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陆凝轩望着坐在正中紫袍金面的鬼无魂，又扫了一眼两旁坐着的几位不同装束的男子与他们身后的小厮，温吞吞的摇着折扇迈着碎步走到鬼无魂面前。

“这位就是我昨儿个新娶回来的正室——陆家商行陆富的三子陆凝轩。”鬼无魂的话出，下面又热闹了起来。

坐在左边第一位，一身浅蓝儒雅的无音看了眼陆凝轩不屑的伸出玉指，他身后的小厮赶忙将上好的花茶递了上去，无音优雅的接过茶盏含了一口，说道：“今儿个茶弄的不错，赏银五两。”从头到尾丝毫没有将陆凝轩放在眼中。

无音旁边第二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灰袍淡菊，腰配紫玉手握寒剑的男人，此人有着明朗的五官、俊挺的英眉，风姿飒爽的冲陆凝轩点头，双手一合道：“在下尚文！”

而右边第一位，则是昨晚与陆凝轩一同掉到深谷坑中的那位赵昊，他墨色的长袍上印着暗纹的麒麟，长发拧着弯斜挂在左肩上，手中持着一把以白玉为骨，丝绢为面的折扇，看到陆凝轩后张口吃惊道：“怎么会是你？”

赵昊旁边坐着一个明黄色镶金的男人，这人长相十分妖邪，竟然比梦篱还美上几分，那含情的媚眼上扬形如妖狐，眉心正中还挂有一颗朱砂红痣，细腻的皮肤透着亮泽，长指挑逗着怀中那只白色的小猫，细眼斜睨，眼神如深渊般让人琢磨不透，细语轻声：“妾身莲无心，见过夫人。”

陆凝轩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这些都是什么人？他在羡鸳的搀扶下坐到鬼无魂身边，小声问：“这些不会都是你的妾氏吧？”这鬼无魂竟然收了这么多男宠？想到这里他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猛的与离鬼无魂拉开距离。

鬼无魂俯身捡起陆凝轩的折扇递过去，冷声：“正是，以后轩儿便是他们的主母，实当为正室。”

陆凝轩尴尬的笑笑，扯过鬼无魂小声商量：“能不当正室吗？”他不想还没有找到地契就被这群人吃的不剩骨头。

鬼无魂嘴角上扬，也学他俯身到陆凝轩身边小声道：“主母与喂马小厮，夫人你大可自己选一个。”

“那还是主母吧。”当小厮的话，他岂不是死的更快些？

“还有些脑子。”鬼无魂坐正身体，手指持起清茶意思了一口，抬眼道：“上茶吧。”

无音起身上前，将手中的茶杯递到陆凝轩面前，“请。”

羡鸳在一旁小声解释：“鬼府规矩，入门者按辈分大小俸茶以适恭敬。”

陆凝轩接过茶刚喝入口，无音皱眉扭头冲小厮淡声：“怎可把四公子心爱的青蛇泡于茶中呈给夫人饮用？”

陆凝轩低头，杯中盘着一只小小的青蛇，他‘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哆哆嗦嗦的将茶杯放到桌上，脸色越来越惨白。

“小人该死。”小厮低头，语气中哪里有该死之意。

“罚银五两，今天一天不准用膳。”无音转身坐回位置上，悠然的喝着那杯散着花香的清茶，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灰袍俊相的尚文上前递茶，道：“请用。”

陆凝轩看看鬼无魂，“不喝可以吗？”他是来偷地契的，不是来玩命的。

“喂马小厮与主母，凝轩自己斟酌。”入了他鬼府的门槛，怎么可以连这个胆量都没有？

长指不安的抖动，接过尚文递来的茶，陆凝轩先是小心的看了一眼，见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浅抿了一口，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看来这个尚文到是这里最正常的一个人。

尚文见陆凝轩松展了神色，褪了下去。赵昊走上前，‘啪’的一声将茶盏放到桌上，不耐烦的说：“喝吧，这是解尚文毒的解药。”

陆凝轩猛的咳嗽，脸色胀的通红，结结巴巴的问：“毒……毒……药？”那个酸酸甜甜的茶里居然会有毒？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忍不住陆凝轩拍案而身，冲着鬼无魂低吼道。他不要地契了行不行？现在他好想梦篱与雨青……

赵昊哧声：“鬼府的地方不是鬼地方是什么？赶快喝了。”

闭眼，陆凝轩看也没看一口气喝了下去，事关性命，就算这杯中再有条蛇他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莲无心碎步挪到陆凝轩面前，媚声道：“妾身的茶刚刚被无音抢了去，夫人若是喜欢无心可以再去准备一杯。”

陆凝轩捂着肚子，无力的摆手：“不用了，我……”然后眼前一黑，落地之前倒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谁的主意？”鬼无魂抱起陆凝轩冷声问。

“主上，妾身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老实的很。”莲无心抚着怀中的白猫，媚眼低垂，一幅人见忧怜的模样。

