人理解为生命的死亡——这里危险重重,或许也没什么不对。
他们迷路的期间,遇到了一只对于他们两个这个程度来说算是强悍的魔兽。于是逃跑、惊恐、厮杀,到最后化为一片鲜红的血液充斥着诺亚的视野。
伊恩用几乎算是同归于尽的招数杀死了那只魔兽,只是为了救他。身体强健敏捷的战士原本可以丢下他这个羸弱的法师独自逃命,却不顾一切地把他挡在身后。
他以为没有比这更珍贵的友谊了。
诺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伊恩带出了死亡之谷,幸好他们只是迷路在外围边缘,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不可抵挡的怪物。他想办法请来最好的光系治疗法师,把奄奄一息的好友救了回来。
“看看来死亡之谷的传言也不算准确嘛,”伤好了的尹恩嬉皮笑脸地对诺亚说,“你看,我们俩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诺亚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所谓的死去……不一定是指生命。
当诺亚巩固好法圣的境界的时候,他不顾伊恩的劝诫逃离了家族。不过他们偶尔会联系,有时候伊恩会帮他躲过一些关卡。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诺亚仍旧在不顾一切地亡命天涯,直到他在无处逃脱的情况下又一次进入到死亡之谷。
狼狈偷生了两个月,在山谷的入口处他迎来的是伊恩带队的围剿。
“回去吧,诺亚。”伊恩用悲伤的目光看着他,“单凭你一个人是逃不掉的,跟我回去吧。你是家族的长子,又在魔法上天赋异禀,只要诚心悔改下一任族长一定是你的……”
埋藏在暗处的线索渐渐清晰,串联起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身为幺子的你能够夺得家住之位?”就连当初救我,也都是做戏?
诺亚不可置信地轻声询问,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看到伊恩眼中的黯然,还有很多他读不懂
的情绪。
“一开始是这样的。”伊恩对他说,“可是后来……后来我真的是真心对你。”他的目光深远,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里。“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救你也是出自于本能,并不是为了利益!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希望你能够成功逃脱,可同时更想你回来。”
诺亚僵硬地勾了一下嘴角,“真可惜,看来家主的位子对你的诱惑更大些。”
“不是这样的!”伊恩急切地解释,“你逃离的可能性根本就是接近于零,我不想你死!可是只要你回来了,我们都当上家主,就可以自由地在一起……这样难道不好么?”他充满希望地目光直视诺亚,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还是不了解我呢。”诺亚自嘲地笑了笑,暗自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不过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权势背叛了我……”
“我是怕你离开我!”青年脱口而出,坚定、不容置疑。
我是怕你离开我。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两个人对他说出同样的一句话。那么结果,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当年他因为这句话而妥协,跟着伊恩回去。他学着戴上面具,一步步走向家住之位,为了伊恩口中的自由。终于他们两个都成功了,可后来……
人啊,不论多么干净,都会有被染黑的可能。伊恩已经变了。
于是时隔两年,诺亚又踏上了逃亡之路,只不过这一次已经没有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真诚待他的伊恩,而多了为了利益想要追他回来的塔修尔族长。
没什么不可能,不是吗?
等到诺亚成为法神亲手杀了伊恩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有‘进入死亡之谷的人必定会有什么死去’这种古怪的说法。他们两个,死掉的是牵绊和心。
正文 所谓转折
诺亚漫不经心地走在伦敦街头,顺着人流走过一个个陌生的地方。他胡乱地整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可若是已经有了期望,斩断却是艰难。
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地掩饰,不断地告诉自己可以相信、可以期待,却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退缩。模糊地回忆渐渐清晰,他最终只得在无措仓皇中逃离。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心底是不愿意去相信的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坚定的信念渐渐动摇,所以才会害怕,才会恐慌,才会狼狈地离开。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会怎么样?也许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天天地重复下去,他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贪恋于这温暖不可自拔,被这个世界捕获。然后他就会彻底失去一颗坚定的心,容易被感情左右、被他人牵制……
这种可能性,他要扼杀掉。
斯内普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恐慌的、失落的、空虚的、不知所措的……甚至是茫然的。
他是才华横溢的魔药大师,他是一个食死徒,他是邓布利多最信任的双面间谍。
当初他最爱的女人嫁作他人妇、被他害死的时候,他都能坚定地挺过来,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一条蜿蜒曲折的路踽踽前行。
即使诺亚离开再也不回来,他也不会因为这一个人而垮掉,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看着莉莉的儿子安全长大,他要背负着罪孽——直到再没有人需要他。
可是那个人在他的怀中用冷漠至极的语调跟他说,‘我不相信你。’
短短的一句话,让他全身冰凉。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是呢,像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信任那种珍贵的感情?
