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也有了秘密,终于我们全站在同一条线上,狠公平。”
12
出发的时间定在三天后。
不管瞎子是不是能下床,我们都得走了。
连络一些繁琐的事占去我大部分的时间,其他人也没闲着,闷油瓶规划路线、胖子先回北京等着接应;
潘子大概是最忙的,不但负责装备的调度,还得多费一分心思去看顾套房里的两个人。
转眼间三月已到。
离冬天来临之前,我们只剩下八个月。
坦白说,能不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谁也不敢保证,我甚至有一种狠糟糕的预感,但几个人就是约好了心照不宣似的,
没人开口提失败该怎么办。
山雨欲来前的?静总是叫人窒息。
这几天我试着将发生的事以及接下来如何动作整理了一下;首先是如何找到狼主、再来是如何将狼牙归还,
最后是张起灵与解子扬到底何去何从;每一件事都是无比棘手。
挂掉手中的电话,我将便条上写的乱七八糟的电话地址重新誊在随身笔记上;暂定的落脚处在永定河边上一个不显眼的小区,
毗邻城内驻军点,常有军方人员出入,对阿四的人马来说,具有良好的吓阻作用。
预计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主要目的是等瞎子身手恢复再走,再者,下地装备的采购及行前探勘,也是在北派的地头好办事。
紧接着就是入藏,胡先生的藏族朋友叫嘉措,是位“伏藏师”,藏人相信他们有天授的能力,可以找到离散的亲人或牲口、
寻获经书珍宝,更甚者,转生的活佛或是妖魔沉眠之地,也可以藉由他们的口中得知。
文革之后正统的伏藏师已经狠难找了,整个大西北剩下二十位不到,胡氏夫妇陪我们到西?之后,再转由嘉措带领,
前往盗出狼牙的那间寺庙,他可以试着找出狼主的下落。
这件事说的玄乎,其实我半信半疑,但两位素昧平生的前辈,居然可以为了我们做到这种程度,我万分感谢。
那间小庙主祀四臂观音,位于青藏交界处,唐古喇山区的一个小村落,光是要到达那儿就必须费上许多功夫;
前有凶险后有追兵,太多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这恐怕是不下入戈壁的危险行动。
相对于我的焦躁,闷油瓶倒是从容,二叔搞来了一批军火要他挑,他东拣西拣看了许久,好像在作武器鉴赏似的。
“有合意的吗?”二叔问,一旁的黑瞎子看到四五把92式排在一起,居然还有把沙漠之鹰,欢的不得了。
闷油瓶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枪,勉强挑了一把武士刀。
“这把还算可以。”拉开刀鞘,寒光逼人,但毕竟是新铸,比起之前他惯用的乌金古刀逊色许多。
我随便摸了一把92,当防身,能不用到自然是最好,真的体验过这种东西之于生命的重量之后,
便狠难说服自己去扣板机,无论是拿它对着谁都一样。
老痒则毫不迟疑的拿起桌上的枪,熟练的填弹、上膛。
“喀”的一声。
一瞬间他的表情变的极为冰冷,又好像参透了什么一样的果断。
与他在树洞里对我连续开枪的情景重叠,相同与不相同的是,他为了捍卫什么。
关于母亲的回忆、己身的存在,或着,能够与某个人厮守下去的未来。
我想到张起灵与落在蛇沼的乌金古刀。
那个时候,我狠想问他持刀的理由,但最终,我忘了,他也忘了。
而他再一次提刀挡在我的面前。
***
从套房回来之后,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四个小时。
闷油瓶一直倚在我身边,不知是醒是睡;窗帘被他拉上,想是不让我瞧见那染了他血的窗花。
我一直作梦。
梦到小时候玩捉迷藏,“我”躲在废弃的柜子里没被发现,而另一个“我”却从柜子里走出来,
堂而皇之的牵着母亲的手回家。
后来“它”取代了“我”,夺走我的家人、朋友,顺利的长大成人,接了一家小小的古董店,
跟着三叔去倒斗,在他铺子前遇到了一个眼神淡然的年轻人。
然后画面泼墨似地渲染开来,视线所见只有黑暗、黑暗,以及黑暗;随即亮光一闪,变成了我在湖底古寨溺水的情形。
胸腔里塞满了水,仿佛肺部随时随地都会爆炸似的疼痛,紧接着是四肢百骸抽蓄的麻痹感,意识也不断的下沉。
突然间,我发觉到有人在推我的肩膀,瞬间就被一股怪力拉出水面。
我呛了好大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有人按电铃。”闷油瓶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着急,一边帮我擦掉额角的汗。
我一回神,整个背都湿了,外边的对讲机嘟嘟嘟的响,凌晨十二点了,谁选在这种时间敲门?
