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封书信是陆寒写给华国君的,但秦未央看了,那只是普通的答礼信而已。
突然,外面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秦未央心中一惊,浑然未觉的将那封书信在他汗湿的手中捏了捏。他慌忙将信塞回那一叠书信中,小心的沿着屋内雕梁投下的阴影向窗口走去,纵身一跃,快速的奔驰在朦胧的月光下。刚才来时他已记住了复杂的路线,回去对他根本不成问题。但是此刻秦未央心乱如麻,他心中的天平不自觉的向陆寒那边倾斜……负罪感与责任在他身边环绕……而他竟然没发觉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在他后面了……
待他发现时,已经晚了。秦未央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出手了。而后面那人出手的速度几乎是跟他一样快。第一下交手两人都没有使出全力,待两人分开后,秦未央才看清那人的样貌。那时一名英俊又带有大漠男儿应有豪气的男子,一身棕色的长袍,衣角在夜风中翻舞着,那人望着秦未央,竟在笑,说:“你是谁?”
那人的笑有着小小的狡诘,而他盯着秦未央的眼神竟然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力,逼得人直想逃。于是他转了个身,不想惹一个不必要的麻烦。但是那人终不远遂秦未央的愿,挡在秦未央面前。
这次是那人先毫不犹豫的出手了,招式狠辣而凌厉,几乎逼得秦未央还不了手。而那边却传来听见响声而拿着火把冲过来的侍卫,由远至近整齐的脚步声使秦未央一个分神,竟被那人一掌将他打下一旁的湖水里……
这里的湖水,有些凉。秦未央只感觉胸口一阵闷疼,“哗”的一声,整个身子就都被微凉的湖水包围了……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清澈的湖水里可以看见湖面是微亮起来的月光,胸口也没有了那时的闷疼,心想是那人打他时并未用是内力,于是在水中灵活的转了个身,向水面游去……一个轻巧的挺身,身边的水珠飞溅开来,新鲜空气立刻涌入毫无遮挡的口鼻里,长发略显凌乱的铺散在湖面上……那是一种夜晚的诱惑……
甫天轩现在就被这样纯净得没有一点暇丝的美景诱惑着,刚才被忽视的愤怒渐渐散去。月光下的秦未央像一朵在夜晚绽放的睡莲。不知道在何处的遮脸布出卖了他温润的容貌,但是在湖水的滋润下,显得饱实而有光泽。但是甫天轩喜欢的是秦未央的眼睛,他从未看见过像他那样让人心颤的眼眸……他是个不会说谎的人,无论他做什么,他的眼睛终会出卖他的真实……甫天轩想,突然对水中满是戒备盯着他看的秦未央说:“到水下去!”然后指了指即将到来的士兵。
水中的秦未央望了望他,最终渐渐潜人微凉的湖水里。
甫天轩望见秦未央的长发没入碧绿的湖水里,然后看着正好跑到跟前的侍卫长。侍卫长华风一脸严肃,说:“我们这有几个兄弟看见一个黑衣人朝这边来,并听见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水声,不知道商公子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商天轩是甫天轩的化名,在这场旅行中,甫天轩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商天轩笑了笑说:“想必是你听错了吧,这里并未有什么打斗,我只是一直一个人呆着而已。”破绽百出的谎言,他却说得如此心安理得。
华风手渐渐握成了拳头,这个人,不知道是何背景,连本国的君王也敬他三分,并吩咐宫中的人都尊敬他。但是今天他面对这人心安理得的谎言也不禁怒火中烧,正要发怒。远处就急忙跑来一个人。
是宫中的大总管越公公,原来是华国君看商天轩迟迟不来赴宴,忙叫了自己最亲密的越公公前来寻找。越公公喘着粗气,却仍恭敬着说:“商公子,请您快去赴宴吧。”商天轩最后看了看毫无波澜的湖面,点了点头。走了一段却又突然回头说:“华侍卫,你还在这里,是不是不相信我呀?”
