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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元宵节的灯会正在最热闹的时候。
拥挤的街道上,少男少女们掩不住兴奋的在人群中穿梭,眼睛里表面欣赏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实际则是在寻觅着人群中最合适自己的人儿。
一年一度的花灯会,烟花、鞭炮、耍把式的敲锣打鼓,更有各家欢声笑语,好不惬意。
最不惬意的恐怕只有江一笑了。
江一笑此刻正坐在闹市中一家酒楼的二层。临窗的他有着极好的视野,能看见空中的烟花,也能欣赏街头的把式,往来的人群更是尽入他眼,按理说,正是感染一派好气氛的绝佳位置。
可是他很扫兴。
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江一笑对面坐着一个青衫男子。男子看起来很有些贵公子的派头,他衣着讲究,动作优雅,正在一边微笑,一边给两人斟酒。
酒斟满,他举起杯,对着江一笑示意。
江一笑却不理他,拿起杯子自顾自一饮而尽,然后扭头看向窗外。
青衫男子却不介怀,只还是笑笑,也饮尽了自己那杯。
这样的画面在酒楼里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极美的。
临窗的雅座上两个极好看的人儿,一般的年轻,一般的俊朗,就着漫天的烟花为景,相视举杯共饮——
只可惜他们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师兄,”青衫男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江一笑依旧不看他。
“这是什么话嘛,”这位师弟笑得有点谄媚,“这合家欢乐的元宵佳节,师弟我因为思念师兄过度,专程来寻你,你还要跟我生气。哎,师弟我真是伤心啊。”说着,他一脸“忧愁”的猛然凑向江一笑。
“肖令璟!”江一笑连忙侧开脸,避免两人太过接近。“你够了啊!”
肖令璟闻言有点无赖的笑笑,倒是真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他刚才优雅的斟酒动作。
看见他这个样子江一笑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要不是这个人出现,江一笑现在应该正在这梧州城里最富有的豪宅中肆意穿梭,尽揽财宝于一身。
没错,江一笑是个贼。好听点说,是个神偷。
当然,他的师弟肖令璟,也是。
“你想干嘛,直说。少跟我来这套。”江一笑有点不耐烦。从小到大,他就拿这位师弟一点辙都没有。与其和这小子置气,还不如早早满足他的要求,早打发早了事。
“师兄,我们一起吧。”对面的小子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他的眼神闪着光似的,就像小时候看上了自己的玩具开口说要的样子,充满了让人不能拒绝的期待。
不不不,江一笑心中猛摇头,不能中了这小子的奸计。
“一起?一起个屁!我说你小子!从小就这样,我干什么,你就非得干什么。”江一笑满心的不爽,压低了点声音:“梧州城这么多富豪人家,你他妈非得跟我偷同一家。而且你小子的地头不是在西边吗!当年我们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干嘛非得来跟我抢生意做!”
“师傅死前说过,让你要照顾我的。”对面的人笑得一脸纯良,也不答话,只抬出了这么个杀手锏。
“我的好师弟哦!你比我还强!我怎么照顾你啊?啊?你放过我吧啊!”真是够了,这小子连过世的师傅都抬出来了。生前就最宠你,死后还要嘱咐我伺候你,个老家伙也不是个东西。
“师兄……”对面的人拖长了尾音又叫了一声,江一笑甚至错觉他像小时候那样瞪着眼睛眨了眨眼,“一个人,好无聊的。”
“……”
真是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迅速站起身,江一笑觉得跟肖令璟来这个酒楼就是个错误。速速摆脱这个小魔王才是上上之策。
这厢想着,那厢更快。肖令璟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了江一笑的身前。
才几年,这小子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了。
“师兄。”
“行了行了,”江一笑微微退后半步,“你知道我的,我一向一个人做事,我不喜欢和人一起。”
“可我们是师兄弟……”
“那也不行。”江一笑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绝情一点,转头看向别处。
“……”