一天、两天、三天……魔药大师按部就班地上课、批作业、熬魔药,把烦躁不安的情绪死死地压在心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这几天的时间足够邓布利多焦头烂额——他根本查不到诺亚的行踪,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在学校的小巫师身上过。
“西弗勒斯,我听说韦斯莱家那孩子已经好几天没上课了?”校长先生推了推眼镜,“虽然你们关系很好,可基础课程还是要上的,你可不能太宠他。”他眨了眨眼,扔进嘴里一个巧克力蛙。
魔药大师一声冷哼,干巴巴的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和一只臭鼬关系很好,”他顿了顿,“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那个小崽子的保父,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可之前你们住在一起。”邓布利多皱眉,镜片后的蓝眼睛试图发现些什么。
“那又能代表什么?”斯内普挑眉,眼底的不悦非常明显——他不想提起关于诺亚的任何话题。“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一个小混蛋,尤其那还是一个愚蠢的赫奇帕奇。”他在邓布利多开口前迅速地说道,“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相信伟大的校长先生一定会处理好这个小小的问题的,不是么?”
黑袍的男人大步离开,完全不给对方插言的机会。邓布利多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一个小巫师的的失踪并瞒不了多久,几天不出现可以解释为生病或是其他,可更长的时间就会引起各种各样的怀疑与猜测。
但是现在邓布利多校长仍旧查无所获。他联系过韦斯莱夫妇,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相反还要安抚找不到长子的韦斯莱一家。另一方面,他不断地试探肯定知道些什么的魔药大师,想方设法用各种手段企图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得到的却是一堆毫不留情地讽刺和口味诡异的蛀齿魔药。
——唉,可怜他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魔法界平静下来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什么证据和资料都没有,全部都是一片空白,就算是当世最伟大的白巫师有所怀疑也只能无可奈何。
于是在这样过了三年之后,魔法界正式判定比尔•韦斯莱失踪,原因不明。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时光的轰然而过。即使悲伤过、怀疑过、心痛过,也会在生活悄然无声的打磨下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也许很多年以后,只有那个阴沉孤僻的男人,偶尔会在恍惚的瞬间回想起那个陪他沉沦最后却又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入更深的渊谷的红发青年,然后默默无言地抚摸失去了主人的法杖任由自己陷入回忆。
而亲爱的法神大人,正吊儿郎当地扛着长刀叼着烟,带着佣兵的标牌在全世界游走厮杀。
“靠,这次咱们要发了!”脸上有一道刀疤的黑发男人说,“要是干成了这一票,以后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环球旅行都他妈没问题!”他一拍桌子,直接扯着嗓子把在据点整修的佣兵队员的注意力扯了过来,“赶紧过来看任务!”
“野狼,注意形象。”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走了过来说,“小心队长把你踹出去。”
闻言,野狼立马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开玩笑,要是老大不爽他十条命都不够用的。
“哈哈,怎么着,遇到大鱼了?”一个白人壮汉也凑过来,身上还背着机枪和子弹。
“当然!”野狼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谁去把在楼上睡觉的诺亚叫下来,等会老大回来了好开作战会议!”
白人壮汉一听,马上缩了缩脖子,“你他妈有本事自己去叫!谁不知道那小子低气压,打扰他睡觉连收尸都不用,直接被轰成渣!”
“恩——?”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两人立刻噤声,望天望地就是不敢回头。“野狼,零号,你们刚刚说什么了吗?”红发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向沙发,舒服地窝在一角似非似笑地看着他俩。
“没、没什么!”野狼瞪了一眼零号,然后又求助似的给看资料的眼睛青年打眼色,“我们是在说任务,对,是任务!”
