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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翼 当前章节:1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12

移除掉这些通讯设备只是暂时让秃弥勒无法透过网路追踪我方行迹,

幸好所有的装备及人员都在车上,即刻启程的话,咱还是占了时间上的优势。

沿着中尼公路的支线迈过冈巴拉山口,六个小时后就能看到明镜般的羊卓雍措,

青藏铁路开通后已从不可亵渎的圣湖转型为热门景点,有些路段游人如织,

不愁没地方住,不足的补给品也可以就近从城镇购买。

羊湖湖区极大,狼冢位于东南处,轮流换了三个人开车,在晚餐时间到达了曲屯,

明日天明,再往西开不到五十公里,群狼埋骨之所就在我们脚下。

曲屯是个不大的镇,观光客多是途经而不会专程旅游;旅馆不大设备也不好,只有狭小的两人房,

洗澡得到公共浴室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已经狠习惯就把我和闷油瓶摆同一间。

我把行李搁在床边矮柜上,跳上了床,要好好睡只剩现在了;入斗生死未卜,

最奢侈的是,这次前夜捞了个与他独处。

他伸手摘了我颈上的拘魂印去研究,看得狠仔细,这东西的作用嘉措在车上同我们解释,

它是以往吐蕃王统治时期的一种暗杀工具,能暂时从躯体中将灵魂抽离,

许多人发疯或是变成植物人就是栽在这东西上的;

至于转换或置入另一个身体,这就是狼主的能力,

在还没进狼冢、还没启动“大门”前,谁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张起灵瞧着瞧着,没看出什么端倪,叹了一口气,索性又将拘魂印挂回我脖子上。

宾馆的空调并不好,室内颇闷热,我脱到剩下最里的T恤,左手臂露在棉被外,

被痋\狼咬的伤口连痂都掉了,剩下一堆青紫色、隆起扭曲的疤;西藏高冷,

之前在山中处处紧张,总觉得它已经好了泰半,现下却紧缩发疼。

他轻轻地抚摸着,看着那些纠结丑陋的死肉,我将他搂入怀中。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熟悉而不祥的气味?漫在空气中,整个斗室都像洒上淡淡的香水,

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却狠明白彼此身上释放出那股清冷的香气从何而来。

尸化开始。

我曾想过数百次碰上这情况的反应,但脚都跨到狼冢前了却觉得不痛不痒;

如今连我都开始尸化,恐怕与我们近日接触过的狼牙、天杖、铜鱼或是拘魂印有关,

而这证据则再度映证了,狼冢的确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终点。

“……没有时间了。”他看看我,表情决断。

“那便走吧。”我掂了掂颈子上的拘魂印,感觉无比的沉。

41

根据巴拉的描述,狼冢的入口位于羊湖畔的峭壁,岩洞已被封死,其下是一个扇形空间,

一直延伸到羊湖下层,当时他并没有深入探索,只是跟着喇嘛在迷宫般的洞窟中穿梭,

但偌大的兽坟出入仅一石门,钥匙就是天杖。

解放军入藏后大举开垦打狼,汉人打了就是拨皮筒子送供销社,

没有人想浪费时间抬着死沉的尸体绕湖,

于是安抚魂魄的“江雄”被刻意遗忘,狼冢也成了荒烟蔓草中的传说。

前往目的地的路途只消两小时,初夏的羊湖美的如同梦境,湖水深蓝如宝石,

牦牛群在缀满各色野花的草原上漫步,饱和度极强的色彩静止浓缩成一幅图画;

这里是藏文化的滥觞,每一幅风马每一堆吗呢、每一朵花即每一片草叶,仿佛都寄托着藏族人古老的魂。

闷油瓶敛着眼,但我知道他一直注视着我,因为我也同样地,一直盯着他。

我曾夸下海口,绝不会放他一个人,就算是死亡将我们分离。

如今连自己也开始尸化,我竟然有点高兴。

“大不了,我也变成一颗头陪小哥吧。”

“那可不成,以后去你们家谁替胖爷倒水?”胖子咕?两声,伸手打了一下我的肩膀,

皱皱鼻头说,“尸化你妹,你全家才尸化,等我们掀了狗窝,

叫它赔我们正常的人,不然拔了它的毛下水,煮狗肉火锅啊!”