身前的人居然不开口,还略略让开了路,江一笑有点惊讶,忍不住转头看他。
肖令璟神色有点暗淡,看向远处的烟花。
“师兄,师傅死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一直都不喜欢一个人,我只是想跟着你而已。”这几句话,他说的很小声,甚至有点点那么委屈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江一笑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师傅从外面抱着一个孩子回来。星光之下,那孩子脸上血污未净,眼角还有泪。孩子起初不说话,只见到了同龄人有了安全感,一下扑到自己怀中,开始放声大哭。
哎,江一笑心中叹了口气。装可怜,始终是驾轻就熟啊这小子。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当自己这个做师兄的不知道吗。
“算了,你爱跟就跟着吧。”有点无奈的丢下这句话,他侧身走下楼。
这小魔王,恐怕是甩不掉了。
这样想着走下酒楼的江一笑,并没有看到身后肖令璟得逞的笑脸。
一脸纯良正直的师弟,笑得却让人心有戚戚——
他这位师兄最吃的是哪一套,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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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江一笑十岁的时候,师傅左连冠下山行窃,恰逢肖家遭仇人灭门,一时不忍便伺机将肖家小儿子救出。
那个孩子就是肖令璟。
七岁的肖令璟从此成了左连冠的小徒弟。
与喜欢和师傅顶嘴的江一笑不同,肖令璟口才绝佳,又极讨人喜欢。虽然家门遭遇不幸,但他似乎天性乐观。乐天个性和左连冠一拍即合,师徒两个经常狼狈为奸,捉弄他这个大徒弟。
好在七年后,江一笑终于艺成下山,脱离苦海。几年来除了过年过节回去看看,他几乎都在江湖游历,也算闯出了名堂。
而他这个师弟虽然本领也颇高,却只在离家很近的几处行动,除此之外的时间,几乎都陪在老头子的身边。
这样的日子一晃十年,直到大半年前老头子去世。
江一笑回去的时候老头子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臭小子,你要照顾好璟儿啊。”左连冠拉着大徒弟的手。
“知道啦知道啦,您怎么不叫他照顾我。”看着老头子,江一笑还是一贯的态度。他知道这样送他走,才是让老头子最安乐的方式。
左连冠死后,他在山上守完了头七,便离开了。
那时他对肖令璟说,去别的地方闯闯吧,别再待在这儿了。如果有难,可以来找我帮忙。
当然,他这位师弟倒是不会有什么“难”。
悟性极高,又得宠爱,一身本领恐怕比他学的还多。不久之后,他就在江湖上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师弟的传闻。
算是混得不错,江一笑也安心了。
元宵当天见到肖令璟出现的时候,江一笑先是吓了一跳:没听说他出什么事儿啊。
结果这小子只是耍赖说,师兄我想你了,我们去喝酒吧。
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想是这么想,江一笑拿着手里的金如意看得倒是笑逐颜开。
昨晚潜入梧州大宅周家,拿出这个镇宅之宝,说起来也是两人合作之功。周家那种无良商贾,府内层层机关,设置的着实严密。两人分工,倒也算是省了不少功夫。
想到这儿,江一笑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也不算太糟。
“师兄,这个金如意,怕不能在本地转手,太招摇。”肖令璟坐在桌旁,托着腮看他。
“你懂什么,”江一笑得意的笑笑,“我做的生意,和你的那些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肖令璟闻言微微支起了身子,眼神放光的好奇状看着江一笑。
明知道这种纯良的好奇宝宝眼神是骗局……江一笑还是觉得很受用。
“你知道杨万金吗?”
杨万金是个中间人。所谓中间人,就是给杀手们介绍雇主,给贼偷们转移财物,给大帮派洗洗黑钱的人,而杨万金,又是中间人里的翘楚。他手上的资源,总是源源不绝。
杨万金是江一笑的长期搭档,除了能通过他轻松找到买主,有的时候,还能从他那里直接“接单”——比如偷窃某个雇主指定的物品。
当然,跟这家伙合作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能获得各种各样的消息。
杨万金此刻正放下手中的金如意,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跟你合作,我最信得过,最信得过!”
