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追赶的目标会改变方向,但既然石珠的角度改变得如此明显,可见对方离自己不远了。
“疼……”
听到青石的自言自语,张楚衣回过身,笑着伸手压上他的额头:“你是撞在我身上,能有多疼?”
青石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这样好多啦。”
张楚衣皱起眉,他没别的感觉,只觉得手心触到的青石的地方冰冷冰冷的。
没有一丝暖热的温度,几乎和身处的夜晚一样冷。
——怎么会这么凉的?
——因为不是活人嘛。
张楚衣刚想开口,脑中已经主动蹦出了回答。
虽然如此,他仍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不冷吗?”
“……不冷,”青石迟疑了一下,拨开他的手笑道,“好了,不疼了。”
张楚衣有些怀疑,却想不出怎么问才好。
“不追了吗?”青石又问。
“等一下,”张楚衣指了指罗盘,“等珠子停下来。”
话音一落,九颗石珠刚巧停了。
方向不再是正南,反而更接近西面,两人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迟疑着同时道:“……难道是橘林?”
说到橘林,就想到叶橘。
青石道:“如果那是个妖怪,你说他经过橘林的时候会不会被叶橘抓到?”
张楚衣笑着摇头,他深知那个道行才一百多年的小橘仙,除了和橘子树说说话之外没有其他的本事。
青石点点头,深以为意道:“也是,叶橘肯定在睡觉,被当做人质劫持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OUS沉迷……QAQ我变得好懒……
以及开学临近……
不过开学了我可能就会勤奋点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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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功返
张楚衣倒不关心叶橘如何如何,他只想知道他们追逐的目标为什么会改变方向。
自己冲出门去时,那人影应当是早有防备,不然不会逃得如此之快,可既然早有防备,难道不会事先想好逃走的路线?
一路想着这个,张楚衣和青石寻路追入了橘园。
夜晚的橘园空荡荡的,有些阴森。
飕飕的冷风自不必说,守园的人也不知到哪里偷懒去了,偌大的橘园,暗色的树影绰绰,月光被林中的橘树遮了大半,且望不到一个人影。
张楚衣跑在前面,青石一边紧随其后,一边目不转睛盯着手上的罗盘,石珠一动不动地指向正前方,眼看进橘园有一会儿的功夫了,青石探头向远处望去,棵棵树木都伫立不动,因为林中缺少月光,于是只能黑压压地直立着,萧索寒风一起,沙沙声响成一片。
青石忍不住道:“在这种地方过夜,还挺吓人的。”
张楚衣笑道:“你本身就是鬼,对你来说吓人有什么可怕?”
青石眨眨眼道:“我虽然是鬼,但是不会吓人。”
再抬头看一眼,已经依稀望见那棵仙橘树的剪影,因为是园中最高的树,离得多远都看着显眼。
青石于是又道:“叶橘天天在这种地方睡觉,难怪脾气不好。”
张楚衣轻笑一声,还没来及答话,突然看到前方林中多了个影子,右手下意识扶上剑柄,脚步也放缓下来,但还未等他走至近旁,就已听见第三个人道:“你说谁脾气不好?”
张楚衣愣神的功夫,也够他走近看清那人影的脸了。
叶橘此刻正挂着一脸的不满,双手环臂,笔直地站在一棵树下。
张楚衣虽然惊讶,却没有回应叶橘的出现,他握着剑停下,不动声色地将四周扫视一遍,确认了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在自己环视四周的时候,青石早已走前几步,讶异地对叶橘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橘反问道:“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青石道:“你应该在你那棵树下面。”
叶橘抿嘴道:“谁规定我一定要在自己那棵树下面了,天太冷了,我当然要找个没风的地方睡觉。”
张楚衣没说话,他扫了一眼青石手上的罗盘,石珠仍旧指着正前方。
青石道:“所以你在这里睡觉?”
叶橘随即道:“对,可是你们把我吵醒了。”
青石看他一脸凛然,无奈摊手道:“我们也没发出多大的声音,只能怪你睡得不实。”
叶橘没反驳,接着道:“你们不许大半夜来这里吵我睡觉,快点走!”
