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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初恋这件小事(6)

作者:沈夜焰 当前章节: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1:00

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郎泽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呀,你说那个小破孩有啥好吧。身材嘛普通,样貌嘛普通,脾气嘛还挺大,性子又臭又倔,脑袋还有点“二”,学习不好,讲课水平嘛,算是个凑合。不应该呀,郎泽宁皱着眉头,眼前闪现徐春风蹲在地上收拾报纸抹眼泪的样子,坐在桌子旁边吐舌头学语音的样子,和自己张罗补习班的样子,拿着钱兴奋得满脸放光的样子,带自己去医疗站的样子,吃饭的样子,听课的样子,睡觉的样子,还有最后站在舞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

真是日久生情?可要生情也应该和许山岚吧,那小子长得多漂亮,细腰长腿,眉目似画,性子还温柔。郎泽宁尝试着幻想一下吻住许山岚的情形,呃,拉倒吧,估计他不是睡着了就是给自己一拳,前者未免显示自己太过失败,后者能弄个半残。要是吻徐春风呢?那小子一定眼睛瞪得溜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嘴一定吃惊地张着,对,张着,这样自己的舌头就能伸进去了。

我靠!郎泽宁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太乱了,全乱了,世界毁灭了吧!

呃,当然,如果因为郎泽宁这样世界就毁灭了,那他不是郎泽宁,他是奥特曼。他一宿没睡好,第二天还得该干吗干吗,上课吃饭去培训班,啥也不能耽误。

他决定和徐春风保持距离,必须得保持距离。他知道自己现在跟徐春风的状态,就是哥德巴赫猜想,费尽无数脑细胞也只能证明到1+2,想证明1+1,一步之遥千沟万壑呀。能喜欢不?能。但也就如此了。郎泽宁是个GAY,徐春风不是,也不忍心把他掰成是。所以此题无解。

暗恋之所以苦涩,正在于爱在心里说不出来,你用一切一切的方法,付出一切一切的心意,心似煎熬,乍悲乍喜,对方一律无视,或装作一律无视。所有的付出最终都是虚无,你咋办?苍凉一笑就此罢手,还是鬼迷心窍死心塌地?

郎泽宁决定罢手。

他开始故意躲着徐春风,徐春风没起床,他已经走了;徐春风要去吃饭,他已经吃完了;徐春风去培训班上课,好,咱公事公办;徐春风等他回学校,对不起我还有事;徐春风要洗漱,你去吧我马上;徐春风要睡觉,你睡你的,我再看会书。徐春风跟他说话,只是点头随意应付;徐春风讲笑话,他咧个嘴摆个表情,转身继续做事。

前几天徐春风还没觉得怎么地,渐渐觉得不对劲了,他也有他的办法,一个字——缠。时时刻刻跟在郎泽宁的身边,郎泽宁一动他就问:“你干吗去?”你起床?我也起,多早都起;你吃饭,我也吃,逃课也跟你去吃;你去培训班,那必须跟着,我也是老师之一;你有事,我没事,我等着;去洗漱,不拉上你我都不走,宁可水房停水没洗上;你看书?我也看,看得比你快;你应付我?没关系,我最擅长说,说来说去就把你绕迷糊了。

郎泽宁受不了啊,真受不了,喜欢的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还保持个屁距离!没气急了扑上去啃个痛快都算他定力强,徐春风,你也太闹人了。

几天下来弄得郎泽宁心烦意乱,恨不能立刻从地球上消失。这天他早上起来去洗漱,回来见小破孩正忙着穿衣服。徐春风急着叫他:“榔头你等我一会,就一会。”郎泽宁披上外套,说:“我还有事,不去上课了,咱俩不一路。”徐春风端起脸盆,扯住郎泽宁的袖子:“不差这一会啊,我洗把脸就好,一起吃饭。”

郎泽宁猛地一回身,胳膊一甩,“咣当”一声巨响,徐春风脸盆摔到地上,牙刷毛巾全掉了出来。许山岚和封玉树都被惊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瞪着眼睛望向他俩。郎泽宁大声说:“你别总缠着我行不?腻腻歪歪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呐!”说完,也不敢看徐春风的脸色,急匆匆推门出去。他仿佛感受到徐春风在背后惊愕而又受伤的目光,简直是逃开。

就这样吧。郎泽宁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就这样吧,长痛不如短痛。小破孩一定很伤心,可应该不会有多大关系。毕竟大家只是同学,也许……还是朋友,不过他还会有新的朋友,还会……还会有女朋友……明天和父母说,住在家里走读上学,不住寝室了……这样挺好,日子一久,大家的感情就淡了,如果还算有感情的话……