“你!”华风紧握拳头,却无法反驳。
一旁的越公公却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对华风说:“你们还不快过来,保护商公子去赴宴。怠慢了他,看华国君怎么收拾你们……”
华风强压着怒火,权衡了利弊后,最终带着自己的兄弟跟了上去。却没看见转过身去的商天轩满意的笑。
秦未央一直到自己快要憋不住气,活生生的在这水下闷死才慢慢的浮出水面。他向四周看去,哪里还有那人与侍卫的身影。他知道定是那人用什么办法将侍卫弄走了,心中不禁有些感激。他湿漉漉的从湖水中跃上岸,小心的穿梭在树丛中的小道里,向自己的房间赶去。
终于看见他那间小屋,他却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一个人出忽意料的站在他的房门前……陆寒……他不是去赴宴了吗?秦未央心想,却也不禁颤抖了起来。不知是这晚风吹来太凉还是站在房门前的陆寒带来的恐慌……该怎么解释……
他终究……还是进去了……
漏洞百出
当陆寒回到秦未央的房间时,他已经趴在梳妆台前睡着了,像只毫无危害的猫。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一晚的劳累和那一瞬的激情使秦未央身心疲惫,他现在需要的是睡眠,连梦都可以不要的睡眠。
陆寒走到他身边,弯腰轻轻抱起秦未央的身体,这次是他第二次抱他,比他那次抱他,这次显得轻松得多,但是陆寒却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他将秦未央小心的放在床塌上,然后坐在床塌旁,看着他安静的睡容,细细描绘他的眉角,心中一动,俯下身去。但是陆寒的吻最终还是没有落到秦未央的脸上。他叹了口气,直起身自言自语道:“你会输的,未央……”
陆寒为秦未央盖好被子,起身走到桌前,最后向那边望了一眼,随后吹灭了桌上的烛火,留下了一室黑暗与床上人均匀的呼吸。
秦未央觉得自己好轻好轻,不知道要飞向哪里。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屋子,屋子里的上头坐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那是——皇上。
秦护卫,你太让朕失望了……
不,皇上……真的没有什么证据呀……
……只要你想有,就会有的……
什么意思?
你自己转头看看吧……
秦未央转过头去,入目都是刺目的红色,搏斗着的士兵,倒下的站起来,再倒下,然后永远的沉睡在鲜血中,带着残缺的身体……秦未央的胃翻滚着,有种想作呕的感觉……死亡,杀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秦护卫!身后传来皇帝尖锐的笑声。
远处,一个人穿着铠甲向他走来。想逃,却迈不开步伐。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背上靠的是宽阔的胸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未央,别怕,我永远都在……
是谁,是谁,是谁……
秦未央猛得从床上坐起,刚才的梦境显得那么真实而又迷幻,迫使他有了那一会的失神与晕眩。他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撩开头顶的青纱帐,离开温暖而又舒适的锦被,穿上属于自己的那一套蓝衫。回过头一看,发现陆寒给自己披上的长袍自床角滑落,瘫在地上。秦未央系紧乳白色的腰带,俯身拾起长袍……还是,去还给他吧……
待一切整理完毕,秦未央抄起自己昨晚放在一旁的长夜,拿着长袍,走出门去。但他只走到院子,就无法再前进了,两把刀挡住了他的去路,一群侍卫装扮的人围住了他,一个像头的人严肃略带冷漠的走到他面前说:“我是侍卫长华风,昨夜宫中发现了刺客……有人和我说秦公子你就……我看我不必多说了吧,请你与我走一趟……”
秦未央就这样看着华风,没有惊恐,黑色的瞳仁里印出的却是记忆中的影子……那是多久之前了,自己身着官服,追捕着宫中仓皇逃窜的刺客,宝剑在手中滑出优美的弧线,然后是司马大人温和慈祥的笑容……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随着那一道荒唐的圣旨远去了,自己却成了当初和刺客一样的人,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就在他分神之际,华风就已经用眼神示意两个手下将秦未央抓起。长袍落到了冰冷的地上,长夜也被夺走了,他却轻轻闭上了双眼。他已经不想反抗了,他累了,刚才的那个梦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突然,那两双拽着他手腕的粗糙大手不知怎么离开了,长夜又从新回到了他的手上,落在地上的长袍也重新披上了他的肩,为他带来温暖。
秦未央知道站在他身后的是谁,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格外的心安。他转过头看见陆寒对他安心的笑,说:“未央,以后别这样。相信我。”那一刻,秦未央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万劫不复。
前方的华风看着前方两个被推到一旁的侍卫,知道陆寒也不简单,压住怒火,对他道:“难道陆老板想袒护他,我可不想对你无礼。”
陆寒也上前一步有些讥讽的笑说:“不知道那刺客伤了什么人?或者带走了什么东西?”