我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去应门,闷油瓶警戒地站了起来,跟着我一同出了房间;这儿八楼,
会按对讲机就表示对方还没侵门踏户,而且至少不会硬冲进来,接过话筒一听,居然是王盟这个家伙。
“老?!您手机怎么都不接呢?”他喘的上气不接下去,我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这栋公寓虽然没有保全,却装有监视系统可以查看门禁情况,总共有十二支不同角度的小镜头;
看了一下,他只身前来,抱着一大袋裹得结结实实的长条形物体,没被威胁或是跟踪的迹象。
“……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快上来吧。”我?了一口气,帮他开锁,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抽起沙发上的刀,仍在戒备。
电梯?的一声到了家门前。
王盟神秘兮兮的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然后开始拆上面的塑料。
“你猜这是什么呢?”他边拆还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挑出一封信,交给我;
“关店的时候,一个补完习要回家的中学生把这个东西拿了过来,您看。”
他啪的一声撕开包装,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滚了出来,居然是掉在蛇沼的乌金古刀。
顿时我整个人都蒙了,一时之间言语不能,连忙看了看我手中的信封;收件人空白,
署名的部分却是极其熟悉的笔迹,写着四个大字,“你的三叔”。
13
我几乎是颤抖着拆开信封。
一张红色格线的十行纸,只写了寥寥数字:
“代我向家人报平安,一切小心,保重。 三叔”
一时之间,我有股眼泪掉下来的冲动。
我不知道“三叔”从哪里将它找回来,也不知道他从何得知我们目前正面临险境,
但知道他还活着,他还关心着我,这点就足以让我感谢上苍。
问王盟有没有看到貌似三叔的人影,他摇了摇头,回答说他也是看到信上的署名才急着过来拍门,
毕竟“三爷”的笔迹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闷油瓶好奇的拿起乌金古刀,在手里甸了甸,皱起眉端详了一下。
“这是你以前的刀。”我说。
“难怪顺手。”他将刀身拔了出来,上头的血污已然清洗干净,依旧锋利的刃在白色日光灯的照应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我拍拍王盟的肩,“我出门的时候,店里的事麻烦你了。”
他点了点头,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绳子绑着的东西。
“老?,我去求了两个护身符。”他将东西塞到我手里,扣住我四只手指头,
“旅途平安,我等着你们的纪念品。”
王盟不是笨蛋。
跟了我那么久,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老?到底在搞什么。
这几年我不断下斗,也常跟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例如胖子)往来,许多古董店的伙计都会有共识,
这行不可能跟土夫子之间断得干干净净,更何况我们家早有辉煌案底。
而最近因为狼牙的事件,不仅三叔的套房躺了个中枪的人,铺子里又常有二叔的人来来往往,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合法勾当,他却什么也没问。
他办事不是狠牢靠,甚至有点粗心散漫,但总在我每次远行前叮?一句“旅途平安”。
握着他给的护身符,手心中好像有一股热流。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只是某个人留在人世间的幻影的话,因为我身边有这些无私给予温暖的人们,
我的存在也等同有了意义。
那么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送走王盟,千万交代他要小心被人跟踪以后,播了通电话给二叔,同他讲三叔的事,他沉默了许久,
叹了狠长一口气,悠悠的说了声“平安就好”。
接着他说,这几天他查证的结果,要抢狼牙的有三派人马;一是已经打过照面的掌柜严老六,
二是阿四的大儿子?爷,三是阿四的心腹秃弥勒。
当中严老六吃过我们的亏,忌惮吴家,短期内不至于有太大动作,?爷还在蹲苦窑,亲自遥控大局的条件有限;
而秃弥勒野心勃勃,狡猾谨慎,是个极为难缠的对象。
今晨二叔得到的消息是,秃弥勒照例出现在长沙清水塘自家的铺子里和人泡茶嗑瓜子,表面上一派悠闲,
有没有派追兵过来,不得而知。
我们离开后杭州还有一些事,要抢狼牙的人不会这么善罢甘休,铺子及王盟的人身安全成了首要的考虑因素。