哼,拿着那金如意检查了不下十遍,还信得过?奸商。江一笑不说话,在心里暗笑。
不过,在这个行当里面,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相互信任,算计这回事,再普通不过。许多年下来,杨万金这样言辞虚伪但明着算计的人,相处起来已经算是很舒服了。
“行了,金如意这单我的活儿做完了,该结的帐你给我结上。有什么新的消息,赶紧说吧。”江一笑说完,看杨万金没有反应。抬头一看,这小子正紧盯着外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脸的猥琐。
此刻他们正在杨万金的当铺内间。这里也算的上是江一笑的一个据点。杨万金是此处的老板。隔着一道暗门,这里有百叶缝隙,能看见外间的动作。
他随着杨万金的眼神看出去,见他看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带过来的肖令璟。
无论何时,肖令璟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派头。此刻,正在外间与杨万金的老伙计下起了围棋。
他换了身淡黄衣衫,神色专注在棋盘之上,嘴角带点轻笑,袖角在棋盘上扫过,轻轻落下一子。复又去端手边的茶,轻轻扣着盖碗,一派自信神情。
江一笑有点无奈,心下还微微有点不爽。直接伸手就在杨万金的眼前一晃:
“喂喂!我说你看够了没!”那可是我师弟,谁准你这样看了。后一句在心里冒出来,江一笑自己有点吓了一跳。
“咳咳咳,”杨万金察觉自己失态,干咳几声,嘿嘿笑道:“我说你从来都是一个人,怎么这回肯带了师弟来,原来是个这么好看的主儿。”
跟杨万金这样的混混在道上待得久了,江一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男女女,他也阅历过不少。但他始终是一个人。朋友不少,小情儿也不缺,但能跟着他一起行动的,从来都没有。倒也怪不得杨万金那种暧昧的眼神。
哎,江一笑心下叹气,要是甩得掉,你以为我想带他来啊。
不理会杨的八卦,江一笑只催:“你快说正事儿。”
说到这个,杨万金倒是正色起来,“你可别说,我这回,真真打听着了藏宝图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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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每个关于贼的故事里都有一张藏宝图。得到一个终极宝库,恐怕是每个贼的最高梦想。
江一笑自然也不例外。
而杨万金说到的这个宝库,对江一笑而言,除了财宝,还有特殊的意义——
那是他父亲和师傅都没能成功突破的地方。
江一笑的父亲曾经也是个神偷,和左连冠是一对搭档。多年前在二人探秘此宝库之时,江父葬身宝库之中,死前将自己的遗腹子江一笑托付给好友左连冠照顾。
江一笑的母亲生产而死,江便一直与师傅左连冠相依为命。
左连冠生前每每提起这个宝库,都心有余悸。
去世之前他将江一笑叫到身边,特意交代了一句话:
“臭小子,那个宝库,你别再想了。答应我,不要去。”
江一笑顺着老人的意思点了头,可左连冠却叹了口气。
“罢了,点头点的一点犹豫也没有,肯定是敷衍我啊。”虽是师徒实是父子,他们之间的了解,太深了。
老头死后,江一笑在遗物中寻得了藏宝图的一半,如获至宝。这对他来说,是从幼时开始的执念,放不下,不管是作为“贼”的职业好奇,还是对上一辈的奇妙感情。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去看一看。
他将这件事有所保留的告诉了杨万金,托他为自己打探关于这宝库的消息。当年去过那宝库的本来就不止他父亲和师傅,如果能在别人手中寻回另一半藏宝图,他的心愿就可以达成了。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利益,杨万金都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不得了,大半年的时间,两人一直在沿着各种线索寻找关于这藏宝图的信息,却鲜少有所收获。如今能得到与宝库直接相关的消息,杨万金的语气里有点掩不住的兴奋。
明明只有他们两人,杨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北方,云州城,雷霆教。”
“雷霆教总舵?总舵里有藏宝图?”江一笑急问。
“哎,你别着急,哪有这么容易找到藏宝图,不过,却是件极相关的物事。”杨万金抱起手,一脸的得瑟。
“你少卖关子!赶紧的!”要不是知道杨万金消息在握,江一笑真有种想抽他的冲动。
“你可知道熊飞夫妇?”
熊飞夫妇是道上有名的鸳鸯大盗。这两口子可是江湖上真正叱咤风云的盗贼,连皇宫都曾经入得。之前有江湖传言,说两人会做一把“大生意”之后隐退。杨万金不知道从哪个中间人处得到了消息,得知这两口子的目标就是云州城的雷霆教总舵。按说这本来没什么稀奇,但是雷霆教这样不大的庙,凭什么够得上这两口子做一笔“收山之作”呢?