鬼无魂冷哼：“你的毒蛇从不会自己跑到无音杯中。”他们四人的茶杯从来都是以色而分，互不相乱，而莲无心饲养的毒蛇更是只听他一人的话，定不会自己跑到别人杯中让人泡了入茶。

“尚文知错，请主上则罚。”尚文双手一合俯身说道。

鬼无魂看了眼无音，深知尚文的个性，若不是无音出面，他也不会做这种小孩子气的事情出来，“罢了。”他看看吓到脸色苍白的陆凝轩，吓吓他也好，免得他不知深浅以后闯出大乱子来。

“生意如何？”回到位置上，鬼无魂打横搂着陆凝轩将他放到自己双腿之上问道。

莲无心褪了堂中的小厮，松了怀中被他玩弄的白猫正色道：“城南奸商赵是得想用三十五两每匹的价格买咱们的丝绸，比原先商定的价格足足低了五两。”这个赵是得明明之前与他说好的每匹四十两，等丝绸赶了出来却降到了三十五两，摆明了是想压价。

“赵是得如今正在给正四品以上的官员赶制朝服经不起拖，你今天先不要答复他，吊他几天再说。一会儿放出风声说皇宫里来的人将咱们‘忘忧’上等的丝绸全都要了，如今只剩下几匹次等丝绸。若哪家商行还想要上等的丝绸就需赶工，赶工费自然会加在丝绸之中，丝绸从四十两每匹提到五十两，需先交一半定钱。”皇宫都要用他的上等丝绸，赵是得给大官制衣又怎敢用次品丝绸？想黑他？那他这回便要让赵是得出出血。

莲无心见正事说完，瞟了一眼昏迷中的陆凝轩，吃味儿道：“主上，莫不是无心伺候的不好？主上才会再娶个回来？”

鬼无魂垂眼看着在他怀中睡得正香的陆凝轩，黑瞳微微闪烁，起身抱着他向后院走去，末了掉下一句：“看够了你们几个斗来斗去，偶尔换换口味到也不错。”

莲无心吃惊的看着鬼无魂的身影问无音：“主上居然会开玩笑了！！！你说咱们主上不会真的对这颗小草起兴趣了吧？”

无音不理会他，冷着脸唤来小厮走出大堂，尚文紧随无音而去，赵昊打个哈欠合上折扇，在小厮的搀扶下准备回房再补个回笼觉。

堂中只剩莲无心一人，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条手腕般粗细的白蛇，玉指不停的抚着它冷凉的身体，媚眼上挑喃喃：“这颗小草刚来鬼府，就把一向冷漠的无音弄到生气，看来以后鬼府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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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无魂望着从床上坐起来的陆凝轩冷声：“醒了？”

陆凝轩跳下床，渡到鬼无魂身边，倒了杯茶递给他，殷勤的商量：“我想回陆家住几天。”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否则连命都丢了，还怎么想办法拿地契？

“这几天为夫事忙，过几天再陪你一起回去。”鬼无魂看到陆凝轩经这么一吓乖了许多，难得柔声的回他话，满意的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茶杯。

陆凝轩听到鬼无魂不准，猛的拉过茶杯愤恨的盯着鬼无魂喝了下去。过几天？过几天公子我就被你手下那几个男妾毒死了，难道是要公子我‘头七’回家不成？

鬼无魂拧眉：“羡仙，把鬼府家规拿来。凝轩看来并不太懂这府中的规矩。”

一本厚厚的书册放到陆凝轩面前，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厚？”

鬼无魂浅笑“夫人可是觉得少？没关系这只是上部而已。”转而冷声道：“羡仙，拿文房四宝来。”起身冲陆凝轩说：“为了加深夫人的记忆，为夫决定让凝轩你将这家法从头到尾抄写一遍。”

“鬼无魂，你莫欺人太甚。”陆凝轩咬牙、握拳。

“哦？”挑眉，不以为然。

“公子我宁可去当喂马的小厮，也不会再被你这么欺负下去，哼！”陆凝轩拍案而起，一字一句的说道。写字？他小时候懂的那几个字现在也忘的差不多了，让他怎么写？若说自己不会，想必这个鬼无魂也会找人教他吧？不如将事闹大了，也许当了喂马的小厮，他更有机会去偷地契。

鬼无魂扬手招来羡仙：“带夫人去马棚吧，伙食先按鬼府三等小厮而定，若以后表现良好再考虑提升，下去吧。”

陆凝轩跟着羡仙来到养马的地方，若大的马棚以青竹撑起，里面各种毛色的高头大马依个儿站立着，只有最里面那个毛色暗红，额心有个‘鬼’字印迹的马儿独自站在一旁，只要身边的马靠近一点就不乐意的抬蹄撕鸣，其它的马听到它的声音好像很害怕似的躲到了一边。

羡仙把手中经过煮食的黑豆放到陆凝轩手中，冷面道：“鬼府每匹马都有专门的小厮喂养，你就管‘奔月’好了。”他指指最里面那匹脾性最傲的马“这是主上去番邦之时友人送的汗血宝马，性子傲漫不喜人近，你小心照料。”

