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的就将一楼作为起居室使用;房子狠大,来客暂睡的房间是他儿子结婚前住的,
听说成家后已搬到市区里的花园大厦,嘉措夫妻的房间也在同一层,
最靠近外边的则是信仰虔诚\的藏人最重要的心灵寄?处,经堂。
央金汉语讲得也极流利,要我们帮忙把地上铺满羊毛毡垫,接着她搬出几条厚重的氆氇,
再搬了一整壶酥油茶到房里来,说天冷睡不着了就喝茶。
我们谢过这位热情的女主人,环顾四周,虽然已届五月,但世界屋脊上的城市仍冻得狠,
灰白墙上两扇雕花木窗被风灌地格格作响。
?人整顿一下,搬了个藏柜简单隔开一小空间让胡氏夫妇就寝用,其它的人都是惯于野外求生的大老爷,
挤在大通铺一起睡本属正常,但尴尬的床位问题又来;这次胖子倒狠自动的帮我们分配好,
靠墙依序是我、闷油瓶、胖子、潘子、黑瞎子跟老痒。
然后仿佛为了掩饰自己心虚似的,我跟老痒开始高声聊天,并且把笔电搬出来接上网路,
看阿四那边有没有来消息。
老痒用的是3.5G网卡,通讯意料中的差,速度慢得狠,恐怕到了沱沱河已经没有网路可用,
因此这回刻意配了一套卫星电话,以便随时能互相联系;其余的装备及武器,
则全装在停在院子里的两台悍马里,由几头凶猛的藏狗看管着,除了闷油瓶贴身带着的乌金古刀。
现下他倚着墙,没有半点表情的把玩刀柄,也许他一年多前,在进入废弃疗养院、在再度撞见我之前,
也是这样倚着墙,与他的刀。
尔后他在鬼城失去了刀也失去了自己,刀让我三叔找了回来,
但真正属于“张起灵”的一切记忆,却藏入陨玉鬼魅般的幽深洞窟之内。
但那不重要,已不重要。
我缩着膀子溜到床位边,躺下,视线刚好落在他那布满硬茧、关节突出的手,
奇长的手指无声扣着乌木刀鞘,其他的人或聊天或打发自己的时间,甚至胖子不甘寂寞地开始找人锄大D;
狠吵,我却觉得这一切都让我无比安心。
接着他的手停止动作,嗖一声滑到我颊边,两根手指贴着我的颧骨。
可这一觉睡得并没有想像中安稳,不知水土不服或是安逸日子过了太久,氆氇虽然厚重保暖但清晨的低温仍是冻得够呛;
天濛濛亮我就被冷醒了,睁开眼时还让张起灵放大的脸部特写吓到。
他在外头一向浅\眠,见我醒了也跟着起床,房内所有的人都还在睡,除了被强迫戴上舒鼻贴的胖子那滑稽的呼吸声外,
远远还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及里外走动的声响,想来应该是嘉措与他的妻子。
我站起了身,离开氆氇与毡垫肌肤温感瞬间骤降,室温大约只有五六度;无怪乎藏人随时把灌满酥油茶的保温瓶放在床边,
下床前先来上一碗平衡体温。
我与他各喝了几口茶,果然感觉不那么寒,披了件外套下楼;经过楼梯前瞥见灯光自前厅经堂撒了过来,
嘉措正中气十足地念诵早课;藏传佛教念经的音律狠特殊,格外的低沉浑厚,由于发声的部位使用大量共鸣腔,
容易引起生物大脑皮层中某部份的感知;因此有些妖物特别害怕喇嘛咒,
其实就是因为这种旋律加深它们对“恐惧”讯息感受的提升。
楼下大门是半开着的,厨房里的冒出食物的香气,央金在院子里点完供香,转身碰上下楼的我们,
她笑了笑,向我们道早,接着进了厨房搬出一大桶深绿色的肉粥,说要喂狗。
我和闷油瓶闲着无聊,帮她把木桶搬到院子里去,肉粥狠香,掺了青稞粉与碎骨一起熬煮,藏语叫“糌吐”,
她将一个个木碗装满,然后推到狗面前;昨晚天色黑没瞧清楚,这会儿总算是看到铁栏后的藏狗,
约莫有五六只,每一只体型都相当硕大,蓬?的鬃毛狮子般的,十分威武。
我问央金,莫非这就是藏獒,她摇摇头说,还不是獒,真正的獒还要更大,跑起来像虎、吼起来像狮,
那是喝着喝雪山的水、吹着高原的风才能孕育出来的猛兽。
早些年她的丈夫赶搭藏獒热潮,进牧区找了好些威猛的獒要搞繁殖,但城市哪是这种庞然巨物的家?
