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俏几乎是一夜之间爆红的。他在学校的那番言论让热心的网民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唱歌的那个酒吧,然后把他在酒吧唱歌的视频放到了网上。最开始是放在学校的BBS,然后被转载到了各大论坛,点击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在视频里陈俏弹着吉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唱《我的未来不是梦》,声音婉转动听,感动了很多人。
陈俏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偷拍”,毫无防备地跟人家聊天儿。从这个酒吧唱完之后他又匆匆赶去下一个地点。寒风里他背着吉他缩着脖子站在公交车站等车,瘦弱却又倔强。网友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不以为然地说:“我要攒够钱自己出唱片!”然后想了想,他又说:“我有个朋友,他很有艺术天分,我想帮他,让他能拥有彻底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那得很多钱吧?”网友问他。陈俏发愁:“之前我和他筹钱开了一家店,卖他的作品,但根本不赚钱。”
“那你还要帮他?”
陈俏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所以这次我打算等我红了之后再帮他,哈哈哈……”
这个年代,人们越来越浮躁,很多人都会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去接近别人,和人套近乎做朋友。但是陈俏的愿望却那么简单,他心里保留着最纯真的友谊,那是他和萧楠的情谊,是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感情。
选秀节目最终的结果并不那么令人满意,第一名是一位唱功并不特别出色的男生,而陈俏只得了第五名。不过他已经够红了,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傻兮兮的男生。然后,他终于可以出自己的唱片了。同时,他打算退学。
对此他父亲坚决反对,认为他是不务正业。但陈俏依旧满不在乎,他早就厌烦了毫无兴趣只为应付考试的学业,他想在他热爱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
“你以为娱乐圈那么好混吗?”父亲对他大吼大叫,“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热爱音乐?好多人都满怀希望进了娱乐圈,最终的结果却并不那么好!”父亲对这个世界有着历经沧桑后的深刻认识,所以他不赞同儿子的做法。他觉得,无论如何儿子都应该坚持完成学业,为今后留一条后路。
“我不。”陈俏悠然地说,“反正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做跟这方面有关的工作。”
“学历是敲门砖。”父亲提醒他。
“我就不。没有学历又怎么了?没有学历难道就活不了了?”
“你……你……”父亲气得直哆嗦。
“我喜欢音乐,不是为了红才去唱歌的。”陈俏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和漂亮的手指并不那么相称。那是坚持不懈地练琴留下的,是音乐刻在他身体里的印记,“音乐就是我的生命。”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父亲气道。
“等到那天到来再说吧!”陈俏笑嘻嘻地对父亲说,“爸,您太不了解我了。从小到大您都只关心您的教育事业,但实际上你对如何教育我却是一头雾水。我觉得追求理想没有什么不对。伟大的革命家不都说,要为实现共产主义而不懈奋斗么?”
陈院长气得发笑。因为儿子热爱的音乐这些年两父子没有少吵架,关系一直很紧张。陈院长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和儿子坐下来谈话了。
“那你也别退学,你休学两年吧。两年之后若是你在这方面有建树了,我也就不反对了。”陈院长妥协道。
“那是必须地!”陈俏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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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淑珍在萧宇辞职后的第二天回来了。儿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自觉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实在是心疼自己的大儿子,为了保护家人,不让家人担心,他真的是用心良苦。不过她也明白,若是自己当时在这里,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反倒会六神无主担惊受怕,给萧宇添乱。
事情已经发生了,逝去的生命再也活不过来,下定的决心也不会再回头。兰淑珍虽然觉得儿子辞去光鲜的大学老师的工作非常可惜,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作为母亲,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一家人的生活,让儿子毫无后顾之忧。
相比陈俏、母亲和萧宇,萧楠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萧楠的身体一直没有彻底恢复,相反,他那个地方还是会时不时地流血,如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而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他开始腹泻,便血。低烧一直不退,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折磨着他。
萧楠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去社区诊所就诊。社区诊所的大夫都认识他和他的家人,如果检查出他那个地方的伤口,绝对瞒不过家人,又撑了三天,流血让他的身体越发虚弱,他没有办法,只能偷偷坐公车到很远的地方,找了一间私人诊所看病。他不好意思让大夫做检查,只说是痔疮犯了,上厕所会流血,请求大夫给他开点止血消炎的药。
大夫给他开了止血的液体,让他在诊所输液。躺在诊所简陋的病床上,电视里正在重播陈俏参加的那档选秀节目,陈俏坐在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弹吉他,一脸悠然地唱着动人的歌。萧楠突然泪流满面,陈俏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方向,正在为梦想而努力。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默默无闻地挣扎着,苟延残喘。
晚上陈俏到家里来吃饭。他现在是大忙人,有娱乐公司向他伸出橄榄枝,并且打算培养他,让他接受系统的音乐教育,让他做“实力派歌星”。所以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音乐教室里,忙得没时间吃饭,天天捧着盒饭胡乱填几口,又开始新的训练。如今能够到干妈这里吃饭,他当然要吃个够本。
一起来的还有连原。兰淑珍只当他是陈俏的朋友,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连警官最近非常神经质,把陈俏看得很紧,时常去查他的勤。其实他是担心陈俏被娱乐圈的不良气息影响,遭受诱惑。不过咱们单纯的二百九同学并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拒绝那些东西。
冷面警官连原,令人发指地有着超级好的厨艺,煎炒烹炸无所不能,让兰淑珍都叹为观止,最后只好把围裙交出来,自己在旁边打下手。陈俏是厨艺白痴,只会添乱,所以便躲在萧楠的房间里聊天。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一天没精打采的。”陈俏看着躺在床上假寐的萧楠问他。从诊所回来他又拉了两次,还是流了好多血,现在晕得不行,光应付陈俏都觉得力不从心,便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也没有聊天的兴致。陈俏知道他固执,不想说的及时拿钳子撬他的嘴也撬不出半个字,也就不问了,躺在他身边说着自己的事情。
“你和刑牧一怎么样了啊?”陈俏问萧楠。萧楠轻声说:“他出国了,有拍摄计划。”他虚得很,说话声音都有些飘。
“那什么,你们到哪一步了啊?”