二叔要他继续开店,先是动用关系把公安的巡逻箱设在铺子门口,再来是派两个身手好的伙计一起待在店里,
暂时接送王盟上下班;严老六不敢下手、?爷无法亲控全局,然而以秃弥勒疑神疑鬼的个性度之,
不会从这边下手,必定是朝我的人际或相关线索里去找了,现下,他狠有可能就查到胖子头上,
或抢先一步,在青海等着我们入藏。
秃弥勒几乎继承了阿四身边的精英,据说连雷子里都有不少他的人。
但也别忘了,我们这边还有两个“前”阿四阵营中,相当可怕的战力。
两天后。
关于出城,我们有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车站狠有可能布满了眼线,挑人少的时间走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潘子以前是当兵的,他搞来几套军服,我们扮成军人的样子,用担架抬着黑瞎子,将装备的军火藏在他身下。
为首的是闷油瓶。
他化妆成一个真有其人的小军官,一位黝黑的中年人,就这样在正午十二点,人潮不多也不少的时候,
五个人,抬着一大袋装备走进候车月台。
过程居然异常的顺利,我关起包厢的门,当火车开动时,心中涌现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再一次离开杭州,老队伍多加了两个人。
六人卧铺腾出一张床来放装备,黑瞎子已经能下床走动,伤口没有组织坏死或二度出血现象,
短时间之内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实在也是一头强悍的怪物。
但他仍需要大量的休息,到了北京之后,更硬的仗等着我们,只要有人守门,长途火车无疑是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即使它狭窄又闷热。
我轮第一班,老痒照料瞎子吃完药后,挤到我身边来,我们两个面对面,竟同时笑了出来。
“你有话对我讲?”我放下手里的杂志,压低声音。
“是你有话要问我吧。”他拿下眼镜,闭起眼,揉揉眉心,那是解子扬放?时惯有的动作。
“最后…我在秦岭,是你放我上竹筏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浅\褐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凄凉。
“……我是个卑劣的人。”他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表情淡然。
“该说我是不甘心死去呢,还是我的执念太深?”他叹了一口气,狠轻。“我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过去的事算了,忘掉吧。”有时候我会想,记忆这种东西,如果像电脑档案一样能够删减,人会活的快乐狠多。
但是等同的,就算你从资源回收筒删除再把硬碟格式化,可能都还有办法将那些资料给找回来。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向后仰,头抵在墙上,沉默了片刻。
“我妈走了。”
“嗯。”
“而我却还活着……半人半鬼的活着。”
“活着不好吗?”我反问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总让我有他哭了的错觉。
“我现在想活着,但因为我的自私,又把你拖下水”他举起右手,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纹路。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全然为了你……”我瞪了他一眼,他看了我一下,轻轻的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更加的谢谢你们。”
他从袋里抽出烟盒,点着,也递给我一支。
“你瘦了,变结实了。”他捏了捏我的下手臂。
“……秦岭以后,在我身边,发生了狠多事。”我吸了一口烟,烟头上的火星子忽明忽暗跳跃着。
接着我们断断续续的聊了狠多事。
聊他去美国以后的生活、聊我父母,聊我去云顶以及西王母城,后来三叔失踪的事。
他一连抽完两根烟,对我说,“我现在才想到,其实【我】不过跟你见过几次面。”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有点颤抖,“可是,谢谢你一直叫我老痒。”
“exist是另外一个人该叫的。”称呼这种东西就像一个咒语,叫惯了,你就真的变成了那个人,那个意义。
正午的火车节奏规律的行驶着,航向我们未知的命运\。
14
长途车冗长且无聊。
队伍里没了胖子,连找人锄大D都兴趣缺缺,纵使有狠多话要讲,
但都不适合在大家都清醒的场合里,只能将手中的杂志翻过一遍又一遍。
中途查票人员来过几次,或许我们穿着军服,没有受太大的刁难;却也因为身上带了一批军火,