张楚衣皱了皱眉,开口道:“叶橘,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他突然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青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叶橘也愣了一下,疑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张楚衣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叶橘罢了,看着两人一脸迷茫地盯着自己,只好道:“随便问问,你说了我们就走。”
叶橘无奈道:“涂昔先生给取的,我没说过吗?”
……是叶橘本人。罗盘仍旧指着正前方,张楚衣忍不住朝远处望去,目光越过面前的叶橘,只能隐约看到那棵高大的仙橘树。
“那我们就走了。”
张楚衣也不废话,拉起青石要继续向前走,叶橘却立刻道:“你们不许往里走,只能往外走。”
这句话有些奇怪,张楚衣的心中本能地警惕起来,他把目光转回叶橘身上,后者反而更加气盛地回瞪过来。
青石疑道:“为什么?”
叶橘道:“反正只要有人在这园子里叽叽喳喳,我就能听见。”
叶橘嘴上回答着张楚衣的话,眼睛却还是不甘示弱地瞪着张楚衣。
张楚衣微微一笑,平和道:“既如此,你可见过什么别的人进了橘园?”
叶橘摇头道:“没有。”
“你确定?”
“当然没有。”
青石突然道:“你平常睡得可好?”
叶橘皱眉道:“你又没头没脑地问些什么?我平常都睡得挺好的。”
青石失望道:“我以为你平常都睡不好,那样的话今天晚上睡不好也没关系。”
叶橘当即反手从树上抄下一样东西,迎面狠丢过来道:“赶快走!”
张楚衣从容伸手,接下叶橘丢向青石的凶器,笑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走。”
青石一愣,举起罗盘道:“可是我们还没追到呢!”
“算了。”张楚衣拍拍他的肩,调转了方向。
青石不情愿地被张楚衣拉着转身,他一转身,罗盘上的石珠哗啦啦地指向了身后。
声音提醒了张楚衣,于是他又把罗盘从青石手里拿了回来。
青石不甘地跟在张楚衣后面,走得直到看不见了叶橘身影,才终于开口道:“为什么担心吵到他?反正他最近心情好得很,稍微影响一下不会怎么样的。”
张楚衣摇头笑道:“他才不是因为睡不好,而是根本不想让我们进去。”
青石惊异道:“为什么?”
“因为他不让我们往前走的理由是:我们只要在橘园里,他就能听见。”
青石疑道:“那么说来,他听不到?”
张楚衣失笑道:“他怎么能听到?他是橘仙,又不是土地神。”
“哦……”青石看了张楚衣一会儿,不知怎地竟没有回应,反而微微低下了头。
张楚衣觉得奇怪,忍不住道:“怎么了?”
青石想了想,迟疑道:“他既然说谎,你为什么不揭穿他?”
张楚衣淡笑道:“如果是他想隐瞒,自然不怕找不到。”
虽然不知道到底想要杀自己的人是谁,但既然叶橘想要隐瞒,就说明他的确藏在橘园里。
能让叶橘帮忙,至少是叶橘认识的人,而最糟的情况是——
——叶橘是同伙……?
想想叶橘那个性,多不济的人才选他做同伙啊……
****
折腾了这么一阵,最终无功而返,重新回到住处之后,已经快到四更天了。
一进到院子里就感觉到有些困,张楚衣于是对青石道:“天不早了,去睡吧。”
青石乖乖点点头。
张楚衣看他点了头,自己也放心地朝自己的厢房那边走,开了门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回头,发现青石还站在自己身后。
张楚衣疑道:“你跟来做什么?”
青石道:“我怕你再睡死了。”
张楚衣笑道:“以后我都会有防备,他不可能杀得了我。”
青石眨眨眼,道:“哦。”
张楚衣人进了屋里,青石哦完却还站在门前。
张楚衣想关门又不好意思关,不想看他一直站在那么冷的院子里,于是又催促道:“你去睡吧。”
青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又是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张楚衣看他回身,这才放心地关上门,可是把手放在门上站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又把门打开。
一开门,就看见青石站在门前,好像从来没有回过身似的。
青石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重新开门,惊了一惊,似乎又有些惊喜:“楚衣?”
张楚衣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了?”
