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者,应该知道放出我要付出代价。”狼主巨大的下?开阖着,吐出一缕细线般的黑雾,向下风处的我们涌了过来,顿时,耳边又响起了夺命催魂般的狼嚎;其中一个伙计沉不住气,掏出机枪扫射几下,连声咒骂着秽气,子弹悉数被黑雾吞没,周围依旧被震耳的轰然覆盖。
突然,砰地一声,那个提着枪的伙计倒了下来,眉心处一个弹孔还冒着烟,?人哗然,争先恐后的往石阶下跑去,由狼主口中吐出的黑气聚集成五、六头狼的形状,将那些逃走的人拖入黑暗中噬咬;我看看身旁,老痒几乎变成铜像,一行泪水自他不甘的眼眶中流出,胖子、潘子和达瓦谨遵着嘉措的话紧闭眼睛,闷油瓶却不见了踪影。
还没有心思焦急那失踪惯犯的去向,就眼见一支普巴杵插进了秃弥勒心窝,阿四用尽全力,使劲将秃弥勒的身体往狼主的方向顶,那张拷贝黑瞎子的脸维持讶然的表情快速扭曲收缩着,转眼间青铜具现化出来的外皮只剩馍糊的轮廓,平板的面孔上留下三个黝黑的洞口,像是对这突来的结局,作最后的控诉。
“祢的契约者是我!只有我有资格跟祢谈!”阿四全身激烈颤抖着,不知道是狂喜,或是颤栗,我看到笼\罩着秃弥勒的那股黑气渐渐抽离,融入狼主口中更深沉的黑暗里,不死的青铜躯体从末稍部碎裂风化,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一堆铜绿色的粉尘,被刮得四散。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秒间,阿四发狂似地踢着那堆绿色的粉末,而自以为天机算尽的青铜妖,就因为不是人,所以从来不知道人心恐怖的程度,恐怕到化为尘土的那一刻,都想不到阿四胆敢暗算它。
吸收了青铜妖气后的黑影变得更加庞大,狼嚎也钻脑似地持续着,我挨着老痒不敢放手,深怕我一离开,他便会像秃弥勒一样碎成一堆金属粉,怪的是那些黑雾化成的恶狼似乎无视我的存在,自顾自找寻着生人的气息。
阿四来到倒卧的黑瞎子跟前,指着自己的儿子,好像在跟狼主谈判;狼型黑影撇了撇头,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巨大的前爪缓缓伸向黑瞎子,这时,一支羽箭划过阿四耳际,啪地一声落在黑影前。
“等一下!跟祢订约的,是我们这些有狼眼的人,应该由我们说话!”达瓦冲了上去,挡在黑瞎子前面。
“祢的痛苦我们从小都懂,我们也觉得狠痛。”她哑着嗓子,泪流满面,我已经分不清楚窜出她喉中的是人语,亦或狼嚎。
“你又是谁?小女孩?”黑影疑惑了,颔了颔首,停下爪子注视着她。
“我狠恨祢,在这个世界上我曾经最恨祢。”达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着,一只狼眼发出异样的光芒,“但我后来才知道,祢跟我都一样,我们都只是在找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你们,都有我族的眼。”狼主的声音冷峻,但可以听得出情感上些许的动摇。
“……今天,我们特地为送你们重逢而来。”黑瞎子虚弱地支起半个身子,达瓦赶紧去扶他,两个都拥有狼眼的人,双双半跪在巨大的黑影跟前。
“千百年来,人类屠杀我们,在我们死后,更用了卑鄙的法术封住我族的灵魂,让他们能一逞私欲,你们既是人类,又有狼的魂,到底属于哪一边?”狼主质问着,血红的眼如地狱业火,燃烧。
“……我们从不属于谁,曾经我以为自己是丧家之犬,”黑瞎子咳了一大口血,喃喃自语似地说着,“但我一直觉得,找到自己的归属的话,是人是狼都无所谓;我和【你】相处了三十几年,从对彼此的恨转为命运\共同体的坦然,现在封住你的眼睛已经不存在,你自由了。”
语毕,我见到一头狼型的影子由他头顶浮出,抖抖浑身刚硬的毛,伸展着筋骨,往狼主的方向跑去,而黑瞎子失去狼魂的支撑,再度倒了下去,达瓦一下子紧张了,立马去探他的鼻息。
此时,阿四掩着受伤的脸站了起来,抓起地上的普巴杵意图往达瓦后背刺去,我还没来的急出声提醒,嘉措陡然张开眼向前,拼了命地抢下他手中的凶器,将阿四拉下祭台,黑雾化成的狼查觉人类生气,扑了过去,嘉措本来肩膀就有伤,禁不起拉扯,碰地一声,和阿四一起被推落石阶。