几番打探之下,杨万金终于探得真相——熊飞夫妇要找的,是雷霆教的一本镇教宝书。而这本书,正是关于那个“宝库”的内在机关记载。
“你确定?且不说他俩的目标是什么,就算真有那么一本书,你确定记载的真是我说的那个宝库?”江一笑强调了一下。
杨万金斜眼瞥了瞥他,“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不查清楚的事儿会告诉你吗?”欠抽的舒展了□子,杨万金继续道:“雷霆教的前任教主是少数进过那宝库又全身而退的人,雷霆教向来善于研究各种机关术,他便倾尽毕生记载下了内中机关,传给了自己的徒弟,也就是现任教主。这些消息的来源都很可靠,我既然说得给你听,便已经多方查证过了。”
江一笑闻言略一思付,便点点头。认识杨万金多年,不问消息出处是两人的默契。但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向来也是靠得住的。
“给我弄两匹马,我明天北上。”
“两匹?”杨万金挑眉看着江一笑,暗示的眼神瞥向外间的人。“你真要带着小师弟去?这可是关乎那个宝库……”
江一笑有点无奈的看向外间,“他是我师弟。我师父能告诉我的事儿,他能不知道?”
“……好吧,我当你是朋友提醒你一句啊,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杨万金一脸诚恳。
“得了得了!我还不知道你!答应给你的那一份,一分也不会少你的!就算要分给我师弟,那也是分我的那份。”江一笑不耐烦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杨万金继续他的招牌奸商笑。
江一笑没继续听杨万金的唠叨,若有所思的看向外间正在下棋的人。
半张藏宝图,恐怕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师弟?
而外间的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隔着百叶缝隙,迎上了内间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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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师兄,我们明日北上,为的是做什么生意?”肖令璟此刻正斜靠在江一笑的床头。
“你猜。”江一笑头也不回的答他一句,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
从杨万金处回来后,江一笑只说明日北上,便开始收拾行李,其他只字未提。肖令璟也不多话,就这么赖在江一笑的房间里,看着眼前的人忙来忙去——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一个多时辰了。
终于,肖令璟翻身坐起。倒了一杯茶,他走到江一笑身后。
“师兄,来,喝杯茶歇会儿。”
江一笑闻言转身,却撞到了身后的人,茶水顿时泼了一身。
“呀,我来帮你擦擦。”
话音才落,肖令璟手伸过来,就要去扒江一笑的上衣。才触到衣襟,江一笑便一把握住那手,回一个一样滴水不漏的笑。
“师弟不必在意,我自己来便是。”
“既然弄湿了,师兄还是先换下来吧。”
两人对视着,身形不动,嘴角含笑说着客套无比的对白,两双手却在身前近距离的切换着无数招式。一来一往之间,肖得一个空,右手探进了江的怀内,左手扣住江的右手腕。
江一笑却左手一伸,居然从后面揽住了肖令璟的腰,一把将他拉近。肖令璟右手本拟在对方衣襟内探寻一番,距离一拉近,却是伸展不得,只得屈起手臂,暂停动作。
再一抬头,两人竟已是面贴面的距离了。
江一笑带点玩味的审视着比自己稍矮一些的人,揽住腰的左手微微使力,迫得两人姿势更加暧昧。
“师兄,你这是作甚?”肖令璟抬眼直视,嘴角保持着礼貌却欠抽的微笑,右手微微调整,变作抵住江一笑的胸。而左手却依然死死的扣住江一笑的右手腕,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
“呵,”江一笑这回是真的笑了,“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本来想调戏一番,只可惜这厚脸皮天下无双的名号,他师弟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先一步放开制住肖令璟腰部的手,肖也趁势撤下自己的。
右手从江的衣襟内退出的时候,他还不紧不慢的为对方整理了一下领子。
那厢的江一笑却已不知从何处掏出半张绢纸,摊在两人身侧的桌上。
“你小子想找的,就是这个吧。”江一笑轻轻敲了敲桌面,略有点无奈的看着他的师弟。
“哟,这不是师傅的藏宝图吗?真在师兄你这儿啊。”肖令璟夸张的动作着,凑过去却只是浅浅的瞄了一眼那藏宝图,顺势就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用他那习惯的托腮姿势,继续直视着他的师兄。
“……”江一笑再一次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就着桌边的凳子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
“师兄觉得我说的不是实话?”肖令璟瞪着眼,一脸纯良的表情显得有点夸张。
江一笑只愣了一秒钟,什么话也不说站起身便要走,衣袖却被肖令璟攥住。
“师兄,”这回他师弟的口气听起来非常认真,“你在外十年,而我却一直在老头子身边。这半张藏宝图,我若想要,你便再想找也找不到了。”
江一笑回过头,看了肖令璟一眼,仿佛是在确认他师弟的神色。
“……说不定你只是没找到、或者没来得及下手。”嘴上这么低低说着,这位师兄还是终于坐回了桌前。也许是为了缓和一点气氛,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为二人倒茶。
“不过我还的确是为了这张藏宝图来的。”肖令璟看着正在倒茶的师兄,突然说。
江一笑冷不防手抖了一下,放下茶壶看着师弟,除了无可奈何已经没有第二种表情了。可惜对面那不知“抱歉”为何物的人只是夸张的咧开嘴对着他笑了一笑,无比自然的摊了摊手:“老头子跟我说的嘛,如果你非要去那个宝库,叫我一定要阻止你的。”
“老头子临死前单独叫你过去就是跟你说这个?”江一笑皱眉。
肖令璟点点头。
“那你怎么答他?”
