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纲吉又道:“至于云雀学长,他一向冷静淡漠,也许就算我真的死了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吧。”松开了缠绕在食指上的发丝,纲吉显得有些无奈。“这个任务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孤高的浮云——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果然是可靠人选。”入江正一由衷地赞叹道。“不过既然愿意成为守护者,说明他还是关心纲吉君的,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也许吧。”纲吉垂眸,敛去了眼中点点落寞的星光。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完成这个计划,云雀学长。”
日式的房间宽敞明亮,室内设计简约而不失大气,正中的墙上挂了块匾额,上书“唯我独尊”四字,字迹狂狷不羁,就如同主人留给人的印象。
“哦?”连接后院的推拉门半敞着,身着宽大的深色和服倚坐在门边的人正是云雀恭弥。“其他人呢?比如那颗凤梨头?”云雀冷冷地开口,目光停留在庭院里的竹笕上,修长的手指捏着小陶瓷杯的边缘,有意无意地转动着。
屋内,端坐于矮桌前的纲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瓷杯:“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希望学长能一直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杯中的倒影满脸的恳切和坚决。
“笃。”流水的重量让竹笕的一端下沉,敲在了下方的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就不怕事后他们会杀到密鲁菲奥雷去送死?”浅啜了一口杯中的清酒,细致优雅而又清爽畅快的口感恰如其名——白雪。云雀舒服地微眯双眼,侧过脸来斜睨着屋内之人。
纲吉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对方:“真到了那个时候就要拜托学长你了。”
“哼嗯~那就通通咬杀!”嘴角微勾露出一贯的嗜血笑容,“这个计划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就答应你好了。”
“嗯,谢谢你,学长,不久之后将会来到这里的那群孩子也一并拜托你了。”
“哼~”云雀扭过头去,似乎是不高兴,然而并没有拒绝。
见对方默许了,纲吉放下杯子起身捋了捋衣摆:“那么,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云雀对此倒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反应,纲吉看了一眼那人漠然的侧脸,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向另一边的正门走去。
门拉开一道缝时,身后传来那人冷凝的声音:“回来后我要咬杀你,泽田纲吉。”
“嗯?”开门的动作一顿,纲吉疑惑地回头,显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次任务的报酬。”仿佛春花初绽,薄唇一点一点勾勒出淡漠的温柔,“我不会欠别人什么,同样也不允许别人欠我的。记住,要回来付我的报酬,否则我就过去杀了你!”
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这是他的关心方式吗?话说回来,万一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你要怎么杀了我啊笨蛋。
下一秒,纲吉的脸上绽放出耀眼的笑花:“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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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是开展计划的时候,」“我拒绝!不能把指环交给你。”「为了将重要的人们带回彼此身边。」
“哦?再考虑看看怎么样?”
“没那个必要。”「虽然接下来要做的事和白兰差不多,但是——」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保证彭格列全员的安全哦~否则……”
“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指环交给你!”「为了保证主控权掌握在己方,不得不冒险一试。」
“啧,那还真是遗憾呢。”
「或许那会给你们带来深深的痛苦,但——」
“嘭!”
