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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仙乐》蘑菇三
作者:蘑菇三
1.刨鬼仙
时近中秋,算算日子,距离师父的生辰还有一个月。
张楚衣点起一堆篝火,抬头望天。
夜色阴暗,将圆未圆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投下的微弱月光还不及眼前的篝火明亮,冷风呼呼刮过,树的叶子呼啦啦地掉,继而惊起一阵阵乌鸦哀嚎。
如果是普通的野外倒还罢了,张楚衣无奈地环顾四周,周围的荒地间,或大或小的墓碑阴森森地伫立着,伴着寒鸦挣扎,此时看起来更像是鬼影绰绰。
……谁让自己赶路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天黑了?
没处抱怨,好在点起篝火之后暖和了些,只要熬过这一夜,前面就是衢州城了。
张楚衣宽心地想着,一边和衣躺下。
身为石室山的仙阁弟子,算得上是半仙之体,露宿墓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石室山上有仙人,这是附近一带早有的传说。
人们都盼望见到仙人,然而真正见过神仙的并没有几个,年幼时张楚衣对这类的事情并不甚明了,他唯一的印象是,有一天,有两个很好看的人来到自己住的镇子上,莫名其妙的挑了自己做徒弟。
家人受宠若惊地同意,自己便从此告别了家,跟这两个人走了。
在石室山上,张楚衣拜了他们为师,虽说是师父,表面上看来却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大师父叫孟仟愈,二师父叫涂昔,从他们那里学到的东西有些像道术咒法。
自己就这样在山上呆了十几年,两位师父的相貌却完全没有变老,他终于想起石室山流传已久的传说,也意识到自己的两名师父正是那传说中的仙人。
这次孟仟愈师父闭关一年,出关之日正巧赶上生辰,张楚衣想不出要献什么礼物,涂昔师父刚好记起自己赠过衢州一户人家一棵仙橘树,到如今正满一百年,于是建议他去取些百年仙橘的果实作为贺礼。
张楚衣从善如流地听取建议,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
“呃……好冷。”
虽然这次很不幸的在墓地里露宿,但离衢州已经不远了,风越到深夜越是寒冷,张楚衣睡得迷迷糊糊被冻醒,心情复杂地朝火堆旁靠了靠,再一次安慰自己。
想要继续睡,耳旁却响起了奇异的声音。
像是敲门一般的闷响,节奏并不甚分明,混在深夜墓地的冷风寒鸦声中,多勇敢的人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张楚衣皱起眉环顾四周,墓地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个人影。
诡异的声响还在继续,张楚衣顿时睡意全无。
“……是人就罢了,就算是鬼,也不应该大半夜的吵人睡觉啊……”
虽然心里多少没底,但想着十几年来跟着仙人生活学艺,还不至于害怕,张楚衣束好腰间的佩剑,擎上一支火把,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墓地深处走去。
脚下是盖着一层落叶的硬土,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可走着走着,坚硬的泥土地逐渐变得有些松软,落叶也扫得干净,许是哪家人新掘的墓穴——正在这么想,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一颤,张楚衣顿时一骇,迅速缩回了脚,等了会儿没什么动静,于是微微低下火把,照亮了地面。
原本就凹凸不平的泥土上,不知怎的开出了一道有些棱角的轮廓,再定睛看了看,那轮廓竟跟着颤了一下,敲门声顿时响起。
张楚衣一愣,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苦笑一声,心想墓地里冒出东西来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底下的东西却好像察觉到上面有人似的,砰砰砰一连捶响了好几声,显得有些着急。
张楚衣心中不由一阵发毛,不过与其跟一个不明物体对峙,还不如看看到底是什么,于是心一横,拔出剑来,戳进泥土的裂隙中。
——石室山的仙人传剑,普通妖魔绝不是对手。
可是这一戳,戳到的却是个硬质的东西,张楚衣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下面埋的什么。
……棺材。
有人要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诈尸或者……这人没死?
诈尸自己应该有能力对付,况且万一是后者,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总之还是把棺材刨出来吧!