胖子和潘子一听到这声响,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袭击,睁圆大眼,往石阶下去救人,达瓦焦急地看着狼主,黑瞎子的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而狼主无视这阵骚动,重新回归的狼魂亲昵地在它身边磨蹭着,四周的狼嚎声更剧烈,不知为归来的血族感到欢欣,抑或悲叹着阔别数载的命运\。
“………属于我们的草原,已经回不去了,适者生存,这是上天的定律。”狼主低沉地说,“我族曾与那些骑马驱狗的牧人共享草原,等到有朝一日,当人类发现草原没了狼,迎接他们的就是另一种毁灭的开始……自食恶果的那天,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至于你,小姑娘,总要留只眼,继续看这个世间人类的丑行,来维持我族赖以为生的怨恨。”语毕,祂吐出一口黑雾,环绕着达瓦,她随即趴在黑瞎子身上,不省人事地昏了过去;“或许哪一天,?的眼睛可以改变我对部份人类的观感。”
“现在,只剩下你了?”黑影转过头注视着我,由栖身的山壁跺了过来。
我轻轻将老痒放下来,站起了身,正视那头由群狼的怨恨汇集而成的巨兽。
祂像一只黑豹踏雪而来,无声无息。
黑暗中,两只血红的眸子盯着我,我无法动弹。
然后,祂缓缓张开大口,雪白的长牙,混着腥臭的气息与威吓的低吼,喷在我的脸上。
忽然,闷油瓶一个闪身,不知道从哪里翻了出来,架起了刀,横在我与狼主中间,将我挡在身后。
“我见过你,你也为了长生而来?”狼主见半途杀出的程咬金,声音却没有半点起伏,令闻者生畏。
“不是长生,为真正的存在。”我应了和梦中一样的答案,果然对方以一声轻蔑的鼻息回报。
“我说过唤醒我必须付出代价,你必须成为新的契约者,必须许愿,必须给我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祂盯了盯我和张起灵,再看看了老痒。
“居然还有得挑呢,就由你来替我挑个祭品吧,人类。”狼主巨口咧成嘲讽的形状,用大人看孩子挑处罚方式的眼神瞧我。
“我相信你的决定。”张起灵将我的手捏得更紧,低声的说;我望着他,再转头看祭台上几乎成为一座铜像的老痒,此刻心境却异常澄明。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狼主大吼,轰然如雷鸣。
“……麒麟……祭品是,张起灵身上的麒麟。”我额边沁出一滴冷汗,“麒麟的魂魄一走,张起灵从此也是会老会死的正常人了,我以麒麟献祭,要解子扬能够保留他现在的肉身,并以一个人类的型态死去,到他老死为止。”
我抬抬眉毛,非常为自己的小聪明自鸣得意,闷油瓶看着我,表情狠复杂,极难去形容,他紧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你呢?你自己的尸化怎么办?”他惊讶地看着我,那表情绝对能排上张大侠个人面部肌肉激烈程度前五名。
“赌,”我笃定的说,“我的推论不会错,这值得一赌。”几天来,我已对着拘魂印思索过无数次,一并解除自己的尸化,成功率大约一半一半,至少不是全然绝望,吴邪一直是一个命硬的人,而赌运\更强。
张起灵看看我,没再说化;狼主也沉默良久,周围所有的风声吼声都停了,时间就像停格在这一刻,当那苍老而肃穆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的是一阵长叹;“……契约成立,把灵魂给我。”
我拿出一直挂在胸前的拘魂印,连带翻出了胡太太给我的十字架跟王盟送的护身符,这些承载着思念的器物一度坚定了我踏上此行的决心,直到现在,我从没有后悔过淌进这堆浑水里的念头。
闷油瓶握住我的手,鎏金的圣兽在我与他贴合的掌心里发出异样的光彩,一只半透明的麒麟由张起灵左肩而出,四蹄冒火、踩踏祥云,在我们头顶逡巡一圈后,缓缓没入手上的拘魂印。
“就这样?”过程似乎太过简单,我将拘魂印?入黑影之中,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在下个瞬间,老痒脸上的青铜锈斑逐渐消退,金属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血色;狼主仰天长啸,那些黑雾化成的狼回到祭坛周围,狂喜般地上下飞窜,我感觉地面微微震动,神像下方的裂口不再涌出黑色丝线物,而是被冰冷的蓝取代,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向内卷的漩涡!