嘉措体认到这一点后,把獒送回了牧区,只留下一些无法成为獒的藏狗,但这些狗仍备受宠爱,
我想不只是基于主人爱狗,而是藏人骨血中就有着对这些多毛朋友无法割舍的情感。
所有人都知道狗由狼而来,人类在数万年前驯养幼狼,给这些离群的狼食物及屋?,
再训练它们利用本身的天赋追击猎物,甚至对抗早已殊途的老祖宗们捍卫人类的财产,
在以畜牧狩猎为主的地区,对狗的重视程度更甚。
央金说,藏语的狼?作“契普将”,而狗读为“契”,由“狼崽”的意思而来;
传说洪荒时上天曾降下大水,冲毁了所有庄稼,只剩下一只小黑狗高举的尾巴上粘着几颗青稞种子,
藏人的祖先才有青稞可以吃,有些地区在家族吃饭前还得先喂饱家里的狗,正是这个原因。
我听着她叨叨絮絮说着“狗经”,便同她说我爷爷曾经养过一只西藏璜,还救了他一命的故事,
忽然我一个机灵,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何昨夜我们拿出狼牙,并请她送上二楼经堂供养之后,狗吠叫的如此凶猛?
她沉默了一下,确定楼上诵经声还在继续着,之后,附耳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昨儿个上楼就瞧见天狼星挂在神山上头啊,那个亮啊,居然是血红血红的!”
25
央金说,天狼星是凶星、是不吉祥的星宿,人们认为天狼大亮必是流火之年,使庄稼歉收,
同时也意味着巨大天灾的发生;但她不敢对嘉措说,即便伏藏师在星相观测上有自己的一套?释,
在正式占卜之前,绝对是忌讳所有先入为主的征兆。
我向央金解释了一些简单的天象学,大概是反圣婴现象造成的气候异常之类的,
她要我们入唐古喇山一定要小心,她小时候?过狼的苦头,普通的藏狼就已经狡诈的够呛,更何况是成精的狼主?
此时诵经声已经停止,央金见丈夫下楼,也不多说了,?自走进厨房干活。
天色大亮之后,?人用过早餐,开始清点悍马里的装备:雷明登照明弹、探险头盔、
卫星定位器以及一些制作精良的炸药;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十来枝的枪,从大口径的狙击枪到九?米警用手枪一应俱全,
二叔广大的“人脉”惊的我咋舌,不会是他哪个好朋友刚好是南洋的军火商吧?
嘉措说,开了铁路后,从西?到沱沱河这段路平稳又安全,但入山后就等于进了无政府地带;
这条牦牛队走出来,镶在峭壁上的古道,不只有马熊野狼等猛兽出没,至今仍有不少盗匪马贼\抢劫;
更可怕的是神山那反覆无常的气候及陈年的积雪,必须要有个经验老道的向导,还要有个厉害的猎人,
而在藏地,最强的火枪炮弹不一定派的上用场,永冻土太多,除非现场评估状况才能用炸药,
否则还是得土方炼钢---动手挖,这片平均海拔超过四千公尺的高原,存在太多无法确定的变因,
许多时候科技产品反而不灵光;胡太太自愿陪我们进城采买,她是搬山道人之后,深谙五行克制之道,
有前辈领着添些老方子,让人放心许多;胡先生和嘉措则要去北方草场接人,不与我们同行。
这时阿四正好也来了消息,他刚到西?,双方人马不会合,直接约在入山处,
阿四一行只有三人,果然他信守承诺,只带了两个伙计。
于是决定把人分成三队;老痒、潘子及黑瞎子留守,顺道探查阿四那两位保镳的底细,
胡先生与嘉措往北,我、闷油瓶、胖子及胡太太进城。
我们开着一台卸了装备的悍马到了城西的老市场,胡太太有个地理杂志摄影师的职衔,
来到老市场自然是背着单眼相机拍不停,胖子忙着找小吃考察民情、闷油瓶发呆,我则随意浏览摊贩摆着卖的小东西。
一排排佛像、唐卡、天珠、转经筒及佛盒,镶满蜜蜡玛瑙绿松,华贵又不失质朴;藏民喜爱将饰品及信仰戴在身上,
显示地位的同时也希望能获得庇佑;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缺少充满野味的羊头骨及狼牙坠,
只不过熟悉古物市场的都知道,这儿卖的狼牙多半是由牛羊或山猪骨磨成,藏狼的牙已日渐稀少。
我漫不经心的拿起了一个狼牙坠看了看,外型跟各路人马抢翻天的那只根本没多大区别,若不是拿手电一照,
发现上头刻了密密麻麻的经文,还以为所谓的狼主之牙只是路边摊买来的工艺品。
“客倌儿眼尖,这只是真狼牙。”摊主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来与我攀谈,是个中年人,蓄长?,
戴着一副墨镜,满腮的胡子,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真面目。
“这么有缘,算您十块钱如何?”他拉住我的手,就要将狼牙往我手里塞,我觉得不舒服,连忙将手抽掉,
这时候闷油瓶突然拉住我另一只手,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整个人往后拖。
我转头看看他,只见他恶很很地盯着摊主,冷冷地大喊一声“走!”