立刻开始动手,费了半天的劲除去了棺材上面厚厚的一层土,埋在下面的东西终于轻松多了,几次把半个棺材盖顶出地面,等到棺材上的土只剩下薄薄一层,木质的厚盖终于“呼”地一声被掀开。
张楚衣连忙后退,虎视眈眈地做好戒备,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突然弹起的僵尸。
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家伙,分明是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年。
“……竟然……埋得这么深……”
张楚衣目瞪口呆地收起剑,听到少年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一句。
半夜三更,掘开的墓,棺材里坐起来的活人——眼前的景象的确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张楚衣没想出该说什么,少年在棺材里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开始用迷茫的目光环视四周,还慢吞吞地揉起了眼睛。
直到与张楚衣对视,后者终于勉强挤出了些笑容:“你是……什么人?”
少年呆呆地盯了他一会儿,迷茫道:“刚才我觉得有人帮我来着,是你?”
张楚衣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正是。”
少年眯起眼睛笑道:“多谢!”
好像并没有对自己身处的场所有什么质疑,他毫不在意地道谢之后,用手扶住棺材沿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笑起来的样子颇为可爱,面相也善良清秀,但毕竟是棺材里爬出来的人,张楚衣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敢问公子是何许人?”
听到他的问话,少年稳住脚,认真地想了一想,道:“不记得了。”
张楚衣只好又问:“公子尊姓大名?”
“呃……不记得了。”
——这下好了,刨出来一个傻子。
心里这么想,毕竟不好说出口,张楚衣指了指他脚下的棺材板,耐着性子再问:“那公子又怎会在此?”
少年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你问这个!”
终于睡醒了似的,声音有了些底气,少年双眼中的迷雾散去,月光下竟还颇有神采。
“我不是活人,”他笑着抬起两只手,“这个身体,是随便找来附上的。”
“……你是鬼?”
“鬼仙!”少年立刻纠正。
“……啊,原来如此。”
因为是鬼仙,身上的鬼气已经几不可见,难怪自己没有察觉,还以为他是活人。反正不是第一次看到神仙,张楚衣也没什么惊讶了,但想想自己那边两个师父,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少年,他突然觉得有些有趣。
“你多大了?”
“不记得了。”少年干脆道。
张楚衣无奈道:“你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这不是我的错!我还没到死的时候,但是阎王殿的小鬼把我抓错了,等到忘川水喝了一半他才跑来阻止,”少年无辜道,“但是因为喝了那水,所以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
张楚衣问:“那你又怎么成了鬼仙?”
少年道:“那个小鬼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的内丹给我吃了,我就成仙了,”
张楚衣叹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
——其实小鬼完全有能力让他返回阳界,只是这么做的话免不了被阎王发现工作的差错遭到怪罪,像这样放他做了鬼仙,瞒了阎王,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因为忘记了许多事情,这少年应该是单纯的很。
张楚衣想到小鬼的如意算盘,但看他天真的样子,还是决定不说出来,于是改口道:“做鬼仙挺不错,是么?”
少年道:“不知道,但是那小鬼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就同意了!”
张楚衣只好点头,几步绕到墓穴的碑前,道:“你既然忘了自己的名字,又附了这个身体,干脆也叫这个名字吧。”
“叫什么?”
张楚衣看着墓碑道:“这身体的名字叫‘兰青石’,你叫青石如何?”
“好!”少年也不多做考虑,爽快答应。
大概是已经适应了这个身体,他只双脚一纵,轻轻巧巧地从棺材里跃了出来。站在平地上的少年比张楚衣矮了将近半个头,纤细的身体穿着一身白衣,反而显得很是灵巧。
“多谢!既然我有了名字,就先告辞啦!”
张楚衣还没来及回答,只见少年双脚离地,悠悠地飘出几尺开外。
“——给我等等!”
“有事么?”青石疑惑地回头。
——没事才怪。
张楚衣注视他飘在半空的身体,真诚道:“你不会走路吗?”
少年讷讷地停下,落地,走了几步,歪过头道:“是这样么?”
张楚衣无奈点头:“是。”
“为什么要这么走路?”
“因为人都是这么走路。”
“可我是鬼仙啊。”青石一脸无辜。
“……”
张楚衣哭笑不得道:“你可能是误会了,‘鬼’之类的东西是不能让普通人看到的。”
“我是鬼仙啊。”
“鬼仙也一样!”
