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搂着萧楠劝了好久,才终于让他平静了下来。萧宇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刚刚那顿好哭,让他的眼睛都肿了,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萧楠说不想呆在这里,萧宇便说去他那里。今天过来的时候他把孩子们送到了汪诗敏那里,家里现在没有人,萧楠过去住,也不必担心见到汪诗敏尴尬。趁萧楠穿衣服的空当儿,萧宇出来给刑牧一打了个电话,那边刑牧一立刻就接了,萧宇说:“楠楠暂时搬到我那里去住,你别担心了,他没事。”
“嗯……”刑牧一叹了口气。萧宇想了想,又说:“你不用担心,好好忙你的事情吧。楠楠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我知道。”刑牧一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只不过方式不太合适。”萧宇说,“回来你们再好好谈谈吧。”法国的那所学校有多难申请萧宇有所耳闻,他也觉得刑牧一为萧楠做这些虽然有私心,但也都是为了萧楠好。只是这方式是挺气人的,萧楠之前的努力他看在眼里,知道这一切对弟弟来说伤害有多大。但他也觉得,弟弟是被他和妈妈保护得太好了,所以被骗了之后才会反应这么激烈。萧宇觉得,只要萧楠冷静下来想一想,便会知道刑牧一的一片好心。只是,如今他作为局外人,来帮忙处理弟弟和刑牧一的事情,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萧宇给刑牧一打电话那阵,看到连原正在给陈俏打电话,听筒声音挺大的,他听到陈俏在那头对连原说:“你亲我一下嘛!”听得萧宇直摇头。等他转身进门,他听到连原冲着听筒“啵”了一下,身子都僵了一下,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萧楠穿好衣服和萧宇一起下楼,也不知他在神游天外想些什么,最后几阶居然踩空了,一头栽下去。幸好连原走在前头反应快,立刻转身接住了他,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了下去。萧宇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了萧楠的衣服,手抻到萧楠胳膊下头替连原接住他,连声问:“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没事……”萧楠的声音都是抖的,想必也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真的没事?”萧宇扶着他,摸了摸他的脸,冰冰的,不免担心。
“真没事……”萧楠勉强笑了一下。这时候张阿姨走过来了,说:“你们给阿一说了没有啊?别等他回来人不见了,冲我发火。”
“阿姨,我给他打了电话了。我把楠楠暂时接到我那儿去,等他回来让他来我那里就行。”萧宇对张阿姨说。张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楠。白天还水灵灵的孩子,现在看起来憔悴极了,张阿姨心软,柔声说:“两人在一起吵吵架没事儿的,啊!”萧楠勉强冲她笑了笑,但却像是要哭了,张阿姨只好叹着气看着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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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宇和连原在刑牧一家楼底下的车库分了手,便开车带着萧楠到自己家去。到了家里萧宇给萧楠冲了杯蜂蜜水,然后到厨房给萧楠做饭。萧楠胃不好,萧宇便给他煮了点面条,放了好多蔬菜在里头,最后还煮了几只虾,捞出来盛在碗里,红的虾绿的菜白的面条,看起来很是诱人。
“快吃吧。”萧宇把面碗推到萧楠面前,“面煮得很软,好消化。吃完咱们出去走走,嗯?”
萧楠并不太有食欲,把水杯抱着暖手,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我不饿。”
“多少吃点,听话。”萧宇劝到,“吃几口,不然又该胃疼了。”
萧楠抿了抿嘴,想起自己在医院承诺的那番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话来,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筷子。但是他一下子想起了说这番话时站在身边的刑牧一,心里抽了一下,赶紧把这个人从脑子里赶了出去,挑起几根面条慢慢吃起来。
萧宇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面,他没急着吃,而是把虾挑出来把壳剥了放到萧楠的碗里,看他吃掉自己剥的虾,这才西里呼噜把自己那碗面吃了。萧楠没吃几口,连三分之一都没吃掉,但是萧宇并不敢劝,怕他吃太多会吐。
吃完之后萧宇便去收拾厨房,他想等收拾完坐一会儿就带萧楠出去散步消食。刚收拾完,拿帕子擦手呢,就听到卫生间抽水马桶的声音,出去一看,萧楠正拿纸巾擦嘴呢!想必又是吐了。萧宇眉头皱起来:“胃不舒服?”
