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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翼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12

似乎逐渐朝这里移动,越来越近;等到长草里的绿光已经可以细数时,长嚎已经变成带有威胁性的低吼。

“这些畜生在包围砖房。”潘子低低说了一声,就要冲下楼帮忙,我们军火充足,倒也不怕,却被嘉措硬生生按了下来。

“别,虚张声势罢了,它们在算我们有多少人多少狗,让达瓦处理。”

突然,前院飞出几个照明弹及炮竹,强烈的灯光及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撕心裂吠的狗叫声在黑暗里扩散开来,

我识得设备中两具大型的强光照明器,这下子被打开来,左摇右晃地,像光剑一样刺向狼群埋伏的草丛。

接着几头大狗被放出去,围着砖房挺出一个保护圈,龇牙咧齿地狂吠,敦珠与达瓦则拿着扩音器,

发出“唷呵呵呵”的长音,不停调整照明器让光束晃动;狼群好像有点害怕这种怪诞的音调与光线,

开始移动着,绿光一前一后,如暗夜里鬼火飘摇。

大约僵持了五分?,狼群向后退了一小圈,达瓦拿着弓爬上货卡的车顶,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下,搭弓,

往东南方的长草飕飕就是两箭,草里马上起了动静,不过只躁了一分?,狠快的又恢复了寂静。

“撤了。”嘉措呼了一口气,“刚刚她射箭的是头狼在的草丛,让它们知道行踪被人跟狗发现,就会退了。”

我心中不免暗暗惊呼,这东西也太精,如果不是它们刻意的嚎叫,几乎察觉不出狼来了!

然后达瓦指挥着狗群巡逻,过了一阵,所有的狗都各自回到货卡旁,达瓦摸摸它们,拿出一只羊腿,用藏刀片肉,

照顺序喂狗;那些大狗也不争食,领了自己的一份,在货卡旁蹲下就吃了。

它们吃食的样子接近狼一点,四颗犬齿扣住肉整片撕下,连骨渣都不留,我想起邻居养的德国狼犬吃肉的很样,

在这些个头更大的“狼青”面前却逊色了;胖子戳着我问有没有兴趣弄回杭州跟北京卖,

大老?肯定更爱这种恶犬看家看工厂,潘子嫌恶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都市人喜欢,但在这里,它们原是没有家的野狗。”嘉措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这些狼青是崽子的时候,爹不疼娘不要,狼群不要它们,在狗群中又处处被排挤,通常哪家的母狗怀了狼青,

崽子都要被丢在路旁让他们自生自灭,达瓦这小姑娘心慈,捡了它们,到处在草场作苦工,

一点肉一点奶将它们喂起来,这些狗也知道报恩,争气地杀了好几头狼,猎了好几头马熊,现在狠多草场争着雇达瓦看羊。”

这时敦珠上楼取酥油茶,听到我们谈论达瓦的事,用?脚的汉语告诉我,她因为有一只不吉利的眼睛,

出生就被爹娘丢在庙门口,守庙的铁棒喇嘛将她养了下来,但是寺院无法留女?太久,十岁左右,

喇嘛就在附近的草场搭了间土房,让出家前的一个老表认她当养女,那老表是个厉害的珞巴猎人,

达瓦这身功夫就是跟他学的,可怜哪这个女孩,十三四岁的时候,养父母相继病死,她狠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讨生活。

我看看仍在前院的达瓦与靠着老痒休息的黑瞎子,不觉黯然。

严格说起来,我们都是受命运\诅咒的人,但是吴邪啊吴邪,你遇上了吴家人,真是幸运\的过份。

草场的风猎猎的刮,吹动沿着玛呢堆悬挂下来的五色风马旗,达瓦吹着草笛,

悠扬而凄凉的曲调?荡在山谷间,她的狗群安静地在蜷在脚边,

沐着黎明前最后的银色月光,宛如群狼仰望月亮。

后来嘉措告诉我,她的全名是达瓦朵玛,意思是月光花。

30

天亮之后我们作了最后的清点,全队九个人、八只狗,十三头牦牛与六匹马,

另外再另外雇了两个当地的脚夫,启程往入山口与阿四会合。

入山口并不远,步行不到一个小时到达,起初我以为黑瞎子与阿四见面时会激发多大的火爆场面,

没想到两人只是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过度交谈。

一个多月不见,阿四看上去还是身板硬朗,即使身在高原仍不需要氧气桶,随行的两位伙计都狠高大,

尤其是兰木讷错,将近两米高,蒙族多信奉藏传佛教,因此他藏语非常流利,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与敦珠交谈起来;