“不好!大门被打开了!”我听到嘉措大喊的声音,然而庆幸他没死的同时,神像到我们跟前的地面突然迸开一条翻涌着冰冷蓝光的缝,我跟闷油瓶环抱着,就这样被吸入裂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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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谁?小女孩?”黑影疑惑了,颔了颔首,停下爪子注视着她。
“我狠恨祢,在这个世界上我曾经最恨祢。”达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浑身颤抖着,一只狼眼发出异样的光芒,
“但我后来才知道,你跟我都一样,我们都只是在找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你们,都有我族的眼。”狼主的声音冷峻,但可以听得出情感上些许的动摇。
“……今天,我们特地为送你们重逢而来。”黑瞎子虚弱地支起半个身子,
达瓦赶紧去扶他,两个都拥有狼眼的人,双双半跪在巨大的黑影跟前。
“千百年来,人类屠杀我们,在我们死后,更用了卑鄙的法术封住我族的灵魂,
让他们能一逞私欲,你们既是人类,又有狼的魂,到底属于哪一边?”
狼主质问着,血红的眼如地狱业火,燃烧。
“……我们从不属于谁,曾经我以为自己是丧家之犬,”黑瞎子咳了一大口血,
喃喃自语似地说着,“但我一直觉得,找到自己的归属的话,是人是狼都无所谓;
我和【你】相处了三十几年,从对彼此的恨转为命运\共同体的坦然,
现在封住你的眼睛已经不存在,你自由了。”
语毕,我见到一头狼型的影子由他头顶浮出,抖抖浑身刚硬的毛,伸展着筋骨,
往狼主的方向跑去,而黑瞎子失去狼魂的支撑,再度倒了下去,达瓦紧张地去探他的鼻息。
此时,阿四掩着受伤的脸站了起来,抓起地上的普巴杵往达瓦后背刺去,
我还没来的急出声提醒,嘉措陡然张开眼向前,拼了命地抢下他手中的凶器,
将阿四拉下祭台,黑雾化成的狼查觉人类生气,扑了过去,嘉措本来肩膀就有伤,
禁不起拉扯,碰地一声,和阿四一起滚落石阶。
胖子和潘子一听到这声响,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袭击,睁圆大眼,往石阶下去救人,
达瓦焦急地看着狼主,黑瞎子的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而狼主无视这阵骚动,
重新回归的狼魂亲昵地在它身边磨蹭着。
“至于你,小姑娘,我总要留只眼,继续看这个世间人类的丑行,来维持我族赖以为生的怨恨。”
狼主吐出一口黑雾,环绕着达瓦,她随即趴睡在黑瞎子身上,
“或许哪一天,?的眼睛可以改变我对人类的观感。”
“现在,只剩下你了?”黑影转过头注视着我,由栖身的山壁跺了过来。
我轻轻将老痒放下来,站起了身,正视那头由群狼的怨恨汇集而成的巨兽。
它像一只黑豹踏雪而来,无声无息。
黑暗中,两只血红的眸子盯着我,我无法动弹。
然后,它缓缓张开大口,雪白的长牙,混着腥臭的气息与威吓的低吼,喷在我的脸上。
忽然,闷油瓶一个闪身,不知道从哪里翻了出来,架起了刀,
横在我与狼主中间,将我挡在身后。
“我见过你,你也为了长生而来?”狼主见半途杀出的程咬金,
声音却没有半点起伏,依旧令闻者生畏
“不是长生,为真正的存在。”我应了和梦中一样的答案,但狼主并不像梦里一样叹气,
而是报以一声轻蔑的鼻息。
“我说过唤醒我必须付出代价,你要许愿,必须给我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
它盯了盯我和张起灵,再看看了老痒。
“居然还有得挑呢,就由你来替我挑个祭品吧,人类。”狼主巨口咧成嘲讽的形状,
用大人看孩子挑处罚方式的眼神瞧我。
“我相信你的决定。”张起灵将我的手捏得更紧,低声的说;我望着他,
再转头看祭台上几乎成为一座铜像的老痒,此刻心境却异常澄明。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狼主大吼,轰然如雷鸣。