“嗯。”萧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靠坐在了沙发上。萧宇坐过去,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轻轻地揉。
“你啊,比以前娇贵多了。”萧宇说,“原来再怎么生病,吃饭还是吃得挺好的。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带你去爬山,淋了雨回来晚上发烧,妈妈把我打了一顿,你哭着从床上爬起来,我还以为你是要跟妈妈替我求情呢,可是没想到你哇的一下嚎啕大哭起来,说,‘哥哥,我饿。’”
这话说完,兄弟俩都笑了起来。身体的不舒服让萧楠觉得自己真的软弱极了,凑过来躺在哥哥腿上,抱着哥哥的胳膊,轻声说:“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啊!都有十来年了吧!”萧宇轻声说,“那时候谁能想得到,咱们家让人操碎了心的楠楠,会有这么大的成就呢?”
“什么成就不成就的……”萧楠低声说,“我不觉得有多了不起。所以,教授这么重视我,我挺不自在的。他老跟我说,萧楠,你有天赋,一定要抓紧时间创作、练习,不要辜负了老师一片心血。后来遇到其他老师,他们都说,萧楠,要努力啊!我每次听到这些话,都觉得心里一紧,好像自己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一样。”
“是不是觉得,压力挺大的?”萧宇问他。
“嗯。”萧楠喏喏地说,“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创作上面。”他顿了顿,又说,“在这个事情上,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有时候很生气,气他浪费我的时间。我有时候觉得他好像根本不在意我的创作。”
萧宇笑了一下,知道萧楠嘴里的“他“,指的就是刑牧一。萧宇心里酸酸的,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如果所有人都像教授那样对你寄予厚望,你肯定会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起来。其实刑牧一这样做是对的,他不是满不在乎,他是不想表现出太过关心的样子,免得你难受。”
萧楠没说话,想一想好像真是这样。活了那么大,从来没有任何人像刑牧一一样带给他这么多快乐。这个人总是想方设法给自己带来快乐,在生活上对自己也是特别关心。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萧楠心里一软。但是,他还是骗了自己呀!
“哥,恋人之间,不是应该尊重、信任么?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尊重我。他骗我说意大利那边没戏,让我选择法国那边的学校。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去意大利。”
“他这事是做得不太地道,不过我觉得,他也是为了你好。”萧宇说,“不过这事,也得看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就觉得他骗我……”萧楠委屈地说。
“楠楠,你刚刚说,恋人之间应该尊重、信任。你觉得,除了这些,还应该有什么呢?”萧宇问他。萧楠皱着眉头想了想,轻声说:“还应该……宽容……理解……忠诚……我看书里面是这样写的……”
“对,尊重、信任、宽容、理解、忠诚,这不仅是恋人之间应有的,也是夫妻之间应该有的品质。你和他如果想就这么生活下去,就要按照好好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你刚刚说,他骗了你,那么,你觉得这样的欺骗,值不值得你的宽容呢?”
萧楠抿着嘴没说话。半天,他才轻声说:“哥,我明白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他做得不对……我觉得很生气,很难过……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心里,发泄不出来,难受……真难受……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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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萧宇睡得不太踏实,他觉得自己心里就像是硌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隐痛。他起床披了件衣服出来,在萧楠睡的书房外头站了很久,慢慢推开门,走进去坐到床前看了又看。萧楠睡得很沉,微微蜷着身子,把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个习惯是多年来养成的,小时候萧楠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萧宇怕他晚上踢被子会着凉,便一直陪着他睡,直到自己结婚。所以他到现在还喜欢怀里抱个东西,就像还抱着哥哥睡觉一样。萧宇想起自己的新婚之夜,那天晚上萧楠高烧不退,自己顾不上新婚的妻子背着弟弟去医院看病。想到这里萧宇不免苦笑了一下:他这一辈子,真的很对不起汪诗敏。汪诗敏识大体,完全符合所谓尊重、信任、宽容、理解、忠诚所有这一些条件,是他做得不好,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所以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只是如今,弟弟已经独立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再也不会黏着自己了。反倒是自己,像是失了魂一样,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萧宇暗暗叹了口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萧楠,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出去,站在阳台上点了烟抽起来。这时候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话欢快地震动了起来,萧宇过去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连原兴奋的声音:“孙爱民的案子破了!谢谢你,萧宇!你提供的审计方面的情况很有用!帮了大忙!”
连原带来的消息让萧宇心情很好,带了点莫名的激动。那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萧宇索性不睡了,拿出文件处理了一下,等到早晨七点,便去洗漱做饭,准备吃了早饭便去上班。
萧宇端着早餐的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萧楠一起起床了,说是要到教授那里去一趟。萧宇把手里的早餐放到萧楠面前让他吃,再进厨房盛了一份。
“哥,我想好了,我想去意大利。”萧楠慢慢吃着早饭,轻声对萧宇说。萧宇怔了怔,笑了一下:“已经决定了?”
