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和珅下了朝后匆匆就走,也不管身周众同僚的惊异眼光,好像身后有什么人追赶似的,他这几天一直如此,只要没被皇上留下议事,就必然火烧屁股一般往回赶,搞得人人侧目,不知道他这是在唱哪一出。
眼看着出了宫门,和珅出口气,抬起袖子擦擦汗,正准备上自家的轿子,忽听后面一个清澈的少年声音叫道,“和侍郎,你怎么走这么快啊,可让我好赶!”
和珅僵着身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苗条清俊的少年匆匆而来,正是十二阿哥永璂,只得将两边嘴角略略翘起,“十二阿哥,您这急急忙忙的是…?”
永璂一皱眉头,“我本没有急急忙忙的,就是为了追你才跑这么快。”
“哎呦!这可是下官的错,不知十二阿哥找我有什么急事?”和珅顿足。
“没什么急事,就是这两天闷得很,想找人喝酒聊聊,偏巧十一哥被皇阿玛派去勘察河工了,我想来想去这朝中也就还和你说得来,所以就来找你了,谁知你这几天每天下朝都走得飞快,幸亏我今天早有准备,不然肯定也追不上。”
永璂这两天又和他皇阿玛起了点小摩擦,不想早早回去对着那人生气,于是就想找人陪着散散心,算来算去,能陪着他散心的也就永瑆和这位和侍郎比较合适了,谁知永瑆忽然被派出京去了,这位和侍郎也是滑不溜手,让他好几天都抓不着人,今天总算不错眼珠地盯着一路追了出来,这才把人拦下了。
和珅郁闷,那是什么偏巧啊,是十一阿哥比我更精明,手脚麻利快,眼看着你和皇上闹别扭,怕夹在中间为难,立刻就主动请差事出去躲躲,我慢了一步,没抢到那个差事,所以才天天跑这么快啊。
他如今可是知道得很清楚,十二阿哥被皇上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娇惯得久了,永璂也就和陛下很随意本性,该怒就怒,该笑就笑,从不藏着。问题是他笑还好说,他和皇上发脾气,皇上能哄则哄,哄不好了就僵着,这个时候谁敢在中间瞎掺和啊!
使劲找借口道,“唉,十二阿哥您见谅,下官是因为贱内最近身体不适,一直也不见好,我很是担心,所以这些天都急着回去陪她。”
永璂沉吟,“你夫人病了啊,病多久了?不知什么病症,严重吗,让宫中的御医去给看看。”
和珅忙道,“多谢您费心,贱内就是偶感风寒,只是没保养好,反复了一次,这都躺了十多天了,宫内的御医下官也请回去看过,说是看着严重,其实没甚大碍,好生保养着就能好。”
“那最近都吃些什么药啊?”
和珅听他越问越细,打起精神来应对,“也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就是些驱寒散热的药剂,外加一副调理的丸药。”
永璂脸一沉,扔下一句话,“你就好好编吧,前天还有人碰到尊夫人去广源寺进香呢!”说罢扭身就走了。
和珅急忙去追,“哎呀,您早知道了还诳我说这么多,我不对还不成吗,您可别生气啊,别走啊!”
这回改成永璂在前面走,和珅使劲追,提气疾跑几步,拦在永璂面前,“我陪着您散心解闷还不成,咱们这就去余香楼,命他们准备几个拿手的小菜,再来一坛子女儿红,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这可行了吧。”
永璂就等他这句话呢,回嗔作喜,“好,和侍郎这样才够痛快嘛!”拍拍手,“这就走吧。”
和珅被硬拐上了贼船,脱身不能,只好心有戚戚地跟着去了,暗自保佑明天乾隆千万可别为了这事找他麻烦,他这也是躲无可躲了没有办法啊。
坐在余香楼上次他们坐过的那个雅间中,等上齐了酒菜,摒退了闲杂人等,永璂就开始有滋有味地吃他的水晶桂花糕。
事已至此,和珅干脆也放开了,陪十二阿哥喝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这世上除了皇上,太后,十一阿哥等少数几个外,再少有人能有此殊荣,和珅苦中作乐,自我安慰了一番。
他现在和永璂也算是熟得很了,知道十二阿哥对自己印象不错,算是拿他当个朋友看的,想一想干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父子间吵架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不定自己还能劝劝,要是劝得永璂舒心了,那么这一次就无过有功,乾隆不但不会怪自己把十二阿哥‘拐’出来饮酒作乐,反而会有奖赏。
咳嗽一声道,“十二阿哥啊,刚才不是下官故意失礼,找借口不肯陪阿哥您出来,实在是您这两天和陛下总有些摩擦,我们做臣子的真的是不敢多参与啊!”