“没错,我们在说下个任务!”零号赶紧点头,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么。”诺亚从兜里摸出盒烟,抽出一根侧头点上,修长白皙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价格不菲的名烟送到嘴边。“那么,是什么任务?”
这时候一直在查看资料的青年抬头,用淡淡的语气说道,“这个任务有古怪,我马上叫队长回来再说。”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个面容俊美的金发男人推门走进来。
“哟,各位晚上好~”他用手拨了下刘海,紫罗兰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有什么事需要你们伟大的队长大人来解决,恩?”
“队长,不要摆出这种欠揍的表情。”
“阿拉,亲爱的小轩轩不要那么严肃嘛~”罗尔队长揉了下淡定青年的头,然后随手拿起任务资料,“哦呀,居然是英国的任务。”他眯了眯眼,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次的任务是调查一处地底洞穴,要求搞到基本的线路图,并有一定的影像资料。”林轩推了推眼镜总结道,“地点在英国东南部的一个小村庄附近,具体位置要在接受任务之后才知道。至于佣金,是两千万——每人。”
“绝对他娘的大手笔啊!”零号听到最后的数字猛地一拍大腿,“千万不能让别人抢了!”
“可是这种任务怎么会找佣兵?连专业的工程队都不用?”野狼压下先前的激动心情,转而问道。
林轩放下资料,扫视了一圈神态各异的队友然后才说,“至今为止,包括探测队和佣兵队在内一共进入2184人,全部失去联系,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红发青年夹烟的手一顿,随即勾起一抹笑容轻声道,“有意思。”
正文 所谓幻境
现在这个时期的雇佣军大都以个人或小团体的形势存在,接的任务不外乎是策动政变、绑架暗杀、劫掠财物,战争是佣兵们的最爱,他们甚至被称为“战争动物”。(20世纪80年代)
所以说像这种“探测地底洞穴”之类的奇怪任务,是极少出现的,毕竟为钱而战的亡命徒们更习惯于端着枪冲锋陷阵,而不是顶着探照灯画地图。
不过不愧是有什么样的队长就有什么样的队员,在罗尔这个不正常的老大的带领下他们的佣兵小队一直在向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而且乱七八糟的任务层出不穷……至于这次的探险任务,也是理所当然般地接了下来。
“这是这次行动所需要东西,你们看一下。”林轩把手里的一沓纸发给队员,然后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探险方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看看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哈?怎么这么多东西?”野狼看着从睡袋到微型炸弹那一长串的清单列表,晕晕乎乎地抬起头,“娘咧,去打仗都用不着背这么些玩意吧?!”
“我说轩子啊,你就不能……再精简点儿?”零号苦着脸摆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配上他那近两米的块头实在是有些诡异。
连一向没什么意见的诺亚都抽了抽嘴角,一脚把毫无负担地做甩手掌柜的队长大人踹了起来。
“停停停——再踹老子腰就要断了!”罗尔一个翻身退到安全位置,泪眼汪汪地爬到军师大人身后寻求安慰,“小轩轩~”
“嘭!”一个干净利落的手肘向后撞过去,罗尔同志在林轩淡定自若的表情中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
“这些都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军师大人若无其事地开口,“毕竟地底的情况都是未知,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轩……”“嘭!”
“你们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野狼和零号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体,目不斜视地忽略掉地上嗯嗯唧唧的队长大人——谁说队长就是老大的?面无表情的这位和懒洋洋的那小子没一个是好惹的!可怜他俩只能备受压迫……
“那么,三天后出发!”
在野狼、零号和罗尔队长怨念的目光以及林轩凉飕飕的的扫视下,诺亚拎着把刀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
“你的行李呢……”队长终于忍不住了,阴测测地挪到诺亚旁边,驼着后背半死不活地说。
“恩?”红发青年把刀扛在肩上,挑眉说,“这不背了个包么。”
“你你你那算什么啊!”野狼跳脚,指着诺亚背着的不足两斤重的小包,又比划了一下他和零号足有半人高的背包,“混蛋队长只背了一半也就算了,兄弟你可不能这样!”