“……麒麟……祭品是,张起灵身上的麒麟。”我额边沁出一滴冷汗,
“麒麟的魂魄一走,张起灵从此也是会老会死的正常人了,我以麒麟献祭,
要解子扬能够保留他现在的肉身,并以一个人类的型态死去,到他老死为止。”
我抬抬眉毛,非常为自己的小聪明自鸣得意,闷油瓶看着我,那表情狠复杂,
极难去形容,但他紧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着,但我想他必然是高兴的。
狼主沉默良久,周围所有的风声吼声都停了,时间就像停格在这一刻,
当那苍老而肃穆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一阵长叹;“……契约成立,把灵魂给我。”
我拿出一直挂在胸前的拘魂印,连带翻出了杨太太给我的十字架跟王盟送的护身符,
这些承载着思念的器物一度坚定了我踏上此行的决心,
直到现在,我从没有后悔过淌进这堆浑水里的念头。
闷油瓶握住我的手,鎏金的圣兽在我与他贴合的掌心里发出异样的光彩,
一只半透明的麒麟由张起灵左肩而出,四蹄冒火、踩踏祥云,
在我们头顶逡巡一圈后,缓缓没入手上的拘魂印。
“就这样?”过程似乎太过简单,我将拘魂印?入黑影之中,
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在下个瞬间,老痒脸上的青铜锈斑逐渐消退,
金属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血色;狼主仰天长啸,那些黑雾化成的狼回道祭坛周围,
狂喜般地上下飞窜,我感觉地面微微震动,神像下方的裂口不再涌出黑色丝线物,
被冰冷的蓝取代,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向内卷的漩涡!
“不好!大门被打开了!”我听到嘉措大喊的声音,然而庆幸他没死的同时,
神像到我们跟前的地面突然迸开一条翻涌着冰冷蓝光的缝,我跟闷油瓶环抱着,就这样被吸入裂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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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的时间不长,闷油瓶整个人几乎裹着我,只看见许多碎片般的色块从身边擦过,然后人就碰一声掉在地面上。
摔得不轻,还好冲锋衣非常厚,再加上他漂亮的落地姿势,虽然我的脚踝貌似扭伤了,但行走尚无大碍。
“还好吗?”我摸摸张起灵,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他应了一声,抽出身上的手电筒打光。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的头有点晕,四肢百骸施不上力,五感也恢复以往的迟钝,莫非尸化现象已经消失?
“应该在祭坛底下,我们没有被【大门】接受。”闷油瓶朝我们上方指了指,水面般的蓝色漩涡顶上,刚刚穿过的那些色块应该就是“大门”的一部分,我和他没有产生任何异状,而是直接通过那团奇异的物质,依照巴拉之前的说法,似乎表示我们已经失去穿越时空的资格,恢复成一般凡人。
“哈……拿走的是你的麒麟,连我的尸化状态也停止了,这局押对了!”我?了一口气,闻闻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那种冷冽的骨香,闷油瓶沉默半晌,皱着眉头道:“连锁效应?”
“如果依照黑瞎子他们找到的资料,跟巴拉的说法,人造麒麟血有可能像电脑病毒一样,附在某个程式里…只要砍掉它,就像病毒被消灭一样,恢复正常运\转。”我想了一下,?量用简单的方法去解释它;“打个比方好了,主机房就是你身上的麒麟,其它的八个人就是网路群里的其它电脑,然后这个病毒的程式被设计成主体消灭连带的其它被感染的也会一起解除?”
