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牧一开车送萧楠回家。在车上萧楠睡着了,到了地方都没有醒。刑牧一轻轻叫他,见他微微睁了睁眼,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刑牧一不忍心弄醒他,便下车走到副驾驶那边,把他背了起来。
进屋把萧楠弄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过了好一会儿萧楠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长长舒了口气。刑牧一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热,他拿上钥匙,到楼下社区诊所去找大夫上来给他输液。大夫上来给他看了看,说:“身体太差了,这小伙搬到这儿没多长时间,我都认得他了。怎么搞的呀?才这么年轻就把身体搞得这么糟,以后可有的受的了。”
刑牧一坐在旁边默默点头,一会儿大夫又说:“他这段时间好像老是吃不下睡不着,还在我这儿买过安眠药。昨天他好像在家晕倒,幸好他朋友来看他才发现了,把他送到我这儿打营养针——那男人是个警察,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你都不知道,人家把他背来的时候他脸上一点人色都没有,血压都低成什么了!你们这些家里人怎么搞的?放他一个人住在外面!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要不然你带他去大医院看看,别真是有什么大毛病。我这儿是小诊所,没那个条件做检查,只能劝他,可他根本不听。我就搞不懂,这么大人了,这么折磨自己是为什么!”
刑牧一没说话,坐在椅子上听大夫唠叨。他弯下*身子把脸埋在手里,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夫。”
“哎,赶紧把他接回家吧。我看他还小得很,才十几岁吧。半大的孩子,你们这些家里人也舍得把他一个人扔在外头。哎!他在外面受个什么委屈你们都不知道,就忍心吗?”大夫说着,把输液针扎到了萧楠手背上。刑牧一这才注意到萧楠手背上已经满是青紫的针痕,心痛得无以复加。
扎针的阵痛让萧楠轻轻呻吟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刑牧一凑过去轻轻抚摸他的发顶,安慰道:“没事,萧楠,没事。你发烧了,我叫大夫来给你输液。放心睡吧,啊!”
萧楠动了动,轻轻哼了一声,刑牧一的心软得乱七八糟,握住他扎了针的手小心翼翼的护着,说:“别担心,好好睡吧。”
“好了,我走了。总算这儿有人了,不然我老得担心。”大夫说,“我那儿虽然是个小诊所,但我跟大医院的有些大夫不一样,那些人只认识钱,根本不关心人命。我也是当爹的,有个很可爱的儿子。为人父母,看到他这么可怜的样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你好好照顾他吧,劝劝他,赶紧搬回去别让他在外面受罪了。心情好了身体才能好,才这么大点的孩子,好好开导开导他,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把身体憋坏了!”
“谢谢你,大夫。”刑牧一诚挚地对大夫说。
“没事儿,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大夫说着,收拾了药箱走了。
送走大夫刑牧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刑牧一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去看有什么吃的,找了个遍,只发现一个塑料袋里有一把米,其他什么都没有,锅里都有灰尘了,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有做过饭。再看看冰箱里,倒是有好多吃的,什么饺子啊馄饨啊,全都分成小包包装好的,整整齐齐的码在冷冻室里。
刑牧一心想萧楠发烧,应该吃点清淡的,于是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想让她买点粥或者汤羹送过来,可他还没打电话呢,门口就响起了钥匙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兰淑珍提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眼,都愣了。
“阿……阿姨您好……”刑牧一尴尬地向兰淑珍打招呼。兰淑珍干笑了一下,说:“哦,邢先生也在啊。”
“啊……对……我……我在路上遇到萧楠,就送他回来了。”刑牧一说话有些结巴。他原本是个圆滑的人,说瞎话就跟吃饭一样平常,但是现在面对萧楠的妈妈,他却不知道怎么说话。
“哦。”兰淑珍答了一声,放下东西便走到床前看萧楠。
“发烧了?哎,我今天看他脸色不好,就担心来着。本来说不让他跟我去买东西的,他偏说没事。我看他这么精神,也没说什么,早知道我就不让他出来了。”兰淑珍心疼地帮萧楠擦了擦汗,帮他把被子掖紧,转头对刑牧一说,“谢谢你,邢先生。”
“没什么,阿姨您太客气了。”刑牧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吧,又舍不得,留吧,又觉得尴尬得很。刚才大夫说的那番话让他对兰淑珍多少有些意见,觉得这个当妈妈的一点都不关心儿子,所以便想留下来,等兰淑珍走了自己好照顾他。
“那什么,你坐吧,别老站着。”兰淑珍招呼刑牧一坐下,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一样,对刑牧一说,“今天我们出去了,送我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脸色难看得很,不放心,就又来了。”
“嗯。”刑牧一点点头。
“对了,时间不早了,我给楠楠带了吃的过来,要不然邢先生也在这儿吃吧!”兰淑珍说着,站起来提了袋子进了厨房。刑牧一以为她是逐客,便站起来,说:“不了,阿姨,您在这儿,要不然我就先回去了。”心里却想,一会儿我再来!