青石笑嘻嘻道:“我怕冷,一个人睡不着。”
张楚衣挑眉道:“你不是鬼仙么?刚才还说不怕冷的?”
青石迅速道:“有一个是骗你的,你猜猜是哪个?”
“我没那个功夫,”张楚衣实在没精力和他闲扯,侧过身道,“进来吧。”
“好。”青石伶俐地钻进屋里。
张楚衣这才重新关上门,想了想青石刚才说的话,疑道:“你要和我睡一张床?”
青石点头道:“对,你不讨厌吧?”
张楚衣叹了口气,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不讨厌,你去睡吧。”
——不讨厌,反而有些高兴。
而且……只要在能看见他的地方,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好。
“你呢?”
“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刚才翻罗盘的时候,张楚衣已经把包裹翻得乱七八糟的了。
“那好,我先去睡。”
青石很干脆地到床铺那边去,张楚衣顿时困意倍增,只简单地把散在桌上的东西收好,自己也跟着躺到床上去,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青石已经没有一点动静了……看来是累得不清?
张楚衣正这么想着,只翻了一个身,就对上身边一双毫无困意的眼睛。
“……又怎么了?”张楚衣觉得自己已经参透青石的行事规则了——提出要求之前,眼神必须到位。
青石轻声道:“你怕冷吗?”
张楚衣摇头:“不算怕。”
“那好,”青石伸出双手,“你握着我的手睡,行么?”
“……诶?”张楚衣满腹疑惑,依言捉住他的手,醒悟过来——回来之后刚松开青石的手,现在握起来,柔软的触感依旧,只是又变得冰凉冰凉的了。
张楚衣若有所思道:“你真的怕冷?”
——照理说……鬼仙“应该”不怕冷……
“你猜?”
张楚衣无可奈何。
“……还是先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两点。
………………
“……还是先睡觉吧。”
……啥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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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隐凶现
这一觉睡得着实安稳。
没有梦,没有嘈杂和不适,一切恬定。
天亮之后,张楚衣隐约记得自己醒了一次,半梦半醒间启开双眼,只看到青石蜷缩在身边,褪去了平日的活泼精神,安静的睡颜竟也颇为可爱。
张楚衣迷茫地看了一会儿,看得困意被重新填满。
他闭上眼睛,一边想着该起床了,一边却又违心地睡着了。
第二次醒的还是张楚衣,不过这次就不是那么和平的自然醒了,不知是谁敲起了房门,一遍遍一遍遍地响,过了一会儿开始问“张公子在吗?”,让人想不醒都不行。
青石明显也被吵醒了,睁眼偷看一眼,一言未发,闭上眼假装睡着。
张楚衣摇摇晃晃地赶去开门,走到门口才算完全清醒,仔细检查了一下仪容并无混乱,这才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家仆一愣,扫了他一眼,只看衣服就知道他还没起床,忙赔礼道:“真对不住,打扰张公子休息了。”
张楚衣开门就被太阳晃花了眼,也知道早就该起床了,尴尬道:“没事,只是昨天晚上忙了些事情,睡得晚了,这时候正该起床了。”
家仆连连点头,随即又道:“张公子既然还没起床,小的就先告辞了。”
张楚衣道:“若是找我有事,现在说也无妨。”
家仆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今天到现在也没见着二少爷,想问问张公子知不知道——”
张楚衣立即道:“不知道!”
……咦。
家仆继续笑道:“小的也知道,张公子既然还没起床,那肯定是不知道了。”
张楚衣一脸空白地站着,等到那家仆告辞离去,这才转手把门关上。
——我为什么要说不知道?!……弄得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张楚衣随即甩甩头,决定把这强行归咎于自己睡昏了脑袋。
几步走回卧房,青石人还缩在被子里,眼睛却是睁着的,一看到张楚衣,立刻眯起眼睛笑道:“你怎么不知道?”
张楚衣还没说话就被噎了这么一下,尴尬着不知如何解释,干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起床!”
青石也不深究,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还是在你这睡得舒服。”
张楚衣无奈道:“听你这意思,难道以后都要跑到我这里来睡么?”