他依旧疑惑地看着我,我才想起张大侠可是个电器白痴,讲这么多他未必了解,反正我们既然没被吸进“大门”里穿梭时空,想必人造麒麟血已经失效,连带的,尸化也停止了,我的天,还真是走了大运\,押对了边。
看了看挂在腕上的登山表,所在经纬度及时间都没有改变,气压表降的幅度也不大,严格算起来这里大概只比祭坛矮个十来米,但由于横在上方的“大门”阻绝了外界,上头的动静完全无从得知。
地面凹凸不平,但纹路的粗细一致且规律,似乎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图阵里,依循着手电筒的光,我看见两条衔首相望的鱼型浮雕,如太极的两端,我们正好站在其中一条尾部的位置,两旁的石壁则刻满了藏文,这应该就是巴拉的图里画的,吉祥天母底下的鱼。
“一定有出路!”出于职业性反应,闷油瓶已经四处探找出口,他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我随他沿着四壁找,我面对满墙无法解读的符文,却陡然生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想起手机一直放在内袋里,因没有讯号关机了,还是可以拿来当相机用。
我随手拍了几张藏文的照片,此地十之八九跟“大门”的秘密有关系,如果逃得出去,该找人翻译一下。
找了一阵没有结果,这里俨然是个独立的密室,但既然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就一定找的到出口,除非是只进不出的墓室,而出口早就给封了。
闷油瓶有些丧气,我们贴着墙坐了下来,好不容易摆脱了尸化的诅咒,现在却两个人一起被困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但仔细想想,就算要死也是一起死,算是好结局。
“………如果我跟黑瞎子一样,你会生气吗?”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会觉得你狠卑鄙。”轻叹了一口气,我侧身躺在他肩膀上。
“为什么?”
“………因为……狠划算啊,要是你为了我挖眼睛,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你了吧……以后肯定靠我养老了不是吗……喂喂我随口乱讲你可别当真啊!”有点意识自己说错话,连忙辩驳,他只是轻轻嗤了一声,觉得我的反应狠有趣。
“我一直占尽你便宜,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没有办法想像自己在哪里、怎么活着。”他轻声的说,微凉的手指捏着我的掌心。
“别这样,巴乃那次我们困了那么多天,不是都回来了吗?”我握住他的手,想说些什么,那挨千刀整个人贴了上来,开始吻我。
吻的感觉并不激情,掺了许多复杂的情感,我半眯着眼,放空,试着把一切都交给他,他也只是吻着,没有舌瓣纠缠挑逗,规规矩矩的,传近我口中的气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起来有点苦涩。
我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心里还胡乱想着现在在家里的床上就好了,四周出奇安静的黑像醒不过来的梦,可是身上几处伤口的痛觉提醒我当前的处境。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突然,闷油瓶?开我的嘴,黑暗中,传来清晰、长短不一的答答声,似乎重覆着一组相同的音频。
“……这………是不是摩斯密码?”我惊呼,闷油瓶已经开始解码,拼凑着字母。
“……?…?…?…… !鱼在我这里!”他大喊,“……是蛇眉铜鱼!”
先前我向嘉措说过与汪藏海的渊源,于是解读完地图之后,他便将铜鱼交给我,我一直随身带着,希望回杭州后能跟在我那儿的鱼作个对照,原以为这物不过是地图,没想到却另有作用。
我俩一个箭步冲到浮雕前,看准两条鱼中间的法轮装饰,将蛇眉铜鱼放了下去,果然如意料之中,卡的相当完美,法轮转动,浮雕缓缓朝两边分开,底下是一条漆黑的甬道。
“等等,真的要下去吗?是谁给我们打的暗号?”闷油瓶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拔出背后的刀。
“我今天赌运\狠好,连狼主都被我将了一军,你也看见了。”我朝他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这么作是不是鲁莽了些,但有些事,即使可能让你深陷险境,还是值得一试。
比如我楞头脑的粘着三叔近鲁王宫,巴着阿?的队伍近西王母城,最后的结果是捡了个闷油瓶,投资报酬率挺高。
“那走吧。”他狠快支持我的决定,并一如以往的将我挡在身后;通道满宽,两个人还可以并肩,空气不算流通,好在拿的是手电筒并不是火把,否则高原加上氧气不足,等着我们的后果不是困死,而是缺氧而亡。
走了一小段路,两边石壁开始出现铁蒺藜,路变得狭窄难行,最后到达一岔路口,一边是封死的砖墙,上头有一小片碑文,另一面则是一道沉重的石门。
依照土夫子惯例,我们先检查了石碑的内容,刻的是藏文,我什么都看不懂,但里头有两个字却非常熟悉,我和闷油瓶对看一眼,赫然是群狼埋骨处题写的二字,“冥土”。
“………不好,这个通道是是死门生路!”他暗骂了一声,拉着我就要往后退,岂料甬道深处传来土层移动的巨响,两边的墙壁竟慢慢闭合,速度不快,但足以在我们逃回入口前就将人夹死!
他咬着牙,一只手摸索着碑上的接缝,毫无所获,索性将乌金古刀?开,另一只手支撑着,攀到半空中继续找机关。
我脑中快速组织了一下,祭坛下的空间作用究竟为何?既是献祭,走了大半天又怎么没看到半具尸体?
