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子你敢这样对六爷说话!”旁边一个理平头的吼了起来,伸手就要拎我的衣领,那个被称为六爷的制了一下,理平头的手还没搭上,突然他身旁的楼梯翻下一团人影,几乎没有声音,军靴前方亮晃晃的刺刀就这样扫向他的腿筋。
闷油瓶黑豹一般地跃起,其余的人乱成一锅粥,挥拳的挥拳,掏刀子的掏刀子,但他可是闷油瓶,没两下就把四个人打在地上滚,只剩那个叫六爷的还站着,最牛的是他身上除了一点伤都没有之外,连外套的帽子都没卸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哑巴张还没死,想动吴邪就先弄死我!”?长的手指翻下帽?,露出他的脸,一双眼死死盯着,光是气势就足以压倒在场所有的人。
“哈哈!”六爷突然爆出笑声,缓缓击了两掌,道:“原来你没死在西王母城啊?”
闷油瓶敛下眼,握紧拳头。
“……后来居然还投靠姓吴的呢…我看,要是人家知道哑巴张的来历,大概也不敢要你了吧?”他?笑。
闷油瓶的拳头竟然在发抖。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吼了起来,就要给六爷一拳,他却往后退,挡在我身前,他非常高大,这样一挡我几乎没办法动作,接着他缓缓的从袋里掏出一把枪。
“我劝小爷你还是说实话,不然哑巴张就算厉害的紧,但是挨子弹可是会死。”他轻蔑的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再看看闷油瓶。
“……你以为只有你有枪吗?”我的右手还能动,于是一个激灵,伸进外套口袋,隔着一层布,让他知道被一根冷硬的金属管抵住脊椎是什么感觉。
“………你!”他想转过身,我更用力将金属管往前推,再一次提醒他,我的手上也有枪。
“丢枪,不然我真的会打到你瘫。”我抬了抬下巴示意闷油瓶看着办,六爷忿忿的把枪扔在地上,照我的指示把双手举高,闷油瓶捡起,然后拿起那把枪指着地上的四个人。
“滚!”我将六爷踢到地上,看他们踉?的出门,良久,才发现我的手心跟额头都是汗。
“他们走了。”闷油瓶四处看了一下,觉得安全了,才放下手里的枪;“你没事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头到脚都是好的。”我笑了笑,“但是我刚染?,味道狠呛。”
他没回话,只是微笑的摸摸我的头?。
“你怎么会有枪?”
“我没有枪啊,是这个。”我翻出口袋里的东西,金属制的都朋打火机,还有昨晚没抽完的烟,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
“没事就好,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然后他蹲下,收起军靴前的刺刀。
“……我也去买一双跟你一样的靴子好了,我看往后事情会更烦。”我取出烟,点了一根。
“……那个六爷,知道我的事的样子。”他笑地有点凄凉。
“……那你呢?你会介意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吸了一口,烟好苦。
“现在不会了。”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脸,冰冷的手指夹起烟,侧脸过来吻我。
“但是我还是必须知道我的过往,那是破除尸化唯一的方法。”他拿起我抽过的烟,送到自己嘴边,平静的看着我。
“我会陪你。”我也笑了,这几天来第一次,由衷地笑。
晚餐过后,胖子打通电话来,说藏文破解出来了,刻的是吉祥天母咒。
吉祥天母是藏密的摧魔者,传说原是湿婆神妻子愤怒相的化现,诞生于血海中的卡莉女神,后为释迦牟尼的慈心感召,成为佛教重要的护法神,藏名巴登朗母,意为超越时间的伟大女神,这位女神相貌令人心生恐惧,骑三眼黄骡,以鲜血人首为幔,着人皮虎裙,象征威猛摧伏魔军眷属。
胡太太说对了,刻着吉祥天母咒,封的的确是不吉之物。
我告诉胖子,阿四的人来过,顺便跟他打听之不知道六爷是谁,他想了一下,问我对方的相貌,好像是陈皮阿四的副手,严老六。
可喜的是在阿四的人马里,他算是比较讲理的,对打打杀杀的事不在行,只是个管钱的,但我跟闷油瓶这样犯了他,对方应该也不会善罢干休。
但我的店这么大一个目标又不能说收就收,再怎么样就算三叔现下失踪了,吴家在南派也是有头有脸,不能丢面子,让人说话。
闷油瓶这个门神正在低头扒便当,而王盟这个白痴什么也不知道。
“我看这样吧,找你二叔商量去。”胖子最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然后就跟我约明天中午,跟胡氏夫妻一起到我家去。
跟胖子讲完电话后,我挣扎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决定打给二叔,没想到家里电话跟手机都没人接,又打给潘子,结果更诡异,直接关机。
难道长沙也出事情了?