「请不要绝望,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永久的相聚。我说过的吧,要护你们周全,因为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耳边清晰地传来子弹没入胸膛的声音,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呵~以前常常挨里包恩的子弹呢,可是里包恩他们……如果这就是命运,那我要改变它!一定要改写这个结局,让你们重新回到这里,回到所有人都在的这个家!」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以前那些死气弹都不会对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一次,胸膛确确实实被贯穿,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温热的血液混杂,冰与火的交织。
「感觉好像真的要死掉了呢。」
倒地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白兰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既没有笑意也没有寒意,什么都没有。
「那样的空洞会让我误以为你很寂寞呢,白兰。」
黑暗在眼前迅速蔓延,失去意识的瞬间脑海中闪现那双美丽的异色眼眸。
「骸……对不起。」
时间停驻。
世界静默。
Ghiaccio
【——结冰了】
No matter the ending is perfect or not,you cannot disappear from my world.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这禁锢自由隔绝了一切联系的水牢,如果自己能够陪在那人身边,就不会……就不会……
**********************************凤梨家的兔姬*********************************
六道骸如往常一样在自己制造的幻境中漫步着,闲散的步伐不自觉的在一棵樱花树前顿住。
微微仰起头,伸出右手托住一瓣从枝头跌落的樱花。脑海中浮现的是樱树下某人温暖的笑颜,那份经过时光洗礼而愈发沉静的美,让那人身后的满树芳华都为之失色。凝视着掌心浅粉色的樱瓣,异色的眼底一派温柔缱绻。
「话说最近总是有忙不完的任务,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我亲爱的纲吉了呢~」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思念在眼底泛滥。
“kufufu~不如今晚潜入他的梦里,就当是给我的笨蛋纲吉一个惊喜吧~”上扬的尾音宣告了说话之人愉悦的心情。一想到某人在突然见到自己之后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以及呼唤自己的名字时那无奈的语调,蓝发男人立刻心情大好。
“骸、骸大人……!!!”一声惊慌的呼唤打断了骸的思绪。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扶住跌跌撞撞闯入的少女,随即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我可爱的库洛姆?”
少女抬头,紫罗兰色的眸里蓄满了泪水,脸上是还未退去的惊恐以及……浓重的悲伤。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六道骸敛起笑容,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顺了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少女艰难地开口:“BOSS他……”一听到是关于那人的消息,六道骸眼神一凛,异色的双瞳瞬也不瞬地盯住眼前的少女,迫人的目光让对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在和密鲁菲奥雷的BOSS谈判时……被对方……射杀……”
“射……杀……?”像是没听明白,求证般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让他瞳孔皱缩的词语。只是这一次,少女没有勇气再回答,无力地将早已泪水肆虐的脸庞埋入掌心,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猛然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肉中,掌心那瓣樱花霎时灰飞烟灭,周围的植物也在同一时刻枯萎凋零。瞬间,那原本如诗如画的景色变得如同地狱般扭曲可怖。六道骸脸上的温柔也荡然无存,周身散发出只有地狱恶鬼才会有的暴戾气息,红色的右眼狰狞得似要沁出血来。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我不允许你离开!!泽田纲吉!!!」
**********************************凤梨家的兔姬*********************************
晴朗的午后,和暖的微风轻轻地流动,阳光明媚却不耀眼,反倒温柔得令人昏昏欲睡。
一棵生长得极为繁茂的樱花树下,有两道背靠着背席地而坐的人影,一眼看去不但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若是少了那两道身影,这如画美景将不再完整。
“呐,骸,快十年了吧。”合上手中的文件,褐发青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倦倦的声音比三月里的春风还要柔暖。
“kufufufu~你指的是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吗?”异色眼瞳的男子笑得邪气,话语里带有调侃的意味。
“不,我是说距离我的那个承诺。”轻柔的声音里蕴含着十年不变的坚定。
阳光穿越层层花枝洒落一地斑驳,“啊,那个啊。”眉眼微敛,六道骸神色淡然。
“我想现在的我有能力实现它了。”纲吉低下头一脸歉然,“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kufufu~十年不算什么,再久一些也没关系,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虽然完美地做出了笑的表情,六道骸眼中的光芒却不自觉地暗淡了一分。
微微皱了皱眉,纲吉抚上对方放在身侧的左手,“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在……不开心。”
“你的超直感越来越准了呢,真是可怕的能力。”
“不是超直感。”
“哦呀?”