“嗯!”萧楠点点头,“意大利是我的梦想,我不想放弃。”
“其实……”萧宇想帮刑牧一说上两句,他也觉得,法国那所学校真的很好,刑牧一能帮萧楠申请下来,真的很不容易。虽然刑牧一这个人让他觉得多少有些别扭,但是他也不希望萧楠放弃这个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楠闷闷地说,“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我已经是大人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我也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我不想总是被你们保护。哥,你也好,妈妈也好,一哥也好,你们都很关心我,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被人左右自己的决定。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真的很喜欢意大利,很想去那里看看。其实,学艺术,哪里不是学呢?教授跟我说过,无论雕塑,或者绘画,并非勤学苦练就能有大成就,它们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并非空洞的技巧就能感动人。艺术之所以能感动人心,是因为它里面蕴含的感情,那些让人觉得感同身受的感情才是艺术的关键。所以我觉得,出国留学并非就是要学什么高深的技术,而是为了体验那种全新的生活。法国那所学校是很有名,但是它并非一定就能让我在创作上有多么大的提高。意大利那所学校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它是我的梦想,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自己在那个国家那所学校的生活。这种想象让我觉得精神振奋,让我觉得充满激情和灵感。这是别的任何事情都无法给我带来的。”萧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显得格外激动。他从来没有一下子说过这么多话,以往的他总是寡言少语默不作声的,但是今天这样一下子说这么多,让他满脸通红,眼睛也水润了起来,一双黑水晶一般充满灵气的眼睛,因为提到自己的梦想,而显得熠熠生辉。
萧楠背对着窗户做着,看在萧宇眼里,让他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下一秒萧楠背后就将展开一对翅膀飞走一样。这个孩子已经慢慢长大了,他那么有灵性,那么纯粹,简直就像是上帝遗失在人间的天使一样。萧宇咳了一声,定了定神,柔声说:“我明白了。你今天去教授那里,也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吗?”
“嗯。”萧楠点点头,“我还想问一些去那边需要准备的东西。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肯定是赞成的。你一会儿从教授那里出来,给我和妈妈打个电话。晚上咱们还是庆祝一下吧!”萧宇道。
“好!”萧楠点点头。
“那……”萧宇顿了顿,“你和刑牧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萧楠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前襟,低声说:“才知道他骗了我的时候,我觉得这里很疼……”他指了指心脏,“很难受,就像天都要塌了一样。但是,跟你聊了之后好像稍微好点了……可是还是觉得难受……等到我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又觉得更难受……我不想离开他,但是……我也不想放弃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肯定会很失望……申请法国那边的学校那么难,可是……他的辛苦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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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吃完饭便出了门,萧宇先开车送萧楠去教授那里,再转道去公司上班。路过最后一个红绿灯,拐个弯就到了教授的工作室楼底下。萧宇注视着弟弟下车的身影,想要跟他告别,这时候萧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于是便等在车上,等萧楠打完电话再跟他说几句话。
萧楠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刑牧一的电话。他定定地看着闪烁的屏幕半晌,才慢慢接起来,那边立刻传来刑牧一略带沙哑的低沉声音。
“萧楠?”刑牧一在电话那头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他生气一样。
“嗯,是我……”萧楠轻声说,说完,抿紧了嘴唇,像是很紧张一样。
“你在哪儿?”
“嗯?”
“你在哪儿?我回来了。”刑牧一的声音略带了点疲惫,“我没买到昨天的票,坐的今天凌晨的飞机,现在已经落地了。你在哪儿?我们谈谈好吗?”
“你……回来了?”萧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了下来,他低声说,“你怎么回来了?拍摄计划完成了?”
“还没有,我今天晚上还要飞回去。我是请假抽空回来的,我想见见你。萧楠,我知道你有话想跟我讲,对吗?”刑牧一柔声说。
“嗯……”萧楠觉得眼睛酸胀,“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讲。”
“那你想好了吗?做了决定了吗?”
“嗯!”
“好吧……”刑牧一的声音听起来无限疲惫,带了点落拓,轻轻笑了一下,“我多少能猜得出。没关系,只要你不生气,不像昨天那样不搭理我就行。”
“我昨天……是挺生气的……”萧楠吸了吸鼻子,恨恨地说,“我觉得……你真是个大混蛋……”
“现在呢?现在还生气吗?”