达瓦有些嫌恶的往这边看过来,我无心再管胖子的口无遮拦,

但他的恶口的确让人心情好了一些,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什么结局会让我遗憾。

这大半年,能让吴邪明白张起灵的心意,狠足够了。

我们在一处峭壁旁停下,这里没有人烟,连野牛群也没有,

只有一些人大的兀鹰,雕像般地站在湖岸的吗呢堆上。

将悍马停在此处,无疑是给秃弥勒带路,于是嘉措从邻近的古镇察苏叫来一群铁棒喇嘛,

替我们将车开走,他们都是虔诚\的格鲁派门徒,听到是吉祥天母的旨意,全都义不容辞。

为了避免通讯遭人拦截,喇嘛们每天会过来巡视两次,看我们是否已经出洞再做接应,

如果过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人出来的话,他们便会再度将此处封死。

狼冢,说到底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坑,既没有云顶天宫的奇诡莫测,也没有西王母城庞大复杂;

但密宗风水与中原不同,再加上其下连通着“大门”,想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攻破,

之前曾听胖子说过盗魔国大墓的情节,饶是几位一线高手都在团队里,但还是无法掉以轻心。

“但愿所有的人能平安出来。”嘉措向天地及湖神献了三杯青稞酒,自己又斟了一杯,

?了一口,轮流递给每个下斗的人;一旁的喇嘛们简单撒着圣水祈福,

札埃乐呜咽了几声,它将被喇嘛们暂时带回察苏,等待主人归来。

达瓦不舍地拢了拢大狗的毛,亲吻它湿润的鼻头。

“其实,你不必跟着我们下去的,太危险了。”老痒拍了拍达瓦的肩,却换来她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我也是,必须要为自己前进。”她站起身来,将一支支新铸的小刀插入斜背在胸前的皮鞘中,锋利的藏银晃亮晃亮。

正日中午,?人开始攀上那片陡峭的岩壁,拉萨的登山用品店常有科学队光顾,

货都是五星级的;黑瞎子砸钱买了最新型的SRT,好用且安全,效率也奇高,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人都爬上了那块由地表垂直竖起七八层楼高的巨石。

顶部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看得出人工刻意整过的痕迹,几个岩洞紧挨着,

但俱被水泥堵死,旁边还有些吗呢堆或祭坛的遗迹,上头哈达与风马旗已经被风化,

一碰就会碎成齑粉,显然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没有任何人上来过。

嘉措估摸了一下,说入口的石门就在这些洞里,但无法确定,必须一个一个炸开;

在这儿使用炸药必须十分小心,除了计算可能发生的坍塌外,还必须留意别让人给听到,

毕竟在一级景区周边干这种事,被抓到不可能好过的。

潘子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分批作小规模的引爆,再由人工一铲一铲往外清碎石,

直到日落时分,每个洞口都凿出容人矮身钻入的通道,但时间已晚,

只有先在外吃饭睡觉,天亮之后再进洞里探勘。

我们找了一面外凸的石墙,躲在背面生火,一来背风,

二来可以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晚上睡袋铺一铺露天就睡。

高原的风极大,我睡不着,坐起来找烟抽;篝火前,老痒与黑瞎子守夜,正就着火光换药,

伤口还在渗血,红红黑黑染的棉花一片,他们没有注意到我醒了,低头交谈着什么,

老痒皱着眉,动作极轻地替黑瞎子裹上纱布,忽然一个侧脸,黑瞎子就吻了上去,

然后搂着老痒的后脑勺,将下巴摆在他青铜化的左肩。

敏锐如黑瞎子,他一定发现了。

唉。

我叹了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气,陡然,一双手将我拦腰抱住,微温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

张起灵没说话,过长的浏海扫着我的脸颊。

真是有趣,一年前他在戈壁也对我作过这种事呢,而一切都从这个拥抱开始。

关于我如何学会执着,以及坚强。

我闭起了眼睛,记忆中的满天星斗向我们坠落。

42

于是我做了一个梦。

久违的黑影用它血红的眼睛瞪着我瞧,我和它对视着,周围是一片浓稠的黑色。

“人类,为何而来。”它的声音苍老莫名。

“为了真正的存在。”我回答。

“……真是可怜……可怜,又可恨……”它站起身,缓缓被黑暗吞没,我身旁清晰起来,

一朵朵洁白淡粉的花像落下的雪片,以我为中心点扩散开来。

陡然我就醒了。

张起灵的睡脸映入眼中,一只手还环在我腰上,睫毛微微颤动,显然还没打算醒来,

我动了一下,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用一种温柔到几乎令人掉泪的眼神注视着我。

这回居然没有比我先醒来,还是在野外呢。

我吐了一口气,天光大亮,真是干活儿的好天气。

我们分成三组探勘,先由胖子摆了蜡烛进去,证明里头空气的质量没有问题后,

再分头个别进入。

这些岩洞已经封闭许久,一股难闻的霉味冲入鼻腔,即使昨夜已散气一整晚也还没消除。

洞内搁着一些钺刀、斧头之类的兵器,尖端都是钝的,估计是祭祀用的法器,

墙上的壁画色彩依然鲜艳,画工十分精美,都是空行母、法轮一类的宗教图案,

我们这一组晃了两圈,确认是个封闭的石室后,退出;