“为什么?”
“他们会害怕,只要不是活人,他们就会害怕。”
青石眨眨眼:“你为什么不怕?”
“我的师父是仙人,”张楚衣认真道,“伦仙的话,我勉强可以算半个,所以你——”
青石从善如流道:“所以我要像活人一样?”
“是。”
“好吧,我记住了,”青石点点头,“那我走了,用走的!”
说罢,他真的老老实实在平地上走了起来。
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直到少年消失在夜色中,张楚衣终于反应过来:“……正常人哪有夜半三更在荒郊野外走路的?而且……他还记得活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对这个新鲜的鬼仙有些放心不下,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作罢。
——只要不弄出什么乱子就好。
回头,看到身后的墓地,张楚衣顿时头痛:“怎么……我还要帮他把棺材重新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终于开始写了……放假我都在干神马啊【打脸文案上写了,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聊斋《王兰》就是小鬼抓错了之后吞内丹变成逍遥的鬼仙……不过故事和聊斋没有一毛钱关系= =
不晓得有米有人看呢……算啦继续赌注,十万字左右的计划,所以那谁,我一定能写完的!【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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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木剑
清晨,衢州城。
张楚衣昨晚忙着埋棺材,忙了大半夜,到了早上简直精疲力尽,拼尽全力终于赶到了城里,现在只想找家客栈好好睡上一觉。
因为天色还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秋天的清晨微冷,只有零散开张的早点铺子还热闹些,腾腾的热气伴着早点的香味飘出来,张楚衣咬咬牙,在“吃早饭”和“找地方睡觉”之间摇摆许久,最终还是让困倦战胜了饥饿,加快脚步从早点摊旁走开。
就这样又走了半条街,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家客栈,张楚衣一阵欣慰,哪知道刚想进门,却被客栈门口一个面向憨厚的中年人拦了下来。
只听那人道:“这位客官真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开门。”
对方的声音中透着无力,张楚衣不由抬眼看了看他,只见一张疲惫泛黄的中年面孔,双眼布着血丝,眼眶微微发黑,明显是睡眠不足的惫态。
“——你是?”
“我是这儿的掌柜,真对不住!”掌柜的语气很是无奈,却还是努力挤出笑来。
张楚衣又看看店面,虽然大堂空无一人,但打扫得很是干净,不像是不想做生意的样子,不由疑道:“你的店有什么问题么?”
掌柜苦笑道:“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东西,这不,今天一早就让伙计去庙里求符去了,我还在这儿等着呢!”
张楚衣听罢,敛起气息踏入店中,掌柜忙又拦住道:“这位公子,这可不是开玩笑,今天真的不开门!”
张楚衣笑道:“你不想做生意么?”
掌柜道:“生意自然想做,但更不想害人呐!”
张楚衣从袖中抽出一张道符,在掌柜面前一晃,道:“若是如此,可否准在下一探究竟?”
掌柜望见道符,疲惫的双眼顿时闪出希望的神采,忙道:“原来阁下是位小道长,真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不算是,只是略懂罢了,”张楚衣轻松答着,抬眼望向客栈二楼的一处转角,道,“那边确实有股淡淡的妖气,不知是否是掌柜所指?”
“正是正是!”掌柜欣喜不已,顿时点头如捣蒜,抢到张楚衣前面欠身道,“我来带路,小道长请!”
张楚衣自然也不推辞,问道:“贵店是怎么招惹上这东西的?”
掌柜一边带路一边叹气道:“谁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买了把桃木剑,本来是想着镇邪辟秽,可是挂上当晚那屋子就听着有动静,还以为是桃木剑镇着了什么东西,哪知道过了好多天,那东西非但没走,反而白天黑夜都在里面呜呜呜的响,我们也不敢进门!”
“是么……”张楚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掌柜停在长廊尽头的一间房前,指了指房门,小声抱怨道:“这几天也不敢让客人来了,因为这东西我可亏了不少生意!”
张楚衣一手搭上房门,闭目片刻,没有察觉到凶险戾气,于是笑道:“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不用担心。”
“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掌柜稍稍有了些安慰,刚想再说什么,只听房间里果真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掌柜忙惊道:“你看,又来了!”