青石认真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来。”
张楚衣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青石也睁着眼睛看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张楚衣叹了口气,却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我不介意。”
青石露出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青石话一出,张楚衣心头莫名一动,表面上故作浅笑回了一句“多谢夸奖”,心中却比这开心百倍有余。
不过,一边开心着,一边又陷入不可思议的困惑中。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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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园依旧是必须的去处。
晚上被叶橘莫名其妙地遣返了一次,白天叶橘总不会再有理由赶他们走了。
还没走到仙橘树下,不仅看到了叶橘,还看到了另外一名常客。
贺子林早已经把带来的点心在树下摆好,看到两人过来,离老远便道:“没想到这次我竟赶在了你们前面!”
两人也跟着打了招呼,刚走到近旁坐下,就听叶橘道:“你们怎么这才来?你们不在,我都没法拿那些东西吃。”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都知道贺子林听不到叶橘说话,但叶橘不能当着贺子林的面拿起他能看到的东西,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在贺子林眼中便成了某样东西凭空飘起的景象。
张楚衣笑道:“昨天晚上熬得太晚,今天起得迟了。”
一方面是在和贺子林对话,另一方面也回答了叶橘的话。
叶橘自然知道晚上的事情,也不再说话。
青石环顾四周,疑道:“怎么你这次一个人来了?淮陆呢?”
平常这两人一直是主仆跟随,各式各样的点心小吃都是由淮陆拿着的。
贺子林摇头无奈道:“谁知道那小子去哪了,整个早上就没见着他影子,我只能一个人来了。”
叶橘一言不发,却挪了挪身子,坐到了另外一边。
因为晚上的事情,张楚衣从来到这里就悄悄留心叶橘的举动,如果他只是默默地坐着倒真看不出什么,可这么一动,张楚衣无意间望到树下,只见金棕色落叶铺满的地面上,露出一许有些突兀的赤红色。
张楚衣正想看个清楚,叶橘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来,这次是从玉山带来的香榧糕点——”
贺子林不知道张楚衣在看些什么,把盛着糕点的小蝶推到中间,自己先拿了一块,自顾自道:“‘味甘宣邵蜂雏蜜,韵胜雍城骆乳酥’,说的就是这香榧,不知楚衣兄是否听过?”
张楚衣一愣,回过神来,忙敷衍道:“惭愧,我自是才疏学浅,这句诗未曾听过。”
贺子林笑道:“我也是现学现卖,没见到这香榧糕之前,我也没听过这诗。”
张楚衣眼睛还在叶橘附近转悠,叶橘却是坐定了就不再动了。
贺子林又热情道:“既然说到这里,就忍不住考一考你们,与香榧有关的诗品,能说出多少?”
贺子林的吊书袋,张楚衣这些日子见得多了,也见怪不怪,背诗不是自己特长,只管交给青石应付。
虽然不知道青石过去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冲着他棋品和诗品的造诣,张楚衣总觉得他至少也得是个老学究。
青石果然道:“后来空向玉山求,坐对蜂儿还相象。”
叶橘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开口道:“别跟他对什么诗了,帮我拿两个过来。”
贺子林开始在那边夸赞青石,张楚衣默默从小碟中拨出两个两块糕点,故意道:“既如此,我拿几个放到橘仙的祭台上去。”
把糕点放在祭台上,离三人自然就远了,叶橘就算是拿走贺子林也看不到,而且还可以把叶橘从他坐的地方引开。
叶橘瞪着眼睛看张楚衣把糕点放在祭台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走了过去。
那片铺满橘叶的地面的确显出一丝赤红,一种很不自然的红色,越看便越是明显。
张楚衣余光撇着那一点红,拿起香榧糕咬了一口,无意间觉得这次的糕点有些不同。
——好像少了些什么。
贺子林每次拿来的的糕点,虽然做法和食材都很普通,却都漾着一丝清冽醇香,正是那股醇香,才是每样糕点都颇为美味的源头。
这次的香榧糕,在味道比以前的点心都胜过一筹,虽然没有那丝醇香,却也是贺子林拿来的糕点中数一数二的佳品,但张楚衣的重点并不在品评食物上,而在于——
再看那一眼那点红色,张楚衣突然想起了什么。
“楚衣兄,你可能说出什么香榧的诗文?”