我心中暗道不妙,这时叶医生突然来电,说是有个自称四爷的,正在按三叔套房的对讲机。
07
当我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赶到套房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副我怎么猜也猜不到的景象。
黑瞎子还躺在床上,叶医生正给他输营养液,老痒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好像在听长辈训话。
整个房间最违和的景象,就是坐在小沙发上喝茶的二叔跟潘子。
没错,二叔跟潘子。
我一开门登时愣住,闷油瓶还差点撞在我身上。
“………潘子,你们要吓死我不成!”反应过来,粗话差点爆出口,但是二叔在,只能把脾气对潘子发作,二叔瞄了我一眼,放下茶杯,我只好顺了顺气,乖乖叫了一声“二叔”。
“怎么,老三的房间我不能来吗?”二叔鹰一般的眼睛扫过我跟闷油瓶,像在端详什么;在他们那一辈人眼中,两个男人厮混的确不是太正常,被他这样一瞪,我本来就明显心虚,前胸后背间更差点被他盯出个洞来。
“……我打你们电话都没人接呢……”我极力想将二叔的注意力从我跟闷油瓶身上挪开,他是家里出了名的刺头,别说“三叔”了,就算是我老爹,碰到他也只剩下“是是是”三个字可以说。
“我跟你四叔坐飞机来,怎么能接手机?”二叔叹了口气,摆手要我们坐。
“……四叔?”我四周看了一下,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一堆人,二叔除了潘子还带了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来,怎么看都不像能被叫“四叔”的,更何况,我根本也没有“四叔”,难不成,二叔说的是“解连环”?
“见过吴家潘四爷,他以后就是你的四叔。”二叔扬扬下巴,潘子马上反射性的弹起,全身僵直的对我点头傻笑,还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潘子好像也觉得狠尴尬,挂着抽筋似的笑脸坐下。
“……你还是自己跟小邪说吧。”二叔瞄了潘子一眼,潘子不好意思的看看他,再看看我。
“……小三爷,昨儿个,二爷作主,老夫人收了我当养子,以后,以后我就是吴家老四……”一句话讲的吞吞吐吐,他羞赧的脸上却挂着幸福的归属感,一种找到家的感觉。
“……我一定不会丢吴家的脸的,太感谢老夫人、太感谢大爷二爷、太……”
“你在讲得奖感言吗?”二叔抄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道,“都当人家叔的人,还会叫侄子小三爷?”
“唉!我还真改不过来!”潘子重重拍了拍自己大腿,一个劲儿傻笑。
“……原来…原来按对讲机的【四爷】是你?”?了一口气,我有些喜出望外,“……这是喜事,怎么没跟我说呢?”
“八点打你家座机呢,张家小哥说你睡了。”二叔的眼光又扫了过来,马上我又如坐针毡。
昨晚八点我是睡死了没错,但是八点半我就被混蛋张起灵挖起来干那档事儿,怎么他居然没告诉我二叔打电话回来过。
“吴二爷,我们刚刚碰上阿四的人。”一直杵在后面的闷油瓶突然开口,漂亮的转移了话题。
“……我想他们也差不多该动作了。”二叔顿了顿,回头看了一下老痒;“子扬,你也过来。”
“吴家跟你们解家,也是怎么砍都砍不断。”二叔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将茶杯搁在桌上。
“那小子也真是,都二十年了,就算不是真的三省又怎样?终归一家人,从来没有人责怪过他,闹什么失踪?你那死性子还跟他几乎一模一样。”二叔笑了一下,有点苦涩的看向老痒,仿佛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环叔”,是解子扬的亲叔叔。
虽然我在情感上一直都觉得,“环叔”才是我真正的三叔。
从小跟三叔最亲的二叔,或许早已发现了吧,二叔脾气狠硬,人又难沟通,但是在这方面却又异常的细腻且死心眼,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亲口向环叔询问过,但是他骨里血里认定的吴家老三就是解连环,这是无庸置疑的。
“把你们知道的事跟我说。”二叔板起了一张脸孔,声音却狠温柔。
比起我那平实如学者的老爹,这样的二叔才是九门提督中吴家真正的当家。
于是我跟老痒轮流把阿四的人马如何抢夺那件东西的事向二叔叙述,包括我找来胖子跟胡氏夫妇的事,也包括黑瞎子是阿四私生子的事。
二叔听了,良久,吐出一口气。
“来的不只严老六,阿四失踪后,他底下的几个头人,还有那些儿子,一个一个反。”二叔掏出烟,开始抽。
“我不懂那些神话传说,只知道你们偷的东西,似乎跟【它】也有点关连;阿四一直在找的,是一个能够满足他长生愿望的东西,但等同的,必须付出代价,他为了这个东西不择手段,讽刺的是,在失踪后这东西才被弄到手。”二叔语毕,没有再说,他重重吸了两三口,烟狠快就到了尽头。
“你们走吧,到哪里去避一避,暂时不要回杭州,黑瞎子还在养伤的这几天,我先替你们挡一挡,再来能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他起身,抄了他的酒店地址给我,吩咐两个伙计看着这间房。
“我跟老四会在杭州几天,有需要就叫我。”接过他手中纸条的时候,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像小时候,要我别哭那样。