“什么哪一步?”
“就是那个啊!”
“哪个?”
“哎,你就跟我装吧!”陈俏哼道,“刑牧一看你的那种眼神呀,就像猫看着老鼠一样。”
“你这是什么比喻啊?”萧楠有气无力地问他。
“本来就是。”陈俏说着,脸慢慢红了,“就像连原儿一样!我原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针对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喜欢把连原的名字儿化,这样虽然也是在叫他的名字,却显得格外亲昵。
萧楠没说话,听陈俏在那里自说自话。陈俏说着,伸手放在萧楠的腰上轻轻抚摸。两个人是打小的好朋友,倒没有□的意思,只是年轻男孩子之间的狎昵。
陈俏戳了戳萧楠的屁股,轻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疼?”萧楠吃痛,皱眉缩了缩,轻声说:“什么呀!”
“就是第一次的时候啊!”陈俏说,“可疼死我了!”
萧楠抿了抿嘴,忍不住想起在酒店的那件事,那种被撑开,被撕裂的疼痛实在太难忘了。而且今天陈俏提起了刑牧一,萧楠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挺混账的,刑牧一对他好,但是他却做出那种事情。电视上经常会讲情人间的背叛,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算不算是对刑牧一的背叛。而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和刑牧一到底算不算情人。
萧楠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不想再说话了,翻身过去假装睡觉。陈俏戳了戳他,见他不理,从他的身上爬过去,想让他再次面对自己。可是他不知道萧楠受了伤,那么一压,萧楠痛得哼了一声。
“怎么了?”陈俏惊讶地看着他。萧楠上午输了液,手背上还有针眼以及输液留下的青紫。陈俏看到了,便问:“感冒还没好吗?”
“没事,你烦不烦呀?”萧楠疼得脸色发白,语气变得不太好。陈俏自讨没趣,也不再烦他,跑出去偷吃厨房的凉菜去了。连原揪着他的耳朵想把他扔出去,但他灵巧地躲到了兰淑珍身后。
陈俏一边吃排骨一边和兰淑珍聊天。兰淑珍面带喜色,陈俏巴结她,趴在她肩膀上嗲着嗓子问她:“干妈,有什么好事儿啊?瞧你春风满面的。”
兰淑珍笑道:“你这嘴哟!哪里是我春风满面啊,是你哥(萧宇),他现在工作还不错,一去就当财务总监了,啧啧,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是吗?真好!可得好好宰他一顿,哈哈哈!”
“好好好,让他请客。是该庆祝庆祝,这次安顿下来,也该让他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到时候你说说他,让他赶紧把事儿办了。”
“办什么事儿啊?”陈俏不解地问。
“当然是和你嫂子的事情了。诗敏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你哥都不表示一下,真是的!两个人都三十四五了,也该稳定下来了不是?”兰淑珍喜滋滋地说,“诗敏对孩子真挺好,这不,今天他们俩又带孩子们去游乐园了。”
兰淑珍说这话时,萧楠正好开门出来,刚好听到“游乐园”这里,心脏痛了一下,像是有人拿刀尖在他心里头狠狠地搅,让他感到一阵阵晕眩。之前萧宇说他忙,好不容易周末了,他却属于了孩子们,以及,汪诗敏。哥哥永远不会是属于他的,他们只是兄弟而已。萧楠一遍遍劝说自己,不要妄想了不要妄想了。忘了吧忘了吧。可是他脑子里却不断回响起小时候哥哥带自己去游乐园玩的事情。那时候他很孤僻,没有小朋友跟他玩,因为即使是面对孩子们都很喜爱的玩具他会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一个孩子喜欢他。他记得哥哥带他坐摩天轮,他坐在哥哥腿上靠在他怀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远处的风景,听他用温和的声音一遍一遍地教导。哥哥曾经那么溺爱他,事无巨细地关心他。可是如今都变了。哥哥教会了他什么是感情,让他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会因为喜欢而开心,因为讨厌而生气。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明白了感情之后,最爱的哥哥却抽身而去。
而厨房这边,陈俏和兰淑珍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笑。陈俏笑嘻嘻地说:“哦哟,干妈,你这么诗敏诗敏的叫,我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看样子马上您又要当婆婆了?”
“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又’当婆婆了!”兰淑珍说,“我是希望他们早点把家庭的问题解决了,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样对孩子们也好啊!我呀,打算把自己的养老钱都取出来,再买套房子,和楠楠搬出去。今后等我死了,楠楠也能有住的地方,不用给小宇添麻烦。”
就在兰淑珍说这话的时候,客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厨房的三人转头看过去,只见萧楠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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