萧楠撇了撇嘴,没说话。不提这事还好,这样一提,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电话那边刑牧一又叹了口气,柔声说:“别生气了,之前大夫说,你的胃病不能乱生气,生了气影响胃口,我昨晚就一直担心你没好好吃饭……”刑牧一说了这番肉麻的话,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之前咱们不是说要去我爸妈那儿么?这都拖了多长时间了?再不去的话,我妈得发飙了。昨天你挂我电话那阵,我就觉得,完了,你肯定不会跟我去见爸妈了。我得回去给我妈跪搓衣板了。”
萧楠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原以为经过这件事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密了,但没有想到,刑牧一只说了几句话,便让萧楠觉得无比地想念他。萧楠挂断电话轻轻勾了勾嘴角。转身,看到萧宇正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伤感,又好像有点欣慰,甚至有点像欢喜,萧楠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冲他用力挥挥手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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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楠到教授那里报了个到,跟教授说明自己的想法后,教授也表示非常地赞同。教授给他说了些出国之前需要做的准备事项,怕他记不住,又给他写了张纸条,然后给了几个电话号码,告诉他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给这几个人打电话。毕竟他拿到意大利那边的通知书已经有些晚了,再不抓紧可能赶不上了。交代完这些,教授便把萧楠“哄走了”。教授说:“我能教你的,都已经倾囊相授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这句话一下子就让萧楠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教授戳了戳他的额头,一脸鄙视:“干嘛干嘛?要哭到你妈你哥面前去哭啊!我可见不得这些,真是的,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我的学生了呢!”萧楠抿着嘴忍住眼泪,给老师狠狠鞠了个躬。想当初他才在教授这里学习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小屁孩。甚至差一点点就因为妈妈的反对放弃了自己热爱的艺术。可是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在网吧打工受人欺负的小孩了,也不会受了委屈只知道躲起来哭了。他已经长大,有了愿意为之奋斗努力终身的事业。这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一想到这些,萧楠觉得心里酸酸的,一颗心就想要飞起来,那么那么想要向人倾诉,向那个整日插科打诨没个正经的人倾诉,那么那么想要让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甚至是以往让人面红心跳气急败坏的占便宜的小动作,都让萧楠渴望不已。他甚至希望,刑牧一这时候能站在自己面前,跑过来拥抱、亲吻他!他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他的欢喜!
萧楠和刑牧一约好十点半在离工作室两条街的咖啡店见面。和教授告别后萧楠便忍不住给刑牧一打了个电话,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可是刑牧一的电话一直占线。萧楠心想,他扔下工作从日本跑回来看自己,那边一定闹翻了天,想必刑牧一的电话都要被打爆,所以自己打不通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想到刑牧一连夜跑回来,萧楠就觉得脸上发热,不由得抿起嘴轻轻笑了起来。
萧楠在咖啡店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把单子递给服务员,那个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失了神。等她回过神来,脸上立刻红云一片,飞快地跑了。萧楠吐了吐舌头,趴在桌子上发了一阵呆,又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博,把今天的心情写上去。到最后,他笑着又添了一句:“我很想你。”
很想你,很想你……明明你就在这个城市,明明早上才通过电话,居然就这么想念。这种感觉是什么?是爱吗?萧楠一直对感情的事情很懵懂,只是出于本能的依赖,才会离不开刑牧一。可是如今,这种深入骨髓的思念,让他觉得心中莫名悸动。他想和这人分享喜悦,想跟这人倾心交谈。即使两人前一晚才闹了矛盾,气得他简直要发疯,可是短短的一晚,除了想念,还是想念。这就是爱吗?是吧?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萧楠抱着手机嘿嘿地傻笑,然后又给刑牧一打了一次电话,依旧占线。他看了看时间,依旧九点五十了,这个混蛋,怎么还不来?萧楠撇了撇嘴,写了条短信:“怎么还不来呀?”想了想,最后加了“混蛋”两个字,然后按了发送键。
等待短信回复的过程好像很漫长很难熬。萧楠一遍一遍地刷新自己的微博。很短时间内依旧有好多网友的留言了。大家嘻嘻哈哈地说他这是恋爱了,不知谁家美人才是他的恋人。
“呿!什么美人呀!”萧楠心里腹诽一番,想起刑牧一在他面前猥琐无赖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已经十点十分了,刑牧一还没来。萧楠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脑袋偏向橱窗那边,街边走过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刑牧一还是没来。不会是堵车了吧?萧楠恨恨地想,混蛋!晚上又要走,现在还在给我浪费时间!
再过了十分钟,萧楠心里像猫抓一样,又气又恼又担心。他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不通!也不知他到底在干什么!萧楠捧着那杯早就凉了的卡布奇诺生闷气,再次把刑牧一骂了一顿:混蛋!混蛋!混蛋!
到了十一点半,刑牧一依旧没有出现。萧楠心里很乱,没来由地感到心慌。他给陈俏拨了个电话,那边陈俏很忙,没时间跟他多说。萧楠问他工作组是否给刑牧一打过电话,陈俏就开始骂:“谁给他打电话呀!哼!他根本就不理!哪有这样的啊!?”