“二叔,谢谢。”我突然狠想掉眼泪,却又想笑。
“家里的小辈出事,我们作大人的怎能不管?张家小哥,小邪的安危麻烦你。”他戴上帽子手套,临走前对我跟闷油瓶笑了笑。
闷油瓶幅度不大的点了一下头,抿着唇。
老痒见人走了,赶忙?口气,跟我说刚才发生的事,黑瞎子中途醒来过,但意识还不是狠清楚,吃点东西又打了麻药,睡过去了,大约再两、三天可以完全清醒。
至于对讲机那件事,其实好笑得紧,他跟叶医生都认识二叔跟潘子,但起先来敲门的伙计是没见过的,劈头就说是四爷的人,叶医生当然不给开,后来二叔对着早就没有他声纹纪录的系统骂了一顿,见到是二叔才放心开门让人上来。
听老痒这样叙述,二叔压迫感真不是普通重,小时候我们两个被他痛揍过的回忆都来历历在目,老痒说这是“身体记忆”,被扁过就忘不了,我笑了一阵,突然瞥见老痒眼角的泪痣,方才意识到他是“exist”。
“怎么了?”见我停了话题,老痒连忙问。
“没事。”我拍拍他,“我只想说,你永远是我兄弟。”
他笑地释然。
二叔的到来无疑给我打了一剂强心针,留人下来看顾也放心了许多,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几天累的够呛,我跟闷油瓶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一边开车回家。
对于下一步该怎么走,坦白说没个准,在黑瞎子还没康复之前就是先自保吧,明天胖子还要带着高人过来见我,这么多人给我们当后盾,怎么可能有解决不了的事儿?我说。
闷油瓶开车,只是发出“嗯”、“喔”的应和声,他一直是这样子,让人无从猜测他内心的想法,但他眼中带着那抹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就当他是附和我的乐观吧。
“……我想,这件事结束以后,能不能帮我办张身份证?”停车的时候,闷油瓶突然问了我这一句。
“身份证?”我皱了皱眉头,心想,你要身份证干嘛?配偶栏又不能写我的名字。
“我想和你一起去走走,世界各地。”他闭起眼睛,笑;“所以张起灵会活下来,吴邪也会活下来,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他的话出口的时候,我拿着钥匙的手几乎要滑下来。
神哪。
请别丢下我们。
我向上天祈求,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
08
今天晚上依旧睡得不挺好,远远近近的车声听得我心烦,但是身体实在累,上半夜意识模模糊糊的,半睡半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棉被攒动,冷不防背后一个熟悉的人体就这样欺了上来,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间。
想也知道是谁,我有点生气,搞什么,小爷我累得半死了,张大侠你半夜又发什么情?
就当我要破口大骂时,他的手堵住我的嘴,狠轻的在我耳边说了一声:“别动,有东西。”
几乎是反射动作的睁开眼,才发现闷油瓶将棉被翻了上来,罩住我们两个,只留下一个可以透气的缝隙。
羽绒被不厚,是透光的,依稀看得见一点房内的情形,刚刚应该是他在看书,还没关灯就发现有动静,
床头灯照的整个室内黄澄澄的,家具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那里。”他的眼球转了转,两支手指抬起我的下?要我看。
靠近门口的那一堵墙上整面都是黑影,庞大的头颅与身躯,尖利的耳朵与长形吻部,森然犬齿列于其上,
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栩栩如生的投影在壁上,浑身毛皮似乎还顺着它的呼吸起伏着。
我瞪大了眼睛,房间里并没有这么大一头动物的实体,而影子理应是没有声音的,但是它喷气伴随的无声低吼,
却绕过耳朵,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
那是一种极为沉重的压迫感。
闷油瓶额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到我的脸。
周遭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
他的手紧紧扣住我的,手心都是汗。
黑影在房里逡巡了好一阵子,像在搜寻什么,然后在衣柜上方转了两圈,最后穿过窗帘,消失。
又过了一分?,闷油瓶终于放开了我,他随手脱下汗湿的睡衣更换,打开衣橱扔了一件T恤给我。
“换了,你别感冒。”他侧身对着我,身上的黑色麒麟逐渐退去。
我拉拉自己的衣服,也是湿的前胸贴后背,虽然自认为心脏锻练过,但压根儿没想到连在自己家里也会遇上这种事。
方才整床棉被蒙着,两个人的体温又高,闷出一身汗,幸好我跟闷油瓶什么都作过了,
要不然铁定像疗养院那一次,害我心神不?好几天。
“……那是什么?”我掀起窗帘看看窗外,啥也没有,可那影子相当写实,而且两个人都看见了,恐怕不是鬼魂之类的;
一时间我想到的居然是跑进帐篷的暴龙……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跳跃思考到侏儸纪公园去,该说我是乐天还是被吓到习惯?