“无论怎么样,刺客就是刺客。”华风也具理力争。
“秦未央是我带来的人,难道华国君不相信我陆寒?”陆寒的脸上毫无退让之色。
“那不如让秦公子说出昨晚自己在干什么?”
“既然如此,华侍卫用为何不让对你告密的人出来一起对峙。”
空气中一时充满了紧张,一个强硬,一个凌厉,剑拔弩张。
突然,不远处的笑声打破了这种气氛。秦未央转头看去,却是昨晚与自己在湖边打斗的人,心不禁更紧了……陆寒,你还能帮得了我吗……
商天轩听见声响到这里时就是这样一个场面,他没过多久就了解了这一切的始末。但是他的眼里除了昨晚与自己打斗人的身影外,还有那个表面平静却气势凌人,微笑中的温柔只给身后秦未央的男子。他知道那就是富甲天下的陆寒,也是自己决心有所交往的男子。
……陆寒,若有他的帮助,我的霸业便可更进一步……但是没想到,他们竟是相识……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华侍卫……”他笑着上前说,但是华风却知道事态将会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的转向了秦未央那边,秦未央低着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做、贼、心、虚”……
但是商天轩却上前貌似很亲密的揽着秦未央的肩说:“怎么?昨晚睡得好吗?”秦未央一时并未解其意,但是马上他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人是想帮他开脱。
“难道商公子与秦公子昨晚在一起,可有什么人证?”华风知道眼前这位本国尊贵的客人定会有所狡辩……无论他有什么地位和身份,这次也不容许他随意胡来……
“是呀,昨夜我在院中散步,无意遇见了秦公子,然后我就切磋了一下……若说人证的话,你们昨晚不是听见打斗声了吗?”
明明漏洞百出的证词,却也找不出一丝破绽,华风仍不甘心的说:“也是昨晚我问你有没有人,你却否认了……”
“华侍卫,你是问我有没有刺客,他怎么会是刺客呢?”说完,商天轩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未央,悄悄覆在他耳旁用最小的声音说:“我叫商天轩,秦未央,你欠我一个人情……”
看见这幅情景,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的陆寒却显得很平静,但是秦未央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盯着他们,让他很不舒服。陆寒是懂得克制的人,所以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克制。
华风有话却说不出,这时一旁陪商天轩来的越公公上前说:“好了好了,华侍卫你先下去吧,昨晚的事华国君说等会再议……对了,陆老板,华国君说请您与商公子一起小聚……”
华风再有不甘心,也只能忍着怒火退下了。商天轩别有深意的看了秦未央说:“你叫秦未央,我记下了……”然后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寒说,“陆老板,我非常期待过会与你的小聚。”然后他沿着小道,向华国君所邀请的地方走去。
一群人都散去了,院子里只剩下陆寒和秦未央一人。秦未央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陆寒,对不起……”
陆寒上前突然将秦未央揽在怀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温度,秦未央有些不知所措,他握住刀鞘的手紧了紧,最终放松了下来,耳边传来陆寒模糊的话语:“未央,不准给别人,不然……”
他最终没说下去,但是他却有个预感,终有一天,这个商公子,会有一场翻云覆雨……
……未央,你知道吗?你只能属于我,在你决定接近我的时候……
自卫之道
陆老板,看来昨晚那名刺客的却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一叠书信里只有这封有明显的痕迹。
……陛下,我相信我们还可以把贸易合作扩大些……
那是甚好,那是甚好!
