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牧一回去的时候,萧楠已经醒了,抱着脑袋坐在床上。
“头痛了吧?昨晚喝烈酒喝那么猛,知道厉害了吧?”刑牧一说。他带来了外卖的早餐,放到桌子上招呼萧楠过去吃。
“我得去上班了……”萧楠低声说。白天清醒的他和昨晚迷醉的他不太一样,他低着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跟刑牧一说话。
“吃了早饭再说吧。”刑牧一说。萧楠起来收拾好之后,静静坐在桌旁喝粥。醉酒的后遗症让他胃口不太好,只喝了几口便不吃了,说要赶紧去上班。
“昨天不是说,在影楼帮我的忙吗?怎么忘了?”刑牧一说。萧楠低着头没敢看他,抿紧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昨晚喝了酒之后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做出那种事情,实在让他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刑牧一苦笑:“别这样,昨晚的事情,你如果不喜欢,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咱们还继续做朋友好吗?作为朋友,我想帮你。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对你有所企图才帮你的吧?”
“没……”萧楠小声答道,过了一会儿才说,“昨晚……我们……那样……是……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
萧楠的头低得更低了,他觉得那是不对的,是因为妈妈对同性恋的那种激烈的态度。而且昨晚,他多少有些发泄的意味在里头——对哥哥的感情已经压抑得他快要发疯。他自己都还很懵懂,对这位邢先生,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他说不清楚。
刑牧一再次苦笑,一种深深的无奈油然而生,他自嘲一般地说:“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至少我明白我不爱女人,也不会因为害怕社会家庭的压力而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不会去害一个无辜的女人。这好像不算是做错吧?”
萧楠没说话。刑牧一又说:“你如果觉得我对你有企图才帮你,那你大可以拒绝我,不会怎样的。”
“没……”萧楠呐呐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想的?”刑牧一问他。他很捏着萧楠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让他大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是他却没办法这么做。这个男孩像是受了惊吓的蜗牛,刑牧一担心自己稍微对他大声说话,就会让这个孩子缩进自己的壳子里。刑牧一觉得很无力,不知如何是好。他对萧楠一点辙都没有,让他觉得深深的挫败和无力。
“我……我可以用……工作室吗?”萧楠轻声说,“如果……可……可以的话……我……我会来的……”
这句话令刑牧一都快哭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怪人呢?!这种爱情,难道是对他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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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牧一开车送萧楠到网吧办离职手续。在车上他问了一些关于网吧的情况,然后给朋友打了个电话。等他们的车子到达网吧附近的时候,两辆文化稽查车以及一辆劳动监察车就停在他们旁边。
“下车吧。”刑牧一对萧楠说。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网吧走。那些人热络地和刑牧一聊着天,萧楠还觉得懵懂,一脸疑惑地看着刑牧一。
刑牧一只是笑了笑,手搭在他肩膀上,向文化稽查和劳动监察的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自己的表弟,在网吧打工,被坑了。
萧楠张了张嘴,似乎明白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找人帮忙解决这件事,在他心里,这样的遭遇只能是自己倒霉。
进了门,文化稽查人员开始查执照和经营许可证,然后在网吧查到几个包夜的未成年人,立刻便开了罚单。而劳动监察人员又查劳动合同这些东西,经理张口结舌,什么都拿不出来,别说为雇员购买社保,连劳动合同都拿不出半份来,于是又迎来了一张罚单。一大早他就受了这样的“打击”,脸上精彩万分。
“小邢,多谢你的举报,现在正在打击这种非法用工,多亏你们这些好公民,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其中一人说。
“对,最近网络上未成年在网吧猝死的事情吵得沸沸扬扬,对于违反规定的网吧,必须得严肃处理。”
“哪里,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欺负我弟弟。”刑牧一淡然地说。经理一脸惨淡地看看刑牧一,再看看萧楠,捶胸顿足地说:“你说你有这样有权有势的哥哥,干嘛还到我店里打工啊!我可真倒霉,怎么没看出你这么有后台啊!”说着,又跑到刑牧一面前求情,经理是个明白人,看到文化稽查和劳动监察的工作人员对这个男人如此热情,知道他肯定有后台,向他求情绝对没错。
刑牧一没理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执行处罚的人说:“我先走了,你们先忙着啊。”那些人笑着把他送出去了。
刑牧一拉着萧楠出来,经理追出来,手里捧着钱,冲萧楠说:“小萧,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过不去好不好?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我都给你,你就别生我的气了行吗?”说罢,把钱塞到萧楠手里。萧楠都蒙了,手捧着钱不知说什么好。刑牧一把经理拉开说了两句,回来之后让萧楠上车。坐进去之后刑牧一侧过头看他,笑道:“傻了?”