“我说我阻止不了你。顶多,我陪你一块儿去。”肖令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好像说的是日常无比的话题。
“哎,我算明白了。”江一笑突然望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老头子肯定是被我们俩气死的。”然后,他看了一眼他的师弟,后者带着和他自己一样的笑容,有点唏嘘,有点无奈,也有点那么欠抽的得意。
“哈哈哈哈哈!”
某客栈的厢房内,师兄弟两个的狂笑声传出,引得外间众人纷纷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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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师兄,你看这天地一片苍茫,真是景美如画。”肖令璟驻马山坡之上,俯瞰北方微雪过后的美景。
元宵过去,南方早已回暖,可一路北上,天气却依然寒冷。昨日刚下过一场小雪,虽不比大雪壮阔,但微雪自有别样的风情。雪后初晴,天地蓝白相间,景色只说“如画”,实在含糊,却无法再深了描述。美景在心,体会到的总比看到的美,而看到的又总比说出来的更佳。
可惜江一笑根本没这个心情。
“你到底还走不走?”他勒马停在数米之外,皱眉回头看着在山坡上穷酸兮兮感慨来感慨去的师弟,心底只想冲过去把他踹下山。
原本说来这师兄弟两个已经是“一笑泯恩仇”。但在北上的路途中,走得快还是走得慢,成了两人争执的焦点。
江一笑北上赶路心切,偏偏这个小魔王师弟却不疾不徐,像来旅行一般走走停停,江一笑的耐心已经被磨到极点了。
“师兄,”那人勒马转过身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朝着他笑,“别着急嘛。”
从江一笑的角度看去,对面那人正逆着午后的阳光,雪后晴天居然出奇的蓝,马上的他换了白色氅子,青色衣袍,虽然逆光看不分明,却映着天色透出一股子暖洋洋的笑意。
尽管不想承认,江一笑心里还是感叹了一句:这景美如画啊。
“我说,”江一笑策马走进几步,“你还是来阻止我的对吧?”
“怎么会呢?”肖令璟也策马上前,与江一笑并肩。“我们走慢点,没错的。”
“你说说为什么。”江一笑策马,两人并肩,徐徐前行。
“我们北上去雷霆教,得到消息时,熊飞夫妇恐怕就已经动身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慢一步,又何必赶?”肖令璟这回倒是认真解释。
“因为慢了,才要赶快。而且他们路途远过我们,不一定我们就落在后面。”
“那也不一定就赶在前面。既然不一定,那还不如守在他们离开云州城必经的路途上,直接等他两人即可。”
“你认为是从雷霆教手上偷得一本书容易,还是从两个比起我们俩堪称前辈的高手手上偷一本书容易?”
“都不容易。你也说了雷霆教擅长研究机关术。能写出破解宝库机关的书册,他们那里的机关想必设置复杂,与其去那里冒险,还不如等那两位,看看他们成不成得了,出不出得来。”
江一笑停下来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更得快点儿去了。”
在前方几步的肖令璟也停下来看他,表情有略微的不解。
“如果连雷霆教的机关都闯不过,我们也不用去宝库了。雷霆教总舵,倒可以用作进宝库之前的试炼。如果运气好能抢在那对贼公贼婆之前拿到机关书册,就更妙了。”说完,江一笑有点得意的咧了咧嘴,扬鞭策马,超过肖令璟扬长而去。
“小子跟上!”
听着前方人的召唤,肖令璟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策马追了上去。
云州城也算是北方的重镇,城里非常热闹。两人进城后先去雷霆教周边闲逛了一圈,便到了城中最热闹的客栈投宿。
“老板,来两间客房。”走进客栈,江一笑话音刚落,身旁一人疾风似的冲到柜台前,脆生生的女子声音几乎紧接着扬起:
“老板两间客房!”