“放心放心,”他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要是有麻烦我自己解决,嗯哼~”法神大人心情颇好地拍了拍野狼同学的脑袋,然后接着四处张望一行人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的隧道。
从他们下到地底开始,面对的就是这个高约三米宽约两米半的隧道。尽头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终点,他们只能举着探照灯耐心地走,幸而中途没什么机关。
两侧的石壁虽然坑坑洼洼,但可以看出并不是天然形成,可奇怪的是更不像人工凿出来的。
倒更像是一个大火球术轰出来的,法神大人不负责任地想。
“第十三个了。”队伍停了下来,林轩指着石壁上的一个奇异标记转过头说。
“真他妈的憋屈,早知道咱们还不如去战场上干一票。”野狼咬牙切齿地说,一拳狠狠地砸在标记上。
“说不定之前的人就是这么走下去然后饿死的。”零号靠在墙上,郁闷地喝了口水,“我说老大,你倒是吱个声啊。”
队长大人终于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你们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声音?”他青着脸咽了口唾沫,“不会闹鬼吧……”
众人一愣,然后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黑暗的隧道一时间寂静无声。林轩用探照灯往四周都照了一圈,不论前后都是一片漆黑,灯光晃过的明明暗暗拉扯出各形各状的阴影,此时看起来倒是愈发诡异。
“咔嗒……咔嗒……”微弱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却无法辨明到底从何而来。野狼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零号的手摸上了枪杆;罗尔靠在林轩旁边,右手不自觉地伸向左胳膊的小臂。一干人都在绷着神经警戒,没有人注意到红发的青年面色苍白。
停止了说笑之后,看不到前路与回程的恐惧渐渐放大,明明是一个简单的隧道,却能够带来一种无形的心理压力。
“赶紧走吧,别自己吓自己。”诺亚迅速掩饰掉不自然,一马当先地接着向前走去。他顺手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燃,叼在嘴里。
“也是,停在这也不是办法。赶紧搞完这一票,离开这鬼地方吧。”零号下意识地摸了摸枪杆,努力忽略掉此时异常磨人的微弱声响。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心理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还要走多长时间?黑暗中到底有什么?
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若不是他们每个人的心理素质都算是上等,恐怕早已崩溃。诺亚的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头了!”零号惊喜的声音传来,一干人等终于松了口气。
“草他姥姥的,再不到老子就拿炸弹给轰了!哈哈!”野狼大笑一声,一巴掌拍上零号后背,原本隐隐泛起绿光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呼……赶紧走赶紧走……”罗尔耷拉着脑袋往前扒拉,有气无力地哼唧一声。
古朴厚重的大门横在五个人面前,沉重的门环上长满了铁锈。仿佛受到蛊惑般地,不知是谁伸手轻轻一推。
“嘎吱——”大门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殿堂。
他们走入空空荡荡的大殿,站在一个巨大的祭坛面前面面相觑。
“我说……”零号揉了揉眼睛,“咱们是不是该把墙上的宝石和金砖给撬了?”
“撬你个脑袋!”
林轩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开口说,“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之前的两千多人不可能杳无音讯。而且我们在来的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还是小心为上,先检查一圈。”
诺亚面色古怪的扫视着诡异的祭坛,视线在中心位置停留下来然后说,“那中间碑上的字,我认识。”
闻言,四处探查的队员把注意力集中到一起,小心翼翼地先扔了几样东西试探了一下,然后谨慎地走了上去。
古老沧桑的石碑上刻着古怪繁复的花纹,却是法神大人熟悉的语言。
“追随黑暗而来的生物。”诺亚翻译着,并为最后一个词挑眉——事实上他早就发现这几个人并不是纯粹的人类,唔……一个巫师,一个狼人,一个有巨人血统的,剩下那个也不像个正常人类。
“走过吞噬之路,踏过祭奠的生命。”
“来到试炼之地,撕开温柔的梦靥。”
“世界的彼端,赐予新的荣耀。”
“时空……位面……”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线索到这里就断掉。
诺亚皱了皱眉,隐约觉得似乎应该和他的世界有关。但疑惑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忽然之间四周的元素开始波动,法神大人暗自警惕起来。
“魔力居然开始流失……”他听到罗尔轻声的喃喃自语,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并没有发现异常。
“喂,你怎么了?”零号听见野狼喉咙里压抑的低吼,转头一看却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狰狞的表情配上脸侧的刀疤,而那双眼睛竟泛着幽幽的绿光。
“看来要变身了……奇怪……”诺亚托着下巴观察这四个人,巫师魔力流失、狼人开始变身、零号的巨人特征开始变得明显、林轩仿佛一尊雕塑般僵直。
“温柔的梦靥吗……”
‘你若是想要反抗,就要站在无人可挡的位置。’
‘你是我的儿子,没有选择。’
冰冷的。红色的短发,刚毅的脸庞。父亲。
‘诺亚,回去吧。’
——回到哪?