“只要是骸的心情我都能感受得到。”纲吉握紧了对方微凉的手,想要借由手心的热度传达自己的决心,“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所以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救你出来了。”
“还真是令人激动的消息呢。那么我希望——”一反手将那只比自己小上一号的手包在掌心,与对方牢牢地十指相扣,“可以在睁开眼后第一个见到你。”
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期待,纲吉琥珀般剔透的眼眸里雾气弥漫,努力抑制住内心的颤抖,微张的唇瓣动了动。阵阵清风撩起两人长长的发丝,蓝色与褐色纠缠,冷与暖交织。
向着虚空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双唇再度紧紧地抿成一线。纲吉努力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嗯。”「如果那时我还在的话。」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纲吉庆幸对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你不会知道我是多么希望在你醒来后第一个出现在你眼前,有多想亲口对你说出那句:骸,我来接你回家。」
「为了这一刻,彼此都等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可是现在,我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为了你,也为了大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所以即使我不在,他们也能成功地救你出狱。」
「如果可以再度醒来,如果能够重新站在你面前,一定带着你最爱的笑容对你说:欢迎回家,亲爱的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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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纲吉,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让我天涯海角再也寻不到你?我不许!我的世界绝对不允许你消失!不管结局是否完美。」
「如果天涯海角寻不着,那就上天入地,六道轮回,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绝不!」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我的天光么?不可原谅!」
乔装成雷欧的六道骸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敌意和杀气,谦卑地笑着:“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白兰大人。”
“嗯,麻烦你帮我把这束花插起来放好,雷欧君。”白兰语气轻快,笑容却似别有深意。
“是。”恭敬地接过花束,小心地将它插入窗前的广口花瓶之中。
大朵大朵的喇叭状花儿垂于枝头,朵朵都开得极尽繁盛,明明是洁白无垢的颜色,却显得格外妖娆。那是一种开到荼靡的凄美和决绝。仿佛预示着谁人的命运。
“什么时候发现的?”
“还记得我让你在房间里摆放曼陀罗花的事情吗?那种花的花语就是变装哦。”
阴柔的语调就像是散布在空气里的毒药,明知危险却避无可避。六道骸仿佛在这个名为白兰·杰索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同样渴望着毁灭的野心,同样强大而又邪恶的力量,以及同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种找不到自身存在意义的愤怒和绝望。
“果然如我所料,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觉得你的视线中带刺。”从容地卸去伪装恢复真身,六道骸的嘴角扬着和对方相似的弧度。
但——我与你终是不同的,自从那束天光闯入了我的生命,我便有了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有了那个会笑着对我说“欢迎回来”的人,漫长而又无趣的轮回里也有了更为重要的东西——那种名为守护的心情。
“最厌恶黑手党的你居然超越了游戏心态而开始帮彭格列卖命,这真教我意外呢。”嘴上这么说着,白兰的语气之中却没有丝毫惊讶之意。
六道骸邪魅的笑容里隐隐带上一丝不快:“别会错意了,我从不为任何人卖命。之所以留在彭格列自然是有我的目的。”
“哦?为了小纲吉吗?”
“泽田纲吉是我的猎物。”「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对猎物产生感情的猎人?有意思~不过——”蓦然睁开的眼中冰火交织,闪动着残酷的快意,“最终猎杀了他的人是我哦~”
一场恶斗下来,原本整洁的会议室早已一片狼籍。曼陀罗的残瓣零落地散布在废墟之中,蒙上一层堕落的色彩。尘埃落定,跪伏在地上的人紧紧捂住受伤的右眼,汩汩的鲜血仍旧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滴落。
“啊呀呀,骸君你流了好多血呢,不过还是没有小纲吉那天流的血多哦~小纲吉的血啊从这里——”白兰抬手指向自己的心脏部位开心地道,“一直一直向外涌,地板都被染成了红色。”修长的手指从胸前滑下,双臂顺势张开朝向地板,似是想要拥抱什么,“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颜色呢~啊哈哈哈!”白兰仰面笑得疯狂,冰紫色的眸子仿佛也被染上了灼热的血色。
六道骸瞳孔皱缩,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人染血的画面。捂住右眼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蹙起的眉尖承载了浓烈的悲伤,完好的蓝眸中掀起惊涛骇浪,那墨蓝色的绝望仿佛要把整个人都给淹没。
「纲吉……」
「你不是说过只要是我的心情你都能感受得到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消失?抽身而去的你,怎么那么舍得?」
「呐,回来,好不好?笨蛋纲吉……」
Qui il sole appena
【——这里阳光正好】
My heart beats for you every day. I am inspired byyou every minute, and I worry about you every second. It is wonderful to have you in my life.