永璂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摆摆手,“我知道,不会怪你的,就别使劲解释了。”
“您到底为什么事和皇上闹意见哪?要我说,陛下对您那真是放在心尖上的那么疼着,就算一不留神有哪句话说重了,那也肯定不是有意的,常言道‘百善孝为先’,您平常看着这么宽宏大度明白事理的一个人,何必要和皇上认真计较呢,回去稍微说两句好听的,服个软不就没事了,天下太平的多好!”
永璂看和珅一眼,心说为什么事和皇上闹意见?还不是因为他在床上太不体贴了,上次折腾得……想到这里赶紧打住,笑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我是准备过上七八天就去找皇阿玛和解的,这还有两天就到日子了。”
和珅无语,竟还有这样算着日子闹脾气的,这不是诚心怄人家吗,忽然觉得皇上也挺不容易的,面前这位能坐在这儿一边笑咪咪地吃着桂花糕,一边和自己高谈阔论,肯定是早就心情大好了,可怜皇上还得再熬两天,自己将来要是有了儿子一定要严加管教,绝不能给他宠成这样了。
再看看对面那个俊俏得不像话的少年,又觉得自己这决心下得很没底气,要是以后自己有个如此可人的儿子,还真难保不会被宠成这样。
本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原则,决定还是要努力劝说这位一下。
和珅这人有个好处,那就是口才奇好,他要想劝人干什么,往往就能不着痕迹,于笑谈间让人家心服口服,自然赞成他的观点。
和永璂略说了几句朝中最近的事务,户部银两周转的麻烦后,话锋一转,“唉,这个话还是昨天晚上皇上讲给我听的,皇上他英明睿智,对朝中这些事看得极透,稍微提点了两句,下官就有醍醐灌顶之感……”
永璂看看和珅,“昨天晚上和你说的?什么时候,听说昨晚皇阿玛休息得甚晚,原来却是与和大人在一起啊。”
和珅本想引出一些陛下勤于朝政,辛辛苦苦,应该多加体谅他之类的话题,不想被打断了,“是啊,您也知道了,下官也没什么大好处,就是陪人说说话解解闷的,还算是有眼色,一般不会说得让人家不爱听,皇上这几天不是为着你不高兴的事儿心情也不好吗?有时晚上就爱传了我去说说话。”
说完了微微一笑,暗道,你这不是不开心了也爱找我喝酒聊天吗,自己这侍郎当得可真辛苦,户部本就够忙的,还要额外负责陪人父子两个聊天解闷。
还想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不意十二阿哥那边已经站了起来,“和大人说得有道理,我是不应该和皇阿玛那么认真计较的,这就回去尽尽孝道吧。”
“咦?这个最好,这个最好,不过,您不喝酒啦?这菜还都没吃呢?”和珅没想到自己的口才精进至此,都还没说呢,人家就接受了,真是奇哉怪也。
“我做东,和大人你慢用吧,可要吃完了再走啊。”永璂看着他一笑,也不多说,抬脚就走了。
和珅被他笑得一阵晕乎,大赞这一笑果然秋水含情,风华无双,过了一会儿,回过劲来,觉得一阵凉森森的,怎么这笑得好像另有深意啊。
永璂是另一番心思,这位和大人十分之美貌,人又聪明,自己都是越看越喜欢,更何况那位风流之名,天下尽知的父皇,暗呼危险,以前自己管不到的时候就算了,现在可是要管好了才行,戴绿帽绝不是什么值得一试的事情。
回了宫,乾隆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忽然看到向他摆了好几天脸色的儿子主动来了,颇为惊喜,不想还有更惊喜的,永璂竟然还无比体贴地命人给他准备参茶,温言劝他不要累着,还挑了几本不太要紧的折子帮他批。
乾隆受宠若惊之余探手去摸他的额头,“没生病吧,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永璂气得拍掉他手,“我这不是关心您嘛,难道一直冲您板着脸您才高兴!行了,剩下这几份折子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帮您看,您去歇歇,高总管准备了药浴,您去泡泡,舒展一下筋骨,一会儿出来我再帮您按按,肯定舒服。”
乾隆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地就被儿子赶去洗澡了,听他那口气,一会儿还能给亲自按摩一下,泡在浴桶里还是想不明白,十分之不得要领,摸摸鼻子,暗道朕今天这是为什么撞到大运了呢?
欣喜之余又很不安心,第二天连忙派人去查,永璂昨天都干什么了,和什么人在一起。
查过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又是和爱卿的功劳啊!只是不知和爱卿用的是什么妙法,竟然如此有效,回头定要好好赏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