“你们……没有通过话?”萧楠疑惑地问。如果没有通话,那么为什么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呢?
“没有啊!没用的!他这个大摄影师真会摆谱,他这一走,我们所有的事情全都停下来了!喂?萧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陈俏在那边吼。
“嗯……我……先挂了……”萧楠说完挂断了电话。他心里有不好的感觉,但是到底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心慌。他又拿起电话,可是瞪着手机他却不知道该给谁打。他完全不知道刑牧一那些朋友们的电话。刑牧一曾经给他介绍过,但是那时候他非常的心不在焉。每次刑牧一和朋友们玩,他都借口没有时间,需要创作,从来不同刑牧一的朋友们来往。所以现在,他不知道应该找谁。萧楠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要知道,刑牧一对他的家人、朋友,简直熟络得没话说!到底谁才是混蛋?萧楠,你自己才是个大混蛋啊!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咖啡店里稀稀落落的没有多少客人。每次门口有声响萧楠都会神经质地抖一下。因为担心他觉得胃又隐隐作痛起来,一阵阵地觉得恶心欲吐。这时候已经到了饭点,咖啡店也有午餐提供,油腻的味道让萧楠难受地拿手捂住了鼻子。不一会儿,他跑到卫生间吐了一次,之前喝进去的咖啡全都和着酸水吐了出来,顿时觉得舒坦了很多。他慢慢走出去坐到原来的位子上,看向门口的位子,依旧没有刑牧一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萧楠觉得自己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萧楠吓了一跳,连忙拿出来看。一看,是连原的号码,不由有些失望。
“萧楠!”电话一通,连原就喊了起来。萧楠眉头一皱,说:“是我,怎么了?”
那边喊了一声,像是在调整情绪,勉强笑了一下,“你……吃午饭了没?”
“怎么了?”
“没什么……你……你在哪儿呢?”
萧楠报了地名,又说:“我和一哥约好在这儿见面,你见到他了吗?”
“啊?哦……没……那啥,我过来找你,我有事跟你说。”一向酷酷的连原居然有结巴的时候,实在让人觉得疑惑。萧楠问他:“什么事啊?电话里说不行吗?”
“哦,好多事呢!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到!”说完,连原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迅速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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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之后萧楠越发觉得不安,他手脚冰凉地坐在那里等待连原,中途他又跑去吐了两次,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他觉得心安一样。等他最后一次从卫生间出来,他看到萧宇和连原一起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不由得一愣,心里的不安和恐惧越发地放大,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楠楠!”萧宇跑了过来。萧楠看到萧宇面色担忧地看着自己,顿时觉得心慌不已。他抓住哥哥的袖子,手指不停地发抖,看着萧宇嘴巴一张一翕,耳朵却像是耳鸣了一般,听不真切。萧宇的声音就像是从水面下传来的一样:“楠楠,刑牧一……出车祸了……在从机场到市里的路上……正在抢救……情况不太好……”
“不……不会的……”萧楠摇头。心跳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胃也叫嚣着痛起来,他觉得眼前迅速黑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
“楠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快,快起来……”萧宇撑着萧楠的身子把他扶抱起来。连原赶紧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把萧楠从咖啡店里弄了出来,扶到了车里。连原开车,萧宇陪他坐在后面。萧宇搂着他,轻声说:“事故发生后医院的人试图联系他的家人,可是车祸很严重,他的手机损坏了,根本找不到号码。据当时在场的人的口供,肇事者的特征很像小松——昨天连原他们破了孙爱民的案子,小松正好在出外景,让他跑了,没能抓住。不过已经发了通缉令,到处都贴得有他的通缉照片——所以,医院方面直接报了案,连原他们去查了,觉得很有可能是小松蓄意报复。”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萧楠问道,“车祸……是什么时候……”
“九点多……”萧宇忧心地说。那时候他刚把萧楠放到工作室门口。
“嗯……”萧楠哼了一声,手抵在胃部弓起了身子。萧宇扶他一把,把手放到他肚子上轻轻地揉。无意间碰到了萧楠的手指,冰得很。萧宇忧心地道:“怎么样?胃很痛吗?”