而所谓的死门生路源于诸葛八阵,是两个人以上才破得了的机关,一人必须在“死门”中牺牲,才能开启其它人脱身的“生路”,这是一种感应式自动门的原理,一边开一边就关;只要破坏了它的走轮或轨道系统,一切就可以停止,苦的是现下开关的位置根本遍寻不着!
我的脑袋瞬间像炸了,嗡嗡地响,盘马那句“有一个要被另一个给害死”不断在耳边?荡,不!都走到这里了,都走到这里了!我绝不允许张起灵再丢下我一个人!
“找到了!”倏地,闷油瓶大呼,咖一声扳动一块浮起的石砖,从半空中跃下,岔路口另一边的紧闭的“死门”开始移动,牵动两墙并拢的速度,明显的增快。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他要作什么,冲上去揪住他的袖子。
“生路的开关在那扇门的后面!”他甩开我的手,一边用将右手的袖子挽到上臂,边往尽头的门奔去,我太了解这种机关,一但石壁停止动作,那扇石门必然将触碰开关者给活活夹死。
“你想要干什么?我不准你搞牺牲小我这一套!”我气极了,追了上去,两面石壁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米左右,并且还在快速收拢。
“不会的。”他冲着我咧嘴一笑,“我答应过你我们要一起出去。”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还没会意过来时,他已经双膝一弹,飞快窜入阖起的夹缝前,一只手伸了进去。
“小哥!不要!”我歇斯底里的大喊,只见巨大的岩壁将他的半身吞噬,他额角沁汗、表情扭曲,仍不放弃摸索门内的机关。
然后是一声声沉闷的喀喀声,石碑缓缓上移,露出另一条通道,但夹住他的石门却继续闭合,无情却确实地发出他手骨被碾碎的声响,闷油瓶痛得几乎昏厥,粗喘着气对我大吼。
那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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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你一起出去!”他咳了一大口黑血,可能石门也夹伤了内脏,
还顽强地要帮我用脚勾掉在铁蒺藜上的黑刀。
“快砍断我的手!”
没有丝毫的迟疑,几乎是反射动作的,我跳进铁蒺藜里抓乌金古刀,
这种刑具造成的尖锐穿刺此刻已经是无感了,我机械性地翻出,手上被贯穿了几个洞,
血沿着刀子护手滴下,踩着自己的血到他跟前,朝张起灵肘关节处斩下。
巨石隆隆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惨嚎,通道内昏天黑地,扬起一阵阵烟尘,
我什么都看不到,凭着音感往石碑方向去,摸索着将他扛到肩上,侧着身子,沿着他几乎拿命换来的生路往外走。
我咬着牙一边向前,身上的伤口极痛,感觉肺部像要炸裂一样,双脚没有知觉,
脑中一片空白,背上湿漉漉的全是他的血,心里早已经没有活不活的下去的念头,
只是一昧祈祷\\上天千万别折了我的闷油瓶。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促的狗吠划破我嗡嗡作响的耳膜,眼前白光一亮,
几道手电的光束照了过来,一双女人的手将我拉起,随后,达瓦爬满泪痕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张起灵跟我相继被拉出洞,只记得自己害怕得去探他鼻息,发现他还有脉搏,然后就昏过去了。
转醒已是三天后,我们被送到拉萨的军医院。
胖子告诉我,阿四那票人都死了,祭坛塌了,他们只好沿着墓道逃走,却遇落石堵死,
恰巧遇上前来搭救的察苏喇嘛们;据说是札埃乐在寺院中疯狂吠叫,僧人觉得有异,
才驱车过来查看,后来我跟闷油瓶被拉出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停车处下方。
现在小哥、嘉措跟黑瞎子都躺在加护病房,瞎子与嘉措稳定复原中;至于张起灵,
胖子要我先有心理准备,人是醒过来了,却谁都认不得的感觉,那瓶子可能又盘格了。
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我一个箭步扯掉吊水的管子,直冲加护病房,
途中几个挡人的医护人员都吃了老子几拳,我从来不知道一直中规中矩的自己,
居然可以如此撒泼;就当他们准备祭出麻醉枪之际,老痒拄着拐杖,一跛一跛,推开门,从加护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挤开一堆护士,冲进病房。
外科病房里很热闹,各式各样的维生器材,身上插满管子、表情痛苦的病患,
以致于张起灵的苍白与默然惹眼非常。
医生见我停了下来,连忙向我解释,闷油瓶身上几处骨折,再加上断了一只手,
送医途中一度休克,幸亏他断手时将袖子全卷到上臂,出血的情况才遏止下来,
但伤势仍重,脑部可能暂时性缺氧,等到检验报告出来才知道是否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我见他呆呆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右手肘以下全没了,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一些插进身体里的管逆流黑色的血,他就像一尊雕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止痛药,止痛药会让他镇定想睡,但他不肯睡。”医生摇摇头,对我说,
“你是家人吧,看他是否还记得,跟他说说话。”
我抖着一只手,摸摸他的脸颊,拔掉吊水管后,血和点滴混合的红色液体流得满手都是,
闷油瓶那张擦的很干净的脸,瞬间又被我搞得满是血污。
……小哥,你记得我吗?