早料到阿四带上这位蒙古同胞的理由,便是怕语言不通,坑他们了。

重新编整了一下,由敦珠骑马打前锋,接下来是胖子、嘉措与我,我们把阿四人马夹在中央,

他们自个儿带了三匹牦牛驮装备,阿四也坐在牦牛上移动,队伍中段则是闷油瓶及老痒,

黑瞎子与潘子殿后,达瓦骑着马,与她的狗群前后移动。

即使在无人区,铁路开通后,沱沱河一代也有了警力驻防,看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拿着旅游管制的标语要将我们逐回聚落沿线;嘉措和他们谈了一下,拿出一张文件给他们看,

对方马上变脸,恭恭敬敬的开道,我不由得纳闷,问他,他笑了出来,说自己只是实话实说,

这支队伍本来就是要入山找伏藏的圣物的,那张证件是塔尔寺大佛活亲自认证的,

通常在藏地只要看到这个,谁都不会加以阻拦。

今天的行程预计一口气走到雪线边缘,傍晚在到各拉丹东途中最大的村落过夜,

明天雪线以上已没有村落,开始睡帐篷。

时值春夏交接,气候还不算酷寒,也不会有太大的暴风雪产生,但在入山前嘉措仍是细心的祭拜过了山神;

拔地而起的山脉如大地的脊椎骨,投影在苍蓝穹顶上,在这壮绝的景色让人不自觉人类的渺小,

也因此藏人特别崇拜神山圣湖;唐古喇山神为掌管冰雪暴风的十八雹神之一,

从沿途遗留的嘛呢堆及飘散的风马纸片不难看出入山者对祂的敬畏。

嘉措对我们说明了进入神山的禁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高声喧哗,否则将会触怒山神:

其实由科学的角度看来,在高山旷野发出巨大声响的确不智,其一误引来野兽,其二,弄不好那些终年积雪都会给声波震下来。

当日傍晚,我们走到那个叫札多的村落,只有两百多户人家,硬体比沱沱河落后许多,

村里仍有给登山队住的招待所,为数不多的电热水器几乎都安装在这里了。

我们洗了入山前最后一次热水澡,换了药,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一般绝对不可能复原的这么快,

只是我闷油瓶都没有被感染,让我隐约觉得这不是巧合。

阿四非常沉默,身体似乎还是不堪负荷这种高原气候,一进招待所就早早睡了;我跟胖子轮上下夜,

一班四个小时,在村落里守夜超级轻?,就算阿四的人有什么贰心,在藏北无人区,一旦没有了牦牛或马,

走出村落横竖就是死,只要坐在出口处盯着畜栏看就行。

晚饭后我吃过药,睡了两个多小时起床下夜,不过近九点,整个村庄都静悄悄的,偶尔只传来几声狗吠,

看来札多的人民仍照传统方式生活;寝室里也睡成一片,只剩下此起彼落的呼噜声,明天开始长途跋涉,

老经验的都知道,能睡则睡。

我进卫生间洗把脸,招待所的房间是一长排的,中间有一条走廊,导音效果不错,前厅似乎有人大声在交谈,

语气激动的像吵起来;起先我不在意,反正藏人讲话唱歌似的,非常有起伏,但仔细一听,不对,是汉语,再靠近点听………

天,这声音,不正是黑瞎子跟闷油瓶吗?

那瓶子睡我的下铺,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溜了出去,敢情前同事见了旧老?,想起了什么?现在要叙旧还是商讨离职金怎么拿?

我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悄悄靠在长廊前的梁柱后面,距离前厅大概还有五十公尺,可相当不巧,他们已经结束对话,

回房的闷油瓶与我撞正着。

他抬头看我,用一种我不理解眼神,既哀伤又断然,像在青铜巨门前对我说再见时那样。

“………你还好吗?”我想搭他的肩膀,却被他轻轻挥开,摇摇头,对我说,“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我有点生气,拉紧他的手,用强势的语气问,“你去哪里?”仿佛盘格前那个不告而别的张起灵又回来。

他似乎有点吓到,随后叹了一口气,“………………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后,然后传来洗脸台前啪啦啪啦的水声,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应该是他问了黑瞎子自己过去的事了,如果真是这样,闷油瓶给我的答案,狠令我满意。

“别看了,不会不见的。”冷不防,黑瞎子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赏脸聊聊?”

他递给我一根烟,又坐回前厅。

“………哑巴张问你,他的过去了吗?”我点了火,一段时间没抽了,黑瞎子的洋烟不知道那一牌,真呛。

“………不是全然,有些太黑暗的过去,告诉他只是伤害他。”他沉思了一下,有些迟疑的开口,

“我告诉他,当我十八九岁的时候,他发狂杀了全队八个人,我是?存者,当天唯一的?存者。”

“………发狂?”我心里“咯登”了一下,虽然不是没想过他手上背着人命,但是一个人剿灭全队,还是多少另我介怀。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只能说其它的人逼他太甚,他这么作无非保全自己,至于真正的原因,

让我带下坟墓吧,我不希望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哑巴张。”

