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敲门的是曾经同刑牧一合作过的一个模特儿,两个人还曾经是比较合拍的床伴。刑牧一只记得圈里人都叫他小松,甚至连他姓什么都不记得。一开门,小松就笑着说:“邢哥,这么久都不给我打电话,忙什么呢?”他的神态亲昵,像迫不及待就要投怀送抱一样,刑牧一下意识地把他堵在了门口,不想让他见到萧楠。
可是小松眼尖,早在刑牧一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萧楠了。萧楠穿着一件鸡心领的雪青色薄毛衣,露出白色衬衣领子,让他看起来白皙而又柔顺,像只温良无害的小动物。小松不由哂笑:“哟,邢哥换口味啦?最近迷上学院派的了?”
萧楠抿了抿嘴,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他分明听出小松语气里的不怀好意,但是他没有反驳。刑牧一推了小松一把,说:“有什么事出去说。”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小松笑道,“还不就是想邢哥你了呗!看样子邢哥最近是没空再约我了是吗?没事儿,什么时候邢哥玩儿腻了,再找我啊!”他和刑牧一合作的次数最多,给影楼拍了很多片子,刑牧一还拿他的照片区参过赛,而且这些年刑牧一还时常去找他,两人一起度过浪漫而富有激情的夜晚。所以他知道,在刑牧一眼里,他和其他人多少有些不一样。
刑牧一有些不爽,冷着脸和他说了几句,便把门关了,把他晾在了门外。小松好歹也算小有名气,大家对他都很客气,但今天在刑牧一这儿吃了闭门羹,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关门之前他低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你也就看中他是只雏儿了吧!”声音虽然小,但是刑牧一和萧楠都听到了。
刑牧一关门转身走到萧楠身边,萧楠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刑牧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多么混乱,多么难解释清楚,今天只是个开始,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其他的事情,可是他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说清楚。而且他觉得,如果萧楠真的爱他,那么就应该接受他整个人,包括他混乱的过去,他的缺点。这才是完完全全的爱。只是,单纯如萧楠,他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能懂得这些吗?
“我……我先出去了……”萧楠低头道。他心里挺乱,小松的话像是一根刺,刺到他心里,让他隐隐作痛。他的心只有那么一点点地方,刑牧一这样硬生生挤进去,他还没有适应好,就有人质疑。萧楠不知如何是好。
“嗯。”刑牧一点了点头。目送萧楠出去,刑牧一点了一支烟站在窗边发呆。毫无疑问他喜欢萧楠,但是萧楠呢?他甚至都没有说过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本能地依赖着对自己好的人。刑牧一今天没有做任何解释,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他想看看萧楠的反应。看看他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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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牧一还没等到萧楠的反应,便接到电话要去国外出外景,为一位著名影星拍写真集,他只好交代了影楼的事情,急冲冲地出发了。于此同时,萧楠也跟着刑牧一介绍的教授开始上课,教授赞叹于他的天赋,对他非常上心。刑牧一在国外一个多月,接到过两次教授的电话,对萧楠赞口不绝,并且表示,将会带萧楠的作品去参加国内的一个艺术展。而且教授还说,萧楠不仅在雕塑方面很有灵性,在绘画方面也有秉性,教授还决定再给他介绍位老师,教他学油画,看看他能否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刑牧一听了对方的话,惊讶得不得了。他曾经听说过自闭症患者在某些方面特别厉害,但是没想到,萧楠竟然能让那位在国际上都负有盛名的教授对他青眼有加。回国之后一定要好好为他庆祝庆祝。
只不过,刑牧一还没回国,萧楠家里就出了一件大事。
抄袭萧宇论文的那个女老师自杀了。在跳楼之前,她给萧宇打了电话,首次态度诚恳地向他道歉。萧宇觉得蹊跷,便问她怎么回事。得知她要自杀,萧宇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想要劝阻她。可是已经晚了,那个女老师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对家人、同事还有萧宇道歉,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跳了下去。当时正值上午第二堂课下课,是学生活动的高峰期,很多下课换教室的学生都围在楼下。当女老师从楼上跳下来时,一些胆小的女生甚至吓得晕了过去。这件事直接导致学校下午停课半天,学生全被疏散,教学楼被完全封锁。教学楼的中庭有一个十分漂亮的人工湖,学生们曾经很喜欢在那里看书学习,可是如今那个人工湖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水极浅,对于从十楼上跳下去的那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周围是警笛的声音,眼前是一片血红,很多人在叫嚷。萧宇看到她的丈夫双眼通红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一个劲地说:“我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我怎么跟孩子说?”
死去的人是彻底解脱了,可是活着的人呢?怕是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这种阴影下吧?