在得到十年前的纲吉来到这个时代的消息时,六道骸以为自己会高兴地仰天大笑或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然而嘴角动了动,仅仅牵扯出一抹比秋霜还要清冷的苦涩,眼眶干涸得发酸发痛,仿佛只要合上眼皮就会泣出血来。
「上帝让你来到这里,究竟是赐予我的又一次机会,还是想嘲笑我的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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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骸——?!”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挡下了白兰攻击的人。
当那抹暖褐色的光芒再次映入眼帘时,六道骸发现之前那些问题都已不再重要,嘴角微勾笑容依旧完美从容,“好久不见,泽田纲吉。”少年惊讶的模样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一股酸涩如涟漪般在心间荡漾开来。
「时空交错让你再次来到我身边,即使这只是上帝开的恶劣玩笑,这一次,一定好好保护你,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头发变长了……是十年后的骸?”少年望着眼前之人挺拔的背影喃喃自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担忧,急忙提高音调询问道,“但是……伤势已经不要紧了吗?”
六道骸侧过脸来还未来得及回答,白兰便眯着双眼笑得一脸得意,“哈哈哈~骸君,如果想赢我的话,至少要逃脱复仇者的牢狱,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战斗哦~”
听闻此话,少年神色一黯,「果然骸他……这十年间一直被关在复仇者的牢狱……」
眼角的余光瞥见少年脸上的自责和难过,六道骸冲着对方安然一笑:“kufufufu~不用担心。”目光一转落在对面的白兰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肃杀,“我亲手打倒你的那天指日可待。 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且让我先透露一点给你好了。”
“我们?”瞥见少年一脸的困惑,六道骸在心中叹息,「没错,我们。我和你。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去吧,把大空彩虹之子带到并盛去,泽田纲吉。”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大声问道:“骸!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声音里盛满的期待让人不忍心看他失望。
“当然了,因为这个世界落入我以外的人之手就没意思了啊。”仿佛春风拂过湖面,六道骸的眼角眉梢缓缓舒展开来,漾出的表情温柔纯粹,没有对待他人时的虚伪和欺诈,就像是他的十代首领常常露出的那个笑容,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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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米鲁菲奥雷家族的,奉白兰大人之命前来领取犯人!”冰天雪地中,蓄着爆炸头的女人声音中气十足,身后跟着两个相貌普通的随从。
厚重的铁门缓缓升起,随着一阵冰雾弥漫,三名身着黑色大衣头戴黑色高礼帽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请随我来。” 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仿佛不是出自人类,再配上那缠满绷带看不出五官的脸,直教人不寒而栗。
“吱呀——”尘封了十年的大门再度被人开启,大理石地砖上传来沉重而又略微杂乱的脚步声。声音消失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前。
“请最后确认,你们要带走的是这里的这位囚犯吗?”
“没错,是他,六道骸。”女人笃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稍等。”
抬手摁了容器旁的一个隐蔽按钮,又飞快地输入一连串数字。只见容器中的液体渐渐被抽走,六道骸身上的各种软管也随之逐一撤离。当最后一滴液体被抽干后,身上的枷锁也已全部卸下。随后,玻璃容器的四壁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别向两侧敞开。里面的人由于失去了支撑,一头向地上倒去,幸好被人及时扶住。
“交易结束。”
“那我们就把人带走了,告辞。”女人说完转身就走,两名随从架起六道骸也紧跟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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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漂浮不定的失重感忽然消失,积攒多年的疲惫像是脱缰的野马从每个细胞喷薄而出,叫嚣着涌向四肢百骸。经过短暂的颤栗,身体渐渐不再冰冷。
「好温暖……」
如浓墨般化散不开的黑暗里仿佛被注入了一泓清水,墨色开始变浅变淡,一点一点褪变成温暖的明褐色。
「是光呢。天光吗?一定是你吧,纲吉。」
努力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入目的是苍白刺眼的天花板,呆看了两秒钟后,眼珠费力地转向一边,一抹凌乱张扬的浅金色跃入眼帘。
「什么啊……原来是犬还有千种啊……」疲惫感再度汇聚成浪潮席卷而来,六道骸合上双眼任其将自己淹没。
“小柿小柿!骸大人醒了诶!”一直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之人的城岛犬,冲着一旁正在倒水的柿本千种拼命招手,大嗓门里是难掩的激动和兴奋。
「我怎么给忘了呢,你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千种扭头看了一眼,顺便把其中一杯水塞进对方手里:“没有啊,一定是你看错了。”说着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奈地道,“犬,倒是你,这样大声会影响到骸大人休息的。”
「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失约的对不对?你只是……迟到了而已。」
“小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刚刚明明就有看到!骸大人确实有睁开眼睛!”