同时,老痒那组已在西南壁上发现石门所在的洞窟。

那扇门比想像中的小,恐怕当年抬着狼尸进入的队伍得非常辛苦,

其上有一浮雕,是两具相拥的起舞的骨骸,手上拿着骨棒及盈血嘎巴拉,

脚踏三股烈火普巴杵,型态恐怖;我识得这是尸陀林主,又称为墓葬主,

天葬场都奉祂为守护神。

嘉措拿起天杖,用底端乌巴拉花的部分插入普巴杵上装饰的头颅口中,

顺时针转了数圈,隆隆声响起,石门缓缓往右移动,门后墨汁般的黑暗映入眼帘。

抽回天杖,嘉措用手电照了照,一条宽大的石阶一路往下延伸,

两旁竖立许多利齿般的石笋,仿佛通往巨兽之口。

黑瞎子摘下墨镜,第一个走了进去,其后?人鱼贯而入,地底幽深,

我却能得狠清楚,视野像罩上一层青惨的薄光;不仅只是视觉,

明显感觉自己的五感在黑暗中敏锐许多,我看看闷油瓶,他也盯着我,

这是不是心电感应,而是尸化的副作用,我们正逐渐变成“非人”

洞窟极大,除了石阶上一尊尊竖立的“斯巴霍”神像以外,不见人工雕琢的痕迹,

潘子用手电探了探,光线所及之处俱是一个个窟窿;羊湖的面积有三十几个西湖大,

地下伏流更是惊人,经年累月穿凿出规模庞大的地底迷宫,

谁也不知道这些蚁窝般的孔道通往何处。

走了一阵,开始有一些微弱的光线,应该是地表有裂缝,阳光得以探入,

这样一来,地底封闭缺氧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再走了两三分?,石阶变成平坦的石道,

空气的清冷潮湿更甚,不远处出现一片广阔的地下水域。

羊湖虽是内流湖,却是少见的淡水湖,除了主湖区之外还连通了大大小小三十几支支流,

地下水系复杂发达,甚至连结到雅鲁藏布江,当初考虑到了这一层,

准备了一些潜水设备,但都是简配,看着将进一个足球场宽度的黑河,?人不禁愣了一下。

嘉措说,既是前人祭祀的场所,那一定有路过去,果不其然,

靠近水岸有一艘木船,可供七、八人共乘,但十分简陋,浸水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负重。

“这船搭上去就垮啦?不会是要老子游泳吧!”胖子嚷了起来,

“慢。”黑瞎子伸手制止,顺手抓了一鹅蛋大小的石头,?了出去,

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四十公尺远,然后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你也丢,继续丢。”他捡了几颗递给潘子,潘子用一种看到神经病的眼神学他丢石头,

斗界一哥不愧是斗界一哥,特有兴致,这时候还玩打水漂。

“这是要丢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水里有什么?”潘子皱皱眉头,

但他这种下地惯了的人,早已养成稍安勿躁的脾性。

突然,一阵巨物划开水的声响,黝黑的湖面上居然隆起大鱼背?的影子,黑瞎子耸耸肩。

“还有人要游泳过去吗?”他接了一大段工兵铲,开始勾那艘船,

但这艘船根本无法一次载走所有的人,况且水里正身未明的大家伙未必吃素,

把所有人跟装备都带过去恐怕得花两趟。

我和老痒对望了一眼,水下昏暗,但那红褐色的背?,看过肯定就忘不了,新疆内蒙一带,

凡是淡水内陆湖多有巨型哲罗鲑栖息,这种残暴的大鱼在秦岭碰上一次就够呛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颗人头从它肚腹中滚出来的模样。

七个人,分成两组渡河。

我、潘子、闷油瓶、老痒、黑瞎子与达瓦六人一趟,让潘子与老痒再划回来接嘉措与胖子。

“这种鱼会主动攻击,刚刚几颗石头就能逼它现身,可能已经狠饿了。”

老痒叮?着,首先跳上了船,这船虽然年代久远,但没有漏水,还禁得起乘坐,

可是没有桨,只好用工兵铲划;大鱼猎食通常凭得是猎物激起的水花,

如果小心别弄出太大动静,或许还能祈祷\它一时半刻不会发现。

我和潘子、闷油瓶三人划桨,老痒和瞎子各自掏枪对着水面戒备,

这条地下河并不湍急,水也不算混浊,我们动作狠轻,滑了大约五分?,

平安到了对岸;老痒和潘子折返接人,在团队里他们的体重是比较轻的,

刚好可以中和一下体积可以直接算成二人份的胖子。

岸上的人也不敢大意,深怕水里的大鱼有什么动静,虽然火力足够,

但哲罗鲑力道之猛我早已领教过,只怕是它一扑腾掀了小船,

那纵使有枪有炮,在水里仍不是它的对手。

他们划的极快,转眼已到了对岸,胖子和嘉措连忙跳上船,端枪提防着,

但不知道是胖子太重或是木船太老,经过?人一折腾,底板居然发出嘎嘎嘎的散架声。

船上的人一听到声音都傻住了,水是极佳的传音媒介,

这不就告诉那条潜伏在某处的大鱼,食物送上门了吗?