这一声颇有些杀气腾腾,江肖二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小半步。
眼前的女子少妇打扮,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穿戴是普通的江湖人样子,却生得娇俏可人。只可惜目前正眼神犀利的扫视客栈,从动作到脸色都写着“生人勿近”似的“老娘不爽”。
二人正发呆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紧追了进来。身上背着两个行囊,看样子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还有点儿大喘气。
“蓝、蓝儿……”男子一边喘气一边对着女子低低唤了一声。
女子却不理他,只转过身去“啪”地一下一拍桌案,惊的客栈老板也往后缩了一缩。
“发什么愣!没听见老娘说要两间客房啊!”
“这、这位夫人……真是抱歉……小店客房本来只剩最后两间,可惜这两位小哥比您先来一步……您看……”
女子闻言,也不说话,只霎时回头瞪着江肖二人。
江肖二人又齐齐后退了一小步。
那男子这时倒是上前来一步,小声劝慰道:“蓝儿……夫人……要不就算了……我们去别家看看?”
“看什么看!要看你自己去看!都怪你!走这么慢!”被唤作蓝儿的女子恶狠狠的对自己的丈夫道。
“咳咳……”肖令璟从江一笑身后微微蹭上前来一步,“其实……两位既是夫妻……要一间客房即可……”
“对对对,”江一笑也连忙接过话,“我们兄弟俩也只要一间即可,一间即可。”
客栈老板闻言更是如释重负,“对对对,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哎!好好好!”那位丈夫也跟着一个劲儿的点头。
“好什么好!哼!”女子狠狠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倒是对着江肖二人潇洒的一抱拳,拉着旁边小二便径自上楼寻客房去了。
男子目送自己夫人远去,擦了擦额角的汗,有点尴尬的对着江肖二人拱手道了声谢,付了定金,便急急追了上去。
江肖二人对视一眼,肖令璟有点无奈的苦笑了下,江一笑却挑了挑眉,奸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怎么?”肖令璟以神色询问。
“得来全不费工夫。”江一笑用唇语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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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没错,那对夫妻正是熊飞夫妇。
说来也是巧合,数年前在杨万金的当铺中,江一笑曾与熊飞夫妇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彼时,他在内间,两夫妻却在外间。因此他能认出夫妇俩,两口子却对他毫无印象。
“怪不得你这么主动提出和我同宿一屋。”肖令璟懒洋洋的窝在床边听完了江一笑的解说,撇了撇嘴,伸个懒腰,换个舒服的姿势迅速的占领了整张床。还在得意洋洋叙述前尘往事的他师兄顿时发现不妙:
“……喂!你不带这样的!”
除了小打小闹和听隔壁小打小闹,师兄弟两个一直没看出隔壁两口子有其他动向。不过从他们到城里的第一日开始,就发现雷霆教四周几乎是早有准备,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第二日他们过去看了看,还是如此。
直到第四日,守卫便开始有些松懈的迹象。
“这对贼公贼婆还真有两下子。”江一笑若有所思的感慨。
提前放出两人抵达的消息,让雷霆教如临大敌。但士气这种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两人并不按照常理,也不速战速决,只是拖着,等着,等到雷霆教自己都开始松懈,他们再行下手,就容易得多了。
这当然也是很冒险的,因此肯这样做,也说明了两口子对自己的身手颇有信心。
贼公贼婆不着急,贼兄贼弟自然也不着急。悠闲的在城中晃荡几日,顺便打探消息。
到了第七日,隔壁那夫妻俩终于有了动向。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要赶在他俩之前去取机关书册?为什么又改了主意?”隐蔽在雷霆教总舵之外,肖令璟突然问江一笑。
“看那两夫妻如此慎重,就知道雷霆教内比我俩想象得还要复杂。与其先一步进去冒险,打草惊蛇,还不如和他们一起成功几率更大些。”江一笑低声解释。
“呵呵,”肖令璟在他耳边低低笑着,却是大为开怀一般:“原来师兄你这么怕死的。”
“废话!”江一笑没好气的转过头去瞪他,“你不怕死啊!”