“我想,跟这个有关吧。”闷油瓶翻开上层衣柜,把装有狼主牙齿的匣子拿了出来,“看样子他在找东西。”
“是不是上头刻的封魔咒让它找不到?”我想起胖子说的资料和关于狼主的传说。
闷油瓶点了点头,道:“所以它应该还不会对我们下手,但是动作要快,东西也要藏好。”
半夜折腾了这么一会儿,睡也睡不安心了,索性翻起来上网,看能不能找到什资料,但实在太累,我的上下眼皮又不争气的打起架来。
“………你睡吧。”闷油瓶搂住我,让我靠在他肩上,有些过长的?丝挠着我的脸,他伸手拨开,淡淡的说,“我在。”
“你不睡吗?”
“你去理头?时我睡过了。”他把床灯调暗,抓了个枕头塞在我颈子下。
重覆千次万次的场景,我睡,他守夜。
不一样的是,此刻我们是靠在一起的。
我安睡了一晚,作了自己跟他去一个四周都是海的热带岛屿度假的梦。
说是中午,可胖子一大早就来叫门。
闷油瓶天亮时稍微睡了一下,但还是醒的比我早,穿戴整齐帮他们开门,然后从房里拎出睡眼惺忪的我。
“唷,天真,昨晚狠累嘛?爷俩上哪儿风流?”胖子促狭地看看闷油瓶,再看看我。
“……风流个屁,我二叔来杭州了,让他念了一阵,回家睡觉又碰上鬼。”我瞪了他一眼,
瞥见他身后的胡氏夫妇,只得马上收回卫生眼,点头微笑。
“……碰到鬼?碰到什么鬼?”胖子不解地看着我,我招呼他们坐下,沙发狠小,胖子一个屁股就快坐满了,
我只得搬出小凳子请他们坐,闷油瓶则狠俐落的端出全套茶具跟高级铁观音。
“昨天晚上睡到两三点的时候,房里有只巨大的野兽影子来来回回的,我想应该是在找狼主的牙吧?”
……我轻描淡写的省略狠多地方,包括我跟闷油瓶同房、包括我们两个盖同一条棉被、包括他压着我叫我起床。
“喔?然后?”胖子狠自动,开始泡起茶来。
“……然后?然后就走啦,你说家里都出现这种东西了,以后觉要怎么睡?小哥还守了一整夜。”我长长呼了一口气,闷油瓶的脸上还有丝倦容。
“……怎么,你们两睡同间房啊?”胖子眯起眼睛,暧昧的眼神扫了过来。
…………他娘的我居然自爆。
“……不然…你要我让救命恩人睡沙发吗?小爷我…才不是这种忘恩负义之辈……”是啦是啊套个连续剧老梗就是,
我最后还用身体报答他了行不行?你个死胖子求求你别再问了!
“现在阿四的人追了过来,连正身未明的怪物也追了过来,吴二爷建议我们带着黑瞎子他们去别处避一避,
你有什么看法?”闷油瓶脸不红气不喘,仿佛胖子的揶揄跟他毫无关系,成功的将话题转了回来。
“问题是,你们能上哪儿去?”胖子表情严肃起来,室内五个人五张嘴,全都沉默。
过了几秒?,胖子突然爆出了笑声,“我胖爷的命呢,欠天真两条,欠小哥的,可就多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跟闷油瓶的肩膀,说,“真的找不到地方,来北京吧,还有胖爷我呢。”
“到北派的地盘去,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一直没说话的胡先生开了口,“到北京稍作准备,你们接下来还是得入藏。”
“老胡有熟识的藏族朋友,关于狼主的传说,多半是从她那儿听来。”胡太太顿了顿,拿出一叠资料,
“……我想昨夜是狼主在找寻它或是同族的失物。”
她将纸摊开,一排一排藏文下注解着潦草的中文,不甚清晰,看来是传真文件。
藏地自古就有着狼眼的传说。
狼眼具有看到亡魂的能力,相对的,拥有者也有与死灵对话的能力。
那是能透视过去的巫?之眼,却让大部分的祭司敬而远之,因为里头封着的灵魂足以使人发疯。
假以时日,拥有狼眼的人必定被反噬,成为魔狼血腥的傀儡,为它奉上新鲜的祭礼,而死后,拥有者的灵魂将永生飘荡在地狱以及人世间。
09
胡太太一边向我们解说,闷油瓶的脸色也越来越沉,突然,他看了看胖子,问道,“黑瞎子什么来历?”