张楚衣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伸手推了推房门,却没能把门推开。
张楚衣疑道:“这门可是上了锁?”
掌柜摇头道:“没有,过去一推就开的!”
张楚衣听罢又用了些力,房间的门还是纹丝不动。
掌柜见状,不由又惶恐道:“这可怎么办好?”
“无妨,许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张楚衣从袖中掏出一张金色符纸贴在门缝中央,转身对掌柜道,“请掌柜退后几步。”
掌柜连忙依言行是,张楚衣看他退到了大概安全的位置,抽出腰间长剑,剑花一抖,倏地刺进道符中央。
道符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入门缝,只听砰地一声,门的背面一道火光迸裂开来。
掌柜紧张道:“捉住了么?”
“不是,只是把门打开了,”张楚衣从门缝中抽回剑,手随即在门上一拍,两道房门应声而开。
门的两边残留着刚刚被灵符炸开的碎片,似是烧焦的植物一类,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封住了房门吧,张楚衣再看屋里,不禁一愣。
原本好好的房间此时一片幽暗,四壁都生着郁郁葱葱的树枝藤蔓,窗户不但被遮得密密实实,连桌椅床铺也被裹了个严实,乍一看倒像是进了片森林。
房间里有一个身著棕色深衣的青年,他此时正抱着一柄桃木剑坐在地上,泫然欲泣地盯着张楚衣。
不用说,这就是掌柜客栈里的罪魁祸首。
明明长着一张青年人的脸,眼中却是怯懦的惊恐,苍白的两颊还挂着两道泪痕,张楚衣看到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想笑。
“你想干什么?!”那人见张楚衣笑了,赶紧抱着桃木剑挣扎着站了起来。
张楚衣笑道:“这话是我要问你才对,你霸占了别人家的房子,还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哭,是不是你不对?”
掌柜在张楚衣身后看着这个青年,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青年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却用力挥了挥左手,房间里的几根长枝立即朝张楚衣挥舞而来。
表面上看来变化莫测,气势汹汹,然而仙阁传剑向来不畏惧这种东西,石室山仙人的弟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张楚衣后退半步,手中剑光从容几闪,几根狰狞长枝立刻被毫不费力地斩成数段,跌落在地。
张楚衣随即笑叹道:“小妖怪,你只是刚刚有了人形罢了,就以为能对付得了我么?”
青年听到张楚衣这么说,也不再抵抗,却索性又跌坐回地板上,幽幽怨怨地开始呜咽。
掌柜惊奇道:“这妖怪怎么这般没出息?”
张楚衣冲掌柜摆摆手,对青年道:“你又哭什么?只要答应从这里搬走不就好了,我绝不会为难你。”
青年抽泣着,却突然指着掌柜怒道:“是他抢了我娘子!”
掌柜顿时满脸通红:“你胡说什么!我有老婆的人,干吗好端端的抢你娘子!”
张楚衣看了看满屋的树枝,有些反应过来,皱眉道:“你是什么妖怪?”
青年哭道:“你管我什么妖怪!难道妖怪不允许娶亲?”
张楚衣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妖怪。”
青年撇撇嘴,不情愿道:“桃树妖。”
张楚衣指着他怀里的桃木剑,问掌柜道:“这是你买的桃木剑?”
没等掌柜答话,青年率先喊道:“这是我娘子!”
“……”
——真是够了。
张楚衣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去床上睡一觉。
“这又不是我抢的,是我在街上买的!”掌柜忍不住反驳。
青年委屈道:“我娘子还没修成人形就让一帮天杀的给砍走了,只能把精元附在这块桃木上……不管谁买这都是我娘子!”
张楚衣有气无力道:“掌柜,不知您可否把这支桃木剑送给这位桃树公子?”
掌柜气得脸色发白,听张楚衣这么说,没好气地挥挥手道:“算了算了,给他给他!”
张楚衣笑道:“听到没有,掌柜的答应把你娘子还给你了!”
青年皱眉道:“真的?”
“那是自然。”
张楚衣走前几步,青年却心有余悸在地上蹭着后退:“你别骗我!”
“不骗你,”张楚衣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盒,拣出一颗翠色水玉,放在手心道:“还有,你若想让你娘子快些修成人形,就把这颗水玉嵌到她身上,你可信我?”