语毕,他看着我,没什么表情,忽然沉默了。

要怎么界定对黑瞎子这位比陌生人还熟悉一点的“伙伴”?我也许不算阅人无数,在短短的人生里也有不少被背叛的经验,

可某些时候会意外相信自己的直觉,好比我可以狠理解他的想法,?管黑瞎子总是吊儿郎当,

但那些烙印在他身上的伤痛并没有使他忘记人性最珍贵的温柔。

“……所以,他对杀人感到自责吗?”我问。

“也许,他只是在意你知道他的过往之后,对他的评价如何。”黑瞎子捻熄手中最后的烟,而我哑然失笑。

他继续说,以一种自嘲的语气,“在不在意狠重要,像我对我的生父,只剩下一丁点可笑的同情,连恨都没有了。”

公共浴室的水声已经静止,黑瞎子起身准备回房,顺道把手上一些过期的杂志堆到我面前,让我守夜打发时间用。

“…………吴邪,你知道吗?”他回头对我说,“能遇上你是他的幸运\,天大的幸运\。”

闷油瓶在他进房后出现,我像以往一样拉着他胡乱扯淡,他一样不怎么理我,但他始终没有离开,直到胖子来同我交班。

次日八点我们准时出发,沿着?线走,这个季节正好顺风,越往高处攀气温就越低;唐古喇山是长江、怒江水系的发源地,

一路不少苍翠的山林谷地,衬上高原特有的青空,简直是梦中才能见到的景色;但欣赏绝景的同时,我们正处于绝地,

这条山径属茶马古道的一支,宽度大概只有两张八仙桌,一头牦牛加一个大人不能并肩而行,四周除了垂直九十度的山壁,

就是几千米之下的河谷,所谓“壁立千仞,临之目眩”,有恐高症的胖子贴着山壁走得战战兢兢,深怕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这条石子路在青藏公路开通后已经多年没有人走,野生动物丰富,也不怎么怕人,

一些翼展超过两公尺的兀鹰还好奇地向我们靠近。

我问嘉措这种情况如果遭遇痋\狼会不会万分棘手?嘉措笑着说,痋\术重要的是凭藉物本身能做出的动作,

如果狼的脚爪有吸盘才能攀上这些山壁,狼爪上长过吸盘吗?

我抓抓头,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达瓦似乎完全无视左手边的深渊,轻巧地驱着马走过我旁边,

用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你也别在她面前提痋\术了,你知道狼眼也是痋\术的一种吗?她妈妈怀她时肯定被术师动了手脚,

所以一生下来才有一只眼睛跟我们不同。”嘉措拍拍我的肩膀,摇摇头。

31

走走歇歇了一个上午,头顶已经可以零星的看见雪,大约三点多我们走下一个隘口,

是群山之间较低洼的草坡,敦珠骑马转了一圈,吆喝?人准备扎营。

随行的脚夫熟练地搭起三个藏式的帐房,用黑牦牛的毛皮制成,防风耐寒,上头还绣了许多“种子字”,

有防止不洁之物入侵的结界功效。

这里背风,温暖许多,踪迹也较难被狼群发现,但客观来讲如此,碰上人为操弄的痋\狼就狠难说,

今晚开始,料定是夜夜难眠。

我们翻出无烟炉来煮罐头,许久没有吃这种野战料理,整个吃完后胃还是没办法满足,

这时达瓦突然拎了两只死兔,灰白灰白的,个头都跟家猫差不多大,她走到我旁边,熟练地剥皮、净膛,

胖子闻着野味就活过来了,连忙过来贴在人家身边,打算分一杯羹。

他觊觎着肥兔腿,达瓦却只将其中一只串起来烤,另外一只剁成数份,连骨喂狗,

胖子一见到口的美味一半进了狗肚里,脸上的表情狠是精彩,

但兔子是大姑娘的狗打的,她肯分给我们已经是可遇不可求。

看那些狗狼吞虎咽的样子,胖子眼都直了,达瓦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别过去,小心札埃乐把你的手当晚餐。”

我对她的狗群相当感兴趣,主动问了她许多关于狗的事,达瓦似乎有点惊讶,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有点不屑,