“没事……”萧楠轻声说着,缓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家刑牧一那里的电话,张阿姨在,萧楠向她问了刑牧一父母家的电话和地址,萧宇迅速记了下来。
“电话地址给我吧,我让我同事通知他们。”连原说,“咱们先到医院去。”
“好。”萧宇答道。萧楠的胃痛好像很严重,脸色白得不像样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萧宇不免担心。刑牧一出事,萧楠肯定觉得心里难受,而且他还是为了跑回来见萧楠而出的车祸,萧楠不知道会有多么内疚。萧楠虽然对感情的事情还没有彻底开窍,但是他已经很依赖刑牧一了,出了这种事,也难怪连原要把自己叫上,一起来找萧楠——幸好亲自来了,不然他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会慌乱成什么样子。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萧楠下车后又吐了一次,然后擦擦嘴强自镇定地跟着萧宇和连原进了急救室。萧宇看得出他已经快到极限了,脸色难看得可怕,一丝血色不见,走路也不太稳。萧宇想让他先去找大夫看看他的胃,可是萧楠只是摇头,甚至还笑了笑:“哥,我没事的。我先去看看他。”萧宇知道他不见到刑牧一不会死心,只好作罢。
他们到了医院,急诊室的门还关着,门口还站着几名警察。萧楠跑过去,想要询问刑牧一的情况,但却没人告诉他,急得他在急诊室门口走来走去,三番两次跑到卫生间趴在洗手池上干呕,情绪几乎崩溃。萧宇见他这样不免担心异常,赶紧过去拉住他一阵好劝,又给他吞了几片胃药,然后把他弄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结果。
连原去接刑牧一的父母去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便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大概在五六十上下,穿着得体,气质不凡,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刑牧一的父母。
萧宇远远看着他们过来,连忙拉着萧楠站起来给他们打招呼。但邢爸爸邢妈妈只是非常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根本就不想跟他们说话。萧楠还想开口说什么,但是萧宇制止了他。萧宇看得出来,这两位现在心情非常的差。特别是邢妈妈,简直就是在极度忍耐,萧宇注意到她几次捏紧拳头又松开,看着萧楠的表情简直是恨得就要滴血。萧宇猜想,如果萧楠再说什么,保不准邢妈妈就会抬手打他。
萧楠是他的宝贝弟弟,萧宇当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但是萧宇毕竟是当了爹的人,很能明白做父母的感受。刑牧一和萧楠的事情本来就不被主流社会接受,不管他父母多么开通,心里肯定有疙瘩,而且这次刑牧一出事,萧楠多多少少负有责任,所以刑牧一的父母把气撒在萧楠身上,萧宇能够理解。
也就是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随同邢爸爸邢妈妈来的那群人便走了上来,客气地向萧宇和萧楠下逐客令。萧楠本来还坚持,想等到刑牧一从里面出来,但是那些人只是笑着把他们往外赶,他们人多,很快萧楠就连急诊室的门都看不到了,心里急得很,胃又叫嚣起来,痛得他浑身发抖眼前金星直冒。他已经快到极限,脸色根本没法看,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把衣服彻底打湿。萧宇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忙劝慰着他,把他弄到楼下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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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楠胃疼疼得虚脱,大夫给他开了单子让他住院观察,又给他开了镇静安神的针剂,躺在病床上,他很快就在药物的作用下迷糊了过去。不久他又开始发烧说胡话,人并不清醒,低声啜泣着呻吟,想知道刑牧一到底怎么样了,弄得萧宇心疼得不得了。萧宇几次到楼上去打听刑牧一的情况,但是都被客气地拒之门外。虽然同在一所医院,但是刑牧一现在却神秘得如同国家元首,根本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刑牧一在国际上也多少有些名气,这次的车祸当然上了新闻,有好事的八卦记者跑到医院来做采访,医院里闹哄哄的,到处都听得到记者们采访的声音,一度十分混乱。也不知是哪个穷极无聊的记者打听到萧楠也在这所医院,便跑到萧楠的病房要采访他——萧楠在国内国际都得了奖,虽然不像刑牧一这样出名,但也算是艺术界的新星了,那些打听不到刑牧一消息的记者当然不会放过半点机会,挖不到有关刑牧一的新闻就深挖关于萧楠的,甚至有记者把相机伸到萧楠面前,对着他一阵乱拍。
萧宇气坏了,叫保安把那些记者哄了出去。不久之后医院便把那些记者全都清除出了住院部,那些记者便在门口集结,久久不肯散去。
第二天更不靠谱,有八卦杂志上赫然登出了刑牧一、萧楠和陈俏的照片,刑牧一的照片很戏剧,上面打着马赛克,被称为某位国际著名摄影师,萧楠的照片则是昨天在病房里拍的,而陈俏的照片则是非常醒目的大幅宣传照,题目更加惊悚——他们是同性恋人吗?后面还有关系树,牵扯出N位文艺界的名人,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谣言猛于虎,这句话确实不假,而且无聊的人们好像挺好这一口,第三天很多报纸杂志上都登出了与此有关的报道。也不知他们哪有那么大能耐,甚至把萧宇论文被抄袭的事情也扯了出来,结果这事儿就从文艺界蔓延到了学术界,简直让人目瞪口呆。也不知那些记者怎么搞的,甚至挖出了萧楠和哥哥萧宇的不伦感情。因此,萧楠和陈俏的微博评论多到爆,有安慰鼓励的,也有诋毁谩骂的,粉丝们都疯了一样,说什么的都有。陈俏怒了,在微博上发言,让他们不要轻信谣言。他还说了萧楠的病情,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他。而兰淑珍看到这些报道,都快气疯了,跑到医院把萧宇给大骂了一顿,还是汪诗敏帮萧宇解了围。可是兰淑珍越想越生气,找了律师,打算起诉乱发稿件的记者和杂志社。
“小宇,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兰淑珍实在没忍住,把萧宇拉到萧楠病房的那个卫生间里,质问他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老实告诉我!”