随后我像是被他反身架着,就见胖子拉起胡太太,跟着我们大步跑开市集,?直往停车处跑去。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手臂被扳得极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闷油瓶仍然没已停下来的意思。
“来不及了!到我身后!”他猛然转身,将我往路边的汽车一靠,挡住我,亮出军靴前端那两把亮晃晃的刺刀。
“掩护胡太!”他朝胖子大喊,胖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仍是把胡太太往身后一档。
“到底什么事?”我推推他的肩膀,他没有理会我,抬起头往上方看。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条小巷,没什么人走动,两旁是一排四五层楼高的水泥建筑,间距可以并排三台车,并不算窄;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瞧,却看到完全超越现实、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两道黑影从最高处往下跳,顺着墙面电线或招牌等突出物,蹦了下来,动作极快;
那大小、那身形,分明是不可能出现在城市里的狼!
“操你祖奶奶!这什么怪物!”胖子大嚷起来,胡太太也惊得瞠目结舌;待那些“狼”一站定在车顶,
喉咙里发出混浊的吼声时,我们心中的惊讶与恐惧也攀升到了最高点。
───那居然是两头半腐的狼,灰白的狼毛被污血染的红一块黑一块,露出白森森的骨与绛紫色的皮肉,
咧着烂掉一半的嘴,扑将过来!
闷油瓶啧了一声,起脚劈了过去,胡太大嚷,将地上拾起的空酒瓶扔了过去,闷油瓶接过,
咖的一声将玻璃敲出尖锐的口子,像一口利齿,砸进另一头半腐狼的脖子里。
即使割喉,但血液早已干涸,自然无法“杀死”这只俨如粽子的狼,他顺势发力,
握住酒瓶口反向划开,粘着皮肉血骨的狼头被他“活生生”切了下来,表情狰狞至极,
怪得是这些狼并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就这样倒了地,化成一摊臭不可闻的腐水。
另一边胖子跟胡太也惊险地解决了一只,他俩都是挂过符的“摸金校卫”,
胖子那混世魔王手段之残不必说,连摘符多年的胡太都还是如此利索。
“……这些……到底是什么?”我还没完全回过神,整个巷子?漫着腥臭的血味,中人欲呕,
闷油瓶摇摇头说,刚刚那摊主有鬼,他墨镜底下的,是双红色狼眼,至于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
胡太顺了一口气,说,这可能是一种痋\术,最古老的的痋\术起源就是在西藏,
可能有人将痋\引放在狼的身体里进而操控行尸攻击,幸亏张小哥发现的快,
否则被那张含有剧毒及腐液的大嘴咬伤,大罗神仙也难救。
检视一下?人,由于还穿着冬衣,裸露的皮肤都没被腐液溅伤,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还是先回伏藏师家里,该处必定设有屏障,妖邪难以越雷池一步。
而就当四人往停车方向移动时,我突然瞥见路旁车窗的倒影上,伏着一头黑影,那黑影比先见过得两头更大,
朝着闷油瓶颈子扑了过来,我还没来的及喊出声,身体自然而然就将他扭到自己身后,
左手臂就这样直接承受那头粽子狼的巨口。
当下,一阵被凿子?入身体般的剧痛,它咬住我手臂,不?口,尖牙一次又一次,锥子似的打入我皮下组织,
甚至可以看到那左右拉长的咬痕撕裂自己的皮肤及肌理,这一切来的太快太快,快到我无法反应,也许自己就折在这里。
闭上眼睛之前,我只看见张起灵,发疯似地,徒手撕开噬咬我的那张巨嘴。
26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没。
一片浓稠如沥青般的黑暗包围着我,耳边全是狼群低吼咆哮的声音,
它们嗅着我,吃我的肉,我的四肢只剩下残骨连接着躯干,心窝处被掏了一个窟窿,
外翻的肋骨一根根翘起,沾粘着碎肉与污血。
停止吃食的头狼抬起头,血红的兽眼盯着我,如鬼火,如凶星天狼,如阴差索命灯笼\。
“你痛吗?”它尖长的吻部开阖,吐出人语,我吃力点点头,但不是生理上的痛;
比起痛觉,一种更巨大的悲哀及虚无,填满胸前那致命的豁口。
“我们也痛。”
语毕,它沉默。
群狼散去,我孤零零躺在原处。
我闻到青草腐烂的味道,空气狠冻,不见月亮及星空,全然静止的黑暗如一潭深水,我想起那双最怀念的眼睛。
还没对他说过我爱你呢。
这么俗滥的话,说出口一定狠娘,想着他可能的表情,我不由得轻笑。
但下一秒,却无法抑止的大哭。
我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号,可喉管被咬断,只能发出哑哑的气音,肺部可能也破裂了,一吸气就是炸裂般的疼痛。
───等等,疼痛?