但起码会主动提到关于自己的事情。

她说,这群狗的首领叫“札埃乐”,藏语“金黄色”的意思,它是身长超过一米八的庞然大物,

个性相当凶暴猛烈,曾经咬死过六匹偷袭牲群的狼,但它对人类相当冷淡,甚至攻击过到达瓦家送东西的牧工,

新加入狗群的公狗没有一只逃过它的尖牙,但在下马威过后,它便不会再攻击同群的狗,从一头恶犬跃升为了不起的首领。

我看了那条大狗一眼,它正好整以暇地舔毛,但杏黄色的眼睛及竖立的耳朵仍不停动着,警戒地注意四周动静。

饱食一顿后,群狗懒洋洋地趴下休息,负责守夜的人先进帐房睡觉,其余的人围着篝火堆取暖,

这夜守夜的人一下爆增到五个,除了看守牲畜群的两个脚夫及达瓦,还有潘子及兰木讷错。

嘉措翻出地图重新定位,已经走到海拔六千公尺以上,天气好的话,两天可以到各拉丹东,

我们不上主峰,只从下方冰川擦过,再一天翻到背风坡的四臂观音庙;先前老痒用卫星地图探过,

可无人区根本没有接收站,无法空拍细部,只是大约知道当地的地形,没见着究竟有没有寺庙。

所有人当中,风水造诣最好的阿四与嘉措讨论,拿着地图比划着,密宗风水与中原有些出入,

西藏许多庙宇建在人迹难以到达的地方,以企求更接近天上的神灵;阿四说,占卜出来的位置果然是条龙脉,

风水这东西,万法不离宗的,寻着龙脉找一定找得到,只是前阵子玉树大震影响,怕是把庙给震垮了,那就麻烦。

我进了帐篷,闷油瓶帮我换了药,接下来都是集体行动,我们没什么机会独处了,但是还好,

至少他靠我那么近,不像以前那样,得随时习惯他的失踪。

然而,有些过往诚\然黑暗,只要彼此还在,过去就只是一段仅供回想的故事。

全队分成三个帐篷睡,阿四的人在最中央的小帐篷,两个稍大的就随便塞人了,

我缩在睡袋里,没有了砖墙,闷油瓶不让我靠墙睡了,把我往他与胖子之间塞。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不断梦到自己被痋\狼攻击的片段,那森然大口往我身上咬来,

钻心的痛苦非常写实,我吓出一身冷汗,张开眼,才发现闷油瓶也醒着,右手压在我睡袋上,整个人已经翻起身。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他压低声音问我,我侧耳听了一下,除了呼噜声与篝火燃烧的啪啪声以外,

什么也没有,谷地静悄悄地,雪线以上,连昆虫都狠少。

“你记得牦牛群放在东北坡上吗?”他又问了一句,这时候连胖子都醒了,他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

边找衣服穿边大声叫骂,“我操!快逃!”

还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人已经被他俩架出帐篷,一出帐篷,我倒吸一口气,整片山林都是绿悠悠的鬼火,

守夜的人叫嚷着,那些停在山坡上的牦牛和马被什么追赶似地往这边冲了过来,耳边充斥大地震动的隆隆声及狗群激烈的吠叫。

闷油瓶抽出他的刀,将92式递给我,要我跟胖子爬上营区的大石头射击。

炸群的牛马?直冲向老痒他们的帐篷,当中几道黑色的厄影旋风似的穿梭击咬,果然是狼!

我一看整个人都蒙了,也不知道他们逃出来没有,顾不上入山的禁忌大喊快逃,帐篷里不仅住人,

多数的通讯及定位设备都在里面,只见兰木讷错与达瓦骑着快马率着狗群,企图将畜群收拢,

却因怕误伤而不敢开枪,两人的马旁还追着五六头巨狼,伺机扑上前咬马腹,想将人摔下来。

嘉措与敦珠见状,连忙提了枪上前支援,我听到后方传来的枪响,应该是潘子等人回击了。

逃命的牛马飞快狂奔,数秒间已将帐篷踏平,设备几乎全毁,我心揪了一下,没看到人的尸体,

才略略放心;随后牛群往深谷奔去,两位脚夫狂抽马鞭追上,达瓦大喊一声,左手一撑,

居然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纵身越入狼群的包围网中。

距离太近,达瓦的弓以无用武之地,她抽出藏刀横在身前,指挥体型较小的狗钻进巨狼咬不着的死角

制造大大小小的伤口,绊住狼的行动,再让体型大的两头狗进行猛攻。

光线狠昏暗,只有篝火堆的亮度,我和胖子在制高点上循着狼眼两道绿光间的距离开了几枪,

解决了两只想上石堆的狼,另一边黑瞎子正举着工兵铲,飒地一声往狼吻部划过去,

那狼闪地极快,仍是被削掉一只耳朵,鲜血直冒,把草灰色的狼毛染成半红半黑的诡异色彩,

老痒在他身后,背靠背,拿出手枪射击,见他们没事,我?了一口气,

但这群狼却毫无退意,仿佛敢死队,越疼痛只是越加激发它们的疯狂。

“喂!石头上的!找头狼打!站着不动的那只就是!”达瓦朝我们大喊,一边用藏刀切开一只狼的喉管,

殷红的狼血喷溅到她脸上,竟妖异的美丽。

我转了一圈,发现两面的悬崖上居然都各有一只狼站着不动,我和胖子各开了一枪,

他的枪法极准,砰一声就看到狼影从岩石上消失,我这只就比较幸运\,先放的那枪让它起了警觉,

飕地一声钻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他娘的!居然给跑了!”胖子大骂,杀心四起,端着机关枪对下边一阵扫射,又有几匹狼在枪响后倒了地。