“怕,”这回肖令璟倒是接得很快, “但我更怕你不怕死。”
肖令璟看着江一笑的眼睛,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常认真,目光一寸不让,像是在确认什么。江一笑有些不自在,将目光转开了,口中却说:
“放心吧。”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但微妙的是,他知道这是他师弟想要的答案。
肖令璟不再说话,两人静等在外,直到看见那两人轻巧划过夜空的身姿。
雷霆教总舵的防卫较第一天的确已经有很大的松懈,对于他们四个这样的高手而言,躲避这些人的视线简直轻而易举,而是否被夫妻俩发现行踪,对江肖二人来讲也并不重要——一同进得这总舵之内,就在一条船上,谁也不可能去找对方的麻烦,只能求另一方不要拖自己的后腿罢了。
一如他们所预料,雷霆教内最难办的不是人,而是机关。江一笑决定跟着熊飞夫妇是个正确的选择。无论如何,敢于深入这个精于机关术的教派总舵,两口子一定是有备而来。要在这样大的地界上找一本书册,没有清晰的路线也是不可行的。江肖二人什么都没有,只能跟着那两人,走一步算一步。
这四人都算得是行内翘楚,一路行来,倒也不算艰难。终于到了一处假山,前面的两夫妻一霎时钻入了两座假山的缝隙,消失无踪。
“想甩掉我们?”江一笑想着,就要追过去。
“等等。”肖令璟拦下他。在这种地方消失,那两人一定是发现了入口,又想甩掉他们。但如果贸然前去,又摸不清前方有怎样的机关,不小心触动,反而会让自己这边成为被围攻的目标,正好给了那两夫妻可乘之机。想到这里,肖令璟灵机一动,学起夜晚虫鸣之声,向对方发出行内人都能听懂的讯号。大意是:
“若有来人,我将抵挡引路。两位速去,归后城中客栈相见。”
江一笑在旁听了皱了皱眉。这是在向那两人示好?别人不一定待见啊?
果然那边并无任何回音。
肖令璟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手中同时抛出一枚石子,向不远处的一个烟火机关投去。那机关设置的挺隐秘,如果被闯入者不小心触碰,就是一个很好的报警器。之前四人经过,都刻意放缓速度,没去碰触。现在肖令璟却故意去引发它!
江一笑却瞬间懂了他师弟的意思。
从刚才的路途、周遭的机关布置和夫妻俩的动作来看,可以推断假山之后就是某个入口,通往机关书册所在的重地。两夫妻肯定是不愿意被他们捡这个便宜,所以尽快摆脱他们,伺机消失。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入口何在,若误打误撞中了机关,反倒是正好为夫妻俩分担了注意力。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原本是很被动的。但肖令璟这两个动作,却化被动为主动。
一来,夫妻俩还没有做好准备,肖令璟却引发了报警机关,让两人措手不及;
二来,此刻江肖二人若抽身离去,还来得及,真正被暴露的,应该是正在重地入口的熊飞夫妇。
而第三,江肖二人都默契的向警报机关响起的地方奔去。将追兵引开,混淆视线,给夫妻俩造就机会。如此一来,便成了自己这边给对方行了方便。
“你说他们会承我们的情吗?”江一笑问。两人此刻正奋力甩开追兵,并向外围移动。
“那有什么办法,你有本事自己偷到那东西?” 翻进一间屋子躲藏,肖令璟没好气的反问。“所以我之前就说,还不如在必经之路上等他俩出来。”
“……!师弟!”身边的江一笑突然一声低呼。
肖令璟闻言奇怪的转过头,只见江一笑正呆愣愣的站在这房间正中,一脸惊愕的环视整间屋子。屋子正微开着一扇小窗,透进了些月光,再加上做贼的人特殊的夜行视力,肖令璟也迅速看清了这屋子内部。
他立刻就懂了江一笑的震惊。
这屋子的内在陈设,竟然跟他们师傅左连冠生前所居卧室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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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出雷霆教颇费了一番周折,到最后两人都弄得有些狼狈。
云州城外的官道旁,两人斜靠在道路一侧的树林内歇息,回想起刚才的画面,都有些回不过神。
“你还记不记得,师傅卧房里的摆设,从来不许我们移动位置?”江一笑突然问。
背靠着他的肖令璟点了点头,没有答话。江一笑其实看不见他的动作,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问:“师傅的卧房……雷霆教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一样的布置?师傅和雷霆教没有其他交集,唯一的就是……”
“宝库。”肖令璟直截了当的接过话。
江一笑侧过身子,看着肖令璟:“那房间你发现其他异常了吗?”