可是心怎么这么难受呢。郎泽宁用力抓了抓头发,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透不过气。小破孩死心眼,又要面子,自己在封玉树面前给他下不来台,他肯定恨死自己了,以后连话估计都不会和自己说上一句,一直到毕业……毕业之后呢,那就成了不相关的路人甲,也许在每年的同学聚会上偶尔对视一眼,也许……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郎泽宁从兜里摸出香烟,点燃,吸一口,一股生烟叶子味呛得他直咳嗽,低头一看,大前门。靠,他自失地苦笑了一下。

郎泽宁在外面逛了一天,直到傍晚打起精神来,勉强到培训班里看看。也没吃饭,晃悠到寝室锁门的最后一刻,才回去。

一进屋,封玉树和许山岚居然都不在,只有徐春风,一看见他立刻从床边跳起来,说:“你可回来了。”

郎泽宁心跳了一下,没说话,他其实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到床边脱下外衣。徐春风挠挠后脑勺,有点尴尬有点手足无措,好一会才想起什么来:“你吃饭没?肯定没吃,你看我有好吃的,特地给你留的。”说着跑到墙角,蹲下去摆弄东西。

寝室里没有电源,不让用电褥子加热器等一切电器,想弄点夜宵真是难上加难。学生总归有办法,他们到市场买酒精炉子,上面支个铁架,用不锈钢小饭盆当锅。煮点方便面啥的还可以。不过徐春风童鞋,从小就对厨艺特有天赋,能让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发挥最大的作用。今天晚上,他用简陋的酒精小锅,给郎泽宁热了点饺子。

没法煮,那么小的火,那么小的锅,只能买熟的拿回来热。那也已经很费劲了,郎泽宁见他弄过一次,得一直看着。时间长了水一开,能噗出来;时间短了饺子又热不透,只能看水开上来,立刻把火小心移开,水稍凉一点,再把火推回去。

那一次徐春风就受不了了,直嚷嚷:“这哪是吃饺子啊,简直是吃命,下次我可不弄了。”可这回,他又热了饺子,特地给郎泽宁热的。他不知道郎泽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从七点多培训班下课一直弄到现在。

小破孩急急忙忙把火灭了,用毛巾端着不锈钢饭盆,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整个不锈钢饭盆都是热的,烫得徐春风直摸耳垂,对着郎泽宁傻笑:“吃吧,正好,时间再久就软了。”说着还拿出一双筷子来,递给郎泽宁,看着他,目光透着热切,又有些不好意思。

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郎泽宁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塞到嘴里,烫得眼泪差点流出来,还是直着脖子咽下去。要是在以前,徐春风肯定得满脸期盼地坐到郎泽宁身边,紧着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这次他只静静地看着,一直等郎泽宁都吃完了,才斟酌着开口,看得出来他很紧张:“榔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没等郎泽宁回答,立刻又急着补充,“我不是缠着问你,真的,你不告诉我也行。”偷偷看对方似乎没有不耐烦的样子,才继续说下去,“我就是……就是想说,你要遇到事心里不好受,别憋着,说出来能痛快点。要不,冲我撒气也行,我现在特没脸没皮,能禁得住。”他咧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不过你别不理我行吗?你不跟我说话,我心里没底,真没底。”

郎泽宁看到饺子,心软得跟水似的,一听他这话,这水彻底滩地上了,最后一句又差点让他乐出来。他闭上眼睛,默默叹息一声,说:“春风,对不起。”

徐春风眼睛“刷”一下亮了,像个被宣布无罪释放的嫌疑犯,立刻来了精神,脸上放光,哈哈一笑:“我说嘛,咱俩谁跟谁,闹个小意见也不是敌我矛盾,亲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哪。”用力一拍郎泽宁肩膀:“榔头你放心,我肯定不往心里去,你不用愧疚啊。”

愧疚你个毛啊!郎泽宁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看徐春风又忙活铺床睡觉去了,嘴里哼着歌,看样子真是高兴不少。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也舒坦了,也不觉得憋屈了。算了吧,他自暴自弃地想,上吊也得喘口气,总得给人家一个适应的时间,不能昨天还在一起形影不离呢,今天就各奔东西了,太露痕迹。慢慢来吧,总会一刀两断的。

可都说要慢慢来了,还能一刀两断吗?

好不容易期末考试结束,不管考得怎么样,先疯狂一下再说。该泡妞的泡妞,该吹牛的吹牛,该喝酒的喝酒,人生突然间丰富多彩起来。

一直到公布成绩那天,徐春风表现得很淡定,他英语水平混个及格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不还是有郎泽宁,呃,他爹,做后盾嘛。

大家正等着公布成绩,突然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跑进来,怒气冲冲张牙舞爪,大喊大叫:“封玉树,你给我滚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封玉树皱着眉头:“请问你是……”他一句话没说完,那女孩子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甩手给他一个耳光:“封玉树你个混蛋,高晴被你毁啦,她怀孕了你倒跑得无影无踪,你个不负责任的畜生!”