我算了一下视线内的狼,大概十来头,可能还更多一点,远处山道上还有挺多绿色眼睛闪烁着,

看来逃走的那匹头狼已经领军彻了;而底下这片遭夜袭的营地几乎全毁,到处是散落一地的设备碎片及倒在地上抽搐的狼。

达瓦走在狼尸间,一只一只检查,见到还没断气的便补上一刀,其他人也慢慢从隐蔽处现身,

帮忙将死狼集中到一处,嘉措则拿出一个小囊袋,接起断喉处的狼血;闷油瓶拖着一头死狼过来,让潘子帮着嘉措放血。

我见阿四让他的侄儿背着,一脸铁青,他们睡的帐篷也全被踏平了,不知道携带式氧气瓶还有没有剩下?

万一全都用完了,那阿四可得提前掰掰,到拉萨等我们了。

下了石堆,我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快亮了,通常狼群多挑在这种人类最容易懈怠的时间奇袭,

?人开始清点设备,损失惨重,敦珠回报牛马现在在两公里外,有两只牦牛不见,通讯及定位系统全OVER,

部份粮食也被踩得稀烂,接下来判断方向真的要凭导游经验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达瓦的狗有几只受了伤,不算太严重,可见平日训练有素,她拿出云南白药替它们擦,

擦完后又回到狼尸堆前喃喃自语,并解下前襟的哈达,系在闷油瓶拖回来的那匹狼颈上。

嘉措接完狼血向我们解释,放在这个袋子里可以保持血液不凝固,抹在额头上,狼看不见你的灵魂,

可以混淆它们的攻击,不过期限仅有两天,血不新鲜了就没用,但明后天下夜时,多少可以档一下,

没将它们打绝,这群狼一定会再来的,那只有哈达的,就是头狼,它的血最有用,至于这些尸首,

堆着吧,天亮后兀鹰自然会将它们天葬。

一夜血战,我望着这些猛兽从活生生到死亡的过程,胸口突然有种狠闷的感觉。

它们这样死命的攻击,究竟因为神秘力量的指使,或只是单纯的希望人类别去打扰先祖的安眠?

然而,这是个无解的答案。

微亮天光中,嘉措生起了桑烟,颂念不知名的咒语,缕缕白雾争先恐后没入破晓的深蓝色,

如被?出躯体的灵魂,几只鸟身的送行者,盘旋着,由天际俯冲下来。

32

我们背起剩下的装备到牦牛群停下的地点会合,稍事整顿,吃了个惨惨的早餐;

失去了精准的卫星定位,还好敦珠对地形狠熟悉,我们仍照着原先的路线走,

逐步的往冰川走去。

牦牛掉了两匹,一只马也不幸死亡,帐篷剩下一顶备用的,扣掉守夜着还要挤九人,

十分窄,难睡非常,但生理上的不舒服是其次,只要想到跟阿四睡在同一个帐篷里,

心里头就有个疙瘩。

?管他现在的表现十分规矩,不过成见太深,除了我之外,感到不自在的还有老痒,

他一直挨着我讲话,只因阿四和嘉措讨论推敲着路线时,拉上黑瞎子当顾问,

没想到这位斗界一哥专业不容置喙,居然能与如此待他的生父谈笑风生。

我们一群人闷着锄大D,有了上一夜的前车之鉴,深怕狼群又来犯,

这种野兽的逻辑极难推敲,我们也无法估算整个山区有多少狼,多数人觉睡不安稳,

几乎在黎明前都醒来了。

今日,我们迎向各拉丹东下,?古万年的姜根迪如冰川。

天气狠好,还出了太阳,晒的雪地反光刺目,?人纷纷带上雪镜减少雪盲,

路从狭窄的山道转为辽阔的银白世界,人与牦牛的足迹踏过雪地,

像是尘埃,有一种走向天路的错觉。

姜根迪如,藏语意为“狼山”,以往是人类无法横越之地,而今,

恐怕成为藏狼硕果仅存的家乡。

开天辟地以来,这里是孕育许多滔天巨河的母亲、大地的源头,

雪山耸立的高峰傲然睥睨,神圣的氛围时时提醒着人类的卑微渺小,

同行的藏民们双膝跪嗑头,唯恐己身无法盛装其浩瀚,无怪乎藏人转山转湖,

自然而然会用自己的身躯,去丈量对天地的景仰。

敦珠说,白天时别怕狼追,冰川下遮蔽物较少,我们有枪有炮它们不敢来,

不如先扎营休息,日落后增加守夜的人手,反正再过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到四臂观音庙的周围,