连餐车都狠少去,直接买了几个便当就地解决。
而后,或醒或睡其实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夜风猎猎。
坐上胖子接应的九人座车,抵达北京已是日出时刻,初升的朝阳在晨雾间朦朦胧胧的,街道狠冷清,
偶有几家早餐铺子开始营业;车过永定河,过军区长长的围墙,停进一栋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公寓是潘子当兵时一个兄弟的,姓齐,名汉生,九门提督之后。
齐家本来就不是大家族,文革之后几乎也没人再下地了,于是这位小齐打完越战后一直留在营里当兵;
据潘子说,他还是小兵时被人栽赃,差点搞到军法处决,是二叔花钱请了律师团帮他洗冤脱罪,才能捡回一条命,
而当时的小齐,现在已经是齐营长。
我们分了几趟把人跟装备搬上楼,房子不大,三房两厅,一面落地窗可以远眺城区;这种规格的单位虽然称不上豪宅,
但将他买下来的主想必也有几分身家。
许是久没人住,霉味狠重,也积了不少灰尘,但大致上还算干净;屋主留下一些简单的家具,胖子把无烟炉摆好,
睡袋丢在地板上,将冰箱电视插上电,电器隆隆的运\转声在屋内?荡,这一切顺利的不切实际。
估算了一下入藏所需的装备及人员调度,?管一切从简,大约还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更何况在黑瞎子无法自由行动,
要是阿四人马那里有什么动作,出入的掌控就必须更加小心。
可喜的是北京确实狠大,要找人并不容易,胖子这个人行事又特别小心,从以前就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私生活的部分,
至于他在潘家园的铺子,狠早就因为怕被雷子给办,多是他电话遥控的多;
只要我们不常出外,一个礼拜靠胖子带来的补给品,基本的生活需求已是绰绰有余。
尔后是分配房间的问题,尴尬的紧,我、闷油瓶、潘子、老痒、黑眼镜,怎么分配都有难以启齿的暧昧。
于是五个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看到第三轮时居然发现黑瞎子嘴角露出诡异的笑意,
而潘子大手一拍拎起睡袋,说,“我会打呼,自己睡,给我最小的那间吧。”
“我说大潘,你也别委屈,要不我陪你客厅喝酒嗑瓜子?”胖子嗤一声笑出来,仿佛被他看穿了什么。
“得了,要睡客厅你自便,不必找我陪。”潘子瞪了他一眼,收拾起地板上的东西,而胖子则自顾自去接电视线。
突地,闷油瓶扳了扳我的肩膀,面无表情的说,“休息吧,你在火车上根本没睡。”
他起身,抱起了两副睡袋,?自往其中一间空房走了进去,没将门带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从?人的视线中溜走,搞什么,这种关头了我还在纠结,公开关系迟早,
只是对不住爹妈祖母还有二叔三叔,吴家血脉可能就到我这一代了。
房里灰尘还是颇重,连窗帘上都是,一踏进去我呛了满鼻子,闷油瓶把窗打开,
找到一些柜子里的旧衣服,沾点水擦了起来。
“晚一点,外面也要打扫一下了,先整理块地方,睡下先?”我走到他旁边,
蹲了下来,刚好碰上他抬头,那双淡然的眼睛对上了我。
房内没有床,只有简单的席子,他熟练的拉开睡袋铺上,抬抬下巴,要我靠墙睡。
让我靠墙睡一直是他的习惯,原因大概就是他认为靠墙比较安全。
我躺了下来,天色大光,风吹动窗帘,满室光影零零落落。
面对面,没有拥抱,只是带着笑,凝视对方的眼睛。
这一觉安稳的睡到近中午,老痒下了些饺子,人太多,仅有的一张折叠桌显然挤不下,
只好推装军火的箱子出来用,胖子还用塑料袋作了一张桌巾,说即使逃难也要注重生活品味,
潘子马上跟他拌嘴起来,气氛活络许多。
餐后,屋主来电,要来跟潘子叙旧,也顺便当面感谢一下吴家后人,半小时过,门铃响起,
来人理了个小平头,微胖,个子不高,带着一副圆眼镜,看上去挺斯文,却是个大嗓门儿,一进门马上就大呼招待不周。
胖子立马上前攀谈,听他们谈话内容好像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称兄道弟的寒暄了一会儿,但是当潘子将我引见到他身边时,
他仿佛笑僵的脸却微妙的变化了一下,然后拔下眼镜开始仔细端详起我来。
我身上被看出个大洞似的,怪不自在,他却一边看我,嘴里喃喃:“太像了、太像了。”
“小齐,你这是做什么呢?什么太像了?”潘子推了他一把,他愣了一下,又恢复那张笑脸:
“没事,只是小三爷长得像我一个表弟,看着亲切。”
“……真的…有那么像吗?”直觉地,我冲口而出,问了这句话。
“岂止像!简直一模一样!只是……”他伸出食指,搔搔头,表情苦了一下;
“他二十几岁那年,跟学校同学去倒个海斗,人给丢啰!”
“那海斗,是不是在西沙?”一直不吭声的闷油瓶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表情认真的吓人。
“这事闹得太大,跟土夫子碰上一些边的人都知道,但是没人敢过问详情,赔啰!八个人全给赔啰!”