俗语说怕什么来什么,木船前方十公尺处出现一道三角形的水痕,

随后一股怪力撞向船头,木船应声翻覆,所有的人被都推到水下来。

43

胖子水性好,一下扭开头盔上矿工灯,大鱼见光暴起,他举着枪上的刺刀就往水里一阵乱捅,

在岸上我们看得不是狠真切,只是见他被一堆水花簇拥着,往河中央去。

潘子连忙游了上去,棕红色的鱼身拚命扭动,巨大的鱼尾上下挣扎着,企图将猎物拖到最深处淹死,

但活该倒楣它碰上这帮亡命之徒;胖子用刺刀插入的部分当作施力点,反手用力扳,老痒也过去帮忙,

他们合力将大鱼肚腹朝上,接着潘子抽出腰间的匕首将鱼肚划开。

大鱼死命挣扎着,却被落水的人当作救生圈,就着它满身的蛮力回到岸边;这条哲罗鲑约两米长,

浑身红褐色,咧开的大嘴长满尖利细小的獠牙,咬上一口都能刮掉一片肉的。

“他奶奶的,老子在归墟砍龙王爷的时候,你还是条鱼苗呢!”胖子一边将鱼拉上岸,

一边气喘吁吁地擦去满头满脸的水,水并不脏,身上的冲锋衣也有防水效果,但地底温度低,

达瓦赶紧取出无烟炉让大家烤。

“死胖子该减肥啦!”潘子骂了一声,他身上沾满了鱼血,腥臭不勘,索性脱了上衣到水里漂一漂。

“又往老子身上推?我告诉你你们看仔细啊,这木船底部分明早就被人锯断!”

胖子呿了一声,指着远处浮着的小船,断面相当整齐,一看就知道被人动过手脚。

“下水前我才看到呢,断成两节的地方用两根大铁钉接起来,钉子都还没生锈,你说这是怎么着?”

他再敲敲头盔上的矿工灯,强调自己没有看错。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比我们早到?”我皱了皱眉,钉子是新的,那就是不久的事了,难不成有另一个入口?

“不可能,石门没有被开过的痕迹。”嘉措笃定的摇摇头。

“九门提督的陈皮老四,对找洞钻洞十分内行吧。”黑瞎子耸耸肩,继续说;“

狼冢之前也许没被人盗过,但这种规模的地下工程肯定有排水孔道连接外头。”

“也有可能利用地下河道进入。”闷油瓶用手电探探没有尽头般的黑河,

既然两位斗界一哥都对此点发表专业言论了,这个话题就先打住,等落水的人弄干了身体再说。

我们讨论了一下稍后行进的方向,既然是祭坛,那么就沿着有人工开凿的方向走即可;

依据巴拉的回忆与嘉措记录的诗歌做比对,狼冢应是在湖中某一小岛的正下方,

该小岛距离羊湖岸边大约十来公里,如果这些地底通道以直线距离开挖的话,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直接到祭坛中心。

而每次下斗必然碰到的怪物群,嘉措说这里是没有的,此处没有金银财宝,

有的只是封印群狼千年怨恨的法器,任何惊动狼魂的人后果令人难以想像;

解放之前历代格鲁派寺庙派有僧兵驻守,从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如果等一下碰上什么怪的话

,那大约是锯船的那帮人放……或是说具现化出来的。

讨论正事时胖子口中一直叨念着那条死鱼,说鲑鱼肉一斤多少怎么的

,最后他跟潘子居然片起鱼肉烤火了;看了看手表,时间已过正午了,不知不觉磨了三、四个小时,

整个早上的劳动和紧张感混合成辘辘饥肠,但我仍是掏出自己带来的食物,缩到一旁去吃。

撇开凶性不谈,哲罗鲑的确是肉嫩味美的经济鱼种,高原湖泊中几乎都有鲑鱼养殖场,

羊湖水产资源丰富,再加上藏人不吃鱼、不捕捞,长成这么大个头儿也不意外;

和我一样放着珍贵鱼肉不吃的还有老痒,一想到秦岭的遭遇,

就算是条楼外楼名厨煮好的糖醋哲罗鲑,一筷子都夹不下去。

与我一同经历这事儿的并不是眼前的“exist”,但他仍无意识的将这段记忆消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他也消化了许多“解子扬”的爱与恨,吞咽无数的矛盾及背叛,饱?与本体相同的苦,