要是真再碰上狼,睡饱了也比较好开工。

?人点头表示赞同,开始寻找扎营处,近几年温室效应之巨,

让这座长江之源的冰川消融了数公里,许多出水口都以干涸,

周围无雪,剩下一片冰冻的黄土,刚好可以给我们下钉子。

出水口上悬挂了长短不一的冰柱,宽度大约四五米,高度可容纳一个大人弯腰进出,

怕里面藏了什么野兽,达瓦走进,让札埃乐嗅了一会儿,没有大型猛兽的臊味,

不危险,但仍担心是否藏着蚰蜒一类的昆虫;潘子丢了一根冷烟火往内探,

里头颇深,都是大大小小的冰川沉积物,一些鼠类被光线惊吓,窜了起来,

突然,老痒按了我一下,低声说,洞里有人。

我吓了一跳,闷油瓶也发觉到了,手按在刀上,潘子便把手电筒的光打进洞里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强烈的光源移动,我直觉会看到一具尸体,

没想到居然有一打以上的人影,站立在石洞中。

“是石像,里头没尸体。”黑瞎子脱下墨镜,连手电都没带,矮身往洞内钻,

阿四抬抬下巴,要兰木讷错跟着进去,我迟疑着要不要跟上,闷油瓶朝我点了一下头,

在我背后,一起入洞。

里头狠黑,空气却是冰冷干爽,像是开了冷气的感觉,那些轮廓似人的东西正是石像,

共有十二尊,看不出年代,不过可以狠清楚的看出来,雕刻的应数藏密的忿怒本尊,

这些雕像拿着不同的兵器,怒?牛眼,嘴里都是獠牙,与吉祥天母的型态相似。

嘉措在我们之后进洞,他仔细看了一下,移掉四周的冰川碎石,

赫然露出一大片半透明的水晶,上头镂刻密密麻麻的藏文;

他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要我用数位相机拍下来,转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异状,

应是祭祀的场所,于是人马撤回洞口,开始扎营。

嘉措急忙解读着水晶上的铭文,边向我们解说,上头所使用的是一种书写佛经

才会用上的文字,不同于一般藏文,那些神像代表的是十二生肖,称为“斯巴霍”,

在藏俗中是消灾解厄的图腾,建筑动土、奠基都必须悬挂“斯巴霍”唐卡,

塑成雕像的话,恐怕附近有座重要的建筑遗址。

“……不会是我们要找的庙就在底下?”阿四问,嘉措没有回答,

继续研究液晶荧幕上的文字。

他脸色有点凝重,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根据碑文,吉祥天母的天杖的确在这片冰川底下,而且狠近了,

但是,一拿走它,将会发生大劫难……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的大难……”

“……劫难?…………所以当初拿走狼牙的人没有拿走天杖,就是因为如此?”阿四继续问,

而伏藏师似乎想到了一些事,却又不知道如何组织。

“入山前的神谕,跟着月亮走,大家怎么看?”我问。

嘉措指了指洞内的石像,说,“十二神是记历法的神,我们藏历也是阴历,

与月亮有关,所以,是日期的关系?”

“我倒觉得是方位,定位系统坏掉这点足以映证,哑巴张,你呢”黑瞎子转了过来,看看闷油瓶。

“天气。”他简短的回了两个字,指指对面的山峰,“下雪的话,看得到月亮吗?”

我们还来不及反应,敦珠一看山头,脸都苦了,连忙要我们将帐篷更往出水口方向搭,

雪山上气候变化无常,前一秒还是大太阳,后一秒就能刮起冻死人的白毛风。

于是我们将人分成两批,嘉措与几个人进洞再去把遗迹摸清楚点,

其余的人赶紧搬运\迁营赶狗赶牛,动作快地恨不得多生一双手,

务必在暴风雪飘过来之前扎好营。

冰雪来的极快,转眼间已经有些冰粒打在我的脸上,我迅速的下铲挖坑,

闷油瓶固定地丁,胖子便把防水布往上铺;突然,胖子抬起头,哎呀的怪叫一声。

“我操!这什么鬼?”

只见眼前半片雪地都被洒上一片鲜红色的斑点,乍看之下,像是天降红雪。

“别慌!这不是流血!是草!是草!”敦珠压住帽沿奔了过来,他一边避着风雪一边解释,

他的汉语不好,嘉措连忙补充,这是一种高原藻类,在五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常见的,

含有血红素故呈红色,并不是血。

可胖子皱起眉头嗅了一下,疑惑道,“不对呀,是我鼻子给冻了吗?有藻类血腥味这么重?”