青年抿了抿嘴,伸手招了一根细枝,从张楚衣手中勾走水玉,刚拿到自己手上,目光即刻一亮:“这水玉——你……你是什么人?”
张楚衣笑道:“石室山涂昔,你可听过?”
青年立即惶恐,脱口而出道:“你是涂狐仙的弟子!”
——二师父果然厉害,这么一个小妖都听说过的。张楚衣心里突然有些感叹。
“正是。”见他收了水玉,张楚衣又笑道,“现在娘子还你了,你也该走了吧?”
“是!”青年登时破涕为笑道,“谨遵仙旨!”
“……你真是折煞我了……”
张楚衣无奈摇头,面前忽地一道碧光拂过,他不禁后退了几步,看着那道碧光破窗而出,一时间屋内千枝竟扫。
等道碧光目不可见,再眨眨眼,幽暗的房间慢慢明亮了起来,密不透风的桃树枝杆已经全然消失了。
掌柜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望着整齐如初的房间,终于大喜道:“多谢小道长出手相助!”
“不谢……这房间就让我住吧……房钱照付——”
“不用不用!房钱就不用了,小道长您想住多久都行!”
“还是别这样了……”张楚衣困得有些睁不开眼,无力推托了一句,“我赶路过来,其实就是想好好睡一觉。”
“您睡您的!我绝对不打扰!”掌柜连连点头道,“伙计们过会儿就回来了,您要是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
“……好,对了,”张楚衣强打精神道,“这附近又没有一户人家有棵仙橘树?”
——真是差一点忘了正事。
掌柜不假思索道:“有!那可是我们衢州的大户人家,他们家的橘子生意就靠那棵仙橘树的名头呐!”
张楚衣问道:“敢问是哪家?家在何处?”
掌柜道:“城东兰家,大户人家,一去就找得到!”
“好,多谢了,您忙去吧。”
掌柜殷勤地点点头,替张楚衣掩上了门。
张楚衣迷迷糊糊地倒到床上,刚闭上眼睛,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城东……兰家?”
等等……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刨了他们家儿子的坟!?
作者有话要说:恩,桃树青年是龙套....
三儿坚信妖怪比人单纯……所以这桃树青年是个只会哭的妖怪【大概是看那啥看多了……
闲了一个多月……写东西都觉得怪怪的……手生了Orz但是不管怎样,某三儿,深夜党复~活~!!
冷文拜帖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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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闭门羹
张楚衣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还是有些腰酸背痛,不过好在精神睡了回来。
客栈的大堂已经恢复了生意,人来人往并无异样,掌柜的见他从房间里出来,立刻笑脸相迎道:“小道长可有什么吩咐?”
除了肚子饿之外也没什么要求,张楚衣向掌柜要了几样糕点迅速吃完,稍微理了理装束,打算朝城东去。
衢州兰家,衢州城有名的书香门第,兰家大少爷年纪轻轻便金榜题名,五年前便离开衢州,去了临安府做官,然而兰家却不仅仕途有得,商道上更是毫不含糊,养着一片橘园种了几代,贩橘的生意兴旺不减,自然也积攒了万贯家财。
“小道长不是问那棵仙橘树吗?大家都说,就是那棵树给他们的福气啊,”掌柜感叹道,“都听说是仙人赠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张楚衣不便跟他讲的太多,因笑道:“因为在别处听说,所以特来拜会。”
衢州城并不算大,一路溜溜转转,很快到了城东,远远望去,就看见一道显眼的黛青院墙,秋日的一片颓色之下,这种新鲜颜色很是扎眼,高度也比周围的普通小舍凸出一半,不必说正是兰家所在。
然而,张楚衣揣着这个念头沿着院墙走了很久,紧闭的偏门过了好几个,却仍旧没有找到大宅的正门。
四下张望路边,见有个老人家正闲坐在一处小院门口,张楚衣忍不住上前询问,老人家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指指身后的院子道:“要雇马车,二十文一次。”
张楚衣莫名其妙地看看他身后的院子,果然见到三辆马车并在院中。
“……这是?”
老人抬眼,沙哑道:“怎么?你不是要去兰家正门?去的人都是在我这雇的马车,价钱可没得商量!”