陆凝轩看着羡仙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黑豆，低头叹了口气，慢悠悠的挪到了奔月面前，骏马不耐烦的喷着鼻息，黑瞳散着寒光，极不友好的瞪着他。陆凝轩放下黑豆一点一点的推到奔月面前，又温吞吞的挪开，这才打开折扇道：“吃吧。”

奔月冷哼一声，抬蹄踢散黑豆，颈部发亮的毛发轻甩了一下。

果然是什么主人养什么马，这奔月的性子简直就是第二个鬼无魂，陆凝轩生气的合上纸扇，冲奔月怒道：“本公子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如今亲自喂你，你这东西竟然如此不知好坏。”

奔月踢踢脚边的杂草，看也不看陆凝轩。

“你就是新来的一七四三？”一个青衣少年抱着草筐走进来问道。

“一七四三？何意？”

少年咧嘴浅笑，露出一口白牙，放下筐来到陆凝轩身边，指指自己胸前挂着的木牌“鬼府的下人太多，管事记不住这么多人的名字，于是就以编号来分排，我是一七四二昨天刚来的，你在我后面不就是一七四三吗？”

“本公子我叫陆凝轩，不是一七四三。”说着陆凝轩愤恨的咬牙，心里独自喃喃：好你个鬼无魂，下人就不是人了？直接把人家爹娘取来的名字换成编号，可恶！

“怎么不是？羡仙管事刚刚还和我说你是新来的，让我好生照顾于你。”少年抓抓头，楞生生的问他。

“那个冷面马夫是鬼府的管事？”果然……鬼府上下掌权的全是面瘫型的人。

少年露出一脸的崇拜“羡仙管事年轻有为，处事沉稳，阿极什么时候才能成那般模样？”

原来叫阿极，陆凝轩拍拍他的肩膀“那种连笑都不会的人有什么好羡慕的，对了阿极，这个奔月不吃我喂他的黑豆，要怎么办？”

阿极捡起地上的黑豆拿出去洗干净后进来，捧起一把双手递到它的面前，奔月不耐烦的嗔鼻，然后张口吃下阿极手中的黑豆，慢慢咀嚼着。“如此喂食奔月才会吃。”

陆凝轩抽了抽眉毛，这畜牲竟然还要双手递上才肯吃东西，果然如鬼无魂一般恶劣。“以前这畜牲是谁喂养的？”

奔月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停下动作黑瞳之中隐约闪着寒气，陆凝轩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又觉得自个儿被鬼府的人欺负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怕一个畜牲，胆子一下子大了许多，上前扯过阿极将他手中的黑豆撒在奔月面前，又指着它鼻子道：“爱吃不吃，饿死了正好。”

“一七四三，如果奔月不进食你也不能吃东西的，这是鬼府的规矩。”阿极见奔月嗔声缓缓渡到一边趴了下来，扯扯陆凝轩的衣袖说道。

“这是谁订的鬼规矩？”

“我。”无音儒雅的走进来，蹲到奔月面前轻轻抚摸着的它光亮的毛发，奔月冷眼看了下无音，不耐烦的嗔鼻。无音浅笑，起身看着陆凝轩，轻声“可有不妥？”

“没有，订的甚好。”陆凝轩狗腿道，脸颊渗出些许虚汗，生怕这个面和心恶的无音再给他下什么毒。

“很好，奔月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配食，你只管好生喂食便可，早上与晚上都要牵出去溜上一遍，三日一净身，可记住了？”

陆凝轩英眉挑的更凶，一个破马哪有这么多讲究，可还是乖乖的应声：“凝轩记下了。”

无音喃喃：“凝轩？”然后渡到他的身旁淡然：“以后记得，你叫一七四三。”

“我……”陆凝轩十指紧握，别脸垂头：“一七四三记住了。”

无音满意的含首走出马棚。

阿极扶住两腿吓到酸软的陆凝轩，疑惑：“你连无音公子也认得？”

“公子我倒是想不认得。”可能吗？他叹气，听到自己肚子不争气的叫声，认命的上前双手捧起黑豆递给奔月，奔月却别看也不看他，闭起了眼睛。

阿极笑道：“奔月可能生气了，你好好认个错兴许它就吃了，我去给你拿件小厮穿的衣装来。”

“你到底吃不吃？”陆凝轩瞪眼。

奔月悠闲的甩甩尾巴，不理会他。

“好吧，公子我承认你不是一般的畜牲行了吧。”只是比一般的畜牲聪明些而已。

奔月嗔鼻，依旧不睁眼看他。

陆凝轩坐到它身边，学着无音的模样顺着他颈部的毛发，夸道：“我知道你是神马，不会与公子我一般见识的对吧？来，先吃口。”陆凝轩告诉自己：男人就要能屈能伸，反正现在没人看见，他只要哄哄这匹傻马先吃了东西再说。

奔月被陆凝轩抚摸着缓缓睁开双眼，黑瞳里是满满的疑惑，模样却十分享受，陆凝轩将黑豆递到它的嘴边，柔声：“吃吧，一会儿公子我领你出去转转。”