我再吸了一口气,居然咳了起来,这回连以为早被啃光的指尖都有了感觉,虽然眼前仍是化不开的黑,
伸手触及之处不是荒草,而是柔软的氆氇。
“你怎么样?”耳盼的风声狼嚎被熟悉的人声取代,将意识拉回现实,我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睁着眼却只见黑暗,但那双骨节突出、满布硬茧的手焦急地拨去我满脸泪水,一边轻轻拍打我的肩。
“你中了痋\毒,嘉措帮你急救,没事了,明后天就能下床。”闷油瓶的声音有点颤抖,
但显然如释重负,掌心紧贴我的脸。
我艰难地移动一下身体,左手臂的伤处又痒又麻,腕部还有硬物穿刺的酸痛感,
应该是在打吗啡止疼吧?闷油瓶起身将嘉措唤来,有人抽出湿纸巾擦我不断泌出的泪水,
我认出是老痒,因为只有他的手,比张起灵的更冰冷。
“别急,眼泪不流了眼睛就看得见了,别急。”老痒又抽换几张湿纸巾继续擦眼眶四周,
过了大概两分?,我的眼睛已经能感应光线的变化,知道没瞎后,总算放下一块心中的大石头。
“命大啊!一般人中痋\毒半天就归位了,你和那小哥也不知道怎么着,居然只是轻微感染!佛爷保佑啊!”
嘉措语气激动,频频说等一下要去作仪轨,给佛爷嗑头,帮我们添功德。
我喝了一口水,终于能出声,还是使不上什么力,就听他们讲话;攻击我们的怪物果然是痋\术的一种,
那遮遮掩掩的地摊摊主,想必是被狼眼里的灵魂夺舍的傀儡,这次恐怕不是单纯的警告这么简单;
但嘉措同时也要我放心,等到路帖日,他能够凭我手上的伤找到施术者,这几天只管休养,
他在房子的四周埋了圣物,那些东西无法靠近的。
我的伤势不算严重,?管伤口面积大且深,但没伤及筋脉及重要血管,第一时间已经在西?的大医院打过破伤风;
而致命的痋\毒不知为何,并没有随者血液扩散全身,似乎我的血里有某种成份让毒液只能留在表皮。
嘉措赶到后办了出院手续就将我接回家,在藏族人心目中伏藏师的地位何等权威?
连医生与公安都只得乖乖交人;他熟悉藏药,马上找来拔毒的药物,用土方子治疗,
于是我昏迷时一下子被泡在冰冷的药草汤里、一下子被藏香熏地眼泪直流,呛出几口黑血后才恢复平稳的呼吸。
后来略懂西医的胡太帮我换药及打抗生素,我才苏醒过来,直到胖子的大嗓门嚷着要闷油瓶去休息时,
才知道他已经守了我整整一个昼夜,完全没有阖眼。
我要他去睡一下,老痒或是胖子可以照顾我,他呐呐回了一句“我在这里睡”,就不说话了。
央金端来糌吐,要老痒一点一点的喂我喝,视力恢复的速度缓慢,只能看得见大概的轮廓,
问了下现在几点,已届深夜。
老痒附在我耳边说,换完药他就要回通铺睡了,哑巴张脸色难看,我还是别这儿吵你们吧,
我楞了一下,原来嘉措清了他一楼的书房给我当病房用,这儿是他家唯一有西式沙发床的地方,
吊水比较方便,还附了一间卫浴,清洗什么的不必跑大老远。
胃里有些东西垫底后不再那么使不上力,我让胡太换过一次药,再让嘉措用一块糌粑滚过额头、五官、双肩,
他说这是拔晦气的,遇上那些怪物,他昨天送我们的“擦擦”都从中裂开了,可见妖祟之毒;
拔完了周身的脏东西就要把这团糌粑丢出家门,越远越好,让魔物找不到给它害了的人。
最后嘉措还嘱咐闷油瓶用供过佛的雪山泉水帮我擦身体,又盯着我吞下一颗苦得要命的藏药,这才带上门,放心离开。
我呆坐在沙发上,有狠多话想讲,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眼中的世界昏暗不堪,
最清楚的是书桌前两盏酥油灯,橘红妖异的火焰。
闷油瓶拿了毛巾走了过来,默默抓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仔细地擦拭,我依然不停淌着泪水,或者说眼油,
他狠小心的抹着眼角,我们的脸距离狠近,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到一阵血腥与药草混合的味道掠过我的鬓角,
才发现闷油瓶的手也受伤了。
“粽子狼咬的?”
“不是。”
“痛吗?”
“不痛。”
“不是粽子狼咬的,不然是怎么伤的?”
“不小心,给牙齿划的。”
“有打破伤风吗?”
