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

上楼的时候陈俏还在悄悄地对萧楠说，只不过晚点儿回来，也不至于被骂得这么惨吧？萧楠脑子里稀里糊涂的，耳朵还是疼，也不知怎么回答他，只能浑浑噩噩地上了楼。陈俏还劝他，说一定没事的。可是他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兰淑珍上楼的时候一直没说话，萧宇则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两个孩子，陈俏给他看得，觉得瘆得慌。惴惴不安地进了门，大家都没说话，兰淑珍坐到了客厅靠近阳台的椅子上，萧宇也坐了过去。兰淑珍指着沙发说：“你们俩坐下，我有话给你们说。”这架势，看起来是要审他们俩了。陈俏心里有些慌了，毕竟他刚从局子里出来，连怎么瞒都没想好就要被审问，想岔开话题，便问：“哎呀，双胞胎怎么不在？”萧宇说因为萧楠下落不明，也顾不上孩子们，便把孩子送到汪诗敏那里去了。兰淑珍骂道：“刚才你哥就是去公安局报警的！还以为你们俩被人骗走了呢！你们这都上哪儿去了？存心气死我是吗？！”

萧楠已经被彻底打懵了，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妈妈扇耳光都没想明白。即使是回家晚了，他觉得最多也就被骂几句，怎么可能被打呢？为什么妈妈会这么生气呢？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面朝家长坐下，兰淑珍便从椅子旁边的茶几上拿了个东西扔了过来，兰淑珍明显还在气头上，扔过来的东西一下子砸到了萧楠的脸上，打得他又是一激灵。那东西“啪”地一下子掉到地上——那张黄片儿。陈俏僵了一下，立刻后悔不迭：他们俩看完这片子，忘记把它从碟机里退出来了！

“说吧，怎么回事？”兰淑珍冷冷地说。今天她的朋友到家里来做客，一起商量买房子的事情。她已经看出汪诗敏的意图了，所以未雨绸缪想事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正巧朋友也打算买房，便过来吃午饭，顺便说房子的事情。朋友带了一张碟，说是前段时间从房产交易会上得到的，里面有几套不错的房，说是两人一起看看参考参考。兰淑珍打开碟机看到里面的碟，碟片上面印刷上去的两个□纠缠的男人让她吓了一大跳，朋友在旁边也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很快地找了借口便走了。这种黄片儿对年轻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是老太太们思想保守，哪里接受得了？兰淑珍算是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了。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关键的关键，兰淑珍经历过文革时代的血雨腥风。那时候她年纪虽然并不大，但是很多东西却无法忘记。当年她亲眼见到红卫兵抓到的两个男人被扒光了衣裳推到台上被人看笑话。其中一人是她堂兄，另一人是她的中学老师，两个人都是是知识分子，在树林里亲嘴被抓住的。最后的结局兰淑珍一直记得，老师受不了这样的侮辱，挣脱红卫兵的束缚，一头撞在墙上撞死了。堂兄被打成了走资派，两家人都受到了牵连，一直抬不起头来，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最后不得不举家搬迁了。这种记忆对兰淑珍来说太可怕了，在她心目中，同性恋就是罪恶的，就是不能原谅的。即使是已经到了思想开明的今天，她也绝对不能接受半点有关同性恋的事情。她害怕！

“妈……”萧宇想劝妈妈，男孩子看点黄片儿是很正常的，大学里很多男生也都看的，萧宇甚至在上课的时候听到有男生在课堂上窃窃私语说这些，在他看来，弟弟和陈俏都成年了，这都不算什么。可是他还没说完，兰淑珍便打断了他：“你别帮他们说好话！萧楠，你给我好好儿把这个事情交代清楚！”

萧楠抖了一下，妈妈这样的严厉态度他从来没有见过，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陈俏仗义，连忙接过话来，说这张碟是他们捡的，因为好奇，所以拿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电影，结果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捡的？”兰淑珍气得笑起来，“你们还捡得好啊，好东西没捡到，偏偏捡到这种东西！”

“干妈，真不骗您~”陈俏撒起娇来，站起来就想过去给兰淑珍捶肩膀，兰淑珍瞪他一眼，骂道：“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儿了！我看我得跟你爸爸好好说说你的事情了！”陈俏立刻就老实了。