张楚衣指着不远处的院墙问:“这难道不是兰家?”
老人道:“是兰家,但是离兰家正门可远得很!”
张楚衣道:“若是走去要都长时间?”
老人家不耐烦道:“你要是有耐心,带好干粮,反正能走得到。”
听了这话,张楚衣觉得自己如果不雇马车,肯定会饿死在半路上。
“那好……麻烦您老了。”
****
花二十文雇了马车,事实证明并没吃亏,到达正门的时间简直够张楚衣再睡上一觉。
可是,费这么大功夫到了兰家门口,却一上来就碰了个钉子。
“真对不住,您没有请帖,不能进门。”门前看守的家仆如是说。
态度虽然友善,可张楚衣仍旧不满,普通的一户人家,只不过是有几个钱罢了,登门拜访还要请帖?无奈只好又搬出二师父的名字,那名家仆听到涂昔仙人的名字,立刻露出错愕的神情,立刻毕恭毕敬地说要进门去通报,本以为这次成功了,哪知道不一会儿家仆便又出来:“对不住,您说您是涂昔仙人的徒弟,可您没有请帖。”
“……”
张楚衣有些生气,忍不住道:“此处距石室山至少也得半个月的路程,难道我要专程回去请师父写一个请帖不成?”
家仆犹豫道:“不然,您拿出样东西,至少证明您是涂昔仙人的徒弟。”
张楚衣想了想,唯一能拿的出的就是仙阁赠剑,于是解下剑来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能证明么?”
家仆摇头道:“我们家主人并没有见过涂昔仙人的剑,所以没法证明。”
张楚衣皱眉道:“你们家主人见过涂昔仙人的什么?”
家仆抿嘴道:“涂昔仙人只是赐了我们兰家一株仙橘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张楚衣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们还是只能认请帖?”
家仆面露难色,好像不知如何回答。
张楚衣继续道:“我若是伪造一份请帖,你们让不让我进?”
家仆立即道:“那自然不能!”
张楚衣冷笑道:“你又没有见过我师父的字迹,如何知道请帖真假?”
家仆思索了一会儿,竟老老实实道:“不能。”
“所以呢?”
“所以……所以就算你拿来了请帖,我们也不能让你进……?”家仆猜谜似的对答。
“……你们气死我算了,最好连我师父一并气死。”
家仆开口似是又想说什么,张楚衣也不再管他,扭头就走,刚走出几步,突然发现赶马车来的老人竟未离开,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上看着他。
“进不去吧?”老人家幸灾乐祸道,“回去吧,再给二十文!”
这一定是报应。
挖了他们家坟的报应。
张楚衣无语凝噎。
****
张楚衣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客栈,才刚踏进门去,刚听见掌柜的一声“小道长回来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立刻被涌上来的一群人团团围住。
“道长?”
“你就是那个郝掌柜说的小道长?”
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说开了,张楚衣措手不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是西街清香楼的伙计!”有个高个子的立刻道,“听说您帮郝老板赶走了个妖怪,求您快去我们酒楼看看吧!厨房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东西,厨子都不敢进,害得客人都走了!”
“……我真的不是专管捉妖的江湖道士——”
“求您了!您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张楚衣的解释很快没铺天盖地的请求淹没,一群人堵在门口,连客栈的生意都没法做。
“好……我去,不过钱就不必了。”
积点德总是好的,谁让自己扒了人家的家坟呢。
一想到这里就来气,张楚衣随他们到了这家叫清香楼的酒楼,二话不说跟着直奔灶间,砰地一声打开门,却什么怪物都没看到,食材灶台也都整整齐齐,并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是这里?”
“是,是!”一帮厨子缩在门口战战兢兢道,“肯定还在里面!”
“说清楚。”
“今,今天做饭的东西老是少,不是少就是被人动了位置,一问谁都不知道……”
“你们确定不是老鼠?”
“绝对不是!有人看见了一个——”
张楚衣随手从怀里直接掏出一张符点着,朝灶台上一掷,火焰倏地扬起一尺,继而消失,连灵符的灰烬都没有剩下。
“道长?”被突然的火焰吓了一跳,厨子们不由噤声。
“没事,只是逼他出来而已,继续说。”
“哦,看见一个白的影子在灶间里……”
“……白色的影子?”张楚衣突然想起了什么,摒察四周,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妖气。
“一飘而过,就不见了——”
“啊呀!”