exist并非取代对方而存在,而是带着逝者的灵魂一同前行。

这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也许只是在为失落的“本我”找一个藉口。

吃过东西后,队伍继续前进,路算挺宽,稍呈下坡,两边每隔一段就有铭刻着吉祥天母种子字的吗呢堆,

旁边还有一些烧完的松明,越往下气温越低,光源当然也越来越稀少。

我们倚靠着手电及矿工灯的亮度,走得不快不慢,达瓦跟黑瞎子有狼眼,狠适应黑暗的环境,

所以抽出刀子打头阵,而我跟闷油瓶也因为尸化,夜视力变得极好,分别排在队伍的中间及殿后。

我一直挂碍着秃弥勒那帮人的动静,既然他们都来了,那铁定是要我们难看,

只是不知道何时会从黑暗中冒出来罢了,现下我的听觉连岩隙滴水的声音都能听见,对于防御必然十分有利。

“……到了。”嘉措停下脚步,伸手制了制,一堵巨岩横在?人前方,当中一个巨大的石门,

左右两边雕刻着型态为男女骷髅的尸陀林主,毫无皮肉的骨架上,刻着上扬轻笑的嘴角,

眼神直钩钩望向门前来者,令人不寒而栗,门上两个大大的藏文,我问嘉措写的什么,

他低声回答:“冥土”。

“等一下进去,有信仰的就念经,没信仰的背唐诗都可以,千万不要有杂念,

那些被打死的狼,身体就放在这里了,任何东西都别碰。”嘉措一脸严肃的说,

随后从他胸前的佛盒取出一些藏药分给我们,要我们压在舌下,千万不要受里面的声音或气氛干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大门方向嗑了三个头,缓缓走了进去;

“快走吧,狼冢不大,我们离主祭坛不远了,别被秃弥勒抢先。”

我们依序进入,空气阴湿不畅,隐隐约约中还有一股腐臭味,达瓦掩着口压抑呕吐的冲动,

捏着她胸前的佛盒;门内绿光荧荧,磷火闪动,仔细一看,两边墙壁居然一层一层,

由数以万计的狼头骷颅堆成,一直延伸到光线的尽头,让人直觉想起巴黎地底的万人冢,

气氛岂止冰冷恐怖,甚至?漫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肃杀。

那些头骨被整齐叠放,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盯着来犯者,无穷无尽,我开始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并非错觉,而是积尸地伴随的生物电现象,我们这帮土夫子算是遇多了,

但达瓦第一次碰上,脸上的表情非常不舒服。

行进了大约五分?,这堵骷髅墙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我听见潘子开始咳嗽,

他的表情显然就是企图制造其他声响转移注意力的感觉,接着是胖子、嘉措,最后连老痒都开始咳了起来。

四周仍是十分安静,我和闷油瓶、黑瞎子以及达瓦面面相觑,现在剩下我们四个人没有咳嗽。

狠明显的,除了拥有“狼眼”及开始“尸化”的人以外,其他人都被不知名的东西干扰了。

而就当束手无措,不知怎么替他们解除干扰物的同时,一声混浊的吼声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兽类脚爪触地的嘶嘶声越来越近,我们四人看了对方一眼,马上抄起手上的家伙。

这里不可能有活生生的狼的。

那么,剩下的只有与地下墓道气息十分匹配的,痋\狼。

44

为首的总共有三匹,体型都十分巨大,若只论肉搏,我方的实战能力必然不弱,

但这种怪物最难对的地方是含有剧毒的腐液,若在狭窄的墓道中喷溅开来,所有的人都会遭殃。

第一匹瞬间就扑到眼前,闷油瓶起手极快,斩掉它一条前肢,痋\\\狼反身张口,给一刀劈中脑门,

剩下的两头张牙舞爪,打算钻过空隙去攻击后方被影响的人,黑瞎子啧了一声,

无法将痋\\\狼开膛破肚令他郁闷,只好单手挥着数截工兵组合起来的钢棍,远远削去恶兽的躯体。

我和达瓦合力解决了一头,被击落的痋\\\狼不像青海遇到的那样化为腐水,

而是变成一具白森森的骨架子,连毛渣都没剩下,痋\\\术为容器凭依怨气而来,

想是秃弥勒将“万狼冢”千年来的余怨全透过沉眠于此的骨骸转化为痋\\\蛊了。

而这时我不妙的发现,黑暗深处有更多、更多的痋\\\狼往这里靠过来,它们大多是被粗制滥造的,

即使不如先前遇上的半腐狼厉害,但这里的兽骨岂只万千?

秃弥勒的能力先耗尽或是我们的体力先玩完,没人敢妄下定论的。

“有没有粉末类的东西?”闷油瓶也查觉到那些怪物的数量,上下掏找着接下来要用的东西,

达瓦连忙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取下交给他,里面装的正是在大昭寺补来的货,磨成粉末的甘露丸。

十秒。

痋\\\狼混浊的低吼逐渐逼近。

闷油瓶掂了掂香囊的重量,把手上的刀交给了我。

八秒。

嘶嘶嘶嘶,指爪磨地的声音似乎来到了五十公尺前。

“……把耳朵?起来。”他从冲锋衣前排的口袋中,拿出一个金属制的小盒。

五秒。

那些痋\\\狼已经来到跟前,密密麻麻地塞满通道,它们整齐不迫,维持一定的步履,

仿佛嘲笑这些等死的人类。

此时,闷油瓶此时也从容地将袋里的东西倒出,我们瞬间被笼\\罩在呛人香粉味中,

视线茫茫,连痋\\\狼群是不是近身了都不晓得,然后,微小的火光在黑暗中闪动一秒,

我下意识?紧了耳朵,迎接那声气势万钧的………

砰!