齐汉生摇头感叹,闷油瓶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你说,失踪的只有八个人?”我的声音有点颤抖,齐汉生想了一下,点点头。
“我狠确定的,那时候我搀着我太爷去领那美为抚恤金的封口费,瞄了那张签收名单一眼,
虽然名字的部分都被贴上白纸,可是确实有八个格子。”
15
根据文锦\的笔记,考古队共有九人,但是最后真正记名失踪的,却只有八位。
那么,缺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又是什么理由,要隐匿第九个人存在的事实?
在那个年代,要说死不见尸的话,只要高层给点压力、别把消息泄漏给媒体,死亡证明的造假并不是难事,
何况这群人的背景来头不单纯,与其说“死亡”,不如说“无预警的不正常消失”,更有可能是,“计划性的不正常消失”。
此间的水有多深,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自然有了心理准备,可一牵扯到西沙考古队,连闷油瓶都显得焦躁,
毕竟,这是他在官方记载中最后出现的身份。
往后的人生,他起码已忘记了两回。
越来越复杂的谜团,我狠早前就想弄清楚,无论是为了张起灵、吴三省或解连环,甚至直觉的,
与疗养院录影带中“另一个自己”有关。
于是恳求了他几次,希望能引见事件相关者,我的声调越来越软,只差没鞠躬哈腰叫声叔叔;
潘子看我这个样子,连二叔的救命恩情都翻出来压老齐,他拗不过我们,连连叹了两口气,
道:“老爷子是驾鹤西归了,但跟我一同去的,还有一个姑妈,她在考古队隶属的大学里当助教,现在调到北京,我安排你们跟她见面就是了。”
继续追问下去,二十年前还是小伙子的齐汉生没办法跟着太爷进办公室与“上面的”谈话,其他细节部分,
显然他是局外人,知道的也不多。
眼见再问下去也问不出啥名堂,潘子便拉起老齐,押着他说请他吃饭,顺便要他联络那位姑妈。
他俩出门后,我问黑瞎子有没有耳闻过这事儿,他淡淡的回答“有听说,但不清楚”,
再看向胖子,理所当然得到的是一脸“干我屁事”的表情。
“我说,天真同志,目前为止你得到的线索,都是来自你三叔女人的笔记?”胖子点了一管烟,故作潇洒的皱眉。
“……如果你是指考古队名单的话,是的。”胖子跟我一起下过海斗,而“三叔”那些虚虚实实的“证词”我也约略向他提过,
但大致上资料的来源,我多半循着文锦\的笔记、或是她在蛇沼的谈话去推敲,这个部分倒是没有跟胖子多讲。
“你怎么没有想过,要是那个陈文锦\诓你呢?”胖子耸耸肩,吸了一口烟,
“你想想看,如果是你,要暗中调查一件事,或是为了一个目的───比如将某人引入一个局里,你会诚\实的把你看到的记录下来吗?”
胖子的话无疑是平地炸雷,对呀,我怎么没有想过,万一那本笔记根本是做假的呢?
“……我说…二十年前下海斗的,这里就有一个人,不如我们来给小哥上个催眠疗法,看看他会不会想起什么来,你说怎么样?”
胖子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皮笑肉不笑的咧开他的嘴,我恶很很瞪了他一眼,他察觉自己说错话,赶紧别过头去猛抽烟。
“小哥,你说呢?”望向闷油瓶,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低低地说:“走一步是一步。”
我感觉头有些疼,纠结了那么久,到底我们还是在同一张网里,半点前进都没有,原本看似风平浪静的前几个月过的飞快,
现下又惹上新的麻烦;汪藏海、青铜树、藏地狼主与傜寨麒麟,错综的线越卷越乱,要命的谜团只是有增无减。
“打个岔,不觉得我们该先连结一下情报网吗?”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黑瞎子摊开手,做了一个“怎么样”的手势。
“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这些事,还有关于哑巴张的过去,你们想听的时候,我会说的。”
他打开权充餐桌的收纳箱,起出了一台笔电及无线网卡,交给老痒,继续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首先得确保我们跟外界的联络不被掌控。”
情报的收集分三部分,分别是阿四人马的动态、我方后援的情况、以及藏地传说中与狼主相关的种种。
开了机,老痒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滑动,不消几分?,大量的资料从二叔、胡先生、甚至是阿四人马那边的资料库传来,我跟胖子都看直了眼。
“……怎么,你现在变成了一级骇客不成?”我讶异的看着老痒,这家伙大学时买不起电脑,几乎都是借我的搞定报告,中文打字一分?十来个,
连查资料不太会,现下,此番光景叫人难以想像。
“…乖乖……这简直是演电影……”胖子发出惊叹的声音,老痒没什么表情的盯着键盘,淡淡的说:“我从秦岭醒来后,慢慢发现记忆力虽然变差,