“嗯。”
他轻声应着,应该是碍于我看不见他点头摇头或不理我吧?否则惜字如金的他,又怎么会乖顺的回答我每个问题?
我突然想起昏迷时那个逼真的梦境,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几乎以为失去他。
他忙了一阵后,半靠在我肩膀,好像在假寐,我叫他的名字,他侧过脸,封住我的唇。
我感觉有些湿滑的液体滴在我脸上,滑进唇边,有点咸,但不是自己的眼泪;
吗啡的作用让我有点飘飘然,但暂失视觉却让触觉、触觉、嗅觉及听觉都被无限放大。
他的舌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思索着该不该继续下去,我顺手伸进他上衣扒他衣服,他吓了一跳,停止了动作。
“吴邪。”他轻叹一口,“你伤着呢?”
“我想确定我活着。”我摸索着,撩起他的上衣贴了上去,他心跳狠快,微凉的身体渐渐变热,
估计纹身该慢慢浮出来了;我一边从他脖子突起的青筋往下舔,他闷哼一声,放弃与理智继续拔河了,
避开吊水的塑胶管跨坐到我身上,开始解我衣服的扣子。
我身上穿的应该是当初医院给的住院服,一件棉布长袍中间开了一排押扣,一使劲就整个敞开,
他有点用力地嗫咬我的乳....尖,像一头饿坏的狼,他的手滑过心脏及肚腹,指甲划得我一阵颤栗,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开膛破肚。
然后他褪下我的底裤,将他的性....器贴着我的,磨蹭着,我扶着他的肩一面又要担心动作太大会将吊水的管子扯下来,
只敢小幅度动作着,他一边吻我一边伸出手套弄我的分身,我简直不敢想像自己配合他手势扭动的模样;
最后我皱紧眉,无可避免的脑袋一片空白,接着下腹部一片湿滑。
“你身上有伤了,我不想弄伤你。”他轻轻在我耳边讲了一句,将我上身放倒在沙发床上。
沙发床不大,没办法一次睡两个大男人,我听到他下床的声音,然后小心移了个不会压到输液管的位置,伏在我枕边。
“吴邪,我怕。”
“怕什么呢?”
“……没事,”他的声音颤了一下,“只要你没事,就好。”
27
我修养了一日,仍有少量泪水渗出,但视力大致上已经恢复,眼角红肿溃伤,看起来颇为凄惨。
趁胡太帮我换药时我瞄了一下,好个猛兽之牙,我下地这么多次,也算半个受伤专业户,
但整根棉花棒居然能直直探入手臂的裂口,在狼牙开凿出来的皮下组织内左翻右捣;
药水刺激的疼痛感仍让我倒抽了一口气,混着红黄紫黑四种?色的棉花棒头退出我的体内,
淌着血水与组织液,被强行撑开的皮肉还在微微跳动着,我预估了一下,伤口至少有三四公分深。
“怕是要清创,这就得上医院了。”胡太叹了口气,用长辈看顾小辈的惋惜神情,轻轻帮我敷上纱布。
清创就是将整块肉挖掉,让肌肉与血管重长,大范围的烧伤、擦伤或撕裂伤常用到这种疗法;非常痛,
但可以有效减少感染的机会,提高伤口愈合的时间。
“只怕拖了大家进山的时间。”我明了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又冒出伤兵,
不知道该说是先前太顺利、或是我们太大意。
“中了痋\毒,能保住性命已经狠难得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先别想太多了。”
胡太的表情有点迷惘,仿佛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我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她与胡先生、胖子一伙儿时的经历仍是中国倒斗界的传奇,
狠难想像这样一个美丽、聪明、受过高等教育家世又好的女子会选择盗墓这勾当,但正如她所说,
如果不是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法遇见背景与他截然不同的老胡。
她唉了一声,说自己第一次下斗的年纪还比我长了几岁,虽然不是为了钱财,可好歹挂了符上过工;
收山后算算,离开中国也十几年,夫妻俩在美国作些小生意,生了一对儿女,安安稳稳的;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涉险,但遇上跟胖子有关的事,老胡说什么也要回中国。
“这几年我无法放下心的就是小胖,他在美国待不下去,回国也不肯老实做生意。”摇摇头,
她有些沉重的看了我一眼;“胖子现在只听的进你的话了,劝劝他,这次结束以后,不要再作倒斗的勾当了。”
我答应胡太太,会尽最大的力量劝他,心情却像打翻了整架调味料,五味杂陈。
终究他还是因为我跟闷油瓶的关系才会撇下安稳的生活进藏,潘子也是。
可是许多事情一但决定,便无法回头了。
这天已是“路帖”日,嘉措和央金忙进忙出的准备占卜的器具;密宗的占卜方法有狠多种,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吉祥天母的占卜法,伏藏师必须到神山圣湖边举行仪式,透过“观湖景”解答神谕;
西?近郊已被开垦过度,极少能找到举行仪式的地点,但仍能透过颅器“嘎巴啦”,配合一干法器问卜。