就像一碗水倒进热油锅,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外语系一个班二十个女生,哪个是省油的灯,立刻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啊?怀孕啦?”“谁呀。”“你不认识?中文系43班的。”……那个为高晴出头的女孩子,也有点“二”,你说这事都想办法瞒,哪能满世界嚷嚷,高晴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呀。

徐春风脑袋轰地一声,周围一切都听不见了,扑上去揪住封玉树的脖颈子一顿胖揍。封玉树气急败坏地叫唤:“你他妈发疯啊你!”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活像《动物世界》片头的两只大熊,拧胳膊拧腿毫无章法。而且姿势极为亲密,知道的是他俩打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打啵。

周围女生纷纷尖叫,四散逃开,远远观望,个个抚着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其实眼睛里直放光。那个出头的女孩子早就呆住了,从事件发起人变成了地地道道的看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往楼下冲,口里叫嚷:“高晴高晴,俩男的为你打起来啦!”呃,看来她的确有点缺心眼。

桌椅板凳稀里咣当一顿乱响,郎泽宁手抚额,气得肝颤。你说吧,眼瞅着自己喜欢的人,为了别人和情敌大打出手,这是什么滋味?郎泽宁恨不能屋顶上射道闪电把自己劈死。不管了不管了,他愤愤地想,你就折腾吧,我不管了!

外语系和中文系只差一层楼,缺心眼女生那一嗓子,中文系全轰动了,都跑出来看热闹。高晴惊慌失措跑上楼来,对着两个仿佛发Q一样的雄性,泪流满面,非常狗血地哭喊:“别打了,我求求你们别打了……”

眼见事态发展越来越大,郎泽宁坐不住了,一把扯过高晴:“求你个头啊求,闭嘴!”上前冲入战团,抱住徐春风的腰,顺势给了封玉树一脚:“行了,都住手!”

封玉树被他一脚踹趴下,“哎呦哎呦”喊疼。徐春风还不依不饶:“封玉树,我他妈的今天打不死你!”

封玉树站起来还要叫嚣,许山岚出现了,他姗姗来迟地推开人群挤进教室,眼睛扫一圈,后知后觉地说:“打架吗?好玩,算我一个呗。”语气颇为兴奋,跃跃欲试。

封玉树挺怕许山岚,好像看到江湖大哥的小混混,一指徐春风,竭力为自己辩护:“他先动的手,他先打我。”

许山岚抿嘴一笑,挺腼腆地说:“谁先打的不重要,有人打就行,我不挑。”

封玉树看看徐春风和郎泽宁,再看看目光精亮的许山岚,算来算去这小子也不能放过自己去揍徐春风,只好审时度势地闭嘴。

关键时刻终极BOSS终于出现,辅导员勉力扒开人群:“你,你,还有你,都跟我走,其他人回班。”

中文系外语系的全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场风波闹得很大,全校都知道了,不过处分很小,封玉树和徐春风系内批评,不进档案,原因不必多说。郎泽宁因为即使帮助拉架,还得到了辅导员的表扬。封玉树在底下一边摸着曾经被郎泽宁踹一脚的肚子一边咬牙切齿。这学期一结束,他退了寝,徐春风他们寝室只剩下三个人。

高晴没有受到处分,但得到的各种目光的关注非常多。过了几个月也不见她肚子大起来,也许是做了人流。奇怪的是,从此以后徐春风再也没主动提起高晴这个名字,仿佛那场初恋重来没有发生过。路上遇见了也想办法远远地绕开,实在绕不过去勉强露出个笑容算是打招呼。

郎泽宁一开始还怕徐春风是把悲伤幽怨埋在心底,一段时间里想尽一切办法调解,后来才发现,徐春风根本是想把高清忽视掉,或者说他已经忽视掉。

几个月前还要死要活没她不行的,结果竟然十分诡异。很久很久之后,郎泽宁才觉得自己明白了徐春风当时的心态。高晴满足了徐春风一切一切的幻想,美丽、高雅、大方、有文采,最重要的是,她在中文系。对徐春风来说,她真是女神,包含着他对美好事物的所有向往。可惜后来,高晴和封玉树当着徐春风的面钻进了布帘,最后她又怀孕了。心目中的女神被彻底亵渎、败坏,只剩一片残渣。与其说徐春风是因为失恋而痛苦,还不如说他是深深的失望,对高晴失望,对自己的幻想失望。男人其实可以很无情,当他们决定要断开的时候,是彻底的毫无留恋的断开,这和女孩子哭哭啼啼嘴上说着分手,其实心里还期望对方来求恳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郎泽宁也是男人,他明白这种感受,只不过他不愿意用在徐春风身上而已。

徐春风的初恋,像场混乱而迷惘的旋风,刮一阵就过去了。

郎泽宁的初恋,却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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