我没有问出口,觉得他还活着就好了,就算忘的一干二净,也好过再去承载那些可悲的命运\\。
他眼球转了一下,很漠然,闭起眼睛又张开,好像在聚焦。
接着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拉住我,嘴角微微上扬,气若游丝地喊了声,吴邪。
我说,既然都醒了怎么连句话都不说,这是想吓死谁呢?
过了一会儿,他有点吃力的回我,还好,我们一起活了下来。
还好,我们一起活了下来。
而后在一群保安人员半求半架将我拖离加护病房时,我的泪水终于无法抑止的决堤。
在医院一待就是半个月。
比起黑瞎子因为术后感染,拔管缓慢,闷油瓶倒是平顺多了,几天后就转普通病房,
但是他旁边没空床,我每天拖着自己的水袋坐在他床边,每天又被医生拎回自己的病床睡觉,
日子虽无聊,但比起半年来的种种煎熬,这种无聊简直是奢侈。
我常放空自己,学闷油瓶,两个人一起看天花板,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没耐性,
还是看看窗外比较实际;所幸医院在靠近半山腰的地方,青藏铁路通车后大修,
设施很好,窗户大片,在走廊尽头还有个观景窗,看出去就是一望无际的青空跟草原;
时值盛夏,那些鲜明饱满的色彩达到最高峰,风景比我们入藏时不知道艳丽了几倍。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啊,说不定我们离开拉萨的时候,草都黄了。”我对着老痒,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伤春悲秋了起来。
“但是他后句马上说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多罗曼蒂克又励志。”他支着手看窗外,
喃喃,不晓得是不是医院的伙食还对胃口,老痒脸色没以前那么苍白了,虽然他还是一样瘦。
秃弥勒消失了、阿四也死了,老痒、我跟闷油瓶,都要回了自己的凡人肉身,虽然有些缺憾,
到这里仍是个HAPPY ENDDING。
至于最后那道神秘的暗号到底是谁打的,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总之我们都活下来了,
凡事往好处想,就当是吉祥天母帮我们一个大忙吧。
等到可以办出院时已近七月,最后一天我们进城跟着嘉措到处参拜,
美其名感谢佛爷的保佑,藉机将拉萨走马看花一番。
当天夜里住在藏式楼房改建的国民旅馆内,双人床,终于可以跟他抱着睡,我们疯狂地作爱,
像两头饿狼,汲取对方身上最原始的热;张大侠不愧是张大侠,
刚出院体体力就好到惊人,即使断了一支手还是搞得我几近虚脱。
我贴在闷油瓶身上一个劲的狠睡,娘的跟病房比这简直是天堂,躺着他微温的身体,
很快就失去知觉了;恍恍惚惚中我好像来到一片无尽的草原,举目所见俱是枯稿与寂寥。
我脚踩着过膝的长草,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雨点,鼻腔内全是泥土潮湿的气味。
然后雨就停了。
远方天幕一角透出一道金色的光,缓缓往四周扩散,灰白的画面依序染上鲜明的色块,
天空蓝与碧草绿渐层加深,红色紫色白色的小花点缀其上,吗呢堆上挂着的风马旗整齐地朝同方向飘动。
远处山坡上出现两个竖耳长吻的灰白色影子,一前一后,昂着头迎风站立,
不知道它们是否正窥视着这个莫名闯入的梦行者,或许只是午后悠闲的散步。
【末。尾声】
“老?,潘爷的喜帖呢,王老?打电话问您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飞长沙?”