厨子的话没有说完,灶间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张楚衣反应过来,忙喊道:“把门关上!”
厨子见他变了脸色,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慌张地立刻将门摔阖,张楚衣几步并到声源处,二话把躲在桌下的白色人影拖了出来:“果然是你!”
不是昨晚碰到的鬼仙少年还能有谁?青石一下子没站起来,首先却抬起了胳膊,金红色的丝线紧紧缚住他的双手,并且开始朝双臂蔓延,灼烧出的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张楚衣“啧”了一声,伸手蘸过一旁的淘米水,在他手上轻轻划了几下,丝线竟沿着水渍融化开来。
少年漂亮的眉眼疼得皱了起来,就差要掉眼泪。
“……疼死了!”
道符的咒术被解开,手上的血痕还没有消失,少年缩回手去委屈地坐在地上,瞪着张楚衣的眼神却很没气势。
张楚衣叹了口气,蹲下身道:“手再伸出来。”
青石却不抗拒,乖乖照做。
看到张楚衣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里面的粉末细细撒到自己手上,原本的灼热痛感竟真的消失了。
“你好像身上装着很多东西?”手上不疼了,青石立刻来了精神。
“也许。”张楚衣笑了笑,随即叱道,“你好端端的躲到这来做什么?”
“吃东西。”
“扮鬼来偷吃的?”
“我本来就是。”
“……既然你这么想,何必躲躲藏藏?直接飘在半空向他们要吃的岂不更好?”
青石听了这话,有些错愕地眨眨眼:“可是你说过……鬼是不能让人看见的。”
张楚衣眯起眼笑道:“我现在想把你埋回去,你知不知道?”
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以后再也不扒别人坟了。
“站起来,从窗户出去,然后在那站着别动,等我过去。”张楚衣随即站起身,指着窗外命令道。
“为什么?”
“你乖乖听话,我带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带你去吃东西。”
“啊,这个好。”似乎脑中根本不存在相不相信的犹疑,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少年听了他的话,立刻几步跑到窗口,身姿轻盈地翻出了窗外。
张楚衣盯着窗户他消失的地方,花了半天理清头脑,这才对着门外道:“可以进来了。”
厨子们立刻打开门,看着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灶间,仍旧战战兢兢道:“没事了?”
“没事了。”张楚衣懒得再做什么解释,二话不说挤出灶间。
“小道长!吃顿饭再走!”一群人在身后追着喊。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不快点到青石那边去,真担心再惹出什么事来。
不过,走到酒楼门口,张楚衣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等会儿来吃行吗?”
“行!当然行!”厨子们依旧热情洋溢。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掉头发T_T据说熬夜就会掉头发TAT……
我不能再做深夜党了以后早睡两小时早起两小时T _ T头发你别这样……【泣------
4.鬼仙棋
“……为什么要换衣服?”青石穿上新买的衣服却没显得有多高兴。
合身的直踞长袍一袭淡青,墨绿花纹的腰封和袖沿衬着纤细的身形,比原来提了不少精神,脸上的气血也不显得那么苍白了,张楚衣略略扫了一眼,回道:“你难道要把从棺材里穿出来的衣服穿一辈子?”
“我觉得那件挺好的。”青石没心没肺道。
张楚衣懒得跟他计较,原本想回刚才那个酒楼去吃顿饭,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突然带了个人回去,好像是故意去蹭饭似的,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回客栈。
青石看他站着不动,主动提醒道:“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吃饭了!”
“……我知道。”张楚衣无奈抿嘴,抬脚朝客栈的方向走。
青石赶紧跟上,突然问:“你叫什么?”
“张楚衣。”
“难怪你那么在意衣服。”
“……我很想用符封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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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带了个人回客栈,掌柜并没多在意,只当是张楚衣的朋友,于是一并打了招呼,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菜开饭,客栈里人来人往,张楚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于是道:“你有没有打算去的地方?”
“没有,”青石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碗里,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玩,你有没有推荐?”