‘我们在一起……’
——你是谁?
温暖的。金色的发,湛蓝的眼。伊恩。
“呵……”诺亚轻笑出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不过是回忆而已,装神弄鬼。”
昏暗的天空、破败的废墟、鲜血、尸体,幻象交叠。
“真是无趣。”他冷漠地看着,轻声说。
黑暗,虚无。
诺亚瞬间僵住了身体,脸色苍白。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在夜晚的森林里一次次逃亡的时候,或者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躲避敌人的时候。还有疲惫地在野外休息却差点丧命的时候,和拖着染血的身体在雷雨交加的夜幕艰难前行的时候?
忘记了呢。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怕黑,会不自觉地发抖。忘记了为什么会如此恐惧,甚至无法入睡。
所以他如同上瘾般和那个人纠缠,一次又一次地,只为求得真实的温暖。
‘我叫西弗勒斯•斯内普。’是,我知道。
‘不知我有什么值得阁下青眯?’身材不错哟。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真是严肃呢。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怎么做,与你何干!
‘似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诺亚。’但是是你引诱我勾引你的……
‘还真是不听话……’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我还是离开吧。
‘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别开玩笑了!
‘我是怕你离开我!’
你说谎!!我才不相信你——!!
“诺亚?”轻柔的、低沉的嗓音。
好熟悉……是谁……
冰凉的液体被灌到嘴里,很苦……不喝……
“该死的!”
温热的……嘴唇……想要更多……
他慢慢睁开眼,对上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眼眸。
是谁……
正文 所谓冷淡
魔药大师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想到他们的再次见面会如此的突然和慌乱。
蜘蛛尾巷这所破败的房子他每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圣诞节也不过是为了离仍旧不死心来试探他的白毛校长远点,以求能够安心地熬魔药而不用应付从壁炉里冒出来的层出不穷的诡异造型。
却没想到得到了意外的……惊喜?好吧,暂且算是惊喜。
熬制魔药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卧室的警戒咒被触发,于是斯内普谨慎地握紧魔杖准备给该死的入侵者来一个昏昏倒地——当然,他更喜欢神锋无影。
可已经滑到嘴边的咒语在看到床上的身影之后硬生生地停住,魔药大师甚至有一瞬间的怔愣和不知所措。
熟悉的红发青年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床上,无助并且倔强的姿态拒人于千里之外。微弱的低语断断续续,斯内普努力辨别那模糊的单词,最后终于确定下来——
‘……不相信……你……’
青年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胳膊,指甲青白。他皱着眉,紧闭双眼,似乎正处于梦靥之中。斯内普从没见过这样的诺亚,脆弱的。
他去地窖拿了一大堆魔药回来,然后试图给在梦境中挣扎的青年灌下去。可对方并不领情,湛蓝清澈的药剂顺着嘴角滑落。
——去他的冷静!这种精神幻境如果不尽快解除就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于是魔药大师黑着脸采取最直接的方法,直接用嘴把药剂渡过去。冰冷的液体充斥在口腔中,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暖的唇瓣,以及那不老实地舌头——色心不死的小混蛋!这种时候还有这种乱七八糟的闲心,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放任他自生自灭!