奔月这才张开尊口吃了起来。陆凝轩叹气，这哪里是喂马，简直比小户人家里的主人还娇贵，有谁见过马有这么大脾性的？思及此处，陆凝轩叹气：唉……先挨过这几天，等众人松散了注意力，他再去把地契偷回来吧。

“咦？奔月竟然让你摸它？”阿极拿着一件青袍进来，满脸兴奋的说：“听说奔月向来只有主上与无音公子摸得，其他的人都近不了身的，没想到竟然会让你摸，而且奔月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奔月才吃了两口听阿极这么一说，猛的站起来不耐烦的嗔鼻，陆凝轩被它的动作下了一吓，生怕被它踢到赶忙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指着它怒道：“你又怎么了？”

阿极笑着拉过陆凝轩在他耳边悄声道：“许是害羞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路上陆凝轩看着阿极俊朗的侧面，问道：“阿极，你为什么要到鬼府当小厮？”怎么看阿极也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孩子。

“鬼府是南城最大的府坻，开的工钱自然要比别的人家多。”阿极低头说道。

“是这样子啊。”既然阿极不想讲，那他就全当是没有问过好了。

“什……什么？这就是我今后住的地方？”陆凝轩看着这个与自己的竹园大相径庭的院落不相信的问阿极。

阿极怕他嫌弃赶忙上前解释：“虽然不算太好，不过与一般人家的小厮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再说以后若是表现良好，还可以加升，到时候住的地方也会好起来。”

陆凝轩摇头，坐到床边摸着红木雕成的栏框，喃喃：“只是觉得太好了。”真没有想到鬼府一个喂马的小厮居然与他这个堂堂的陆三少爷住一样的房间，他现在到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其实也是因为鬼府的待遇好所以大家才会都想进入鬼府打长工。不过鬼府的选拔很难，咱们也算是幸运者啦。”

“何解？”他可是被逼着嫁进来的，这也能算是幸运吗？陆凝轩苦笑。

阿极惊讶：“一七四三你竟然不知道？入鬼府的小厮应选的工种不同所经历的试题也是不同的。就拿书童来讲，最低需是秀才出身，琴棋书画不能说是样样经通，却一定要略懂一二才可，入府前需要笔试，笔试合格者还需经过羡仙管事的亲自面试，最终留下的才是胜出者，书童等级比咱们喂马的小厮高出一级。小厮的等级化分为：一级小厮是几位公子身边的使唤小厮；二级为书童与打扫主上与几位公子卧房的婢侍；三级为掌管厨房火食与咱们照顾精马的小厮；四级乃是鬼府最底最杂的小厮，以出苦力为主。”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个鬼府并不是一般人想进便进的，想必这面试也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其底细吧？只是一个小厮便可如此细细的化分，鬼无魂确实不是一般之人，也难怪他会独霸南方。

“一七四三难道没有考试？”

陆凝轩汗颜，如若可以选择，他到真是不想来这鬼府当什么小厮，于是便含糊了一句：“算是吧。”

阿极笑了笑“你先换上衣服吧。”然后走了出去，没再过多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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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晚，陆凝轩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在树下喘气，如今他头上的发冠松散，身上的青衫夹着点点污渍，就连他一向自以为漂亮的玉指此时也红肿不堪。原来这喂马小厮也不是这般好当，一天下来几乎很少有休息的时候，除了喂马、打扫马棚，还要给马洗澡、换草，好不容易弄完了，羡仙一声令下，他又要跑到存草的房内把草全搬出来暴晒，太阳夕沉的时候又要抱回去整理妥当，等到全部整理完毕，月色早已挂到了梢头，还好阿极有给他留两个镘头，不然恐怕他晚上就要饿着肚子睡觉了。

陆凝轩叹气：“唉……！”如果他现在在陆家，可能正在和梦篱坐在庭院之中赏月了吧？

“公子？是公子吗？我是梦篱。”红墙之外传来一声娇滴滴急切的呼喊。

陆凝轩一下子提了精神，跑到墙边将耳朵用力贴上去：“梦篱？真是梦篱？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的声音梦篱早已明记在脑海之中，怎可轻易忘记。倒是公子，过的可好？”墙外的韩梦篱嘴角上挑，靠着围墙细眼打眯，一副悠然的模样，从嘴中流露的声音却是满满的关怀之情。

陆凝轩感动，“不必太过担心，公子我……很好。”转而一想，急切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雨青呢？他怎么不陪在你身边？我不是告诉过他要好生照顾于你吗？”

“雨青在客栈里公子大可放心，梦篱思念公子，本来是打算看看鬼府的围墙有没有较低的地方，然后衬着月色爬进去找公子的，没想到……没想到……公子居然会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这个谎话是不是编的太假了？韩梦篱笑笑，算了，反正这个时候他家的‘棋子’应该只顾得感动，听不出话中的疑点。