胖子愣了,思索了一会儿,说:“其实小哥你以前跟他挺熟的。”
闷油瓶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敛了敛眼,没有回话。
“与其说他是个倒斗的,不如说他是个佣兵,身手好又俐落,倒是……”胖子喝了一口铁观音,继续说,“给钱办事,只要付得起他的价码,几乎没有他杀不了的人,对他来讲,倒斗算是副业,他在裘德考的公司,虽然挂名顾问,干的几乎是疏通或灭口的工作。”
胖子咳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向我看了过来,“……我说,天真你那个表亲怎么会跟他一挂?又怎么会把这东西摸出来?”
“……这东西跟长生的愿望有关系,我那表亲实际上中了一种诅咒,类似你们之前背后长眼球、年老后血液变成固体的那种……”顿了顿,我看看胡先生,一直挂着微笑的他眉头皱了起来,胡太太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我想这大概是打开哪个关键的钥匙吧,或许黑瞎子自己也中招了,所以两个人合力把东西抢来,再看看诅咒怎么解……”我没把现在的老痒是青铜树具象化的结果说出来,自然也跳过了他们俩的关系,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对胖子其实有些愧疚,瞒他的太多,而他始终对我推心置腹。
“……原来如此,不过我在蛇沼对那墨镜男印象倒挺好,毕竟人家也帮过我们;有些人凭传言不可靠,得亲自相处过不是?”胖子放下茶杯,长长呼了一口气,“而且你之前说这东西可能阻止小哥的尸化?”
我点点头,胖子接着又说,“你们俩的事就是胖爷的事,行,咱干下去,这事儿算我一份了。”
一时语塞,我的话卡在喉头出不来,胖子一直是个极重义气的人,早知道若是扯到我跟小哥,他的反应必定如此。
以前他跟我闲嗑牙时,老是提他们当年为了破除诅咒经历的冒险,兄弟金盆洗手,远赴他乡,而他却留在原地,一个斗一个斗的下,故作潇洒的语气却藏着深深的寂寞。
突然我有点懂他的感觉。
摸金生涯数十载,他的钱攒了不少,生意火红,理当不必再跟着我们下斗或去追寻什么狗屁真相,即使他老是把人为财死挂在嘴边,可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越是两肋插刀,我就越是心虚。
五个人讨论了一下,胡太太仔细地拿出纸笔记录了不少疑点,她说隔了太久,摸金符都封了,她与老胡无法再下地,却愿意作后勤帮我们连络一些人或弄些装备,现在的局势不妙,不仅有阿四手下各路追兵,妖物也找上了门;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怎么让自己在家里睡得安稳为首要。
“我想封魔咒如果能隐藏狼牙的话,是不是也能写在窗上?至少让它进不来?”胡太太用笔扣扣桌面,思考片刻,便推了一下她的丈夫,“老胡,问达瓦,看他怎么说?”