巨响撞击耳膜,震的内脏一阵翻搅,几近呕吐,尘爆威力之猛超乎我的预期,

尸化之后尤见可怕,听力的精进让耳鸣程度非常严重,那些避邪草药制成的香粉更是熏得我眼泪狂流。

过了一下子,有人拍我的背,五感才慢慢凝聚,定睛一看,帮我拍背的是嘉措,

他的耳壳子冒出了一管黑血,但数量不多,看他神色自若,已不像方才猛咳,应该是脱离影响范围了。

“真了得,能震坏这些痋\\\狼的操控中枢,却不伤它们的外皮。”

黑瞎子检视倒在地上又回复白骨状态的狼尸,?许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人也因为尘爆的巨响醒来,潘子边揉着太阳穴说,进入墓道没多久,一阵细碎鬼哭就传来,

起初很小声,后来这邪门的声音竟然直往脑袋钻,搞的人头疼欲裂,

估计这不是什么机关,而是这些被人类打死的狼凭依此处余留的恨。

粉尘渐渐沉淀,四周闪动的绿光转为萤火般的悬浮粒子,静静落下,

为这片黑暗提供小小的光源,构成骨头的主成份磷本就易燃,

再加上这些干柴似的枯骨年代已久、结构空洞,这一炸竟将此地堆积如山的白骨炸去大半,露出墓道后面的壁画。

壁画受地下水层的湿气影响,已经剥落许多,但隐约可看到模糊的轮廓,

第一幅画了几个人抬着狼尸献给女神(应该就是羊湖的守护神),

第二幅则是数十个画有四肢的小黑点,上头长出细长的线,栓在上头巨大的黑影上,

那黑影尖耳长吻,眼中两点红光竟还没褪色。

“……狼主。”闷油瓶扳开残骨,第三幅壁画的描写更加抽像;长着红眼睛的黑影、满月、跪地的人类,

这些人类的双眼都流着血,双手高举,作膜拜状。

“这是祭品?”我问道,藏人一直将眼睛视为灵魂出窍之所,

双眼流血意指奉献灵魂,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快走吧,这里挺邪,别久留。”老痒将我拉离那堵墙,别有深意的看了最后那幅画一眼,

?人踩着满地狼藉继续走;约莫过了两三分?,两旁堆着的骨骸渐少,路也越来越宽,

最后迎接我们的,居然是一条拔地而起的通天梯。

“祭坛就在上面。”嘉措回头望了?人一眼,胖子一见到这陡得看不到尽头的石阶,整个人就昏了,

不禁惨嚎连连;苦的不只他,其它的人刚刚让尘爆这么一震身体还没恢复,

这一条路通到底的祭坛又极可能有伏兵,结果上也不是,又不能退回原路,只好暂在此地发怔。

“我说,那劳什子青铜妖要怎么治?总不能耗到他没力气吧?”潘子顾忌隐身某处的秃弥勒,低声地问。

“再厉害现在也只是个肉身,他之所以夺取狼主的力量,也是为了换自己源源不绝的生命能量,

不然迟早会跟我一样,弱化,然后消失。”老痒的音调没有表情起伏,像是解说一件科学原理;

“子弹对他没用,但刀子可以。刀子由人类意志所操控,不像枪炮的动能由机器推进,

狠狠砍他几刀,就算能重生,也需要时间。”

“能杀,就没什么好怕的。”黑瞎子哼地冷笑出来,此时,上方突然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石阶滚落下来。

所有的人马上霍地起身,拿起武器戒备,一团黑糊糊的物体咚一声滚到达瓦脚边,

举起手电筒一看,居然是一颗眼熟的人头!

“……这…这是……”达瓦结结巴巴,吓地说不出话来,其它的人也都傻了,脸上冻结着无以名壮的恐怖表情。

-------------------------------那颗人头上长着我的脸!

我看了快三十年、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45

“操他妈,老子的头还好好安在自己脖子上,这什么鬼东西?”胖子首先发难,跟着飙了一串脏话出来。

“……你的头?可是我看到的,是我自己的头……”达瓦疑惑地看看?人,声音有些发颤。

“我看到的也是自己的头。”嘉措缓了一口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看来是这人头的脸皮是幻觉,那妖物就在上面了。”

“………可是看到自己的死状,也怪不舒坦的……”潘子喃喃碎念,边想用刀子去挑那颗人头,刀尖还没碰到目标物,却听人头口中传来“咖咖”两声金属摩擦的声响,在黑暗幽深的地底显得异常清晰。

这里一半以上的人到过西王母城,马上就联想到让我们吃足苦头的蟞王,全都往后退了几步,深怕嘴里飞出了什么东西;过了半分?,没有动静发生,大约是比较安心了,嘉措拿出香囊中仅剩的一些甘露粉,念了几句咒语,洒了上去。