萧宇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这件事根本就不关他的事。当初汪诗敏建议叫她的朋友调查她,他没有同意。其实不管查不查,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的地下情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即使没有论文抄袭的事情,也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被牵扯出来。
可是萧宇心里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他心里冒出许多个“如果”,如果他能够帮帮她,如果他对这件事不那么较真,如果他们能平心静气地谈……可是这些如果,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一个家庭就这么破裂,失魂落魄的丈夫,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子,他们那么无辜。萧宇前所未有地,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想要一个爱他,爱孩子,爱家人的妻子。一个忠于家庭,能够担负起家庭责任的妻子,多么重要!
“萧宇……”汪诗敏的声音适时传进了他的耳朵。萧宇抬起头来,看到站在他面前一脸关切的汪诗敏。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系着一条金色的围巾,在寒风里瑟缩着。她没有穿外套,接到和萧宇一起在学校教书的朋友的电话后直接开车过来,她的身材姣好,气质高雅,美丽不可方物。
并不是汪诗敏想在萧宇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而是她的专业知识让她下意识地立刻到了他身边。萧宇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都有可能让他抑郁或者焦虑。自杀将会影响死者周围很多很多人,造成严重的心理危机,汪诗敏不希望有人出事,所以她来了。
“想跟我谈谈吗?”汪诗敏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现在的她只是一名热心的心理工作者,这并不涉及感情或者亲情。当年读外科的她去学心理,只不过是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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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楠接到汪诗敏的电话,让他到市里某家酒吧去接他哥哥。兰淑珍和双胞胎还在外地,家里就只有萧楠一人。接到电话的时候萧楠觉得奇怪,汪诗敏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呢?他满肚子疑问地打车过去,到了酒吧才发现,萧宇竟然喝得不省人事。而汪诗敏也有些高了,笑呵呵地搭着萧楠的肩膀和他说话。
平时汪诗敏并不是这样的,她的气质稍显冷硬,这是女强人都有的通病。但是喝了酒的她却很妩媚,眉眼间都透露出一丝一缕的温柔。她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萧楠,然后告诉他最近多关心关心哥哥。最后她说:“楠楠,别光是想着你的那些陶啊瓷的,多多关注一下周围的人。艺术源于生活你懂不懂?连生活都不明白的人,怎么可能创作出令人感动的作品?你啊!一点都不成熟!小屁孩!只会让人操心!”说完,还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萧楠抿着嘴没有说话。去旁听艺术性的课程时老师也曾经说过相似的话。艺术之所以能够感动世人,是要让人产生共鸣。可是什么是共鸣?萧楠心里还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更为让他震惊的是,哥哥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却一个人扛了下来。哥哥没有把工作的烦恼带到家里,是为了不让家人为他担心。之前萧楠一直以为哥哥和汪诗敏之间旧情复燃,晚上不回家肯定是和汪诗敏在一起,却未曾想,那个时候哥哥正在承受着难以言表的压力和焦虑。在他们面前一直温柔得体的哥哥,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把家人保护到如此地步,让他们不受分毫的骚扰,幸福安详地生活!
“好啦!把你哥带走吧!我看着他碍眼!”汪诗敏大大咧咧地说着,拿出电话给闺蜜打电话让她们过来玩。萧楠不想和这个女醉鬼纠缠,默默地扶着哥哥出了门。萧宇醉得就像酒精中毒了一样,如同死尸般被萧楠扶着,一点知觉都没有。
萧宇好不容易把萧宇弄回了家,放到他的床上,然后忙前忙后地帮哥哥擦脸换衣服。萧宇在这种“折腾”中终于有了点反应,拉住萧楠的手,嘴里说着听不清楚的话。萧楠坐在床边,看着哥哥的脸,心里怦怦直跳。
这是他深深依赖眷恋了十八年的男人。从小到大只有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厌其烦地教导、照顾自己。小时候的他因为自闭,偏执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出门必须走相同的路线,到了固定的时间必须做固定的事情,甚至因为老师调课而在课堂上大吵大闹,为此萧宇没少操心,反复教导纠正他的行为。那种单调枯燥的调教,普通人怕是无法承受。萧楠甚至记得,因为他的这种可怕的偏执,他被很多学校拒之门外,几次被劝退。最后是萧宇堵在中学校长的门口,才勉强让他们接受了他。萧宇在他身上耗费的心血太多,如果没有这个弟弟,他或许会更优秀,更成功。
如今,是时候放开哥哥了,哥哥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他应该幸福,而不是被束缚住。
“哥哥……”萧楠忍不住伸手抚摸上萧宇的眉眼,然后俯下*身去,战战兢兢地亲了一下哥哥的嘴唇。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仅此一次,让我亲亲他。老天爷,请你原谅我吧……我要的不多,仅此足矣……原谅我吧……
他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到了萧宇的脸上。心是那么那么痛,痛到像是把心尖的肉直接用刀子剜下来一样。从此以后,他就要放开哥哥的手,自己走前面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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