“香榧?”听到贺子林有在对自己说话,张楚衣意识道,“味咸平,清热凉血。”
对面两人面面相觑。
“楚衣,”半晌,青石开口道,“我们说的是香榧,你说的那个是香榧草,是中药。”
“……诶?”
****
打发走了贺子林,橘树下又变成只有他们三个。
叶橘又坐回原来的地方,青石把剩下的糕点装在碟子里递给他,哪知道碟子突然一轻,叶橘竟没来及接到,好在青石反应快,忙又把盘子重新拿紧,再看自己接到碟子的地方,已经落在叶橘伸出的手掌下面了。
两人都是一愣,青石还没开口,叶橘抢先道:“你松手那么早,差一点掉到地上了。”
青石愣道:“我明明是看到你把手伸过来才松手的。”
叶橘抿嘴道:“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接不到?”
青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因为碟子从你手上穿过去了。”
叶橘眼神一慌,忙道:“你看错了!”
他伸手抢过碟子拿在手里,继续道:“你看,我这拿得好好的,怎么会从手上穿过去?”
青石皱了皱眉,自然地把目光头像张楚衣寻求支援。
张楚衣淡然道:“碟子会从你手上穿过去,是因为你灵力变弱了。”
叶橘又是一慌,抿嘴道:“胡说八道!”
张楚衣站起身来,从容道:“我昨天就发现显形阵对你的作用变小了,显形阵没有问题,自然是你的问题。”
叶橘也跟着站起身反驳道:“我天天都在这里呆着,灵力怎么会变弱?”
“那要问你自己啊……”
张楚衣叹了口气,走到叶橘面前,面前的少年心虚地后退一步,移开视线道:“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么?”张楚衣摇摇头,手往腰间一搭,缓缓地抽出剑来。
“楚衣?”青石惊愕道,“你拔剑做什么?”
仙阁剑的银光一晃,叶橘当即也是脸色一白:“你想干什么?!”
“让你知道为什么——”
张楚衣手腕一翻,剑尖高悬,当头落下!
叶橘背后是树无处可逃,只能骇得闭上眼睛,一阵冷风从脸上扫过,身上没有被刺中的痛感,反而是耳边传来“铛”地一声清响。
——像是金属撞击出的声音。
只听张楚衣淡淡道:“你出来了啊。”
叶橘缓缓睁开眼睛,长剑已经落在自己身旁,身旁的地面上却多了一个人。
——是淮陆。
淮陆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仰坐在地上,手握一柄金红短刃,正和张楚衣手中的银剑紧架在一处。
“淮陆?”青石一脸讶异道,“你怎么从地底下冒出来了?”
叶橘没有惊讶,他咬咬牙,脸色苍白地紧靠住树干,不发一语。
张楚衣将力道一松,借着淮陆的反力后撤一步,轻轻笑开:“——我们昨晚找的人,可不就躲在这里么?淮陆,或者说是……怀梦草妖?”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想吐槽- -
中药控,考据党,地理,各种网页【……Orz简直是神经病……以及青石他生前绝对不是老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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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怀梦草
怀梦草妖。
淮陆目光一紧,随即归回平静:“不错,你说对了。”
青石抬头看看两人,好奇道:“怀梦草妖?”
“洞冥记有载,钟火山之中,有种异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亦名怀莫——’”张楚衣不紧不慢道,“既是异草的一种,修炼成妖并不算太稀奇。”
淮陆瞥了一眼脚下,开口道:“你刚才看到我了?”
张楚衣点头道:“‘昼缩入地’的确方便隐藏,只可惜那红色太扎眼,混在橘叶中仍是一眼就能看到。”
青石插嘴道:“你见过怀梦草?”
张楚衣道:“没有。”
青石皱眉道:“红色的东西多得是,你怎么知道就是怀梦草?”
张楚衣笑道:“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吃过。”
淮陆一愣,脱口道:“你记得味道?”
张楚衣叹了口气道:“我是很小的时候吃的,早就忘了味道,不然的话,昨天怎么会差一点被你杀掉?”