但数码与逻辑的观念却狠清楚,套个说法,物质化跟数据的组合的确有所关连。”
由青铜树得到的这种力量固然邪门,但不是毫无科学根据可循,有一种假说提倡,所有的物质透过一定的比例组合,形成万物;比方说空气,
我们无法触及,却能透过风力发电成为能源。事后回想,青铜树或许就是合成元素的机器,而老痒恰巧掌握了操作程序,让这工具能依他的想像运\转;
电脑符号之于宇宙万物不过一堆数字,写写侵入电脑的小程式,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所以……你现在还有办法使用那能力吗?”我问,他听了之后居然苦笑摇头,道:“还能用的话,我们就不用去抢狼牙了。”
他顿了片刻,将眼神移开荧幕,“我后来去了美国,离秦岭太远,幸运\额度也用完了,除了勉强维持这个形体外,物质化几乎无法使用,
只能变变这些小把戏。”
“但是…”老痒突然转了过来,看了我跟闷油瓶,“如果你们需要找一些被藏起来的东西,可能我帮的上忙。”
我看着那张被“解子扬”不断复制的脸和笑容,突然觉的异常心酸,“知道了,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16
在北京的日子意外的平静,为了入藏所做的准备除了物资方面,体能锻?更是不可缺少。
藏地海拔极高,胡先生?人弄来了一批藏药,服用月余即可有效提高血液中含氧量※,
减少高山症带来的不适。
我们不方便外出,于是胖子将客厅地板铺上塑胶垫,搬了几台旧的健身器材,
每天闲着不是健身,就是跟闷油瓶或潘子学搏击,极度疲累,几乎一躺下就入睡,
倒是少了许多自个儿胡思乱想的时间。
够我胡思乱想的事有许多,包括张起灵的身世,包括我到底是谁。
齐汉生一去就是四五天,除了等之外也别无他法;但闷油瓶对知道自己的过去这件事却表现的异常冷淡,
黑瞎子倒也从容,?管大家都在同一个屋?下,他也不提,似乎等着我们主动开口。
我一直有种预感,如果解开了这两道题,离最后的结局就不远了,无论迎接所有人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我和他都以为,我们可以坦然接受;可是越是接近真相越是畏惧,畏惧某些平衡被破坏,
畏惧某些关系可能生变,不管是谁,都无法保证这些冲击的带来的影响。
所以当彼此还在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逝者已矣。
我只想去相信,我们可以坚持到最后。
来到北京的第七天,我浑浑噩噩地在黎明时醒来,爬出睡袋时的唏嗦声吵醒了他。
离开杭州后闷油瓶又恢复成以往习惯性的浅\眠,周围一有什么动静他几乎立马睁开双眼。
“睡,”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喝个水。”
他没什么反应,盯着我看了几秒,再度阖上了眼睛。
出了房门,青色的尘雾漫进室内,电子荧幕特有的蓝光闪闪烁烁,映着老痒过分白皙的侧脸,透明如一缕幻影。
“早。”我走进摆着热水瓶的矮柜,“……早起……还是没睡?”
“轮到我守夜,无聊就查些东西。”他压低音量回答我,显然怕吵醒窝在塑胶垫上睡的黑瞎子。
“有些情报,等人醒了,大家讨论。”他边说着,边掏出烟,指指阳台,示意我一起出去。
破晓前的天空呈现干净的靛蓝色,我们各点了一枝烟,远远看着永定河及北京市区,
抽完了一枝,他才缓缓开口,告诉我彻夜未眠的收?。
虽然现今已是电脑化时代,但这些倒斗的手艺人毕竟遵循老派,我们要的资料自然不可能从对方电脑里获取;
于是他转而入侵了几个阿四旧堂口的监视系统及帐管主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一是,秃弥勒已经动身前往北京,而主机资料显示他采购了大批物资,直接运\往拉萨,
看来早已预料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要比我们早一步入藏。
二是,秃弥勒得了绝症,他狠急,急着要狼牙救命。
之前听胡太太说,得到狼主的牙可以不死,甚至永生。
乍听之下非常荒谬的理由,但是当想要活下去的意念支配一切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伸手去争夺那一线生机。
而张起灵与解子扬,两个看似长生不老的灵魂,却因为要解开这噩梦般的咒,才让这胡诌般的传说给聚集在这里。
三是,关于狼牙原主的下落,秃弥勒找上藏地有名的巫师降神,最后锁定的地点在距离拉萨不远的羊卓雍措湖区;
但湖区广大,连绵交错的山岭与谷地极其复杂,没有狼牙则失去感应的凭依,就算把整个羊卓雍措翻过来找也是徒劳;
而咱占上风的原因是,不仅是狼牙,还拥有联系更深的狼眼。
“那么,我们直接进拉萨,是不是就不必转到西??”我有些疑惑,都二十一世纪了,
GPS卫星定位如此先进,怎么找个东西还是离不开找神汉占卜?这些“神谕”的可信度究竟多高?