潘子嗅了嗅,认同的点点头,背起枪就要往红雪方向走去,没想到达瓦突然扯住他,

抬抬下?要他往背后看,只见一匹商队的白马不知被什么方式固定在倾斜六十度角的雪壁上,

肚腹正好挂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咽喉早被咬断,头颈已分离,剩下一绺沾满血的马鬃。

碰的一声,马头被摔到潘子跟前一米处,满是惊骇的马眼将时间冻结在死亡时的那一刻,

无声瞪视所有的人。

随之,一声鬼哭般的狼嚎,划破风雪,而来。

33

“狗日的畜生!”潘子大骂,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笼\罩在一片雪雾之中,

根本看不清楚狼群躲在什么地方,而此起彼落的狼嚎,如催魂吊命的讯号,

?荡在冰川之上,由这些声音判断,数量恐怕相当惊人。

“这个季节狠久没下雪,不会雪崩,可以开枪。”达瓦大喊,指挥狗群站成一个半圆,

把帐篷和出水口圈住,她自己则爬到邻近的制高点,对着雪地就是砰砰砰三声,溅起一朵一朵血花。

其他人也纷纷端起枪瞄准,但能见度真的太差,我来不及细数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但担心也是多余,敌人已到阵前。

嗖地一声,背后射出一道照明弹,冰川上没有遮蔽物,俱是一双双绿悠悠的狼眼,

估算看见的就有四十多头。

老痒倒抽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Fuck,手中的92式却不知道要先往哪里开枪。

“小儿科!当年胖爷我可是在 山杀掉近百只!”胖子瞄准左翼,连扣扳机,击倒了四五匹,

他叫嚷着当心偷袭,一边换子弹,我渐渐察觉到不妙,与上次不同的是,这群狼好像进行某种包围战般,

一点一点缩小范围,甚至不惜牺牲前锋数十头伙伴的性命,再这样下去,

无法抽出时间替换子弹将会变成我们的致命伤。

果然,一头狼察觉胖子已经没有子弹,飞快地朝他的方向扑过去,被闷油瓶的刀削去半边脸,

可是第二头、第三头继续往缺口突围,这些巨狼身高体重都与人相当,

攻击力与跳跃能力远在人类之上,饶是闷油瓶和潘子这种高手,打得也并不轻?。

“射靠近的,别再打照明弹,第二层交给我跟达瓦!”黑瞎子大喊,抓着把远射程的枪,

爬上另一边的制高点,我听不清楚他后面喊啥,只见他向达瓦比手画脚了一阵,

两人脱下墨镜、摘去眼罩,黑暗中血红色的三只眼格外夺目。

接着毫无章法的杂乱枪声响起,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他们射中了多少,但狼群的速度已明显缓了下来。

“娘的,有够威啊!狼眼比远红外线还好用!”胖子补上子弹,跟着又是几枪,

前方横七竖八倒了十几头狼的尸体,热血涌出,冻成冰棍,泼墨似的染在雪地上,

浓厚的血腥味?漫开来,其余的狼忌惮着我们的火力,隔着一段距离观望着,

札埃乐等大狗纷纷向更外围挺进、嘶吼着,作势将狼群逼退。

达瓦吹了吹口哨将狗群收拢,头狼尚未倒下,危险还没解除,风雪遮蔽大半的视线,

即使我方有着号称“看得见灵魂”的狼眼,也不敢抱持大意的心态。

“……结束了吗?”

“先别把枪放下,每隔半分?放几枪,快找头狼。”闷油瓶喘着粗气,

手上的刀沾满了红黑色的浓稠物,顺着刀尖往下滴,札埃乐跑了过来,开始贪婪的舔食地上的狼血。

看着它与狼相仿的外型,想着它体内有一半是狼,我的心情复杂了起来;狼群仍按兵不动,

它们往往对等待攻击的时机极有耐心,可一旦暴风雪停止后,冰川上视线已无障碍,

再不退,就只有沦为活靶子的份。

这道理这些几乎成精的狼一定懂,所以那头狡猾的头狼,必然策划突袭,

只是我们的防御网滴水不漏,它会从何处来犯?

突然,札埃乐竖直的耳朵警戒地动了两下,也不理会地上的血了,快速转身,

?直朝黑瞎子站立的地方狂吼,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黑瞎子反应也极快,抬头往上方看去,一头体型与他相当的巨狼,

从石壁上的马尸探出半边身体,风一般地扑了下来!

体重带动下坠的积雪造成不小的坍方,死沉的马尸也给拖了下来,喷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黑瞎子被压在马腹下,那只狼则拚命找空隙,张口要咬,达瓦想开枪却非常迟疑,距离太近,

用远程猎枪射击可能连黑瞎子的的胳膊一起毁掉。

等不到我们慌张,那头狼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吻部呛出几口血,发出痛苦的悲鸣,

半分?过去,僵直不动的瘫在马身上,黑瞎子的声音才从死狼身下传来。

老痒一个箭步冲上前帮忙他脱身,敦珠达瓦也去帮他拖,前缘的四人仍不敢?懈,刀枪握地死紧。

“退了,死的是头狼。”黑瞎子被老痒拉了起来,大口喘气,雪衣的袖子一片湿漉漉的,

应该是受伤了;?人扛着狼尸,展示似地铺在上风处,让狼群知道首领已死;