果然，陆凝轩靠着墙忍不住一阵感动，自己在陆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会主动找过他，既使如今他是为了陆家而嫁入鬼府，陆家的这些兄弟也无人挂念于他，到是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倌梦篱却对他如此情深意重，陆凝轩眼框红了些许，稳住了心绪说道：“梦篱，如今夜深露重，记得让雨青给你加件衣服，公子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府中的男妾也不曾给我脸色，你放心好了。”

哦？韩梦篱挑眉，累到了这般模样还告诉他很好？不错……看来他的‘棋子’已经学会对他说谎了。“如此梦篱便放心了许多。”

陆凝轩抬头望着繁星，柔声的轻唤：“梦篱？”

“恩？”韩梦篱僵了一下，锁眉。

“梦篱喜欢吃什么东西？”认识这么久了，好像他从来都不曾了解梦篱。

“桂花糕。”韩梦篱信口说来，其实这东西以前是他娘亲最喜欢吃的，而他，韩梦篱露出一脸的鄙夷，他十分讨厌这种甜味的糕点。

原来是桂花糕，陆凝轩悄悄的记在了心中，向他约定：“梦篱，等公子我出去了便买给你吃。”

“恩。”韩梦篱从怀中掏出一颗白色的棋子，肆意的在手中玩弄着。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约定？他嗔笑，似乎以前他的娘亲也与他这般约定过吧？说是有一天会带他去看那入秋之时满山的红叶，可是第二天便离他而去，从此之后约定对于他来讲就只是一种骗人的把戏而已。

“梦篱……”

“恩？”

陆凝轩靠着墙坐到地上“等我。等我从鬼府出来，咱们再也不分开可好？”

韩梦篱笑的更浓，娇滴滴的说：“好，一切全听公子安排。”

一阵冷风吹过，陆凝轩依依不舍的说：“起风了梦篱还是赶快回吧，记得叫雨青给你加些衣衫。”

“公子保重，明晚梦篱还会在此地等公子的。”

“恩……”

听不到回声，陆凝轩起身往回走去，脸上扬意着幸福的微笑，原来心里有了可以挂念的人，便不会觉得辛苦。忍不住心里喃喃：娘亲，凝轩也许找到了那个会一直疼爱轩儿的人了。

红墙之外的韩梦篱抬起低垂的头颅，丝发被冷风吹的向四周飞散，他两指用力一捏手中的白子瞬间碎成了块状，直到再也听不到陆凝轩疲惫的脚步声，他才起身勾起薄唇讽刺的轻语：“傻瓜！”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这茫茫的夜色之中。

鬼无魂放下手中的帐本，唤道：“羡仙，陆凝轩今天表现如何？”

羡仙上前恭敬：“尚可，只是暂时有些不太适应。”

“怎么说他也是我明媒正娶过来的正室，不好怠慢。”许久后鬼无魂起身，轻声：“还是去看看较好。”

羡仙沉默的在前面带路，行到一半儿时鬼无魂突然又说：“你折回去把桌上那瓶上好的红花药膏拿来。”想必这一天的劳累下来，陆凝轩必是腰酸腿痛。

“是。”虽然羡仙觉得他家主上自从那夜遇上那个醉鬼陆凝轩后就多少变的有些不同，却也不敢多嘴，老实的应了声折身向回走去。

陆凝轩躺在床上，闭着眼轻哼着小曲儿，直到鬼无魂走到了他的身边才发觉到，睁眼对上鬼无魂冰冷的面具，又缓缓的合了起来，扭身向里错了错，慢吞吞的道：“你来干什么？”

“本以为你会吃不消，看来是为夫多事了。”鬼无魂看到陆凝轩的模样，冷声道。

“多谢挂念，夜深露重，好走不送。”他手指扯过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想必是来看他笑话的吧？

鬼无魂看了陆凝轩红肿的手指一眼，不满的挑眉，抬腿走了出去。看到房外的羡仙，淡声：“从明儿个起给他加活儿，如此劣性如若不好生磨练一下，日后必吃大亏。”

走出三步之遥，又停了下来，道：“等他入睡之后给他手指上些药，许是从不用力，细指如今已经磨破了皮。明儿个你抽空去厨房吱会一声，给他每餐多加两个鸡蛋。”

“是。”果然是变的与之前不一样了，那个对任何事物都淡漠的主上竟然会主动关心别人！

“一七四三，为什么你的饭中比我多出两颗鸡蛋？莫不是厨房里的小哥看上了你的姿色，偏心于你？”阿极蹭到陆凝轩身边，一脸的愤恨。

陆凝轩夹起一个鸡蛋放到阿极碗中，然后自夸：“本公子我如此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当然待遇与你不同。”末了冲阿极浅笑，看到阿极看的有些痴，抬筷敲上他的脑门，笑道：“还不快吃。”

“一七四三，你长的真好看。”阿极脸带粉红，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恩。”陆凝轩大方的承认，低头吃了口饭，淡声：“娘亲以前总是如此夸我。”小时候娘亲总会拉着他的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夸道：我的轩儿真好看！娘亲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生了轩儿！娘亲的骄傲便是他的骄傲，陆凝轩一直这么认为，这也是他为何总是自夸的原因。