可偏偏遇过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让我硬生生将怀疑的问句吞了回去,
比如眼前活生生站着的老痒,本身就是超乎逻辑的存在。
“不,”他狠轻的叹了一口气,又点了一枝烟,“我们必须先到唐古喇山取回当初封印狼牙的圣物,
秃弥勒也知道,如果不制住狼主,非但得不到他们要的,连性命也会丢掉。”
“所以,势必跟他们当面冲突?”
“这倒是难讲,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来节省我们绕路的时间。”
河堤旁的路上三三两两驶过运\送青菜肉品到早市的大型货车,天就要亮了;老痒背着光,转过身来,直勾勾看着我。
“老吴,能相信我吗?”
“……如果不信你,会跟你们跑这一趟吗?”我耸耸肩。
“那你跟我一起,带哑巴张去见阿四。”他讲的不急不徐,半点起伏也没有,但是我的心跳却明显漏了一拍。
“……阿四?陈皮阿四?他不是……”
“他是失踪了,但是他?齐汉生带话给我们。”
“……带话?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跟大家讲?”我一时之间极为气恼,没控制音量就大声吼了出来;
既然对方找上齐汉生,那就表示行踪已经败露,而这些话老痒讲的如此平静,仿佛他老早预谋\似的,
我突然有种深深被背叛的感觉。
“火气特大呢,小三爷,让人把话讲完好不?”冷不防,背后传来黑瞎子的声音,他将荧幕转向我,
眯着眼,似乎畏光,两片眼?间镶着的血红眼珠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黯淡。
“昨天……不,今天凌晨,齐汉生口中的那位姑妈死了。”
他骨节明显的手指指着荧幕上mail的内容,“心脏病发,被人发现在书房中过世。”
电子邮件是齐汉生在三点多时寄出的,他奉命出差去青岛,现正因为治丧,连夜赶回;
附件是两张照片,背景似乎是张书桌,上边杂乱的堆着一些笔记纸或信件,
其中一张被人摊开平放,用红色墨水写了几个满文,他姑妈死的时候就趴在这堆纸上,
这位女士平日独居在学校宿舍,校方以为这张信与她的死有什么隐情,便拍下来,寄给她在北京唯一的一位亲人。
满文我自然是不懂的,正想回房叫醒见多识广的闷油瓶,黑瞎子却一手扳过我的肩膀,
似笑非笑的说,“我想你对这行字的意思一定狠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对,之前似乎听说黑瞎子有满人血统,再加上他的家世渊源,看的懂蝌蚪般的女真文字根本就不足为奇。
“给第九个人,”他朗声?着,“以麒麟的灵魂献祭,鱼在我这里。 九门提督,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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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没有笑,但或许是天生上扬的嘴角再加上语调,极易造成挑衅的错觉,
我猜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牛逼道上有名,否则这种说话方式,应该狠多人直接想抡拳往他脸上招呼。
“这件事我没办法自作主张,请务必说服张起灵跟我。”或许是成长了,我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狠高兴你能把我们放在信任圈内。”黑瞎子顿了顿,然后说,“你跟我在蛇沼遇见的那个吴邪不太一样。”
“因为我不愿意将你们想成那么卑鄙的人。”呼出一口气,我指指房间方向,“现在吗?我去叫他。”
黑瞎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痒皱着眉欲言又止,将阳台的窗帘拉了起来;早晨六点整,天空清朗无云。
走进房里,他果然醒着,我将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他听完了之后只是轻轻拉过我的手,
闭起眼,将自己的鼻子嘴巴埋入我的掌心。
“如果我是不好的人,你还会这样对我吗?”他的声音狠低,湿润的唇碰触我的食指内侧。
“你明知道答案。”
这已经不是亏不亏欠、或是报不报答救命恩人的问题,他身上藏着的巨大秘密注定引来许多危机,
而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或是赌上吴家的影响力,当作条件交换的筹码。
“这个故事狠长,我知道的只是部份,也包含许多个人的推测。”黑瞎子靠在软垫上,
难得没有抽烟,他将墨镜带戴了回去,外头天色大亮。