肖令璟摇摇头。
“没有异常,连机关都没有,所以才太不寻常。”
没错,无论是他们的师傅左连冠这样的神偷还是雷霆教教主,对于机关的研究都不可谓不深入。他们唯一的共同交集就是都到过那个宝库。相同的房间布置只能和那宝库有关。但两个房间都日常的不能再日常,左连冠的卧房更是他们俩万分熟悉的地方。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那两人为何都这么留意这个房间?为何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将其还原?两人实在费解。
“罢了,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江一笑舒展了下筋骨,转头去观察官道上的动静。
出了雷霆教,无论是他们还是熊飞夫妇,都是不可能再回到客栈的。刚才的暗语只是个幌子。正如肖令璟所说,此刻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离开云州城的必经之路上堵截他们。
养精蓄锐,那两口子也不是易与之辈。
“师兄,”一旁的肖令璟突然开口,江一笑抬头看他。“……如果,你一直只有半张藏宝图,怎么去找那个宝库?”
江一笑闻言却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我已经有半张藏宝图了,线索很宽。这大半年,我根据那图上的地势已经寻过了好几个大山大川,虽然没有收获,也排除了不少地方。我这么年轻,总会找出来的。”
“就一直找下去?”肖令璟微微皱着眉。
“那当然,”江一笑看着他师弟笑了,像是对着小孩子时有点宠溺的眼神,“你不是说要陪我吗?怎么?嫌烦了?”
“当然不是。”肖令璟也笑。
天快亮了,林子里透着微微的光,对面的江一笑让肖令璟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深夜,在历经了那样恐怖的屠杀后,他真正直视的第一张面孔。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一瞬就认定这个人可以相信。或许只是同龄人带来的安全感,却在第一眼就让他觉得温暖。无论是那个人的眼神,还是怀抱。
这么想着的时候,肖令璟已经伸手抱住了江一笑。
后者初时僵了一下,却还是放松下来。
不说话,林子里很安静。
“别担心。”江一笑轻声说。
担心什么呢?肖令璟没有回话,在心里却有些自嘲。担心他找不到,那将是一生的遗憾和无穷的追寻,在那样的追寻中也将是无尽的危险;担心他找到了,找到那个师傅心有余悸、临死也要交代不许去找的宝库,那又是怎样的亡命之旅。
罢了,最后肖令璟想,既然说了要陪着,就陪到底吧。
猛地抽身,肖令璟神色严肃的看着江一笑:“师兄,其实我……”
江一笑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人来了。”
朝树林奔来的二人,不出所料是熊飞夫妇。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避开江肖二人的意思,是直冲着两人来的。到得近了,江肖二人才发现,熊飞正横抱着自己夫人,怀中的女人受了伤。
熊飞停在他们眼前,没有意外。毕竟是老江湖,在雷霆教中就已经猜出对方是谁,妻子受伤后,他需要人帮助。通过对行内人行事的判断,他料定江肖二人会等候在此处。
“帮忙。”他只说了这一句。
熊夫人伤势并不算太重,只是被弩箭射中了左肩,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处理。但问题是,弩箭上有毒。
“只能暂时止住,不知道是什么毒,看起来很奇怪。”肖令璟皱了皱眉。转头看去,熊飞却直视着江一笑。
“你能帮我的。”熊飞看着江一笑,“你与薛从山是至交。”
什么至交……江一笑苦笑着摇摇头:“大哥,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帮忙,只说他隐退在沧州西河村,那儿离这儿是什么距离,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你不知道?”熊飞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我们北上之前就听说了,薛从山再次出山,现在和杨万金又混在一起。而且杨万金也正打算北上云州。现在应该离这里不远了。他既与杨万金在一处,你肯定能联系上他们。”
“什么?”江一笑有点惊愕。好啊你个杨万金,北上来盯着我,方便看好自己的另一半财产是吧?还把薛从山都拎出来了?
肖令璟有点微妙的挑了挑眉,没言语。
“我既然来找你们,也猜到你们的身份。江一笑,你帮我这个忙,机关图册我与你共享。而且,我知道你有半张藏宝图,而我,能确定宝库的大概方位。你救我妻子,我们合作。”
江一笑扬眉看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联系杨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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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出云州城往西三百里有个不知名的小镇子。寻着和杨万金联络的几个暗号,几人来到此处,果然见到了候在那里的杨万金和薛从山。
薛从山这个人,肖令璟是听说过的。
从前江一笑每逢年节打外面归来,也会提起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很多人犹如过客,来了就散,只有薛从山多年来一直是江一笑挂在嘴边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