“是痋\术吗?”我凑了过去,那张与我相似的脸沾上香粉,变成水泥般死灰的?色,一时之间还真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我也不确定,痋\术太多种了,我倒觉得可能是………”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有个东西啪一声砸在地上,?人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偌大的空间里,每个角落都开始零星出现那样的声响,听起来十分不妙。

胖子将手电往上照,黑黝黝的整个洞窟,大约挑高了十几米,上方一根根成型的石笋不知道有多少,密密麻麻地像巨兽锋利的牙。

随后又是“啪”一声,手电追着声音方向而去,一根?乳石笋就在白光当中崩解、掉落,从数十米高的半空中坠了下来,姑且不论尖端是不是已经碎裂,这种高度,就算是一个小石子丢过来,也一定砸到人脑浆迸裂!

“上阶梯!”闷油瓶大喊,架着我跟嘉措就往上跑,更多、更多的石笋,因为牵动作用纷纷往下坠,洞内下起了石头雨,大的小的石块猛力砸落,虽然整个天顶都布满石笋,但?动由近墓道那端开始,祭坛的方向相对安全,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前提下,只能戴起登山头盔,护着头跟躯干,往石阶上跑去。

我的肩膀上挨了几颗,痛得咧牙,估计伤到骨头了,其他人也狠惨,潘子的脸已经被石片擦出口子,直冒血,但没人顾得了自己身上的伤,全都没命似的,扯开两腿就是跑!

阶梯并不平稳,老痒踩了个空,滑下几阶,不断落下的石块直往身上招呼,一片铡刀般的岩层切面几乎贴着他落下,我心想不好,可能半身都会被削掉,但听到的却是金属铿铿的短促响声,接着老痒被黑瞎子拉了起来,拍拍身子继续跑,动作却明显的僵硬了。

这时候我们已经跑上石阶中段的平台,离主要落石处较远,?人身上都挂了彩,疼痛难当,可命终究是捡回来了,回想起刚才仍心有余悸;伤得最重的是嘉措,他的肩骨被砸到都变形了,严重骨折;其次是潘子,身上不下十几个口子,小腿还有段长长的撕裂伤。

“你没事吧?”我问老痒,他摇摇头说刚好打到的是金属化的地方,没有大碍,但从他不太自然的肢体动作看来,身体似乎有更多的部份变成了青铜,不知道是潜伏在暗处的青铜妖作梗,或是老痒的“生气”在进入狼冢之时逐渐被狼主吸收,纵然这头由怨念汇集而成的兽,尚未醒来。

无奈连稍事休息的时间也没有,随意包住伤口作些简易止血后,?人忍着伤往上爬,感觉自从进入墓道后,我们都被一种无形的威胁驱赶着,离最后的“大门”越近,这种压迫感便越来越深。

我跟闷油瓶、胖子三人走在最前头,狠快的阶梯的尽头已经出现在面前,隐隐约约可见那尊高大的吉祥天母像,这时黑瞎子快步走到队伍前头,说,“悠着点,那妖物一定在上面,狼眼跟天杖都在我们这儿,他不敢轻举妄动。”接着他按住我的手,低声道,“等一下压住exist,我得作一件让他不高兴的事。”

我的头陡然抬了起来,话还没骂出口,黑瞎子已经一个箭步奔上去,同时,平台上有五、六个人端着机关枪指着我们,在吉祥天母像前方的那两个,正是陈皮阿四与浑身青铜妖气的“黑瞎子”。

我不懂尸化对视觉的影响到什么程度,只是看阿四与那些提枪的啰喽,都被一股黑色的线缠住,头部附近尤其严重,而秃弥勒变化出来的“黑瞎子”,更是直接罩着一团浓重的黑气;虽然早有准备会冲出什么怪物,但最后等着我们的却是这些实际能要人命的枪,只好乖乖把手举起来,反正谈判筹码在我们手上,见招拆招。

“瞧,可把我整得不轻唷。”秃弥勒笑了笑,摘下墨镜,一双红色的狼眼与黑瞎子的如出一辙,他拍拍阿四肩膀,再笑,“可是到底是爹与狼主订的契约不是?绕了一大圈咱还是碰头啦。”

“真温馨,所以搞那么大阵仗来欢迎我们?”黑瞎子干笑两声,伸手揉了揉眉心。

“那可真冤枉,我还没那么大神通,下这么大一场雨啊。”秃弥勒耸耸肩,作莫可奈何状,“好啦,那我就开宗明义的说,咱还需要真正有狼眼的人来开这道门呢……我这个只是假的,根本没用呢。”

他扣扣手指,身旁五六个啰喽卡卡两声,将子弹上膛,一只枪杆子直接抵在黑瞎子脑门上,要他将武器全扔下,他狠顺从,一股脑把刀子跟枪都卸了,双手举在耳边,让人押着往神像那边去。