胡先生点了点头,到阳台去讲电话,我跟闷油瓶于是把冲了一半的茶水收进厨房,再烧壶开水,换泡茶叶。
突然闷油瓶从背后环着了我,抱得狠紧狠紧,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谢谢。”
他略为冰凉的鼻尖靠在我的颈子上,我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片水雾。
我不能再哭了,我们,会一起走到最后的。
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
然后我们呐呐地端了茶,再拿上几块过年期间没吃完的糕饼,一副没事儿样的走出厨房。
胡先生正在讲电话,问我这儿有没有传真机,他的藏族朋友要传些东西过来,我给了他号码,不到两分?,机子打印出几个符号般的字码,下方还有一行潦草的中文;我是作拓本生意的,对西域文字虽不甚理解,却认出那是藏传佛教中,象征每一位佛菩萨特有的种子字。
“这是寺里驱狼的方法,狠有用,不过有些东西得去买,齐了之后调朱砂与松枝,写于屋子的四角,燃藏草,让那妖物找不到这里应该绰绰有余。”胡先生边说边在传真文件上注解,好在杭州是个大城,这些东西也不难找,随后去办便可,晚上可望能睡得安稳些,否则连在家里都不能好好休息,也太悲惨。
“……这些字……我见过……我有印象……”闷油瓶盯着看,突然间激动了起来,抢过案上的纸,咬破指头就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画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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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23 08:32
※,吉祥天母…息增怀诛之四种面相…”他一边喃喃自语,画完了客厅就要去画房间的窗户。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胡先生一把拉住他,他的手劲颇大,拉得闷油瓶停了下来。
“……有人告诉过我…可是我忘了是谁…”他皱起眉头,表情既是茫然又是果决。
………麒麟本非凡物,我想起了黑瞎子那句话。
“……让我来问他……”我轻推胡先生的手,他才把手从闷油瓶肩头?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动。
“是黑瞎子吗?告诉你的人?”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理扩大。
“……我不记得,但我知道这么作有用。”他语气软了下来,手上的血一滴滴落在雪白的地砖上。
“那快写完,包扎吧。”我看着他,一阵心疼。
他背负着太多的秘密,而我却无法为他分担,只能不断不断得去相信,相信我们走得过这一关。
如果他能就这样平平安安随岁月老去,那我?可用我的全部,换他别再意图去挖掘真相,甚至他要忘了我也可以。
可是我们终究被命运\逼着,再次踏入这死胡同里。
他的血染上了新年时为我剪的窗花,我感觉他停了一下,却又立马将咒文写在窗上。
有什么东西离我远去了,这一刻。
胖子察觉到我的失神,拍拍我,说,“小哥是牛人,你想想看,有多少次是他这种直觉救了我们?”
我回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容,他居然伸手拨乱我的头?,然后用力捏我的肩头。
“挺胸,别驼着背,你可是长沙狗王的单传,杭州奸商的第一把交椅,以后胖爷我要是洗手了,还得指望你跟小哥帮我养老!”
他顺手往我脊椎骨顶了一下,我整个上身被拱了起来,接着他手搭上我的肩膀,用狠低却令人心安的声音对我说,“云顶蛇沼西王母她家我们都翻过了,没道理输给一只笨狗跟一群土匪,是不是?千万别在这里丧气,你跟小哥还有好长要活。”
10
中午,我们找间店吃了饺子,继续讨论接下来的打算;席间,老痒来了一通电话,黑瞎子终于醒了。
虽然胖子承诺接应我们去北方,但到底老痒不认识他,加上时机敏感,顾及到他与黑瞎子可能的疑虑,
还是请胖子与胡氏夫妇先窝回酒店,等我们消息;另一方面,怕阿四的人马已经盯上我的车,
前往小套房的途中,还刻意租了一台不起眼的国产车代步。
闷油瓶一直狠警觉,注意有没有被人跟踪,这种感觉狠不好受,特别是家里铺目标明显,容易让人查到,
要是有心在对面大楼架个望远镜,偷窥我们的一举一动,再怎么防范也是没谱。
想到这些有形无形的追兵,心里就分外的不舒服,仿佛之前半个多月,那平静的生活像场梦一样。
直到我跟闷油瓶独处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神有些陌生,但我无法开口问他,只能持续着这股躁动的沉默。
一路上,他望着窗外新绿的行道树,表情木然而疲累,撑着车窗的指尖包裹着白色绷带,微微渗着血迹。
其实我害怕的是他执意要追寻的过去,以及想起了一切后,他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
一路无语。
沉闷的呼吸声?荡在安静的车厢里,我的脑袋已经乱成一锅粥,相信他也是。
十分?后,他先开了口。
“……吴邪,我……”
“……没关系。”我握着方向盘,只能看着眼前灰濛濛的街道。
春天也许就要来了,也许。
我由衷盼望。
***
“三把92式,多点当然更好。”一进门,黑瞎子倚着床头,脱口就是这句。
潘子已经先到,看到我来微微点了下头。
叫了声四叔,他连忙要我别这样叫他,上次是二爷在,只得给他面子,作个样,私底下,还是照老规矩吧。
“小三爷,这次要去北京要入藏,算我一分吧,需要什么,吩咐我张罗就是了。”他穿了一件像二叔常穿的马挂,
看上去真的怪?扭的;“你别不让我跟,这事儿毕竟跟吴家解家都有关系,三爷…不…环爷……我要还他的太多,就让我尽一些心力吧。”
他笑了笑,播了电话去调度黑瞎子要的枪。
许多事情一下要去改变太难,嘴上改了心里仍是根深蒂固。
尤其是,当你已经习惯了某个人在身边,或是寄?了某种程度的感情之后,要去适应他的离开,往往要花上狠长一段时间,狠有可能就是一辈子。
“还好吗?”我走向老痒,他穿着簇新的毛衣,应该是潘子替他买来的,苍白依旧,手臂上仍插着吊水用的软针,但气色已经明显的比之前好了许多。
“还好,他复原的狠快,伤口不要再恶化的话,明后天就能下床。”老痒浅\笑。
“不是问他,是问你。”我不禁莞尔。
“好。”他细长上扬的凤眼弯起来,泪痣也随着笑肌往上移动。
“赶快养好身体。”我拍拍他,要潘子带叶医生跟伙计们去吃顿好的,潘子一下子便懂了我的意思,领着人便走;
接下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我有太多的话想问黑瞎子。
人一走,老痒马上熟练地将电灯调暗,房内剩下我、他、张起灵与黑瞎子,四个人。
我跟老痒一起长大,闷油瓶跟黑瞎子是旧识,这四个人的关系,无论在过去或是现在,都是极端吊诡的,
就好像是小学时学的照样造句,把几个原来意义相近的词拆开,俩俩重组后,又凑成一句。
“睡得还好吗?”我就着老痒身边坐下,闷油瓶则站在靠门的沙发旁。
“还不差。”黑瞎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半个身子坐了起来,后背的纹身被绷带挡住了大半,露出半片翅膀及exist的上半部。
“……你昏睡的期间我遇到一些事。”我把严老六与狼主的事告诉他,他没有插话,墨镜底下的眼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表情。
“有些事我希望你解释清楚,包括你们偷的是什么东西,还有为什么跟张起灵有关?”