“既然醒了,就自己喝。”斯内普冷着脸起身,把剩下的魔药扔给还处于迷茫状态的青年。
诺亚动了动眼珠,总算是稍微清醒。他把目光移到男人的脸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状况——看来是无意识地瞬移到这儿来了,不知道其他几个人怎么样了。
他想起石碑上的那句话,不由得颓然地扯了下嘴角——还真是……温柔的梦靥啊。
他看到了他们的未来,温情的、甜蜜的。就那样纠缠在一起,真是让人沉沦。
——不过是假象而已,他清醒得很。
诺亚冷眼旁观画面里的他和西弗勒斯,就好像看的是别人的故事。直到他看到那个男人视他若珍宝,温柔地与他耳鬓厮磨。
够了,别想诱惑他。他会亲手斩断那一切的。
“别让我怀疑你的听力和智商,喝•药、立刻!”斯内普狠狠地皱着眉,阴沉着脸紧盯着三年未见的青年。似乎有什么和记忆中不一样了,他讨厌这种感觉。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是要毒害亲夫。”法神大人面无表情地调笑,然后在对方发怒之前把魔药迅速地灌进嘴里——反正不喝白不喝,最好喝到他倾家荡产。
诺亚把空掉的瓶子放在一边,然后不舒服地扯了扯沾上汗水的衣服,“借我浴室用用。”他说,随即目不斜视地与还没来得及回应的男人擦肩而过,好像那不是请示而是通知。
嚣张并且冷漠,魔药大师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心情压抑。
没多久浴室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斯内普坐在沙发上面朝浴室的方向,有些晃神。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曾设想过自己应该怎样再次面对诺亚,是冷言冷语还是形同陌路?
对于这个不留情面地给自己狠狠地划上一刀的人,斯内普有一种怪异的容忍,他觉得自己极其容易妥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冰冷的‘我不相信你’,狠狠地敲击在心脏上,可他却下意识地为对方找理由——见鬼!他们已经完蛋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明明闹脾气的是诺亚、离家出走的是诺亚、把脸折腾到苍白得跟病鬼一样的是诺亚、擅闯民宅的诺亚……这些全都是诺亚的问题,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错一样?!
凭什么他要去迁就这么一个恶劣的、任性的小鬼!
魔药大师冷哼一声,深深地唾弃了一下自己偏离原则的行为,默然无声地狠下心来。
“喂,衣服。”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斯内普抬头。
青年下巴微抬,靠在浴室的门框上,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划过□的胸膛,最后消失在围在胯间的毛巾中。魔药大师的视线徘徊在对方比以前稍微结实了点儿的身体上,觉得那些伤疤异常刺眼。
以前明明没有的。
曾经的诺亚连一点小伤口都会大动干戈地来抢他的魔药生怕落下疤痕,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任由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曾经的诺亚在这种时候会赤.裸裸地勾引他,而不是冷淡地问他要衣服。
“……你知道位置,自己去拿吧。”斯内普终是没有问出口,也许他知道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他们之间的牵绊,正在渐渐模糊。
法神大人无耻地霸占了蜘蛛尾巷23号,当然房子的主人并不知情——斯内普又去霍格沃茨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小巨怪了,而目前居无定所的诺亚就擅自决定窝在这儿等待队员们的联系。至于救人?他可没那么好心。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等到饿得实在不行了的时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叫外卖。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出门清理几个吵到他的杂碎——如果被魔药大师知道,一定会咬牙切齿地把这只猪扔出他的领地。
可不到一个星期,无所事事地法神大人就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那索然无味的外卖了,果然一安逸下来就会开始变得挑剔么。
无奈之下,诺亚只好把大把的时间消磨在买菜做饭上,毕竟他做的东西要好吃得多。当然,除了南瓜……
俗话说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所谓的变本加厉法神大人一向诠释得很好。继厨房的改建之后,几乎房子里的每个地方都被判了死刑,被无意间进入□状态的诺亚全部改装……至于斯内普的反应,管他呢。先舒服地住着再说。
悠闲的小日子一天天过,根本没有时间观念的某人根本就不记得日期,于是理所当然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霍格沃茨放假的日子。
一如往常地刀起刀落,鲜血四溅。青年干掉由于他撤掉了麻瓜驱逐咒而放上门的挑衅者,抬起胳膊蹭了蹭溅到脸上的血液,然后扛着刀走回内部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房子。