我吊着水袋,与?人一起在二楼的佛堂等待,时值逢魔之刻,高原的狂风奋力拍打着窗外的风马旗,
天幕逐渐转为漆黑,远远近近传来藏狗浑厚、断续的吠声。
嘉措将法器逐一放在厅堂前,拉开藏柜的门,一座鎏金的吉祥天母神像供在?内,倒竖的怒?、
圆睁的吊眼及图出的獠牙威猛无比。
他取出“嘎巴啦”,这是一种用高僧头盖骨制成的法器,将之注满红如鲜血的葡萄酒,开始焚香诵念。
突然,我感觉窗外的风马旗振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踩着悬挂棋子的绳索要走下来;
我还没从前两天遭狼吻的经历中平复,心惊了一下,只见身边的闷油瓶及黑瞎子等?人,
见到不寻常的动静,也警惕了起来。
央金比了一个要我们坐好、稍安勿燥的手势,显然她也察觉异状,但照反应看来,应是没有危险的。
随后嘉措剧烈地晃起自己的身子,口中依旧念念有词,他起身,闭眼绕着我们所有人转了一圈,
打开窗子,将嘎巴啦里的红酒泼撒而尽,剩余的红酒沿着灰白色土墙落下,竟像是血泪。
他又为嘎巴啦注满了清水,对着佛像不断行五体投地的大礼拜,这时点燃的藏香炉居然冒出火舌,
“腾”地一声;一直抓在他手里的几颗骰子顺势落了地,他整个人向后仰,直直昏了过去。
央金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席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怔怔看着嘉措双眼翻白,身体不断颤抖。
降神了。
伏藏师以自己的身体为桥梁,连接了人与神佛,透过这不可思议的力量,他能挖掘藏伏的一切事物。
窗外的风马旗晃荡地幅度更大,简直就是有个个头不小的东西,从天而降,一步一步往这里靠近,
相较于颠地发狂似的绳索,院里反而安静地出奇,警觉性极佳的藏狗全都噤声住嘴,好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大约了三分?,嘉措抽搐了一下,双颊紧绷涨红,眼睛瞪得牛眼大,十分可怖,
嘴里吐出一连串我们听不懂的藏文,精神似乎陷入恍惚状态,央金用藏语和他对话,
并取出纸笔记下,尔后,他双眼一翻,整个人脱力般地瘫了过去,不省人事。
央金取出一小药瓶,在丈夫人中处抹了一下,伏藏师随即激烈地咳嗽,打了几个喷嚏,转醒过来。
他看了看抄写的字句,再望望装满清水的“嘎巴啦”,低低的说;
“占数十六,此卦大凶。如空中出现黑色月亮,因地神、龙严重忿怒,使得一切多灾。”
“我就明说吧,”他叹了一口气,道,“我问了两个问题,第一,痋\术是由何人指使,
吉祥天母给我的信息是【小心同行者】;第二,藏有吉祥天母天杖的寺庙在何方,
祂给我显了像报了路,却告诉我【此去多难,天意难防,若执意要去,切记跟上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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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嘉措转达的神谕,闷油瓶突然豁地站起来,就要去揪黑瞎子的衣领,老痒大惊,
起身护住黑瞎子,眼看三人就要打成一团,胖子连忙运\用他身躯的优势,硬是隔开闷油瓶。
“小哥!你这是咋了?有话好说,动手动脚的,嫌伤不够多是吧?”他一边压下闷油瓶,摇摇头。
“偷袭我们的家伙也有狼眼。”他气冲冲地甩下还裹着纱布的手,眼神仿佛无形的刀,直勾勾瞪着黑瞎子。
“所以,你是怕我也被夺舍?”黑瞎子耸耸肩,叹了口气;
“我狠遗憾,要是你是以前的哑巴张,不可能怀疑我的;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大可以请嘉措先生看看。”
嘉措断然的摇头,说,被狼主夺舍者大多是成年后才植入狼眼的人,他们已经知道权利与欲望,
容易被迷惑,若是自小就与之共处,反而能压制祂的狂性,这后生所受的痛苦不下于你们,
别为难他;至于支使痋\狼的人,也许已经埋伏在我们将行的路上,现在不是内哄\的时候,还是想点实际的办法吧。
随后他开始回忆示现的场景,取出一张藏区地图画了起来,闷油瓶不发一语地退到窗边,我则上前向黑瞎子及老痒道歉。
“不碍事,有些事他忘了也好。”黑瞎子淡淡地说,“身为他的前同事,我满高兴看到他的转变,总算像个人。”
同伙行动至今也个把月,期间闷油瓶从没开口问自己过去的事,不知是基于不信任黑瞎子这个人,
或是他自己也还没做好心里准备,打算就这样拖着拖着以后再说。
胖子说,现在的小哥,少了一点什么,却又多了一点什么。
他眼中依旧淡然,却不是以往那样,全然的虚无;他开始将所有的?色收纳眼底,开始学着何谓拥有以及失去。
我想起楚光头所说,初发现他的情景,漆黑不见五指的古墓中,身旁全是破碎的尸体,空气中凝结的
,只有死亡及绝望,他就这样呆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狠长的一段时间我常会想,他是怎么熬过这几年的?没有下斗时他又在干么?