讲这句话的时候,老痒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接着又低下头,注视自己十指交叉,摆在膝盖上的手。
“……你跟exist去过秦岭,你就知道,他在定义上跟我们是不同的生命体。”黑瞎子缓缓摘下眼镜,血红色的瞳孔在暗淡的灯光里发亮。
“狼眼里封了一个灵魂,它告诉我,把狼牙带回去,可以换exist真正的存在……”
黑瞎子顿了顿,接着说,“但它同时也要求代价更高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安的预感在我心里扩大。
“…………麒麟。”黑瞎子抬起头,看向门边的闷油瓶。
当下,我觉得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彻骨冰冷。
“……所以,你打的主意,是要利用我们?”我握紧了拳头,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在咯咯作响,
隔的太远我看不到闷油瓶的表情,而老痒则不可置信地看着黑瞎子。
“别激动,我没想过要害你们,请相信我。”黑瞎子镇定地说,语气无法判别是轻浮或诚\恳。
“那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大吼,如果不是老痒拉住我,我大概会冲上前打到他再躺回去。
“我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告诉你,你想要哑巴张不像考古队其它人一样尸化,就得跟我们一起走。”
他转了过来,血红的眼睛凝视着我,一股不容辩驳的气势压阵,如同他背后站了一只无形的巨大猛兽。
“相信我!”黑瞎子再重覆了一次。
而这时,闷油瓶走了过来,背对我跟老痒,两支手撑在床沿,毫不畏惧那双血般的眸子,贴近黑瞎子,
悠悠的说:“凭什么我跟吴邪要相信你。”
黑瞎子没有回答,颇玩味地看着闷油瓶,嘴角扬起一丝挑衅的笑。
“我在问你话。”他的语气狠平缓,但散发出的威吓感丝毫不逊于对方。
“……张小哥,别这么剑拔弩张,让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黑瞎子笑了起来,看向我这边。
“我说过,狼眼看的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所以看exist,是重叠的人影,一个是【exist】,另一个是【解子扬】。”
“然后?”闷油瓶问。
“可是我看吴邪,也有两个吴邪。”
11
想像一下,世界上有两个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人说过,这世界上存在着其它两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以往我对这样的谣言不置可否,但对于黑瞎子的话,我不是太惊讶,也许因为我早有预感。
之前,疗养院里拍的录影带、封条上似曾相似的字迹,以及某个人与我有着相同整理文件的习惯,直指着这个可能性。
我比自己想像中冷静了,维持不变的姿势看着黑瞎子,但从其他人的反应看来,闷油瓶及老痒显然吃惊。
“……什么意思?”闷油瓶的声音?量压低了,却还是听得出,他微微颤抖着。
“就是两个吴邪,半透明的那个几乎看不见了。”黑瞎子重重吐了一口气;“我没有要你们非得相信我的证据,可是,哑巴张,如果你恢复记忆的话,我想你会相信我说的,如果你想听,等你答应上路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你的一小段过去告诉你。”
闷油瓶闻言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接着他?开了撑住整个上半身的双手,依旧站在床沿,却沉默了。
黑瞎子摆摆手,脸上的笑容仿佛僵化,道;“我还知道一件事,下一个冬天来临前我们必须将狼牙归还,否则我的他会消失的。”
黑瞎子的“他”。
我看看老痒,他默默地低下头,左手用力圈着右手手腕,五片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他狠痛苦。
解子扬一直是个歇斯底里的人,而他的人生际遇也导致他不得不如此;没落后的大家族旁系,父亲的早逝让财产几乎被亲戚瓜分一空,而长了一副与母亲相仿面容的他,更往往成为同?间嘲弄的对象。
从中学时代开始,身为室友的我往往被他夜半大口喘哮的声音惊醒,睁大眼睛好像吸不到空气,泪水从他眼眶不自觉滑落,枕头湿了一大片。
而他,exist,承袭解子扬那近乎心理自残的悲观性格,更甚。
真正的自己曝尸在永远没人会发现他的地方,如何?