淮陆摇头道:“可你似乎已经想起来了。”
“对,”张楚衣道,“今天贺子林的点心和过去相比,缺了一种特别的味道,于是我恰巧就想起了缺的那种味道是什么。”
小的时候初到石室山,晚上每每想家睡不着觉,涂昔师父便给张楚衣吃过怀梦草,虽然只是一点点,却有非凡的安神功效。
而那种醇香,便是贺子林那些点心中的香气。
“这几天我应该是吃了不少吧,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就像是蛊?”张楚衣笑道,“既然种下了蛊,你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利用梦境破坏我的意识,破坏了我的意识,自然就把我杀死了。”
淮陆道:“可我并没有杀成。”
张楚衣挑起剑尖,笑道:“你还有一个方法,何不在这里试试?”
淮陆看了看他手中的剑,摇头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张楚衣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一旁的叶橘闻言,僵立道:“张楚衣,你要杀淮陆?”
张楚衣摇头道:“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要杀我。”
他话音刚落,脚步随即踏出,淮陆反应不及,伴着叶橘一声惊呼,自己眼前剑光已至,硬是抬手挡住一记,脚步跟着一错,顺势转到张楚衣身侧。
张楚衣不知怎的愣了一愣,翻起手腕,却只是试探性地又刺出两剑。
淮陆这次就不像刚才那么狼狈,两式剑招稳稳挡下,正准备接对方的后一招,没曾想张楚衣突然长剑一撤,退回原处。
叶橘看到张楚衣退回去,不由松了一口气,却听张楚衣对淮陆道:“原来是你?”
淮陆目光锁着张楚衣,却没有回应。
青石疑道:“你们见过?”
“你也见过,”张楚衣侧身对青石道,“你可还记得,我们还没来兰家的时候,客栈半夜有个黑衣人进来要杀我们?”
青石眼睛一亮:“记得!”
张楚衣笑道:“那就是淮陆。”
淮陆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张楚衣不耐烦道:“你和他的步法一样,当我是傻子么?”
淮陆重又沉默。
张楚衣想了想,又道:“那时你说你杀人是受人之托。”
淮陆点头。
张楚衣回头看了一眼青石,疑道:“那时你要杀的是我们两个,现在也是我们两个?”
淮陆摇头道:“不是,是你一个。”
张楚衣皱眉道:“为什么变成我一个了?”
……因为鬼仙杀不死?青石下意识道:“难道指使你的人变聪明了,知道杀我是白费功夫?”
淮陆愣道:“为什么杀你是白费功夫?”
张楚衣无奈扫了青石一眼,青石自知又说多话了,立刻闭上了嘴。
张楚衣转而对淮陆道:“你先说说为什么变成只杀我一个。”
淮陆面无表情道:“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张楚衣摇头道:“你很清楚,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不许杀淮陆!”
叶橘突然冲着张楚衣一声大喊,张楚衣听得一震,揉揉耳朵,转向叶橘:“你的事过一会儿再说,现在不要插话。”
叶橘怒道:“你那是什么口气?!”
张楚衣没理他,重新看着淮陆,淮陆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用杀我来威胁我?”
张楚衣道:“对,但如果你说不怕死,这就不仅仅是一句威胁了。”
淮陆短促一笑,又问道:“你确信我杀不了你?”
“我确信。”
“我既然杀不了你,你又凭什么杀我?”
“……什么?”
“如果我随时可能杀掉你,你杀了我可以免于后顾之忧,”淮陆从容道,“但你自知实力远在我之上,我对你毫无威胁,你杀我岂不是滥杀无辜?”
“这——”
张楚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正在哑口无言,身后的青石竟然扑哧一声笑起来。
张楚衣无奈道:“你笑什么?”
青石笑道:“我笑你没话说了。”
“……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青石吐了吐舌头,笑眯眯道:“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张楚衣无可奈何地垂下剑来:“……也就是说,我是问不出我想问的东西了?”
淮陆点了点头。
张楚衣叹气道:“那好,我们现在说另一件事,关于叶橘的。”
叶橘刚松了口气,一听又提到自己,不得不重新紧绷起来:“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灵力减弱么?”张楚衣道,“因为你用了怀梦草。”
叶橘一惊,退后道:“没有!”