“我的意思是你很吵。”淡淡的语气和对方火大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什么?!”
“犬,千种,别吵了,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动身前往日本。”
突然插入的声音极轻极淡,带着明显的倦意。然而床边的两人都清楚地听到了。扭头看去,只见床上的人微阖着眼帘,轻蹙的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是,骸大人。”还是千种最先反应过来,恭敬地应了一声后,拉起还愣在一旁的犬就往外走。
“你干嘛拉我啊小柿!看到没看到没?骸大人真的醒了!我说的没错吧?”
“八成是被你吵醒的。”
“胡说!我才没有吵闹!”
“是~是~不是你在吵,是只金毛犬在乱叫而已。”
“就是啊,怎么会是我呢?是只……什么!你说谁是金毛犬?!”
“没说是你。”
“啊……!可恶!烦死了烦死了!”
……
听着争吵声渐渐远离,六道骸长长地舒了口气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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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少年为了保护伙伴们而奋不顾身地迎战白兰,六道骸心中五味陈杂。
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就是个生性善良胆小的人,因为同伴却可以变得比谁都要强大;明明就最厌恶争斗和黑暗,因为家族却甘愿沾染上血腥甚至堕入无边黑暗。为了所重视的家族和珍惜的伙伴们,不断地自我伤害着,逼迫着自己强大起来。
「真是个笨蛋,不是吗?」
愚蠢的善良、可笑的天真,这些被自己舍弃为自己所不齿的东西,在这人身上却可以汇聚成为最绚烂的光芒,他的光芒不会耀眼到将人灼伤,却温暖得让人沉醉。
六道骸知道,这场战斗,少年一定会赢。
所以在看到白兰被铺天盖地的橙色火炎所吞噬时,六道骸又一次觉得,那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和自己很像。曾经也想过,是不是只要将他重视的家族和同伴毁灭就可以独享这束光芒,就可以占有他全部的心神?然而终是不忍看他伤心难过,于是选择了和他一同守护。
「你所珍视的,便是我要捍卫的。」
而那个名为白兰的男人选择了毁灭,或许那人真正想要毁灭的是他自己吧。那种找不到生存意义的迷惘真的能够把人逼疯。因为自己也曾那般绝望过,所以懂得。
由于那只诅咒之眼而拥有了前世今生的记忆,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因此变得无止无休。漫长的轮回中,自己究竟为何而存在?哪里才是归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每一个都可以是六道骸。每一个又都不是六道骸。如果没有了这只眼,六道骸又是谁?