当陆寒回到秦未央房间时,他正静静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寒抚了抚胸口,怀里着的是那封有明显汗渍的书信,而他的脑海里回荡的则是刚才书房里的谈话,自嘲起来……自己第一次被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陆寒,你看起来很累……”秦未央看了看陆寒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是的,我很累。”陆寒也不打算说谎,他没有坐到桌子旁,而是坐到了一边的床沿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秦未央说,“未央,能让我靠一下吗?”
秦未央缓缓的站起来,他还有些迟疑,但是看见陆寒微微笑着的眸子,还是做过去,坐在陆寒一旁。
时间似乎静止了,空气中只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陆寒略略沉重的头轻轻的落在了秦未央的肩头。秦未央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陆寒的气息是那么近,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要近,将他包围在中间。
很久,很久……陆寒都没有再出声,秦未央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小声的唤了唤:“陆寒,陆寒……”
耳旁还是只有轻缓的呼吸声,秦未央原本戒备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他开始继续那时在桌子前的胡思乱想……背负的使命,学舞的屈辱,陆寒的温柔,热切的索吻,矛盾的夜行,那人的辩白……突然,耳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近,在秦未央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湿热的吻已经印上了他精致的侧颈……
“陆寒!”秦未央有些无措的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肩头的陆寒,跳下床,面对那人奸诈又不怀好意的笑说:“你、你卑鄙……”
“你不知道吗?商人都是卑鄙又奸诈的!”陆寒笑着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从未做错过什么一样。
秦未央有些莫名的生气,他瞪着陆寒,像一只浑身竖毛的猫。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个暧昧的尴尬。门外曹或的声音传来说:“陆爷,你在里面吗?”
“恩,进来吧……”陆寒毫不在意的说,理了理自己的衣杉站起来。曹或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走进来,看见那两人都站在床边,气氛甚是奇怪,让人联想到另外的一面。但是他却当作自己没看见一样,低着头禀报说:“行李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的商行我也已经打点过了,我们随时就可以起程。”
曹或的话说得秦未央一阵失神,他转过头对陆寒说:“我们,要走了吗?”
“若你喜欢,我们还可以多住几日。”陆寒温柔的看着秦未央说:“这次我们可以住外面的客栈,顺道带你出去逛逛。”
“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中午的集市没有他们来时那么繁忙,秦未央和陆寒骑着自己的马向城门走去。这时的秦未央才有机会真正看了看华国的集市了。其实,这里的人儿和天朝的没什么区别,都显得那么淳朴、和善与勤劳,以至于秦未央一阵恍惚,仿佛自己已经回到了故国——那自称最强之国的天朝。
……真的是最强之国吗?忘了从哪时起,从沙漠荒蛮之地崛起的国家已经渐渐超越了天朝,天朝不得不以和亲等方式小心的维持了两国的平衡,寻求反扑的好机会……
“在想什么呢?”陆寒看出了秦未央的心思,转过头来问。
秦未央偏过头,认真的说:“陆寒,我,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其实从陆寒回来开始,他就看出华国君一定和陆寒谈了什么,也许就是那晚刺客的事。虽然他很想知道内容,但是他还是忍住,硬生生的忍住了。
“未央,你要记住……”陆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不要责怪自己,看清你自己的心,你不属于任何人,也不需要勉强做任何事,你就是你。”