“好,那我问淮陆,”张楚衣转向淮陆,“你有没有给叶橘怀梦草?”
不等淮陆开口,叶橘便已急急地朝淮陆吼道:“没有!”
叶橘急得脸色苍白,淮陆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有。”
叶橘目光一滞,咬牙道:“你没有!”
青石看叶橘急得就差哭出来了,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迷茫道:“你们在说什么?”
淮陆道:“怀梦草之所以叫怀梦,是因为如果带着这种草,就可以梦到各种希望梦到的事物。”
“所以?”
淮陆继续道:“兰家一直在为仙橘树不结果而烦恼,这次张公子在这里立了显形阵,我才知道有橘仙存在,我又猜测仙橘树不结实是与橘仙的心绪有关,所以给了他怀梦草。”
——无论是怎样的愿望,在梦中都是可以实现的。
张楚衣叹道:“怀梦草虽有入梦的功效,却也会耗人精元。”
淮陆点头道:“正是,所以凭橘仙一百多年的灵力,并不能承受怀梦。”
叶橘气得发抖,对着淮陆狠狠道:“谁让你说出来的!?”
淮陆依旧淡淡道:“我要说是我的自由。”
“淮陆说出来也是为了你好,”张楚衣皱了皱眉,伸出手道,“把淮陆给你的怀梦草还回来。”
叶橘见张楚衣伸出手,像是看到什么毒物一般惊恐,踉踉跄跄地退到树后道:“我不还……打死都不还!”
张楚衣摇头道:“你的灵力如果再这样耗下去,我们很快就看不见你了。”
“看不到就看不到!反正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看得到我!”
——一百年。
张楚衣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走前几步道:“你难道就喜欢一个人?”
叶橘躲在树后,用衣袖遮住脸吼道:“只要你们把怀梦草留给我,见不见你们无所谓!”
张楚衣没法跟他再说下去,但为了叶橘的修为着想还是决定强取,又走出一步,却被青石拉住了衣袖。
“楚衣,”青石道,“拿着那棵草,会做什么样的梦?”
张楚衣停住,青石继续道:“是因为现实中没法实现,所以才要靠梦来实现?”
张楚衣恍然醒悟,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淮陆:“……他做的是什么梦?”
“——不许说!”
锦衣的少年从树后朝淮陆扑上来,却被淮陆轻而易举地捉住手腕。
“关于一个人的梦。”淮陆答道。
“谁?”
“不许说!不许——”
叶橘挣扎起来,淮陆握紧他的手腕一转,把他整个胳膊被别在了身后,继续道:“兰家大公子,兰青园。”
淮陆松了手,叶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兰青园……青石的哥哥?”
“听家里人说,他从五年前去做官之后……就没再回来了?”青石接口道。
“所以,并不是因为兰青园的中举而耗尽了仙橘福泽,而是因为想见他啊——”
锦衣的少年跪坐在地上,虽未抬头,张楚衣却听到细小的抽泣声。
淮陆蹲下身去,朝叶橘伸出手,却被叶橘恶狠狠地抽开。
淮陆毫不在意道:“你至少要把怀梦草还我。”
叶橘依旧低头不语。
一旁的青石抱起双臂,莫名其妙道:“这有什么不想说的?想见兰青园很难?我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叫他回来过中秋就是。”
叶橘的身体似乎又僵住了。
“那就这么说了,”青石兀自点头道,“我负责把兰青园给你找来,你总该把怀梦草交出来吧。”
“……你,你真能……找他来……?”
