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陶器出炉的时候都已经快五点了，等他们把成品规整完毕都已经将近七点。要知道从这里回城，即使开车也得将近五十分钟。萧楠害怕时间太晚妈妈会担心，连忙掏出手机先报告一下，可是看了看手机，却大呼不好。

“怎么了？”刑牧一问他。

“我今天出门手机只剩两格电，现在已经自动关机了！”萧楠着急道，“我早上出门就没给我妈妈说，她非得急死！”

“你不是给你哥哥打过电话吗？他应该给你妈妈说了吧。”刑牧一一边安慰他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用我的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别着急，没事的。”

萧楠接过电话，急急忙忙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刚接通说了两句，那边就传来一阵咆哮，刑牧一坐在旁边开车，都给吓了一跳：“你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疯到哪儿去了！你这死孩子！”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萧楠低垂着脑袋道歉说，“我在工作室这边，忘记给您打电话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发烧吗？今天就有精神了？！”兰淑珍吼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身体？！”

“我……我错了……”萧楠无话可说。他毕竟年轻，恢复能力快。而且昨天晚上多少都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头，他不过是想引起哥哥的注意，让他觉得愧疚。到了早上烧退了，身上早就爽利了一大半。之后到工作室，专心工作时就不感到有多难受了。

“现在在哪儿呢？还不给我回来！”兰淑珍其实也是着急了，打电话一直不通。给大儿子打电话，那边一直很忙，只说了两句就挂了，原本想从他那儿问问小儿子的情况，可是他实在太忙，还没问呢，就挂断了。兰淑珍知道萧楠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最近气温下降了，萧楠昨天还在生病，今天就到处乱跑，她多少还是担心他晚上又不安稳。

“我在路上了，和邢先生在一起，他开车送我回来。”萧楠老老实实地报告。

“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没顾上……”

“死孩子，你不吃饭，让人家邢先生也饿肚子，一点都不懂事！”兰淑珍又想咆哮，但是一想到邢先生就在萧楠旁边，还是忍住了，放低声音说，“大概还有多久能到家？”

“大概还有半个钟头。”萧楠说。

“你叫邢先生也到家来吃饭，我这就去做！”兰淑珍说着就准备挂电话，最后又强调了一句，“一定让邢先生过来。不然人家帮了你的忙，连饭都吃不上，说出去人家会怎么想？！”

“哦……”萧楠答道。他实在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挺有意思的，和刑牧一特别谈得来，实在是愉快，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人情世故的事情。经妈妈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要知道刑牧一今天可是陪了他一天，而且中午还和大家一起吃的面条，连杯水都没喝上，还是从自己车上拿的两瓶矿泉水，分给他一瓶，实在太寒酸了。一想到这些，萧楠就觉得赧颜，自己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怎么了？”刑牧一侧头看了萧楠一眼，见他一脸为难，还以为他妈妈准备等他回去之后收拾他呢！

“那个……”萧楠皱着眉头斟酌了一番，轻声说，“对不起……”

“啊？怎么了？”刑牧一一头雾水。

“今天……我……我没有招呼好你……你……你别……那个……嗯……”萧楠挠挠头，他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于是说话也有些不清不楚，这是他小时候遗留下的毛病。

“别急，慢慢说。”刑牧一笑了笑，腾出右手拍了拍萧楠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碰上去凉浸浸的，不过手感相当光滑柔软，刑牧一便捏了捏，以示安慰。看了萧楠一眼，见他并不反感，于是也不着急放开。

“那个……你……你别介意……”萧楠说，“我不懂这些……”

“嗯，我不介意。”刑牧一说，“今天我也过得挺开心的，我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萧楠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被刑牧一握着手，也没反抗，只是脸有些红了。刑牧一知道那是因为萧楠对没有招呼好他而感到不好意思，但是他心里却在意*淫，认为萧楠是对手被握住而脸红，不由心情荡漾。

“我妈妈说，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好……好吗？”萧楠小心翼翼地问。说完这句话他抬眼看着刑牧一，眼睛里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刑牧一心情大好：“行啊！我还巴不得呢！我一个人住，都是在外面吃，好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

“那就好。”萧楠明显松了一口气，心落回了肚子里。他是一个不善表达和与其他人接触的人，对他而言，邀请刑牧一去家里吃饭，简直就是一件重大的事件。刚才和妈妈通电话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万分为难，心里转过很多个念头：怎么跟邢先生说呢？万一他不答应怎么办呢？如果他拒绝了，怎么跟妈妈交差呢？妈妈会不会特别生气呢？这些念头让他觉得一瞬间有点窒闷的感觉，简直就像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但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邢先生也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这件“大事”解决了，萧楠轻松了不少。他今天忙碌了一天没能好好休息，晚饭也没吃，这下子是觉得有些发虚，人也困倦得很。刑牧一又看了他一眼，看他脸色倦怠，便关心地说：“要不你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哦……”萧楠低声答道。他确实累了，身体还未痊愈，是有些撑不住了。便也顾不上其他的，闭上眼睛歪在座位上。刑牧一把车窗调了上去，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然后飞快地朝城里开去。天已经擦黑，路灯亮了，车窗外不时闪过霓虹彩色的光。其实这座城市的夜景挺美的，但是刑牧一现在却觉得，它再美，也美不过身边那人眼里的光彩。那种纯洁如水一般的眼神，青涩的微笑，简直就像是珍宝一样。刑牧一发现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海上打渔的渔夫，不经意间发现一只朴实的蚌壳，里面饱含着一颗世上最美丽的珍珠。那种喜悦和满足，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多少年了，刑牧一自己都记不得到底多少年了，再也没有过那种感觉，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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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是八点。萧楠一开门，便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两个小魔王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口迎接他，看到跟在后面的刑牧一，也非常有礼貌地叫了一声：“邢叔叔！”