“妈!你在胡想些什么呀?!”萧宇不由觉得发窘,耳根子有些发烫。他对萧楠的感觉,真的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单纯只是兄弟。
“可是……”兰淑珍面色难看,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低声说,“如果真没什么,那你为什么迟迟不肯和诗敏复婚?楠楠不喜欢他,你说你这是在照顾他的情绪,当时我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想起来……小宇……你……你可不能……”
“妈,您别信那些杂志上乱写的东西!没有那样的事……”萧宇说着,但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太无力了。于是他又说:“楠楠在外头呢,别说这些了。”兰淑珍叹了口气,看了大儿子一眼,轻声说:“好吧,不说了。小宇,你赶紧和诗敏复婚吧!”萧宇没有回答,闷头站在那里。兰淑珍摇摇头,开门出去看萧楠去了。萧楠的情况并不太好,他担心刑牧一,然后又被无良记者骚扰,病情加重。他吃不下东西,甚至喝点水都会和着血丝吐出来,只能靠输液维持,人也一度陷入半昏迷状态。兰淑珍甚至觉得,如果刑牧一不行了,恐怕萧楠就过不了这一关。
三天以后,刑牧一终于有了消息:他脱离了生命危险,从昏迷当中清醒,一门心思想要见到萧楠。邢妈妈让人带话过来,让他们见一面。可是这时候萧楠却并不清醒,根本不能去刑牧一那里。邢妈妈本来还因为儿子车祸,以及后面发生的事情对萧楠恨之入骨。得知他竟然不接受自己的“召见”,气得亲自跑去找萧楠。而当她走进萧楠的病房,看到他生病的那副可怜样子,还是忍不住叹气——躺在病床上瘦得下巴尖尖的萧楠,看起来实在是一个干净得不得了的乖孩子。又听说他是因为过分担心刑牧一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免觉得心软。她终于缓和了脸色,甚至还和萧宇和兰淑珍点头打招呼。
两个人都是病号,见不了面,也没有力气打电话。在刑牧一的执意要求下他们俩转到同一个病房去了。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两人躺在病床上,一个还罩着氧气面罩打着石膏,另一个手上扎针扎得护士都不忍心再下手,两个人都虚弱得几乎动不了,说话都像蚊子哼,但只是扭头看着对方,就觉得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刑牧一这时候根本就不像一个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傻得就像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盯着萧楠,立马就挪不开眼了。萧楠看到他之后眼睛也马上就红了,刑牧一也好不了哪儿去,勉强扯了嘴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哆嗦了半天,用嘴型说了两句话,总共六个字。
第一句是:对不起。
第二句是:我爱你。
这是他从日本连滚带爬跑回来,想要对萧楠说的话。萧楠的眼泪刷刷刷就下来了,什么欺骗啊隐瞒啊,什么自立啊自强啊,都抛到了脑后,彻彻底底地原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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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楠慢慢好了起来,刑牧一就没有那么快,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只能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因此,萧楠主动承担起了“保护”刑牧一,“保护”哥哥的责任。他在微博上辟谣,希望大家不要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和母亲一起起诉那个始作俑者的记者和杂志社。打官司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但是萧楠没有依赖任何人,全靠自己的力量赢得了官司。
在这之后不久,他却跟刑牧一提出了去意大利的事情。那天夜里,他跑到刑牧一的那张病床上搂着他躺了一夜,两人说悄悄话说了一整晚,刑牧一也不知是内心有愧还是头脑发热,居然答应了。为此陈俏觉得非常郁闷和奇怪。当初刑牧一为了让萧楠不去意大利简直可以算是机关算尽,可是如今居然轻而易举就答应了,那他这场车祸不就是白出了——要知道他完全可以以此博得萧楠的同情,让他彻底打消去意大利的念头,跟着自己去法国狠狠浪漫一把。陈俏问他为什么,刑牧一白他一眼,眼神语气就跟怨妇似地:“随他去吧!只要他高兴就好。”
这时候小松已经被抓住了,连原告诉刑牧一说可以对他提起民事诉讼。民事和刑事处罚会让他死得很惨。可是刑牧一居然放弃了民事诉讼,只是一脸“悲悯”地说:“就让法律制裁他吧,我不起诉他了。毕竟我们以前也在一起有一段好回忆,我不记他的仇。”小松得知了他的话,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个劲地说“对不起”,然后带头揭发了孙爱民的事情,让这家伙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死刑,立即执行。