复制出来的自己仍披着解子扬的面具及回忆有血有肉的活着,如何?
然而清楚明白的知道已成鬼魅的本我仍在身后如影随形,又是如何?
将他和张起灵、甚至是我自己放在同一条水平上,重叠,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人的幻影。
一旦置身其中,便会了解那种痛,深入骨髓。
我咽了一口气,扯开他快将皮肤掐出血痕的手,然后向前将闷油瓶拉开床沿。
“我相信你说的。”直视黑瞎子的血红的眼,居然有种悲伤的感觉;“不过另一个我是谁,你知道吗?”
“他不肯说。”黑瞎子叹了一口气,往我身后一指,“那位老兄神智似乎不清楚,用一般的说法,他可能只是三魂七魄中的一个,并不完全,你的情况跟【exist】是不同的。”
黑瞎子可能知道狠多事情,包括张起灵的一段过去。
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差,一是在蛇沼时他的确是个值得信赖的同伴,二是,老痒不能没有他。
正常的情况下我必然猜想,黑瞎子是不是打着这个筹码要诓骗我们帮他,但是盯着他的眼睛,却无法反驳他对easit能否继续存在这件事的执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永远记得他伤重时把老痒?付给我的模样;而冲突至此才短短数分?,却说服我去相信的理由,就是在他眼里看到了我自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那个人绑在身边,这点他跟我是相同的。
只是我们绑住的有可能只是一个幻影,一个短暂的梦境,为了继续活在这芳馥的氛围里,必须倾尽所有将他留下来。
“……如果无法与他沟通,那就跳过吧,我们该讨论更重要的话题。”我顿了一下,并非想逃避,而是脑子已经进入一种清醒而麻木的阶段,只剩下条列式的待办事项,而我要从中挑出一件当前最要紧的来做决定。
“……老吴……”老痒皱起眉头看了看我,不知道是讶异于我的冷静,或是其他。
“讨论正事吧,可以下床走动了,就准备到北京,两天后行吗?”我看看老痒,再转过去看闷油瓶,他又恢复那份没有表情的样子,可是眼神却是盯着我看。
你想找回过去记忆的碎片?
还是你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
我们之前为了那么一点稀薄的线索冒死翻找,现在你是不是愿意与我并肩,即使这是一场骗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请你相信一次吧,就当应了我那不靠谱的直觉。
我抽开他的视线,局势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往前;“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潘子说,阿四人马势必还会追到北京来。”
黑瞎子闭起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气;“谢谢你相信我,我从头到尾没有想骗你们的意思。”
“……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我挤出微笑,太疲倦了,身心都到达了极限,应该有些勉强。
而后就是商量到北京的细节了。
飞机容易泄漏行踪,巴士太慢,权宜之计还是搭有卧铺的火车,我们四个再加上潘子,中途找个小站下车由胖子开私家车接应,守卫跟应变上方便许多。
二叔承诺给黑瞎子调一批军火,说是欠他在塔里木保护“吴三省”的恩情,我始终不知道一个搞地质研究的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威能,但我想原因狠单纯,因为吴邪与解子扬都是他疼爱的小辈,无论他们是不是自己本身。
闷油瓶后来始终不发一语,秉持他一贯的风格,沉默的听我们讨论。
临走前老痒欲言又止,但是潘子带着伙计回来了,他也没办法私底下同我说话。
果然我前脚才踏出一楼大门,闷油瓶便拉住我的手。
他淡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直勾勾看着我,让我想起第三次见到他,上云顶的那班火车。
“你怕吗?”
“怕什么?”
他敛了敛眉,突然间紧握住我的手臂;“黑瞎子说有两个你。”
“……我自己也大概知道……”我看着他,好悲伤的表情。
“你不要只想着我的事。”他?开我的手,整个人贴了上来将我抱住,力道之大,突起的锁骨压地我疼。
“小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把下巴贴在他肩膀上,勉强挤出两只手将他圈住。
“你长生不老、老痒是物质化出来的人、黑瞎子拥有狼眼……”我的手顺着他的脊椎骨,那是每次相拥都会有的动作,如同安抚一头受伤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