幸运的是,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纲吉,你就是我的答案。」
六道骸为你而存在。
即使没有了这只眼,即使失去了前世今生的记忆,我也一样能够在人群中找到你。
因为,只有你才是我的归所。
【尾声】
褐发青年静静地站立在沉重的黑色棺木前,任微风拂乱了长长的发丝。
「不久前自己还躺在里面呢,真是一场噩梦啊,不过总算结束了……」
“把一切交给他们果然没错。”青年喃喃自语,“谢谢……谢谢你们带给大家一个崭新的未来,如此悲剧的时代一定不会再来临了吧……”
青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温暖的笑容爬上嘴角。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怀抱,不再是以往幻境中的冰冷虚无。原来,他的怀抱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暖。
——此时此刻,无比真实。
轻柔的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般唤出那个人的名字:“……骸。”身后之人身子微微一震,将青年拥得更紧了,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
那原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此刻就在耳边回荡,那曾在梦中描绘了无数遍的身影此刻就拥在怀中。
——此时此刻,无比真实。
将脸埋在怀中人儿的脖颈间,闷闷出声:“你……”怎么可以瞒着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怎么可以一声不响的就死掉,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无尽的轮回中,怎么可以……破碎的音节带着一丝颤抖,却在说出第一个字后哽咽着再也发不出声。不敢去看怀中人儿的脸庞,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制造出来自欺欺人的幻境。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不安,纲吉闭上双眼,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在柔和的脸庞上晕染开来,爬上了眼角,攀上了眉梢,温暖了林间的空气。
“欢迎回来,亲爱的骸。”
片刻的静默后,似乎终于将情绪平复,身后之人缓缓抬起头,嘴角习惯性的勾起一抹邪魅,将唇凑到对方耳边:“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才对吧……”
一把扳过眼前人纤细的身子,恶狠狠地如同惩罚般地吻上那犹自带有笑意的唇瓣,未完的话语从唇齿间溢泻而出:“……欢迎回来,我的笨蛋纲吉。”
「永远记得,遇见你的那天,被你点亮的我的全世界。」
- END-
【番外】Essere perso di nuovo
【Essere perso di nuovo——再度迷失】
Within you I lose myself, without you I find myself wanting to be lost again.
白兰·杰索自从某天起就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在每一个下雨的午后都要独自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上大包大包的棉花糖回来。
“好了,就这样吧。记得资料要越详细越好哦~”男人说着懒懒地起身,一手拎起外套搭在肩头便向门口走去。
“白兰大人,您又要外出吗?”看了看窗外暗沉的天色,入江正一皱眉问道。
“嗯,是啊~”某人显然心情很好。
“这是雨伞,请务必带上。”
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入江正一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雨伞硬塞给对方。那是一把纯白色的雨伞,伞的一角印有一朵精致而又微微泛紫的白兰花。
白兰低头看向手中的雨伞,浓密的睫毛掩盖了冰紫色眼眸中流窜的情绪。
“小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需要这个,带着它实在太麻烦了~”
“不行!难道您忘了上次回来感冒发烧一连病了好几天的事吗?以后这种天气出门一定要带上雨伞!”也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入江正一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呵呵~小正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我看你改行做管家得了~”再次抬起头来,白兰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调笑,语气中还带有明显的揶揄。
“白兰大人!”某人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我带着就是了,这样可以了吧?小正管家~”说吧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入江正一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只得转身去忙那人交代给自己的工作。
行至街角时,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白兰仰头看向那大片大片的乌云,和记忆中的天空不同,少了那束天光,连雨点都显得无精打采。
果然,还是没有出现呢。
从那天起,白兰常常会在雨天来到这里,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踏着天光而来的青年。虽然不免感到小小的惋惜,但白兰仍旧放任自己把这一行为变成一种习惯。白兰自认为这只是对有趣事物的热情和执着,所以不甚在意。然而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心中的某处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改变了。
白兰幽幽地收回视线,仍然没有撑伞的打算,只是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便利店。一进门便轻车熟路地走向零食专区,从货架上挑了几包大包装的棉花糖后,又径直走向收银台结账。
拎着便利袋走出大门,外面仍旧烟雨蒙蒙。雨势不大,却很细密,如丝如线,织就了一张绵绵细网。雨滴沾上发丝凝成无数细小的银珠,冷峭的白发因而晕染出一种朦胧的暖意。
白兰低下头,目光在左手的雨伞和右手的便利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喃喃道:“果然很麻烦呢。”继而双眼一眯微微笑道:“嘛~扔这儿好了,就当做是买东西时不小心弄丢了~”说罢,当真把雨伞往墙角一放转身走人。
走到十米开外时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可是如果被小正知道弄丢了雨伞的话,好像会更麻烦呢。”一想到那些喋喋不休,白兰的笑容就垮了下来,于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又如同倒带般慢慢地退了回去,弯腰拾起雨伞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白兰大人?!”在看到眼前这个“水灵灵”的人时,入江正一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三抖。
“没什么,被雨淋湿了而已。”某人不甚在意地道。
“您的伞呢?”