兰淑珍又开始审问萧楠。萧楠一直不吭声，陈俏也不敢帮他。这张碟有人能作证是捡的，那就是连原，但是一旦兰淑珍要跟连原对质，陈俏就死得更惨——连原肯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干妈的。所以陈俏也一直不吭声，只期待兰淑珍说累了，这事儿不了了之。

“啪！”兰淑珍站起来又给了萧楠一耳光，打得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萧宇连忙站起来拉住妈妈，把萧楠护在身后，一个劲地劝她。

兰淑珍对萧楠是恨铁不成钢，这孩子脾气倔起来，嘴巴就像上了锁拉了拉链一样，谁都别想从他嘴里翘出半个字。而且他的心思埋得很深，她这个做妈妈的，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兰淑珍怕的就是这点，萧楠越是不说话她就越害怕，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怕他会不声不响地变成同性恋。这个孩子单纯，一点心机都没有，万一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他连怎么保护自己都不知道。兰淑珍越想越害怕，又想到萧楠身边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全都是男的！而且他一直在那个什么工作室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可听得多了，搞艺术的，那方面都开放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萧宇也曾经对她说过，他们学校艺术学院曾经处理过几个学生，那几个女孩儿在寝室里和一群男生乱搞……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那个样子！于是她张口就说：“从今以后，你不许再到那个什么工作室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室！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都不知道！”

萧楠呆了，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妈妈。他的脸被扇得红肿起来，他捂着脸，无辜地问妈妈：“为……什么……我……我没有……没有干坏事……”

“不许就是不许！”兰淑珍吼道。萧楠张嘴想辩解，但是他本就不善言辞，这时候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起来，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出来，但这时候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牙齿在咯咯作响，眼圈慢慢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死死地盯着妈妈。萧宇看他这样子实在是心疼，把他搂在怀里，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萧宇对兰淑珍说：“妈，今天就算了吧，别再骂楠楠了。他生病都还没好利索呢，别又病了。”

“死了才最好！”兰淑珍骂道，可是说完她就后悔了。不过也难怪她会这样失态，萧楠这孩子从小到大实在太让人操心了，当年她就没想要这孩子，或多或少有些觉得他是累赘。再加上他那种性格，自闭又敏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管教，简直就是一块心病。

“妈妈……”萧楠开口道，“妈妈，我要去……工作室……求求你……妈妈……”萧楠低声哀求着，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了下来。他看起来虽然温顺，但是骨子里却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半个“求”字。工作室的创作对他来说就像是他的命一样，那是他无比热爱的东西，就像是他的灵魂一般。那些他无法表达出来的感情、思想，他都可以通过艺术创作表达出来。那就是他的思想，就是他的声音。妈妈怎么能把它夺走呢？

“你大了，该有个安生立命的手艺了。”兰淑珍声音放低了，口气软了下来，“我早就跟你说过，今后你哥结婚，我不在了，你就得一个人。你现在做的那些，能养活你吗？那些东西不但不能养活你，反而特别花钱。你有那么多钱吗？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我死后也没有什么遗产留给你，你靠什么养活你自己？”

“妈，别说了。”萧宇劝她道，“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一边说着一边连扶带抱地把萧楠弄到沙发上坐下。萧楠脸上全是泪水，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气，呼吸不太顺畅，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是啊干妈，我们都知道错了……是我不好，你要骂就骂我吧，别打萧楠了……”陈俏在旁边怯怯地说。虽说作为朋友应该两肋插刀，但是干妈气场太强大，他害怕，所以做了缩头乌龟。但是看到萧楠被教训得这么惨，他也豁出去了，下定决心如果干妈再骂萧楠，便都替萧楠挡下来。

“哎！”兰淑珍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说，“我老啦，你们都不听我的话啦！”

“妈妈……我……我……听……听话……别让我……”萧楠哽咽地说。兰淑珍看他实在可怜，实在不忍心，转身背对着他说：“好吧，工作室你可以去，但是你得给我找份工作，不能一天这么闲着。你开的那个店也没跟我商量一下，根本就不挣钱，不能再做了。”

“好好好，干妈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明天就把店门关了，把铺子退租！”陈俏连忙讨好地给兰淑珍捶背。兰淑珍瞪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看萧楠，见他的脸被自己扇得红肿，额头上都是汗，知道是真下手太重了，但是又为了维护做家长的威严，死撑着不肯对萧楠表示关心，便对萧宇说：“拿冰块给他敷敷，洗个澡，赶紧睡觉！”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