“你的手好些了吗？”阿极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递给他，说道：“这是隔壁小哥给的，你先拿着用。”

陆凝轩摇头“公子我有神仙护体，你看。”他把已经消肿的手指伸到阿极面前显摆：“才一夜的功夫红肿就自己消褪下去了。”

“得了吧，什么神仙护体，明明是涂了上好的消肿止痛的药膏。”阿极忍不住笑起来，微风拂过，吹动他面前散碎的青丝，漆黑的双瞳夹着阳光微微的闪动，那如骄阳般的笑容沐浴在冬日之中，给人平添了几许暖意。

陆凝轩见骗不了阿极，故意生气的皱眉，凶道：“好你个阿极，居然敢笑我，看公子我怎么收拾你。”说罢，放下碗将阿极按到地上，“说，以后还敢不敢笑话公子我？”

阿极笑着扭动着身体，不满意的说：“谁让你唬人来着，活该！”

“这样啊，那就别怪公子我手下无情。”陆凝轩玩心大起，手指来到阿极的掖窝处挠动，若得阿极笑的更浓，全身下下不安的扭动起来。

阿极一急反身将陆凝轩压到了身下，喘着粗气望着身下的陆凝轩，灼热的鼻息喷在他白皙的脸颊之上，两个紧紧的贴到了一起，阿极两手握着他的腕处，漆黑的双瞳紧紧的盯着陆凝轩的脸庞。

瞬间，好像什么事与物全都静止了下来，世间只剩下他们狂乱的心跳与零散乱的吐纳声。陆凝轩脸一下子胀的通红，扭捏了一下，生气道：“快起来，公子我快被你压的喘不过气了。”

阿极英眉轻挑缓缓的轻开陆凝轩，起身背对着他说道：“我去忙了。”

“等一下阿极。”陆凝轩以为他生气了，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他的手腕，解释道：“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你没生气吧？”

“你常与人这般玩笑？”语调似乎有些不满。

陆凝轩看不到阿极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话中的怒意，连声道：“怎么会，这般玩笑凝轩只与阿极开过，倘若你不喜欢，日后公子我不再如此便是。”阿极是他在鬼府唯一谈得来的对他疼爱有加的朋友，虽然平日里大家各忙各的，可是吃饭的时候阿极还是会抽空过来与他一同用膳，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多少说上几句话。

阿极转身，白皙的脸颊泛着潮红，喉节处上下起伏，上前将自己手中的药膏放到陆凝轩手中，道：“那个小哥说这药很好用，你早晚各涂抹一次，几日后浮肿就会消下去。”然后拿起地上的碗筷，柔声：“今晚羡仙管事让我加工，可能没空与你一起用膳。”

“恩，没事，你去忙好了，我会记得给你留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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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仙，今晚与赵有得的席宴可准备好了？”鬼无魂从浴池中走出来，精瘦的身材泛着水泽，他缓缓的套上紫袍，一边扣着胸前的盘扣一边问道。

“已经安排妥当，听说赵有得的表哥赵抚宁也会来。”羡仙抬起方巾轻拭着鬼无魂丝发上的水珠。

鬼无魂面具下的英眉一挑，冷声：“赵抚宁？那个京城之中的二品大员？”

“是。”

“倒是有趣，你去吱会一声莲无心，今晚让他与我同去。”赵抚宁在京城以好色喜功出名，若有莲无心在场，恐怕这桩买卖更加好谈。

“是。”羡仙应声退下。

客栈之中：

韩梦篱双耳一动，猛的从床上坐起，抬手点上趴在一旁小睡的雨青，淡声道：“进来。”

“主上。”依旧是那夜的那个墨袍暗竹灰印的冷面男人。

“何事？”韩梦篱细眼半眯的靠在床边，纯白的长袍从他的酥肩上滑落下来，满房的香艳之色。

“鬼无魂发请帖请赵有得在‘齐枫阁’小聚，赵抚宁也会过去。”

韩梦篱眼睛睁大了一些，噙着笑意的双唇上扬：“倒是有趣，你去齐枫阁订个位置，今晚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主上，陆凝轩那边可用属下派人吱会一声？”

韩梦篱眼中寒光一闪，满含杀意的冷声道：“你也跟随我不少日子，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想必不用我再教了吧？”

“属下知错。”男人额头渗也一些冷汗，韩梦篱有多残忍阴险他不是没有看到过。

“下去吧。”韩梦篱见那人退了下去，渡到桌边玉指夹起一颗棋子放到掌中把弄着，自语：“陆凝轩，就让我看看梦篱在你心中到底是何位置，你又能等我到几时？”

鬼府厨房：

“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到底换不换？”陆凝轩拿着一块碎银在伙夫小柄面前挥了挥，“不过就是几块糕点，这块碎银出了鬼府够买一堆的。”鬼府每个月只有一日的出府日，过了之后就要等到下个月，害得他如今有碎银也没处去花销，想买几块桂花糕讨梦篱欢心都要偷偷找伙夫私下里交易。