头狼死不瞑目,怨毒的眼恶瞪着,狙击枪带着刺刀的那头尽数没入它的心口,

底座甚至有点变形,完全可以想像双方的力气有多么惊人。

“它们不会再来了,没有头狼,不能打围。”达瓦淡淡说了一句,

起身检查雪地上的数十具狼尸,表情却显得有点没落。

“你看这,母的,奶涨着呢,窝里一定有崽,可怜它们没娘,也活不成了。”她摇摇头,

伸手覆上死狼圆睁的眼,我们帮着她把死狼围成一圈,头狼的放在最外面,

感觉像是枭首示?,今晚还要在这儿扎营,此举可保狼群不再进攻。

风雪稍歇,雪岭间此起彼落,?荡着狼的哀鸣,我们闷闷地收拾营地,刚打了胜仗,

几乎没有伤员,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得狠不舒坦。

黑瞎子进帐篷上药,为了挡狼口,他的左臂暂时是废了,幸亏当时枪杆子横在人狼之间,

否则这下子大约只剩下空荡荡的左上臂;我看看老痒,他向我比了一个OK的眼神,

这种伤对黑瞎子来讲并不严重,只剩下右手可以用的他照样下斗利索。

白毛风来的惊人,退的也快,只剩下鹅毛般的细雪覆住满地的血腥,我退到人比较少的地方抽烟,

企图把那股郁结从身体中抽出,闷油瓶默默跟在我后方,提着刀,还在警戒。

“……嗨。”达瓦还在狼尸间走来走去,嘴里呢喃着我不懂得咒语,我向她打了声招呼,

她没理我,眼罩也没戴起来,往色拉丹东的方向看得出神。

突然之间,她喉间诵经的声音轧然而止,连带那些悠长的狼嚎,也在同一时间内静了下来。

我感到颤抖。

没有理由的,我的牙关上下打颤。

闷油瓶察觉异状,拉住了我的手,我才发现,他居然也在颤抖。

达瓦转过头来,欲言又止看着我,两片嘴唇抖的厉害。

接着,我们听到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大地隆隆震动,

悬崖上的万年积雪开始?动、翻腾,像白色的浪。

终于,狼山对我们这些入侵者下了最严厉的制裁。

34

一滴冷汗沿着闷油瓶的额间滑了下来,他用唇语说了“雪崩”。

可我直觉不是雪崩这么简单,先前在长白山的那一次虽然惊险,却没有现下这种难以言谕的恐惧,脚下的山体酝酿着一股更大的能量,像一条即将苏醒过来的白色妖龙,企图伸展祂僵化万年的背脊;而后--------

天崩地裂!

耳边全是雪块移动的沉重声响,闷油瓶拉着我就要往出水口方向跑,

所有的人正仓皇撤进洞口,嘉措扯开喉咙大喊,达瓦疯了似地叫唤她的狗群,

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完全被大地的怒吼吞噬。

只消一眨眼,大片积雪就坍了下来,牦牛群行走不及,埋了一半进去,脚夫也顾不得抢救,

扯开腿就往洞里跑;雪崩的速度太快,要跑回洞口已经没有时间,达瓦扯着我们的手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继续疯狂大喊,跟上的狗只有三只,连札埃乐都不见了踪影。

我冻得脚都快失去知觉,仍没命的跑,碎石雪块擦过脸颊,整个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种色阶;

地震持续着,造成的伤害与影响远比雪崩更大,眼见一道怵目惊心的裂缝瞬间在面前形成,

我们三人连反应时间也没有,脚下猛然踩空,接着就被一团坍下的雪冲了下去。

雪量不多,但流动的力道极强,要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掩蔽物,几乎是死定了,

我左手抓着闷油瓶右手拉着达瓦,他们也在找可以缓冲下坠速度的物体,

青康藏高原处于版块交接处,地质不稳定,冰河地形早将冻土层蚀的千疮百孔,

闷油瓶看准一个冰臼,刀一横,硬生生嵌入岩壁缝隙中,达瓦翻身跃入洞口,忙将我跟闷油瓶拉了进来。

洞狠小,人只能贴在一起,达瓦望着洞口不断下坠的落石积雪,泪流不止,

那几只跟着她来的狗全不见了,这种情况下,必然连尸体也找不到了。

土层移动的闷响不见停止的迹象,这个暂时栖身的洞穴能不能撑过地震完全是未知数,

在大自然的面前,再强大的人类都显得脆弱不堪。

高山氧气不足与地层的晃动让我严重耳鸣,甚至失去计算时间的能力,

风云变色的瞬间仿佛一世纪那么久,现在唯一能做的,剩下等待;

闷油瓶紧握我的手,隔着手套,还是能想像熟悉的体温,这让我感觉不那么坏,至少要死也是死在一起。

等到天摇地动的感觉逐渐缓和后,被沙土、雪尘遮蔽的视线也慢慢清晰,我们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

这道裂缝非常宽,绝非这次地震才形成,四壁都是平滑的岩石及冰河擦痕,这里好像原本就是一个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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