然而,先前几次与他一起下斗的经验让我发现,显然他过得不是狠好。
天色已近全黑,接近天空的地方,连暮霭\都特别清朗,我走到他身旁,
他就这样盯着圆幕般的天看,直到夜空中的天狼再度升起。
那天晚上我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握得死紧,心突然狠酸。
一连打了四五天的抗生素,伤口才逐渐消肿,仍有些汤汤水水的汁液渗出,期间回西?的大医院诊\疗三次,
确定没有并发感染危机了,才开始准备入山,这一延宕就是十天,我们随意编了个仍在整顿装备的信息给阿四,
要他候着,老痒查到他身边的那两个人都是以前的旧部,一个是他那在南洋当过佣兵的外甥
,另一个是蒙古人兰木讷错,阿四失踪后,树倒猢狲散,两人与当权派不和躲了起来,
阿四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们找回。
这两人在道上虽小有名气,但比起哑巴张或黑瞎子仍是小巫见大巫,而额外收?是,探这件事的同时,我才知道,
原来“吴小三爷”的名号已然荣登近年斗界的“最佳新人奖”,也算半个人物,真是个令我哭笑不得的结果。
多出了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嘉措及胡太给了许多资料及藏俗,希望能在路上派上用场;
下地的这几年,我一再被家里的人提醒着“入斗生死自理”的观念,但对于这些无法割舍的老战友,我只有无尽的感谢。
出发的那个早晨天气狠好,天空蓝的不像真实的色彩,胡氏夫妇因为在美国还有家庭,无法涉险和我们同行,
便与央金一同在西?等我们回来;我跟胡太特别有话讲,半把个月相处下来,让我错觉有了个姊姊,
她拍着我的肩膀,要我们暑假一定要去美国玩,陪陪他家里那两个小毛头,随后她将自己颈项上的十字架解下来,交给我。
我不信基督教,仍是将她送给我的十字架带着,珍贵的心意更胜于宗教的神?。
从西?到沱沱河原本得开上大半天的山路,青藏铁路开通后只消两个?头,设备早已准备好多时,
连车一起带上火车;看嘉措三言两语就将两大台越野吉普开进货柜,站务人员还必恭必敬地帮他开道的模样,
伏藏师真是个对抗通货膨胀及竞争社会的好行业。
下了火车后我们换成悍马,开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到达嘉措与向导约的地方,
今天我们在此地过夜,明天便可到达入山处与阿四会合。
临时落脚的房子比城里看到的那些简陋许多,一楼还是牛圈,十几头巨大的牦牛在门前的大草皮悠晃;
明天起汽车已没有用武之地,古道多处只容牛队通过,在到达那曲前,交通工具就是这些多毛的高原之舟。
向导是位高大的汉子,名叫敦珠,在唐古喇山土生土长,已经给许多商队带路三十余年,经验十分老道;
他的汉语不太灵光,透过嘉措担任转译,我们才得知规划的路线。
明日由入山口沿青藏铁路走一小段,然后就是广漠的无人区,占卜出的寺庙位置位于主峰各拉丹东山腰,
我们必须翻过海六千公尺的高山才能到达;这里直到1986年才有藏人以外的登山队攻顶,
因为气候过于恶劣,至今尚未划入旅游线内;路况原本就不好,加上玉树大震的震源离此地不远,
有些路已经肝肠寸断,需要绕道,预估大约十天才能到达那曲,
中途除了向导,大片的无人区域野兽出没,还必须带上猎人,押着狗队护航。
尾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汽车煞车声集群狗叫嚣的声音。
“达瓦是这个草场最好的猎人,同时也是最了解狼主的人。”
嘉措?着来人,一边说那天他就是和胡先生跑了大老远,请朋友帮我们找了一位能担此大任的猎手,
是林芝的珞巴人后代云云;门啪地一声被打开,新加入的伙伴逆着光,走了进来,嘉措与敦珠连忙上前引见。
我万万没想到,“达瓦”居然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年轻女性。
客观来说,她称不上漂亮,但成功的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深目高鼻,典型的藏民长相,
长?编成传统的“英雄?”散在身后,穿着珞巴族猎人的皮袄\,背着一把巨弓,
最让人不自觉盯着她看的原因,就是她戴了单边眼罩,只留下左眼,如鹰隼般射出精光。
“不会吧,这穿古装的大姑娘,怎么看都不像跟狼主扯上的边嘛,您这是开玩笑?”