伙夫小柄虽然长的五大九粗模样凶恶，可却是个老实的本份人，他擦擦油腻的双手看着陆凝轩那漂亮的脸蛋：“羡仙管事告诉俺不能拿鬼府的东西换银子花。”

陆凝轩打开折扇半遮着脸凑到他面前小声道：“这事你不讲，公子我不讲，谁会知道？何况咱们又没做什么对不起鬼府的事，不就是几块糕点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柄从来没有和这么漂亮的男人靠的这么近过，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挠挠头楞生生的说：“俺……俺怕被羡仙管事发现。”

陆凝轩拧眉，这小柄也真够笨的，白花花的银子放到他面前都不知道拿，浅笑着又凑近了一些，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手将碎银塞到了他的怀中：“只此一次，只此一次。”

小柄脸色更红，将那一盘桂花糕递到陆凝轩手中，低头结结巴巴的说：“俺……俺什么也没看到。”眼睛却又忍不住的偷偷抬起，刚看到陆凝轩白皙的颈部又猛的垂了下去，吞了吞口水，心想：啥时候俺也能娶个如此美丽的娘子？

小心的将糕点放到丝绢之中包好，谢过小柄后陆凝轩朝马棚走去。虽然他的美貌不及梦篱，不过关键时刻也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牵过极不乐意的奔月，陆凝轩来到了井边，一边温吞吞的给奔月理着毛发，一边傻笑道：“奔月，你说梦篱看到我给他的糕点会是什么表情？”

奔月不满，抬蹄踢上水桶，溅了陆凝轩一身的井水。

“你这畜牲，又耍什么性子？”陆凝轩拿着刷子指着奔月低吼。这畜牲怎么和鬼无魂一个模样，阴晴不定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奔月张嘴咬上他手中的木刷向后扯，陆凝轩气极偏不放手，一人一马在这柔美的月色之下拉扯了起来。奔月倒也没有用全力，只是牵着陆凝轩不断的喷着鼻息，前蹄在地面上轻敲着，长长的马尾肆意的甩来甩去，一副悠闲的模样。而陆凝轩则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办法将木刷从奔月口中抢过来，瞪着大眼瞅着奔月，怒声：“你松不松？”

见奔月不理会他，陆凝轩看了看奔月下身处奸笑：“若是再不松开，本公子明儿个就找个母驴过来与你交合。”哼，到时候看你这个神马的面子往哪儿放。

奔月黑瞳似乎瞪的大了些，咬着森刷不满的撕鸣，惹得马棚中其它的马也跟着鸣叫了起来。陆凝轩赶忙松了木刷，上前搂住奔月的长颈，狗腿的讨好：“行了行了，公子我不给你找母驴可以了吧，再叫下去若被羡仙知道，我明儿个又要没饭吃了。”

奔月嗔鼻，突然它全身上下紧绷了起来，咬住陆凝轩的衣领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扬蹄在地上乱踩一通。陆凝轩吓的紧紧抓住它颈部的长毛，怒道：“都说了不给你找母驴，你抽什么风？”低头一看，地上一条虎皮花纹的蛇被奔月踢成了肉泥状。

陆凝轩自从上次喝过用青蛇泡的茶水之后，对蛇就十分敏感，此时脸色吓的泛了白，双手紧扣着奔月的颈部，哆哆嗦嗦的问：“鬼，鬼府，怎么，会有蛇？”

奔月松了神色拉着陆凝轩来到马棚，甩甩尾巴半跪下来，好让吓到腿软的陆凝轩从自己身上下来。瞟了一眼陆凝轩奔月鄙夷的嗔鼻，慢悠悠的渡回到自己的草堆处趴了下来。

“给。”陆凝轩知道奔月虽然平时脾气大了点，可不得不说它确实比一般的马儿聪明，而且对自己也不错，若刚刚不是有奔月，自己兴许已经被那条毒蛇咬了。“我都不舍得吃，现在分你一块，就当是回谢你救了我。”

奔月看着陆凝轩手中的桂花糕，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旁。陆凝轩叹气，上前，双手捧起糕点递到它的面前，认命道：“请吧大爷。”

奔月不耐烦的张口吃下，在嘴中慢慢咀嚼，马尾在草堆上划出优美的弧度。

陆凝轩好笑的摸摸它的额头，道：“真是受不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大爷，呵呵……”眉宇间却满是疑惑的神色，为何会有毒蛇出现在井边？难道是那几个男妾打算对他出手？

陆凝轩靠在墙边，深夜的冷风找着空隙朝他的身体里灌，缩了缩身子，手里半握着那个白色的丝绢，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子时了吧？怎么梦篱还不来？起身不安的走动着，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乱子？陆凝轩皱眉，看看那高出他一人有余的围墙，咬牙将糕点放到怀中，撩起长袍压到腰间，扒着一旁的树杆用力向上爬去。

手指本来就没有好全，如今又紧紧的抓着树身，细指磨破皮的地方向外渗出了血丝，陆凝轩好不容易爬到了和围墙一般高的地方，看看树杆与红墙之间宽大的距离，轻声：“梦篱……”然后闭着眼猛的跳了过去。