等了好久,叶橘终于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是他弟弟嘛,虽然是假的。”青石又吐了吐舌头。
淮陆一愣,抬头看了青石一眼,再次朝叶橘伸出手:“怀梦草还我。”
叶橘犹豫了一下,不情愿地别过头去:“……还,还就还。”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坐火车= =
回学校T皿T【血泪纵横呜呜呜我不要开学……
所以19号凌晨就要在宿舍码字了T皿T------
15.重习字
叶橘乖乖地把怀梦草交还给了淮陆——事情算是解决了一件。
淮陆虽未说出到底是谁想杀张楚衣,但既然已经没有了威胁,张楚衣也就懒得再追究——事情算是又解决了一件。
不过张楚衣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应下了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叶橘想见兰青园,那么把做官的兰青园从临安请回一趟就行了,时值中秋,本就是个合家团圆的节日,临安离衢州又不算远,这种小事能有何难?于是青石回到兰家便去将这件事告诉了兰老爷,一如既往把想见兰青石的人换成了自己。
兰老爷先是叹了口气道:“你大哥已经五年没回过家了,每年去信请他回来,他只是推说事务繁忙,儿子既然忙,家里自然不好强求。”
青石忙道:“既然五年都没回来,也正是该回来的时候啊。”
兰老爷想了想,却转而笑道:“说的也是,那这难题可就交给你了,你给你大哥去信,说服他回来过中秋,他愿不愿意回来,可就看你这信上的功夫了。”
青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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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回来的时候,张楚衣正无所事事地又开始整理东西,听说兰老爷让青石亲自写信给兰青园,干笑了几声道:“你答应了?”
“是啊。”
张楚衣从包裹里扒出的东西放了一桌子,也没心情收拾了:“你答应以兰青石的身份给兰青园写信,但是有没有想过问题在哪?”
青石眨眨眼:“什么问题?”
张楚衣道:“问题是你不是兰青石。”
青石皱眉道:“不说出来就没人知道啊。”
张楚衣叹气道:“不说出来的确没人知道,但是写出来的话就不行了。”
“怎么不行?”
张楚衣苦笑道:“因为笔迹不一样。”
张楚衣的话一出,青石猛然明白过来,愣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怯声道:“……我忘了。”
本来以为是件挺简单的事,结果因为这个问题又变得麻烦起来,张楚衣忍不住斥道:“以后说话要想清楚,答应什么之前也要想清楚。”
“……好。”
“对了,还有之前,”张楚衣又道,“你当着淮陆的面说了自己是假的兰青石,是不是?”
青石又是一愣,弱声道:“我没注意。”
“淮陆和叶橘不同,他每天都和兰家人在一起,你就不怕他告诉别人?”
青石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应该没有责怪得太厉害吧?看到他的样子,张楚衣忍不住把自己的话想了一遍,确认了并没有说什么过火的,这才坦然起身,走到门前道:“跟我来。”
“……去哪儿?”
“去兰青石的书房,”张楚衣道,“既然已经答应要写信,总不能不写吧。”
青石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上去,两人穿过院子,进了对面兰青石的屋子。
卧房在右,书房在左,张楚衣透过紫木玄关,一眼就看见一幅横轴挂在当中,上书四个字,竟然是“自在飞花”。
“……这少爷的性子,似乎很是风雅?”
进了书房,整个房间中氤氲着淡淡的墨香,文房用具却已是已是许久未动,墙上还挂了几副诗画,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应该是友人的赠物,再看四周,书架左右分立,线装的书册排的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青石一直一言不发,乖乖跟着,走到书架旁才终于忍不出伸手,连续抽出好几本书来,可都是翻看两下便又放了回去。
张楚衣见状笑道:“怎么,不爱看?”
青石低声道:“看过了。”
——忘了他是个隐性的老学究。
张楚衣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从另一边的书架上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和其他那些翻旧的藏书不同,封面的纸张是崭新的墨蓝色,用白色的棉线紧紧地缝着,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整齐而雅致的正经小楷。
那是种看起来很舒服的字体,无论是笔画还是字体,无不是硬骨之中透着秀端,规整却不僵硬,清秀却不小器。
再抬头看看墙上那幅“自在飞花”,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所写,不过墙上的那幅却又逍遥了许多。
“这是兰青石的字。”
张楚衣把手抄的新书放到书桌上,青石却正对着窗户发呆。
书房的窗子开着,下午的天阴了些许,突然有些起风了,吹进屋中,穿堂而过。
张楚衣觉得有些冷,转手把窗子掩上,继续道:“兰青石的字倒很好看,但我知道你模仿起来肯定不难。”
青石还是没说话,他闷声不吭地走到桌前,弄了些水来,研磨压纸都颇为熟练,可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却又站在那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