在孙爱民执行死刑的第二天,刑牧一出了院,而萧楠也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去意大利。刑牧一住院那段时间他就开始在办签证的事情,等到刑牧一出院,萧楠却要走了。这个事情其实好多人都颇有微词,觉得萧楠过分了,刑牧一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他还是要走,简直不识抬举。连陈俏都数落萧楠,说他不该抛下这个“残障人士”自己去风流快活。萧楠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前抱着刑牧一眼眶红了又红,吸鼻子吸鼻子,忍得嘴唇抖啊抖啊,眼看就要哭出来。刑牧一轻轻拍他的背,把他往安检那儿推,温柔地说:“去吧,赶紧。”两个人依依惜别,一拖再拖,萧楠都差点没赶上飞机。
“这人别是车祸给撞傻了吧!”陈俏对连原说。连原无比高深地说,这可能是经历了生死的人才有的豁达。不过陈俏还是觉得这俩是神经病,因为自那以后萧楠在意大利留学、游历,有好几年时间,他们俩就过了整整五、六年两地分居的日子。后来萧楠越发出名,两人更是聚少离多。有时候萧楠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抽空飞来飞去与刑牧一见面。而刑牧一则尽力配合他的时间,在他不忙的时候去找他。俩人见了面也不多话,只是会长时间地拥抱在一起。刑牧一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急色鬼了,见到萧楠不会再上下其手,两人的拥抱甚至不带半点□,只是单纯的拥抱,却透出无限的爱意来。陈俏甚至看到,萧楠抱着刑牧一默默地流眼泪,很是不舍的样子,却还是坚持独立生活。而刑牧一也尽量不去干涉他,让他自己做主。在刑牧一眼里,这个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依附大树慢慢成长的藤蔓,他自己已经成长成一株挺拔的树了。只是他的灵魂,已经彻彻底底和刑牧一这个人分不开了。
而在刑牧一同萧楠相濡以沫、细水长流的同时,汪诗敏与萧宇彻底分手了,她虽然依旧爱着萧宇,但却在萧宇的一拖再拖中耗尽了所有的感情。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从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中彻底解脱出来。之后,她的事业越发顺风顺水,在业务上越发出色,成为了一位著名的外科医生。在生活上,她也越活越精彩,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令得大群年轻有为的男士拜倒在她的“白大褂”下。
再后来,汪诗敏用自己攒下的钱买下了萧宇对门的那套房子,孩子们时不时过来和她住。所以虽然他们俩复婚无望,但对孩子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无论想爸爸了还是想妈妈了,只要从这个家走到那个家,就能见到他们俩。而汪诗敏和萧宇,虽然无缘再做夫妻,却还是保持着好朋友的关系。有人曾经问过汪诗敏,为什么突然放弃了。汪诗敏只是笑着说:我们没有在一起,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据说,汪诗敏在两年之后再婚了,那个男人对她很好。她再婚,孩子们只是有点小小的别扭,很快就和新爸爸相处得不错。
萧楠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和刑牧一在荷兰登记结婚了。那一年,可怜的老邢都已经四十五岁了。据说他们还为谁是老公谁是老婆吵了一架。刑牧一最后妥协,但是这并没有改变萧楠被压的本质。这是刑牧一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也是让他心理平衡的重要一点。
陈俏和连原却没能像他们那样结婚。因为陈俏是个大明星,萧楠二十八岁的时候他已经红遍了整个亚洲。而连原也屡建奇功,成为警界传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只是他们俩走得比萧楠他们更辛苦一点:毕竟国内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嘛!而在一次颁奖晚会上,陈俏也放出话来,说他准备在四十岁的时候退休,和喜欢的人到国外结婚度蜜月。那时候连原正在喝茶看电视直播,差点一口水喷到电视机上。
萧宇终身未婚。他忙得要命,按照他的说法,是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兰淑珍为此感到无奈,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叹息,说她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子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