少年一手扶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吃饭夹菜倒是规规矩矩,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之外,与常人几乎无异。
张楚衣见状,颇有兴趣道:“你说你喝了忘川水,倒是没忘了怎么拿筷子?”
青石点头道:“当然不是什么都忘记了,脑袋里缺一块少一块,乱七八糟的。”
张楚衣道:“既如此,只要在人间多呆些时间,肯定就能适应这边的生活了吧?”
青石毫无自觉道:“我很适应啊,就是无事可做罢了——”
“你根本不适应……”张楚衣笑道,“若是没有我,你不还在酒楼厨房偷东西吃?”
青石立刻道:“我只是没有钱!只要学会赚钱就行了!”
张楚衣微微有些吃惊:“你还懂钱?”
青石搭起筷子指向张楚衣身后,利落道:“那桌吃完饭了,但是拿不出钱来,所以掌柜的不让走!”
“诶?”
张楚衣顺着他的指向回头,却对上邻座四道羞愤的目光。
“——那边的小子!谁说老子拿不出钱来?”
说话的人是一副镖师的打扮,就坐在张楚衣身后一桌,小二在一旁候着,应该是在等着结账,但是青石的话一出,镖师和对面同伴的脸顿时憋得通红。
青石莫名其妙道:“你们现在不就还没拿出钱来么?”
他的筷子还指着邻座的方向,张楚衣忙按下他的手:“行了!”
可惜经青石这么一嚷,大堂里的喧嚣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少人纷纷朝这边望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身上都翻了一遍,一边翻一边仍旧嘟囔道:“谁说老子拿不出钱!”
小二等得久了,待客的笑脸不由僵了些,忍不住道:“您倒是先拿出来行么?”
“这……”两人终于发现自己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原本通红的脸色渐渐变得蜡黄,小声道,“钱袋……许是半路上被人摸了去……”
小二自然不吃这一套,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不过已经生出了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小的只管收钱,其他的说了不算,二位得跟我到我们掌柜那去解释一下。”
二人无法,只得灰溜溜地起身,两人一站起来,看热闹的人立刻别回头去只作不见,但大堂里还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吃霸王餐啊。”
“不知道是哪个镖局的人,竟然不带钱来吃饭……”
零散的能捕捉到几句话,但终归还是嗡嗡嗡的一片,两人没处发威,只能低头跟着店小二走,哪知道没走几步,纷纷的议论中又突兀出一个清亮音色:“所以我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拿不出钱嘛!”
青石的样子很是开心,张楚衣想阻止已是不及,两名镖师立即狠狠剜了青石一眼,少年却很不服气道:“你们瞪我作什么?”
“作什么?老子让人摸了钱袋,你这小子还在这幸灾乐——”
“——二位镖头,我这位朋友不懂事,我替他道歉,二位别跟他再计较!”
张楚衣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起身打断,然后主动铺台阶让镖师下台。
“我怎么不懂事——”
“闭嘴。”
听到张楚衣这么说,青石竟真的不说话了,表情疑惑而又不甘,更多的却是委屈,好在那二人的脾气还算好,真的没再多计较。
等到他们走远,张楚衣放心坐回原位,只听少年小声嘀咕道:“我又没有说错话!”
张楚衣看他委屈的样子,不由笑道:“你的确没有说错话。”
青石一脸认真道:“那他们为什么生气?”
“你没说错话,但是你挑衅了。”
“挑衅?”少年皱起眉,不解道,“我哪句话挑衅了?明明是谈们先挑衅!”
“你不给他们留面子,多少也算是挑衅,而且那两人一看就是镖头,懂武的。”
青石疑道:“懂武的面子大?”
张楚衣抿嘴道:“提到钱的时候还以为你很聪明,怎么这回却理解不到正路上?镖头懂武,万一惹他们发火了,可是会揍人的,你看大堂里哪个人像你这样大喊大叫的?”
青石终于明白了,乖乖点头,表示谦虚受教。
张楚衣笑道:“你倒是很听我的话!”
青石眨眨眼道:“因为你是好人。”
张楚衣苦笑道:“你要适应这边的生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眼前的这个家伙一时半会儿不能放任不管,张楚衣暗自思忖一番,又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石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