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萧楠工作认真，刑牧一也没有打扰他，两个人各干各的还挺有效率，快到中午的时候萧楠做的第一批物品已经成型，他说一会儿便能进炉烧制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架子上的东西搬到窑炉里放好，一边弄一边聊天。

“这里有炉？”刑牧一好奇地问他。萧楠点点头，跟刑牧一讲起这里的历史。原来这里其实是农民自己的砖窑厂，后面有砖窑。这个地方好像是七八年前闲置的吧，当时艺术系几个学长凑钱把这里买下来了，然后改造了砖窑，做成能够烧制陶器的窑炉。

“你别看这里简陋，但这是C大艺术系作品的重要诞生地之一。”萧楠认真地说，“C大艺术系走出的几个艺术家，都在这里进行过创作。”说这话的时候，萧楠眼里散发出某种光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跟之前很不一样。刑牧一看着他，有一种百看不厌的感觉，实在是想就这么一直注视着他。

“看来你很痴迷这个啊！”刑牧一笑道，“怎么没考C大艺术系？”

“我初中毕业就再没有读了，”萧楠低下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根本没资格考大学……”

“哦……”刑牧一点头，他之前听说过萧楠的学历，但是他始终觉得这孩子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根本不像初中毕业就再也没有读书，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学术和艺术气息，不过这也可能跟他的家庭有关——他妈妈和哥哥都是人民教师。

“我其实很想读书……”萧楠低着头，声音里带了些失落，“可是……”他抿着嘴，不想再继续说了。

“怎么？是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刑牧一问道。

“嗯……那时候我不喜欢说话，和谁的关系都很淡，除了陈俏……”萧楠低声说，“后来陈俏跟人打架，他爸爸让他转学了，学校里……再也没人跟我……我不说话，不理人，他们就欺负我……妈妈要锻炼我的独立性，不管我……然后……”

刑牧一没能听他说完便伸手搂住了他。他能想象得到，一个自闭的小孩子如何成为正常孩子的靶子，如何被他们成群结队的欺负。刑牧一觉得心疼，心疼他的过去，如果那时候自己就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不过现在好了，“萧楠笑了笑，继续说，“C大的学长们对我都很好。一方面大概是因为哥哥是C大的老师，另一方面，也多亏陈俏的爸爸。他是经经学院的院长，很照顾我。还有，可能也是我长大了，独立了，所以比以前好多了，跟人接触，也不像以前那么难受了。”

“嗯，这就好。”刑牧一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其实像你们这样搞艺术的，上没上过学没多重要，关键是要靠感觉和悟性，对吧。”

“嗯，对的！艺术系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我去旁听艺术系的课，他们都这么说。而且他们对我都很好！”萧楠笑得灿烂，“他们会抽时间单独指导我！”

“萧楠！”这时候小楼那边有人喊。萧楠跑出去，脆生生地答了声：“哎！学长，什么事啊？”

“你们吃不吃？吃的话我们多下点儿面条儿！”那边吆喝道。

“啊？到饭点了？”萧楠急急忙忙看手表，果然，已经快十二点了。

“邢先生，就在这里吃吗？”萧楠转头问刑牧一，又道，“还是你开车回城里吃？”

“哦，在这儿吃吧，如果方便的话。”刑牧一笑着回答。

“学长！”萧楠冲那边喊，“多煮点儿！我们都在这儿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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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很简单，臊子面他们俩盛好面条就上了楼，没有跟大家一起吃，这是刑牧一的意思，他想多和萧楠说说话。按照萧楠的说法，他们经常都是白面拌咸盐吃，能吃到臊子面已经很不错了。今天这臊子面的调料，还是某位学长的女朋友专门做的，实在是沾了光了。

“你们怎么过得这么艰苦？”刑牧一问他。

“学艺术很费钱的。”萧楠吸溜吸溜地吃了一口，说，“别看成了艺术家的那些人都很风光，实际上他们还没成名之前，都很辛苦的。”

“跟我们挺像。”刑牧一说，“学摄影的也是，要时常去拍外景，很累的。”

“也不太一样吧。”萧楠说，“你看，就像做陶器，一批东西送到炉里，有可能百分之九十都报废了，一炉只出一件合格的。其他的，材料、颜料、时间、精力全都白费了。很多是花钱买的，还有一些是钱也解决不了的。”