“可是,有时候,一个人必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秦未央似是很无奈的对陆寒说,“我想每个人都有这一刻。做为商人的你也不例外吧。””
“但是,那是多不喜欢。服从很重要,但是‘自卫’更重要……”
“自卫?什么意思?”秦未央奇怪的看着陆寒问道。
陆寒却笑了笑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就像终有一天你会看清自己的感情一样……”
“我……”秦未央顿时哑口无言。最后,他只能叹息似的的唤了声,“……陆寒……”
虽然声音很小很小,但它还是被风声夹杂着带入陆寒的耳朵,他望向秦未央那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却底下头窃喜起来。
“陛下,就这样放他们走了?”长长的城墙那一头,一名侍卫打扮的人恭敬的站在商天轩的身边,看着陆寒一行人走出称门,小心的询问。
“我们已经得到需要的了。”商天轩摇着象牙骨扇说:“有了陆寒的贸易帮助,我的国家将会更加强大,但是……”
但是,他仍忘不了自己假装国家使者在书房了与陆寒谈完贸易合作,陆寒点头后说的一句话……这是为了还未央欠你的人情……
秦未央,秦未央,这个人真有如此大的魅力,将一个富可敌国、眼界开阔的男子迷成这样……不过,那晚……商天轩不禁笑出声来。
“不知陛下接下来想去哪里?”一旁的侍卫问,却看见商天轩突然冷下来的脸,一阵颤栗,说,“属下多嘴。”
“先到其他几个国家去看看,最后在去天朝看了看我的辕弟怎么样了……”商天轩说完向城墙下走去,“把我的马牵来。”
“是。”
……回到天朝的秦未央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吗,还是……
回到故土
当秦未央看见天朝的城门时,他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回头看了看被风吹得像海浪般起起伏伏的荒草,华城的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陆寒的温柔,包容,狡猾,还有那为了自己强硬又霸气的姿态……也许,这些记忆,永远都只能是记忆而已了吧……
“未央,你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回到这里。”陆寒看了看头顶越过他们的城门。
“你不会是想让我说,回家真好这样的话吧。”再次踏上故土的秦未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淡淡的疲惫涌了上来。他与陆寒的对话也轻松了起来。
陆寒笑了起来,说:“依你这性格,这样说我也没什么意见呀……不过,每次我从其他地方办事回来,越过这座城门,我就会想……我又回到这里了。就像很多年前我回到这里一样。”
秦未央从陆寒的话里听出了一种落寞与……悲伤,他心想,这样的陆寒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吗?但是他已经不想多想了,他勒了勒了马,对陆寒说:“谢谢陆老板带我经历了这么美好的行程,知识我现在希望能回家好好休息,就告辞了。”
当听见“陆老板”的称呼时,陆寒的眼神暗了暗,但是他突然又有点想笑……看来我还得多下点工夫呀,这只被礼教束缚的小猫……他看着秦未央离去的身影,对后面的曹或说:“你先回去,我等下有些事,对了,让他们在我房间边上再打扫出一个房间。”
“我明白了,陆爷。”
秦未央牵着马走进那条自己熟悉的小巷。没有多少人的小巷,回荡在秦未央耳边的只有马儿粗重的喘息声与有规律的马蹄声。当他走到自己门前时,突然愣住了,自己的房子俨然成了一座仓库。
这时,租给他房子女房主迎出来说:“啊,我说秦公子,真是对不住了。您这么多天没回来,我以为您不回来了呢……这座房子已经被一个大老板买下来了,他可是出了大价钱,你也知道我们这种穷人呀……”女房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把几两银子塞进秦未央手里,继续说,“秦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其他地方吧……”
秦未央看着女房东离去的身影,突然有种无依感,原本自己租下这里,就是看重这里环境安静,价格便宜……这天大地大,我到底要走到那里去呢……秦未央正要转身,突然一声渐渐陌生的称呼硬生生的阻止了他离开的步伐。
他的心里突然悲哀起来,不知为什么竟然颤抖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又找到了我。不!除了我,他们还会找谁呢……
张公公看见秦未央没有反映,有些不耐烦的抬头又叫了声:“秦护卫……不会和陆寒出去那么几天就不认得我这个人了吧……”有些讥讽的语气,冷冷的,听着让人的心凉了一大半。
秦未央低着头转过身,有些苦涩的说:“张公公,不知道这次皇上又有什么吩咐?”