而一走进屋,法神大人就看见一只不华丽的孔雀面色古怪地杵在壁炉前。
“喂,擅闯民宅是犯法的,孔雀。”他挑眉说。
正文 所谓吵架
青年逆光站在门口,身上的血迹更显妖冶。
“我假设——这里是蜘蛛尾巷23号无疑?”铂金贵族只是愣神片刻,就拖起咏叹调把惊诧与不自然掩饰过去。
似乎是见过的人,诺亚皱起眉,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所以说,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吧。
“不知道是哪你就敢进来?”诺亚扫了他一眼,让保持着贵族风度的卢修斯一噎,“在我生气之前,你最好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在铂金贵族抽搐的视线中把它当白开水一样灌近肚子里。
卢修斯勾起一个不太完美的假笑,“我是受这栋房子的主人邀请而来的,韦斯莱先生。”他在称呼上加重的语调,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恩?”法神大人歪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闪闪发光的孔雀君,居高临下的目光让卢修斯感到万分不自在。“我们见过么?”他眼神坦荡地说。
“……看来韦斯莱先生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卢修斯有一种微妙的纠结感,尤其是在对方还是一只变异小鼬的情况下。
“恩,无关紧要的蝼蚁没有记住的必要。”诺亚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把眼前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划分到了无所谓的分类之中,顺便习惯性地叼了根烟。
——不论是抽烟还是喝酒,亦或是杀人,都有麻痹某条他极力压制的神经的作用。久而久之的,也就顺其自然地习惯了。
卢修斯为对方的话语和动作皱眉,暗自猜测失踪了三年的小鼬和魔药大师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时间两人倒是诡异地安静不言。
总是一个人也会感到无聊的法神大人倒是没有急着赶走‘擅闯民宅’的花孔雀,一边想着晚饭该吃什么一边擦着沾染了血迹的刀,却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房子的主人,可不会扔客人一个人在这过冬。
所以,当魔药大师从壁炉里大步跨出的时候,诺亚不可避免地僵直了身体——该死的他忘了这一茬事儿了!
“……谁能解释一下,恩?”斯内普环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房屋,意料之中地皱起了眉。他努力忽略客厅里几乎可以算得上祥和的气氛所搭配的擦刀画面,最后把视线锁定在上次见面只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干脆利落地离开的红发青年身上。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法神大人暗恨自己怎么反应这么迟钝没有在第一时间撤退。至于落跑的理由……不是已经决定要断绝他们两个之间危险的关系了么。
——那些让人懦弱的感情,即使遍体鳞伤也要从骨血中剔除。他是高高在上的法神,注定要一个人俯视苍生。
“啊,如你所见。”诺亚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声调可以听出冷淡和疏离,“一次巧合的碰面罢了。”他含糊地解释。
“巧合?”斯内普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把问题的尖端指向诺亚,“你怎么在这里?”哼,该死的他不是想跑么,那还回来干什么。
“我怎么在这里?”他顿住动作,抬头直视黑袍男人,目光锐利,“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老子爱在哪就在哪,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挑衅般地放慢了语速,诺亚咄咄逼人盯着那个仍然能够牵动他的情绪的男人。
斯内普一怔,随即黑下脸冷哼,“这是我•的房子,你说我有什么资格,恩?!”
——难道他就不能总是莫名其妙地来撩拨他所剩不多的耐心?去他妈的任性!
“你的意思是想赶我走喽?”青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堵住了男人想要说出口的话,“好啊,我最后一次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他就拎着刀转头走向门外,脚步决绝坚定。他要堂堂正正地离开,而不是直接消失不见落荒而逃。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那么自以为是!”斯内普觉得这个人就是天生来压制他的,不然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怎么会统统失效,“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放手。”没有回头,青年淡淡的说,动了动那只被抓住的胳膊。
“你以为我会再一次给你逃跑的机会?”魔药大师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打定主意要留下这只闹脾气的小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