“报废的东西怎么办？”

萧楠翘翘碗，说：“这就是废掉的作品，学长们说这是废物利用。对了，咱们手里的筷子，也是学雕塑的那位学长用报废的材料做的。”

“哈哈，挺有意思。”刑牧一笑着说，“看来你们比学摄影的，有意思多了。”

“有什么意思呀？”萧楠撅了撅嘴，“有时候有灵感，却没有钱。特别像我，我不是艺术系的学生，很多东西都得自费。像他们，好歹还有学校经费。”

“嗯，这也是个问题。”

“我攒的钱，还有陈俏攒的钱凑起来开的店，也没有生意。”萧楠无精打采地道，“妈妈想让我去工作，我原本以为开店自己赚钱了，她就不会让我去工作。可是……”

“其实我有个建议。”刑牧一说。

“嗯？”

“我觉得吧，店真的不必再开了。因为那里是商业街，大家逛街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看什么艺术品。而且你做的那些东西放到那种小店里，挺掉价的。这种东西就该放到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展览，这样才能卖出价钱，不然放在小店看起来就跟礼品店里的那些工艺品一样。”刑牧一说，“要不然你把店面关了，把你的那些东西放到我店里代卖。我的店好歹也是那条商业街上最好的影楼，有档次，放我那里，去照相的顾客看到了，可以让我的店员帮你推销。”

“这……”萧楠惴惴不安地说，“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啊！”刑牧一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的东西放在我店里，也相当于给我提升了档次。这叫互惠互利。”

“是……是吗……”

“嗯。这样你也可以省些店面租金了不是吗？”刑牧一循循善诱，“你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偶尔到我店里帮帮忙就好了。而且你还帮我做礼品，做模特儿，咱们这就算扯平了不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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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不久，萧楠的手机便欢快的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电话，顿时眉开眼笑，都没顾得上跟刑牧一说一声便兴冲冲地跑到外面接电话。刑牧一站到窗前看，看到萧楠在不远处的树下接电话，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他会很孩子气的扭来扭去，拿手指头抠树干。

这是个很吸引人的孩子，他似乎有好多种样子。才认识他时，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后来接触频繁了，他就会很放松，说话渐渐有了条理。再后来，说的话有了超过他那个年纪的成熟。只是，在成熟的表象下，他的内在还只是个小孩子，会很稚气的笑，做一些可爱的小动作，睁着小仓鼠一般黝黑的眼睛瞅人。刑牧一还发现，他似乎在他哥哥面前最接近本真的东西，那些纯洁的，丝毫没有被污染的内里，全部展现在那个叫做萧宇的男人面前，毫无保留。他会像个刚刚断奶的幼兽，眯着眼睛一脸安详地呆在那个男人身边，实在是让人嫉妒。

就像现在，萧楠接听的那个电话，很明显是萧宇打来的。这种认知让刑牧一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既难受，又产生出一种难耐的渴望——什么时候，他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那种样子？

刑牧一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就像要把那种呼之欲出的渴望压制下去一般。而萧楠那边，根本没有注意到刑牧一灼热的眼神，还在那儿兴致勃勃的打电话。

“嗯！中午饭已经吃过了。”萧楠笑嘻嘻地对电话那头的哥哥说，“跟哥哥汇报一下，吃的臊子面。学长的女朋友亲手做的，可香了！不过比起妈妈的还是差点儿，嘿嘿嘿……”

“噢！我知道，我今天穿得厚着呢，你不用担心……嗯……”萧楠说了一会儿，又撒娇道，“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心慌气短，大概还没有好完全……哥哥下班过来接我吧？今天好累啊！做了很多东西。说不定到时候就没有力气回家了……”

“啊？今天晚上你要加班？”萧楠听到哥哥说不能来接他，脸立刻就垮了下来，悻悻地说，“我生病你都不管，真是的……好吧，你忙你的好咯……不过哥哥，我要吃蛋糕，你加完班回来要给我带！上次你带的水果蛋糕都被诺诺和亚亚抢完了，我都没有吃到……我不管……”说这话的时候萧楠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显得格外孩子气。刑牧一一边抽烟一边看他，看得都有些失神，烟燃烬了，他都没注意，还差点烫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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