王盟夹着一张纸进来,大大的喜字好不惹眼。
“结婚完就过年,敢情是要我回长沙住半个月啊。”
我抽完最后一点烟屁股,咂咂嘴,是啊,没多久就年三十了呢。
“还有潘爷要张小哥也一起回去……”王盟呐呐的说,越讲越小声。
“他娘的这死潘子,摆明要我包两分红包就是。”我啐了一声,正好对上下楼的闷油瓶。
“不是该叫四叔吗?”他毫无表情的窜到我旁边,打开喜帖,上头的潘子头?留长了,
梳成三七头还套上西装,颇具喜感。
“四婶挺漂亮,哪里人?”
“叫得这么顺,是你四婶还是我四婶?”我斜斜看了他一眼。
“有差别吗?”他笑笑。
挨千刀的闷油瓶,不知道哪学的,越发油腔滑调。
藏地归来已经过了半年。
在那之后。
黑瞎子成了真正的瞎子,最后一次见到他跟老痒,他还是戴着墨镜耍帅,
肉麻兮兮地说“我已见过此生最美风景”。
后来他们去了台湾,落脚在东部一个濒太平洋的小镇,小镇的名字狠浪漫,
叫花莲,在繁花连绵的海角,开一家白色的咖啡馆,吹海风。
老痒再也没寄过明信片给我,他说他懒惰,我们改成用QQ连络,没事就会传那边的照片过来。
嘉措认了达瓦当养女,她和札埃勒搬进青海的伏藏师大宅,听说札埃勒在那儿吃了憋,
一向习惯当老大的它,在新的狗群里还需要一段时间相互磨合。
而达瓦正学习如何与天赋的眼睛共存,在嘉措严格的教导下,
这位可以用狼眼与亡灵沟通的女伏藏师,出师之时指日可待。
至于真正的“我”,事情都快过了三十年,尘归尘,土归土。
我从没想过抹杀“齐羽”的存在,而他也必然存在于那些他所爱的人记忆之中,
任什么也无法改变。
我突然会想,或许每个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个体,如离群的野狗,或是对月咆哮的狼,
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着落脚的群。
等到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时,你便无所畏惧了。
就好比吴邪、潘子还有解连环,即使没有吴家的血缘,这一辈子还是注定埋在吴家的坟。
我们心甘情愿并且引以为荣,乃因“群”里庞大的温暖与包容,让原本根如浮萍的人有恃无恐。
最后,谈谈张起灵。
那只象征发丘中郎将的右手,就这样躺在落下的石门后,跟着群狼千年的悬念与恨,深埋。
二叔给他搞了身份证,胡太帮我们安排医学中心,整个九月,我陪他飞美国装义肢,
现在的生化科技让我吓了一大跳,灵活的程度可以恢复原本的八成以上,
连质感与外观都做得狠逼真,但这种电子手所费不赀。
为了筹措闷油瓶的医药费,我卖掉了公寓,一起搬到铺子楼上,公寓是爹给我的,
征询他同意时,他只淡淡说了一句:“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只要不是吃喝嫖赌,随你爱做什么。”
二楼狠小,加上长年堆了许多存货,摆了张大床连放衣橱的地方也没了,
只好买几个五格的塑胶柜堆在走廊,通过都要侧身;没有沙发,吃饭要到一楼店面,
看电视得用我的笔电,许多有回忆的家具,因为空间不够,搬过来时全扔了;
不过倒不觉可惜,反正,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家。
为了复健,张起灵镇日练习用筷子夹水煮蛋夹绿豆,连飞过餐桌的蚊子都夹,
但是手还是狠笨,每天观察他恼怒却又闷着不声张的表情成了我最大的嗜好。
一切都没么好不习惯的,除了做爱的时候没了他肩上偷窥似的麒麟,
好像少了那么点劲以外,但也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说真的我还有点想祂。
“你喜欢?我可以再去刺啊,但是我没有钱。”张起灵讲的斩钉截铁。
“不用了,浪费钱又讨皮肉痛。”我打开行李箱,把他的换洗衣物也塞了进去。
这样就狠好了。
也许几年后的某天,我能在清晨散步的途中,瞥见他迟来的皱纹或是白?,
当时间之轮再度自他身上苏醒,并以正常的速度嬗递。
直到有一天,他必然苍老到无法呼吸。
而我并不惧怕死别的降临。
因为这是张起灵,身为一个人的证明。
【丧家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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