“喏,在这里。我没有想过要把它不小心扔掉哦~”某人得意地扬了扬左手,颇有点邀功的意思。
“有伞怎么还会被淋湿?”入江正一感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你也看到了,拎着这么大包的东西不方便撑伞啊。”某人又万分委屈地扬了扬右手。
你以为棉花糖能有多重啊?又不是铅球做的!还有那句“没有想过要把它不小心扔掉”是怎么回事?我看根本就有想过只差付诸行动了吧?
“那您还带着雨伞做什么?”入江正一的整张脸都开始有抽搐的迹象。
“所以一开始我也不准备带的啊,可是那会儿小正你硬要塞给我,我也没办法啊。”某人说着还幽怨地瞅了对方一眼,“小正你真会给人添麻烦呢~”
喂喂喂!到底是谁在给谁添麻烦啊?!该说自家首领是幼稚呢还是恶趣味?哪有身为BOSS还这么任性妄为的?入江正一现在不光是脸在抽搐,连胃都开始抽痛了。
“您还是快些去换衣服吧……别又生病了……”入江正一捂着肚子咬牙,勉强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啊,对了小正,我交代你的事办妥没?一会儿记得把资料送到我房里去哦,就这样啦,拜拜~”某人摆了摆手后,提着棉花糖哼着小曲步伐轻快地向卧室走去。
“是……”入江正一有气无力地道。
洗过澡换了身白色浴衣,白兰抓了块毛巾随意地搭在湿发上,发尖一点一点凝聚出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伸手拿过桌上刚刚送来的资料,白兰坐上沙发一页一页细细地翻看:“泽田纲吉,出生于日本,彭格列第十代首领……”指尖抚上照片上那人温暖的笑颜,白兰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窜,而自己却抓不住。
因为毫无头绪。所以心烦意乱。
「不够,远远不够!想要看到更多,想要了解你的全部,想要掌控你的所有……」
细细地看完全部的资料,合上资料夹随意地丢到一边。白兰将脑袋向后一仰,整个身子靠上沙发松软的垫背,随手扯下头上的毛巾覆住自己的双眼,两胳膊肘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胸腔清晰地传来被空气填满的胀痛感,然而那股空落却仍旧挥之不去。心中那蚁噬般隐秘的疼痛、缓慢的侵蚀确实让人难以发觉,所以等到察觉之时,心上早已缺了口,仿佛还能听见风呼呼地从其间穿过的声音。
「想知道你的一切,不仅仅是现在,还有过去我所不曾知道的那些,不想放过哪怕一点一滴……」
于是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兰除了翻看资料外还不停地穿梭于各个平行世界,仅仅是为了一个名叫泽田纲吉的人。看着不同世界不同身份不同遭遇的他,相同的都是眼中那澄澈的光芒。仿佛能够燃尽所有黑暗,燃到世界尽头。白兰甚至觉得,就这么融化在他的光芒中也不是件坏事。
虽然对于泽田纲吉这个人已经再熟悉不过,但在这个世界里再次见到他时,白兰还是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不同于游戏和杀戮带来的快感,那是一种纯粹而又直白的喜悦,一如眼前那个人一般美好。
“……小纲吉~”当那个在心中念过无数遍的名字终于可以亲口唤出来时,白兰顿时觉得口中比嚼了棉花糖还要甜。
“小纲吉只要答应会乖乖配合我就好哦~”只是希望你成为我的专属品依附于我而存在,只是——想要成为你的全世界。
可为什么你要拒绝得那么干脆?为什么无论哪个时空的你都不愿意向我低头?是为了彭格列?还是那个名为六道骸的男人?