“邢先生!”兰淑珍叫住了他,表情有些尴尬,一直在搓手,干笑着说,“别走了吧,您留下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哦。”刑牧一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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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淑珍动作熟练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刑牧一不会做饭,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兰淑珍从袋子里拿了罐可乐倒进锅里,打开了火。本来姜应该拍烂了放进去,但是她怕吵醒萧楠,便把姜切了片扔进去。弄好这边,她又开始淘米给萧楠做粥。
“邢先生,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兰淑珍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砂锅,把米放到里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些食材,里面什么大枣、莲子、山药,乱七八糟一堆,她低头清洗着,专注而又和蔼。刑牧一咳了一声,轻声说:“阿姨您说。”
兰淑珍动作沉稳而缓慢地收拾那些东西,抬头看了刑牧一两次,但她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洗好的山药细细的切好放到砂锅里,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了个小本子看了看,又往砂锅里扔了些其他的食材,这才把砂锅端到灶上,打开了火。
过了好一阵,她才叹了口气,轻声说:“他嫂子总给他做什么玉米牛奶浓汤啊什么的,说是有营养,我有一次尝了,那味道甜不甜咸不咸的,我就不爱。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受了点洋教育,就爱搞这些什么西洋玩意儿。我不像她那样懂医,但是楠楠是我儿子,我关心他,所以我就到书店去看了好多书,做了笔记。他搬出来了之后,我过几天就让他哥给他送吃的,全都是有营养的东西。可是楠楠还是总生病,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我想不通。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只能干着急。楠楠年纪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我想,邢先生对一些事情,应该能想得明白,知道怎么处理吧?”
刑牧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兰淑珍这样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说话实在是很诡异。要知道当初萧楠看黄片儿就被她狠狠收拾过,现在却如此温和,让刑牧一心虚不已。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静静等待兰淑珍后面的话。
“哎,邢先生,这么说可能不合适。”兰淑珍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看不出到底什么表情,她声音轻柔而慈祥,“但是楠楠是我儿子,我担心他。楠楠的情况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他从小就自闭,又敏感得很,有些事情他没办法理解。这孩子单纯,感情这方面,更是一张白纸。男女之间的事儿他都搞不明白,更别说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感情了。”
刑牧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低着头。兰淑珍又说:“我觉得邢先生你人挺好的,对我们楠楠也不错。但是,邢先生,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儿,我们家萧楠可能并不适合你。我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谁如果想要欺负他,得先问问我。我不像你们那么开放,思想前卫,我在你们眼里,可能只是个老封建。但这都是人之常情,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安稳幸福?你们啊,还是得多为父母考虑考虑。你知道吗,那天你帮萧楠打电话给我,说他不回家,你知道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怎么想的吗?你们这些孩子啊,做什么事情从来没有考虑过父母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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