潘子叫嚷起来,即使她的打扮相当男性化,但跟我们这些大男人比起来仍显得十分瘦小。
“我没有开玩笑。”她的汉语带着浓厚的腔调,“狼主,杀。”
?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嘴贱的胖子笑了出来,酸溜溜地说,
“好姑娘,感情狼主撒尿在你家门口电线杆下过?这么恨它唷?这是演那一出?”
语毕,潘子与他哄笑成一团,显然觉得女子戏剧性的对白引人发噱。
我连忙打圆场,问道,“姑娘,不是不相信你的功夫,只是给我们一个理由,
嗯,这样问好了,你说为什么要杀狼主?”
“理由?这够吗?”她拉下了眼罩,露出右边眼睛,
一条狰狞的疤蜿蜒在上下眼皮上,瞳孔居然跟黑瞎子一样,是血一般的深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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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又来个有狼眼的,痋\狼攻击的后怕未消,?人脸上全露出惊呆了的表情。
“我需要钱,动手术,眼睛换掉。”达瓦淡淡说着,又将眼罩戴回。
“达瓦是我跟老胡的朋友,铁棒喇嘛亲戚的养女,我们用狠多力气才找到她现在住的地方,
她愿意帮我们,是大大地好。”嘉措一边说着,似乎想转移我们对她眼睛的关注;“要不去院子看狗?达瓦的狗是有名的。”
西藏高原猛犬的威名震天下,先前在嘉措家看到的那些藏狗已经十分硕大,伏藏师?誉有加的狗队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于是跟着?人踏出了门。
门前停着的敞篷货卡下拴着七、八只竖耳长吻的狗,连尾体型最少也有一米四,毛色有草黄、灰白、全黑等,
体型最大的那只腹部及爪为白,其余的部份全是秋草般的金黄。
“………我的妈呀,这不像藏獒,根本是狼吧?”潘子吱了一声,藏獒的头部宽大,吻扁平,双耳下垂贴脸,
跟眼前这一群“狗”有极大差别。
“当然不是獒,这些是狼青。”嘉措解释,狼青就是狼犬,狼与狗的混血,通常比狗更具野性,自小养着,
看守牛羊时跟狗一样尽责忠实、对付野狼时穷凶极恶的模样与獒相当;现在一只狼青在蒙古昆明一带的牧区可是喊价震天,
但藏区深处视狼如仇寇,多半还是无法接受这些混了狼血的异种。
“一只狼青可以比十只狗,个个杀狼的厉害,都有!”敦珠附和,我偷偷瞄了描达瓦的表情,嘴角幅度微微上扬,
似乎对自己的狗群十分骄傲。
“带上它们,山上狼跟马熊,怕,不会来,还有个好处,粮食不必带多,餐餐都叫狗去打。”达瓦走近,
温柔的搔搔其中一只的下巴,那尖长的吻部抬了起来,眼睛半眯,三角形的耳朵压到与头部平行,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达瓦、敦珠与嘉措用藏语交谈了一下,然后嘉措转译,说今晚先在这里过一夜,外头已是山区,夜间有狼群出没,
要大家别乱跑,明天与阿四会合后往沱沱河源头走,一天就可以到雪线以上。
虽然现在已是春末,但气温仍然在十度以下,入了夜就更冷;?人围在暖桌边喝酥油茶,吃着央金为我们准备的“馍馍”,
出发前夜,我早已没有当初下斗时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郁结。
晚餐时间,不见达瓦的踪迹,我问了一下,嘉措说她先去睡了,凌晨要领狗群下夜;今天晚上狼主闻到狼牙味道,
应该会来试探,我们在砖房里没事的,怕是狼群会沿路追踪我们,入山后展开偷袭,所以要先给它们下马威,你等着看好了。
我问道,“痋\狼?”
嘉措轻笑,“痋\狼不是那么好使的,我在房子四周下了结界,死的东西无法进来,
来的一定是唐古喇山原生的狼,活生生的狼。”
我?了一口气,心想要是由一个女人家对付痋\狼,爷们聚在这看戏,也忒不人道。
我曾在书上看到游牧民族下夜打狼的情形,没想到这么快可以看到,不觉期待了起来,但我还在吃抗生素,
七八点就昏了,等到闷油瓶将我捏醒,看了看手表,再两小时天亮。
所有的人都醒了,但却没有点灯,闷油瓶指了指远处几道绿幽幽地光,用嘴型告诉我,狼。
狼来了。
远方传来一声又一声优长的狼嚎,如泣如诉,持续了五分?之久;奇怪的是,楼下的狗群居然静悄悄的,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我看了一下四周,达瓦跟敦珠都已经不见了,应是在院子里守着。
狼嚎持续着,高原的冷风呼啸,在空旷的原野中份外悲凉,嘉措比了个手势要我仔细听,我观察到频率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