刑牧一笑着答应了，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装有巧克力的袋子递给了两个孩子。诺诺和亚亚好奇地打开纸袋，看到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立即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跑到沙发上开始拆包装。萧楠看看那包东西，再看看刑牧一，简直是一头雾水。刚刚下车的时候刑牧一从后备箱拿了这袋东西，他就觉得挺奇怪的。现在再看看那写满外语的包装纸，就知道这是进口货。他抬头看着刑牧一，心想：为什么他总是有那么多令人惊讶的东西呢？刑牧一则在心中偷笑：自从认识萧楠以后，他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觉得像萧楠这样胆小谨慎的“小白兔”，就应该随时准备“胡萝卜”，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降低他的警惕性，使他能够放松心情和自己靠近——这不，这袋巧克力就派上了大用场。没用在“小白兔”身上，用在“小小白兔”身上也挺不错。至少两个孩子叫他“邢叔叔”的时候比之前甜多了。

“吃饭了孩子们，别闹了。”兰淑珍咳嗽了一声道，“谢叔叔了没？可不能没礼貌啊！”

“谢谢叔叔！”两个孩子脆生生地说了一声，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刑牧一本想再客套一番，但是两个孩子嘴里含着饭勺，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饭菜，他又有些不忍心。这都八点多了，孩子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客套就矫情了，于是刑牧一再没说什么，从善如流。

兰淑珍做的都是家常菜，不过因为有客人她专门跑到外面去买了些卤味回来，多装了几盘，看起来很丰盛。为求速度，她做的全都是炒菜，萧楠生病胃口不太好，看到油汪汪的炒菜更没食欲，只盛了一碗汤，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炒青菜吃。刑牧一见他吃得少，便问他：“怎么不吃，忙了一天你不饿吗？”

“哦……”萧楠毫无兴致地答了一声，随便夹了一筷子炒肉片。刑牧一看他吃得实在太少，又帮他夹了一只鸡腿，兰淑珍忙道：“邢先生，不用管他。这孩子就是这样，吃饭不好好吃。你别管他，来来来，尝尝这个……楠楠，有客人在，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听到没有？”

“知道了……”萧楠无精打采地答道。他其实是有些不舒服，加上哥哥不在，心里有些失落。他想到哥哥说他工作很忙，会不会和汪诗敏又在一起呢？不过又不太可能，哥哥绝对不会扔下两个孩子不管跑出去约会。

萧楠就在那儿胡思乱想，根本没怎么吃饭。兰淑珍见他这样有些生气，送走刑牧一之后把他数落了一顿，然后又拿他去工作室的事情说事儿。

“我说楠楠，你都这么大了，懂事一点好不好？你去学校旁听我没有意见，对你增加知识面很有帮助。但是你去那个什么工作室我不赞成。做陶器太费钱了，咱们只是普通人家，有多大能力？你如果是统招进大学的，我不反对，国家有经费支持，可是你呢？你现在全都是花的自己的钱！”兰淑珍说着说着，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说到最后嗓子更尖了，在旁边玩耍的双胞胎都停下嬉闹朝这边张望，而萧楠更是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静若寒蝉的样子。兰淑珍叹了一口气，说：“楠楠，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多体谅一下家里。现在家里的日常开销全靠妈妈的养老金，诺诺和亚亚的开销全是你哥哥的工资。他一个教书匠，能有多少钱？妈妈不是逼你去工作，只是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老是这么样。现在我们能养你，但是以后呢？以后你三四十岁了，或者等你老了，没有正式工作，没有一技傍身，你怎么办？你又不爱跟人接触，朋友也少得可怜。说个不好听的，以后找不到女朋友结不了婚，那你以后就只能一个人过……”

“妈妈……别说这些了……””萧楠小小声地祈求道。他讨厌听这些，讨厌妈妈说什么找女朋友、工作、养老之类的。这些话他听了难受，他不想找什么女朋友，他只想一辈子跟在哥哥身边，这就足够了。

“哎！”兰淑珍无奈地长叹一声，拿这个执拗而不谙世事的小儿子实在没办法了。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本就比普通女人考虑得更多，而萧楠又因为自闭症，跟平常孩子不太一样，所以考虑得就更多、更长远，但是这孩子偏偏不懂她的苦心，实在是伤她的心。而她更不知道小儿子对哥哥的那份心思，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兰淑珍无法和萧楠沟通，便去盥洗间收拾洗衣机洗好的东西。萧楠坐在那儿，觉得屁股底下像扎了针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过了一会儿，兰淑珍没好气地喊他道：“楠楠，还不快来帮忙？”他这才像回了神一样，跑过去帮妈妈。到了盥洗间一看，妈妈洗的东西正是他昨天吐脏了的床单被套，脸一下子红了。兰淑珍看他脸红，又觉得好笑，说：“知道脸红了？妈妈今天为什么发火？就是因为你一大早就出去，那么晚都不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说一声。”

“对不起……”萧楠低头喏喏地说。

“还不快帮我把床单被套晾起来？！”兰淑珍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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