“啊?”萧楠呆呆地应了一声,看了看刑牧一,见他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抿了抿嘴,说:“那个……谢谢你。我……我以前……都没有奖金的……”
刑牧一想笑,但又觉得心疼。这样一个单纯得如同白纸的男孩,应该生活在温室里精心呵护,理应一直快乐而简单,而不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被人欺负。
刑牧一揉了揉萧楠的头发,发动了汽车。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觉得自己真是发了疯,三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被这样的小孩左右了情绪。
车子很快驶上了高速。萧楠疑惑不解,但并没有说什么,手里捧着那沓钱,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刑牧一打破沉寂,低声说:“上次不是说去滑雪么,你没能去,咱们今天补回来。”
“哦……”
“你滑过雪没有?”
“没有……”
“滑雪场离市里不远,你都没想过要去?”
“没人跟我去……哥哥原来溜冰摔伤骨折过,妈妈说很危险,不让我去……”
“滑雪和溜冰不一样,傻瓜。”刑牧一笑道。“傻瓜”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撒娇,挺孩子气的,刑牧一以前对这种事情不屑一顾。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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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便到了滑雪场,存了车,到宾馆前台拿了房卡。刑牧一说:“这里还有温泉,是先去洗温泉,还是去滑雪?”
“随……随便……”萧楠拘谨地说。他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在陌生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紧张。刑牧一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说:“先滑雪吧,运动完之后咱们再去泡温泉。温泉浴所那里提供的日本料理味道很不错,咱们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吃日本料理,非常有特色。”
说罢,他搂着萧楠去租滑雪设备。出租地点有很多教练问他们需不需要指导,刑牧一只是笑了笑,拉着萧楠走了。
事实证明刑牧一果真是运动高手,滑雪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萧楠却毫无运动细胞,穿戴好装备之后他根本不会走路,笨拙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刑牧一耐心地指导他,好半天他才学会前进。他们在初学者的场地,周围全都是摔成各种姿势的人,萧楠自己的动作也特别别扭。玩了一阵,萧楠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当他摔得四仰八叉之后,他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刑牧一拉着萧楠到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去,摔啊摔的,萧楠渐渐有了心得,可以往前滑行一阵了。刑牧一朝前滑了一大截,在远处冲萧楠喊:“来,滑到我这儿来!”萧楠跃跃欲试,照着刑牧一教他的,一板一眼地朝前滑。前面有点儿坡道,下滑时的速度感让他心里激动而又兴奋,忍不住加快了一点速度。可他不太会控制速度,稍微快一点就稳不住身形,耳边的风声很大,急速带来了的心脏的压迫感,然后“呼”的一下,他直接冲到了雪堆里。
刑牧一快速划过来,蹲到他身边问他:“没事儿吧?”萧楠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忍不住笑起来:“没事儿!”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拘谨了,笨手笨脚地站起来,继续玩儿起来。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到后来他越玩越野,甚至要跟着刑牧一一起滑赛道。刑牧一当然不允许,可是萧楠执拗脾气上来,死活不依。趁刑牧一不注意,他还真站到赛道起点了。
“萧楠,你给我下来!”刑牧一喊他,就跟担心孩子安全的家长一样。萧楠娇憨地瞪他一眼,笑着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冲了下去。
“啊~~~”山间传出他的大喊。刑牧一吓得手脚冰凉,连忙跟着他也冲了下去。前面的萧楠穿着红色的滑雪服,扭来扭去手忙脚乱,不一会儿就摔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前滑,还滚了几圈,栽进了雪堆里。
刑牧一心惊胆战地冲过去扒拉开那堆雪,慌乱地说:“萧楠?没事儿吧?啊?”
萧楠“嚯”地一下子坐起来,笑得像是天上耀眼的太阳,他大声说:“真好玩啊!一哥,真的太好玩儿了!”刑牧一怔怔地看着他,一颗哆嗦的心,被他那句“一哥”,震得都快挪位了。以前他从来不肯叫他“一哥”,一直邢先生邢先生地喊着,别提多生分了。今天,他居然叫自己“一哥”了。
刑牧一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一下子吻住了那张淡粉的唇。穿着红衣的萧楠,就像是冬日的一团火,刑牧一已经被他完全焚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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