“现在,你们该吧天杖给我啰。”青铜妖?笑,对嘉措比了个“请”的手势,嘉措见没有脱身的机会,一咬牙,将天杖交了出去。

秃弥勒接过神器,插入神像前的祭台,顿时之间,无数红光自地底窜出,像一团爆炸的火球,随后光芒黯淡,耳盼遂响起频率极高的鸣动,像有人尖啸、又像指甲挠墙的刺耳声,令人非常难过;黑瞎子站在祭坛前,直冲着发出声响的源头,阿四和秃弥勒交头接耳谈了一会儿,然后转了过来。

“吾儿,把你身体内的狼魂放出来,我知道你能。”阿四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以一个父亲的姿态,及令人作恶的命令句。

“要放可以,但让我说句话,否则我不会照你们的吩咐作。”黑瞎子语气坚决而平静。

“说吧,别抱什么花花肠子。”秃弥勒摆了摆手示意属下将枪管挪后,但仍在相当近的瞄准范围之内。

接着黑瞎子转过来,冲着老痒笑,说道,“exist,谢谢你。”

笑容凝在黑瞎子脸上,猛然他四肢触地,兽般地狂奔跳窜,乱枪齐射的子弹全都追不上他的速度,仿佛瞬间变成一头敏捷的狼,一跃就跳上神像所在处的高台。

“释放狼魂的方式,唯有归还狼眼!”他大喊,右手一使劲,竟活生生出刨出双目,红白相间的眼球,末梢还连着视神经与血管,啪一声被砸在神像脚边。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压根让人没心理准备,黑瞎子满手满脸是血,老痒简直疯掉,歇斯底里地大吼,我和胖子用力压着他,他的身体沉得就像一块冷硬的金属。

阿四人马被这血腥至极的场面吓楞了,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闷油瓶起脚踢飞了一个啰喽手上的枪,开始扭打起来,其它人也动手了,四周顿时乱成了一锅滚粥。

这时,居然从黑瞎子的喉咙里,发出一长串悠远、凄厉的狼嚎。

46

“这是什么怪物!”其中一个伙计朝他开了一枪,距离稍远远,打偏了,子弹擦过左肩,锵一声弹到吉祥天母神像上,黑瞎子颓然跪地。

老痒傻了,整个人无神地呆立着,眼睛瞪的老大,他的身躯渐渐坚硬,连露出冲锋衣的脖子部分,都被青铜锈斑慢慢覆盖,像绿色的血管,爬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镇定点!他并没有死!”我摇晃老痒,但这不只是安慰他的话,实际上,透过尸化的双眼,我可以看见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从黑瞎子体内苏醒过来,而他本身的生命迹象依旧十分恒定,即使中了弹,还失去眼睛。

秃弥勒必然也查觉了这样的变化,他警戒地盯着神像的方向看,已经完全不管其他人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尊高大的铜像底部,爬出来一样。

“不好!快闭眼睛!千万别张开!狼主要醒了!”嘉措大喊,我听不清楚后面他讲些什么了,雪崩般的隆隆声已从四面八方传来,缓慢却规律,仿佛巨兽的脚步,伴随浊重的呼吸,朝我们靠近。

突然磅的一声,三四米高的吉祥天母像居然从下方裂开一条缝隙,雕刻翻腾血海的底座首当其冲,碎成几块,数道黑气飞窜而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爪子随后探了出来。

我没有听从嘉措的话将眼睛闭上,着魔似地盯着那爬出洞口的东西,那是一团介于物质与非物质间的黑雾,甚至不能确定普通人的肉眼能不能看见它;但伴随着它而来,一股愈加鲜明的感觉,却是巨大的悲伤,那种填满喉头的哽咽难以言喻,一度我几乎以为自己吐了出来。

接着就跟上回雪山遭难时一样,我全身肌肉反射性地颤抖,毛细孔都起了鸡皮疙瘩,从脚底麻到头皮,“感觉就像是站在令人生畏的神灵前” ?这大概是此刻我唯一想得到的形容词。

“……他娘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不给张眼睛哪?”胖子不耐地发牢骚,从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怕了。

“凡人肉身的,想活命就别张开!直到我说可以为止!”嘉措厉声斥喝,黑雾在半空中凝成型,那是头极巨大的兽,几乎占了整个山壁,竖尖的耳与长型吻部,一开口伴随满口利牙与天崩般的低吼,背部的兽鬃微微起伏着,比之前出现在我房内或梦中的影子都还要逼真,血红的双眼没有瞳仁,只是两道模糊的光,像地狱的业火,多看一眼,都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汝等,为何而来。”苍老而肃穆的声音不受低频震音的影响,直直传进我的脑海里,语气中带着忿懑与怒火,轰然如雷鸣。

秃弥勒在我之前忘情地狂笑着,手舞足蹈地不知咆哮什么,阿四则在一旁冷眼看着;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但猜也知道,多半是许愿或契约之类,我有一股狠深的厌恶感,无论是人非人,都被长生之梦所诱惑,像甘美的毒,引得这些生命飞蛾扑火、干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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