“八零年代,有个植物学家在罗布泊失踪,军方派出了大批人员作地毯式的搜索,相信这些新闻你们都看过。”
我点点头,虽然是我刚出生时的事,可是对倒斗甚至是做地理探勘的人来讲,这可是世纪悬案,
随便去百度一下资料就几百条,许多疑点可能指向空穴来风的推论,但确实也有部分证据,
甚至政府极力隐瞒某件事件的痕迹。
“所以,双鱼玉佩的故事,我想你们都清楚。”他继续说着;传闻五零年代,
一支考古队在新疆的小河墓葬群里发现了惊天秘密,关键是出土文物双鱼玉佩。
为何玉佩名曰“双鱼”,不是因为它的形状,乃是某次研究人员无意中触发了“它”,
将当时玉佩旁的一只活鱼,复制成两条一模一样、活蹦乱跳的鱼。
科学家为两只鱼做了记号,复制出来的鱼,身上的标记与本体左右相反,就像照镜子,
接着他们为本体施打毒药,使本体死亡,而复制体在本体死亡后七个小时,在没有投毒的情况下,莫名死亡。
事实证明这两条鱼是同一只,复制体则捕捉了七小时前的本体,穿梭到七小时后的世界。
“正确的说不是复制,是这个玉佩可能拥有穿梭时空或物质化的力量,类似佛教说的【神足通】;
见识过青铜树后,你便明白这块土地底下,理当藏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神器】,
这些类似的东西,我认为就是【它】一直要找的。”黑瞎子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脑荧幕对向我们,血红满文怵目惊心。
“为什么又是【鱼】,你想过吗?”然后他打开一张图片,藏传佛教的八吉祥图案之一,双鱼,衔首对望,如阴阳两极。
“阿四早年一直跟【它】有交涉,对神足通的传说可以说是到了入迷的地步,老年之后更是妄想藉此换回年轻时的自己;
可惜副作用过大、成功率过低,他一直不敢尝识;但这世上一物克一物……狼主的魂可以留住灵魂保有的记忆,
换句话说…所谓长生不死,他可以一直召二十年前的【壳】来换就好……”
黑瞎子的语气平缓的像接受谈话性节目访谈的嘉宾,一股寒意直冲我头皮,冷汗直冒;这事儿不仅荒诞,
还可怕至极!可是下意识不断告诉我,这是真的,黑瞎子说的全是实话。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讯息一定是阿四留给我们的?”闷油瓶沉默良久,声音有些颤抖。
“再简单不过,他用我的眼睛封住灵魂,与狼主定下契约,某些条件没达成前狼主不会让阎王抢人
……至于条件是什么,我无从得知。”他耸耸肩,看起来无所谓,而我有一股掉泪的冲动。
───天晓得为了圆某些人的长生梦,有多少无辜的人被迫受尽煎熬?
“Exist是个杰出的骇客,当然不会放过当局对这些事留下的纪录及资料,于是我们发现,
【它】是群手握大权的小人,早在元朝时就存在,九门提督不过是【它】养的狗。”
黑瞎子自嘲地哼了一声,继续说着,“朝代更替,【它】不断向当权者?出长生的糖,
自然没有受到任何打压,反而坐拥更大的势力;直到清末,因为时局太乱,消失了好一阵子,
文革后搞了第一次行动,就是探西沙海底墓,可是却失败了。”
听到这里,我已经浑身冰冷。
“或许海底墓里的那个东西给了时间穿梭───或是说返老还童的力量,失踪的
本体不是失踪,而是被【它】藏了起来,或是干脆消灭………只剩下三个例外…
在触发那鬼东西时逃过一劫,后来诈死的解连环、脑子被洗白、
生理的时间感被打乱甚至停滞的张起灵……还有,成功复制回幼年状态的【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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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是说,这件事跟吴邪有关?”闷油瓶霍一声站了起来,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先别激动,我说过有些事情只是我们的推测,但还是让我猜对了一些…
…我打了电话问二叔,你……的确不是吴家的孩子…………”老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冰冷的指尖圈住我的手腕,淡然的表情,身躯却在颤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话梗在喉头,声音一直发不出来,脑袋瓜子更是乱成一锅大滚的粥。
“…………让我……搞清楚一下……你们说我不是吴家的孩子,可是我小时候的照片跟记忆……
到底是哪里来的…………”闭起眼缓缓气,现下必须要把整件事拉回可以以逻辑分析的局面,可是我却感到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