没有预想的疼痛，陆凝轩缓缓的睁眼，韩梦篱嘴角噙笑，细细的媚眼如一池春水，满含柔情的望着他，迎风飘扬的白衣在夜里十分亮眼，那乌黑的青丝轻扫着陆凝轩的脸庞，他两手抱住陆凝轩的腰身缓缓的落了下来，道：“公子，梦篱来晚了。”

陆凝轩回抱住韩梦篱，压着嗓音担心道：“公子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韩梦篱身体一僵，转而缓缓的抬起手停在他的头顶，许久之后才放了下来，轻轻的揉着他的发梢。“刚刚若不是有梦篱在公子已经受了伤，切记以后不可如此行事。”若不是自己挂念于他早些回来，这颗呆‘棋子’恐怕已经受伤了。

“你会功夫？梦篱你居然会功夫？”陆凝轩吃惊，刚刚那一瞬间应该是梦篱将他救下的吧？

“以前跟着爹爹学过一些皮毛，其实连高墙都翻不过去的。”韩梦篱怯生生的小声回他，脸颊之处还挂着一丝微红，模样娇艳诱人。

陆凝轩拉着韩梦篱亲了一口，笑道：“公子我捡到了个宝贝。”而你，便是那个宝贝，一个像斑蝶般美丽的宝贝。

韩梦篱噙着笑意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转而指着陆凝轩高高鼓起的胸膛问：“公子拿的何物？”

掏出丝绢，陆凝轩放到韩梦篱手中“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韩梦篱打开一看，飘着桂花香的糕点已经被陆凝轩爬树的时候压成了粉状，他的玉指有些微颤，抬眼看着冲自己微笑的陆凝轩，原本是自己的一句玩笑话，陆凝轩居然会记得。韩梦篱垂眸，拧眉，心中某一处似乎发出了破裂的声响。

“唉……别吃了，下次再给你带几块完整的。”陆凝轩伸手去拿，却被韩梦篱按了下来。

“谢谢。”声音不似之前的那般娇捏作势，沉沉的带着一丝嘶哑。从韩梦篱记事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的口味，也从未有人担心过他的安危。

“公子……”捏起一块碎渣韩梦篱放入口中，轻唤。

“恩？”陆凝轩回头。

韩梦篱细眼半眯的扑到陆凝轩怀中，娇滴滴的说：“梦篱好喜欢，很好吃。”那淡淡的香甜在他的口中渐渐化开，竟是如此的美味。

陆凝轩傻笑，抱着韩梦篱：“若真是喜欢，以后公子我天天给你买桂花糕吃。”

又是约定吗？韩梦篱不语，却想试着相信一回。许久后问陆凝轩：“公子可有找到陆家的地契？”

“尚无。”如此他连书房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韩梦篱垂目，扯了扯陆凝轩的衣角“若是梦篱找到了那个杀梦篱一家的坏人，公子可愿帮篱儿？”

“当然，梦篱的事便是凝轩的事。”陆凝轩搂着怀中的梦篱，早已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若那人有钱有势呢？”

“梦篱已经知道是谁了？”

韩梦篱抬头“鬼、无、魂。”

陆凝轩吃惊“怎么会？他如此有钱为何？为何还会干如此之事？”

韩梦篱起身背对着陆凝轩：“鬼府的‘忘忧’商行是近两年才慢慢建起来的，公子想必也都见过他手下的男妾吧？一个个都身怀绝技，不似常人。梦篱其实早就已经注意他们了，暗中找人查了查，却怎么也查不出鬼无魂的身世来，只查出当年鬼府建成的时候，曾经名动一时的杀人山庄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公子不觉得这其中很是古怪吗？”

陆凝轩拢眉，一个杀人山庄刚消失，一个鬼府却突然成立，陆家经商多年，自认是有些头脑却从不曾像鬼府那般，想必除了鬼无魂一些经商手法比较独特之外，应该还另有隐情。

“确实可疑。”

“公子如今在鬼府，还请公子多加留心鬼无魂与那几个男妾的行踪，若有什么事情要告知梦篱，等梦篱手中有了他们的罪证，定要告发鬼无魂为韩家报仇血恨。”

陆凝轩看到韩梦篱咬牙握拳的模样，上前拉起他的玉指，保证：“梦篱安心，公子我定会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你收集他们的罪证。”

韩梦篱浅笑，转身将陆凝轩压到墙边，细指探上陆凝轩胸膛一阵探索，惹得陆凝轩微微喘息了起来，他伸手拉过陆凝轩的手掌扣到自己的腰身处，细眼半弯媚声道：“公子……”

陆凝轩只觉得被梦篱这般一唤，自己身体中某股不安的燥动正从腹部向脑门冲来，他两手按住韩梦篱较细的腰身用力一带，韩梦篱媚眼噙笑伸出粉色的舌尖故意轻添了下薄唇，陆凝轩忍不住叹气：“梦篱，你……”然后闭眼缓缓将自己的嘴唇压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凌厉的男声划来，像是雄狮的低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