白兰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疯狂滋长的火苗。既然这样,那就毁灭吧。
“嘭!”
抬眼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那人,对上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暖色眸子,白兰感到心头的空洞瞬间暴涨,犹如黑洞般吞噬了自己所有的理智和思绪,最后遗留下来的居然是自己从来不曾有过的情感——三分遗憾,七分悔意。
「有了你,我迷失了自我。失去你,却发现自己渴望再度迷失。」
“报告白兰大人,发现年轻彭格列的行踪。”
“哦?”拿着棉花糖的手一顿,白兰眼眸微眯沉声道:“把画面切换过来。”
“是!”
只见屏幕忽闪了一下,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跃入眼帘。白兰盯着屏幕猛地向嘴里塞了一把棉花糖,试图压下心头狂跳的感觉。
之前小正就说过,想要得到已经不存在的彭格列指环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十年前的纲吉一行人弄到这个时代来。所以,虽然隐隐察觉到对方在背地里谋划些什么,白兰却没有去逼迫或是拆穿。
「如果是十年前的你,是否会愿意成为我的专属Lady Luck呢?」
怀着微弱的希冀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决战。白兰不疾不徐地起身,换上一身纯白色的战斗服装,向着最终战场进发。
「就如你所愿,让一切都终结吧。」
白衣白发,从天而降的人从头到脚的纯白色,配上背后那对洁白的炎之羽翼,若非早就知道他是白兰·杰索,纲吉甚至会以为遇见了误入凡尘的天使。
然而那妖异狭长的冰紫色眼瞳,那邪恶惑人的虚假笑容,无一不彰显着恶魔的特质。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这人身上居然融合得如此微妙,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内里的他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纲吉知道这场战斗无可避免,也早已做好了会出现巨大牺牲的觉悟。然而在看到尤尼和伽马消失时,纲吉的心猛地一沉,紧咬的下唇渗出丝丝血迹。
“正因为你把世界变成这样,尤尼她才会死!”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面前消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少年强忍着眼泪声嘶力竭地向罪魁祸首吼道。
这是少年第一次接触到死亡,如此的残酷而又绝望,让人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渺小无能。这一刻他是愤怒的,甚至憎恶着这个凶手。对,憎恨,从未有过的憎恨。
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戾气,伴着眼泪弥漫开来刻骨的恨意,白兰不禁疯狂地大笑出声。
「比起拼凑的伪善,果然还是黑暗的欲望和执着比较强大呢,这个世界本就如此!终于也可以让你染上我的色彩了。」
「哈哈哈!如果得不到,最好的方法就是毁灭,和这腐朽的世界一同消失!」
不消片刻,在铺天盖地的火炎中,少年脸上的狂怒渐渐平息,神色再度归于冷静淡漠,眸子也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呵,就连让你憎恨我都做不到么?」将少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白兰苦涩地弯起嘴角。「不甘心呢,明明那个男人和自己是同类啊,为什么你唯独对他特别?」
全然不顾打破了平衡一点一点被压制住的力量,白兰直直地望进那双流光溢彩的金橙色眼眸:“呐,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我的Lady Luck呢?”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疯狂和邪恶,只有一抹比流云还淡的忧伤。
Lady Luck?少年不明所以地皱眉,显然不明白对方话语的含义,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忧伤,于是淡淡地开口:“我不是什么Lady Luck,将要带给你的除了厄运别无其他。你必须从这个世上消失,白兰。”
看着自己的火炎逐渐被金橙色吞噬,白兰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笑道:“我说过,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现在我仍是这么认为。”
愉悦在眼角眉梢扩散开来:“只是,能在有生之年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生命里所有的运气,如此而已。”眉眼弯弯。剥除虚伪的面具,白兰脸上的笑容纯真稚气得一如孩童。
“真是好耀眼啊……完败了呢……”
「再见了我的Lady Luck」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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