张公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平民服装的侍卫,谨慎的四周的动静。张公公看了看秦未央风尘仆仆的样子说:“皇上问你和陆寒这次华国之行怎么样了?有没有抓到什么证据?再是,皇上他还有任务派给你……”
秦未央听到后面的话浑身一震,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卑职无能,没有找到什么证据。陆寒他好象只是去做生意而已。”……不过,真的有证据吗……
“那他和华国君就没有密谈过?”张公公不死心的问。
听见这样的问话,秦未央想起了在走时的那次小屋密谈,但是他却鬼使神差的摇摇头说:“卑职不知。”不知道为什么,一种直觉告诉他,陆寒他没有那种叛国的动机有野心。
良久之后,他听见张公公一声轻轻的叹息,说:“罢了,皇上让我告诉你,最近有一封来自帝都的信。这可能是很重要的信,皇上希望你……我看我不必说下去了吧。”
“我……我怕我的身份已经被陆寒知晓……”不知为何,秦未央想找个借口,他不想再做个夜行者。
听见他的推辞,张公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未央,语气更冷了说:“秦护卫,我看皇上最器重的就是你,可别被陆寒迷惑,让皇上失望。”说完,他一甩袖,就往小巷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秦未央呆愣在原地……果然,自己是逃避不了的,逃避不了的……这时他突然想念司马大人——他的恩师,对他说的话,若,没有带你进这官场就好了。
是的,若,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庙堂这条路就好了……
秦未央牵的马,握紧手中的长夜,失魂落魄的朝原路返回。突然,在小巷的出口,他看见了那匹高傲的白色的马,马上的人朝他笑了笑,唤道:“未央……”
……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的叛离
当秦未央再次踏人陆府时,他没有感到高兴与温暖,有的是绝望与悲哀,还有对身边人的深深的愧疚。他的脑海里不段回荡着张公公令人冰凉的话,自己终究是避不开。他看了看边上人坚毅的侧脸。原来我们之间终究是一场游戏……我说过我会把你拉进深渊的……
看见已经打扫好的房间,秦未央有些疲惫的说:“陆寒,我的房子是你买去的吧。”
陆寒看着他狡诈的笑了笑说:“别想这么多。我只是突然需要一个仓库罢了。”然后他又突然严肃起来,说,“我说过要你把我装进心里……其他事都别想,好好的睡一觉……”
秦未央看着那人原本有点张扬的眼眸突然深邃下来,像要把什么映到他心里。他恍然觉得陆寒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的眼神慢慢落到地上,说:“陆寒,我们同为男子,我不能。”
“你……”陆寒的双手握住秦未央的双肩,勒得他生疼。两人就这样站着,最后陆寒的手渐渐垂了下来,说,“秦未央,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秦未央抬头看着陆寒离开的身影,竟觉得刚才被陆寒看着的地方狠狠的疼……我们之间到底是谁陷落了谁……
然后,俾女送来了热水与饭菜。梳洗完毕的秦未央问:“陆寒呢?”
“陆老爷刚刚回府,有许多商务要处理,已经和曹总管呆在书房里有一会了。他让您独自一人先吃,好好休息。明日老爷再来陪你。”俾女恭敬的回答。
“不了,如果他有事忙,就自己去忙吧。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秦未央突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陆寒。
“那我先退下了。”俾女说完就低头退下了,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秦未央一个人了,他看着面前美味的佳肴却毫无胃口。拿起的筷子又放下。那封来自帝都——荒漠大国的信真的存在吗,自己真的应该去拿吗,面对如此温柔对待自己的陆寒……秦未央终究不是有心机的人……
待秦未央再看见陆寒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那人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锦绣长衫,拿着轻寒,提了一坛酒站在秦未央门前对他说:“来,待上你的长夜,我们再去共醉一场,如何?”
秦未央就这样愣在原地,看着陆寒温柔的笑脸,仔细想了想自己那天说的那番话是不是个梦,陆寒还是和以前以前一样。而且他觉得陆寒真的很爱笑,那种让自己很安心的笑。陆寒见他没反应,就继续开玩笑说:“怎么?不愿意,怕我把你拐了去?”
“怕倒不怕你,就怕我们喝醉了没人送我们回房。”秦未央看了看他说中那一坛酒,心中轻松下来,也开起了玩笑。
陆寒听他这么说,就凑到他耳边说:“如果你先喝醉了,我一定把你送回房里的……”
暧昧的气息抚上秦未央的脖颈,他的脸慌乱的转向一边,抄起桌上长夜,说:“走吧……”
陆寒一看他窘迫的样子,轻笑了几声,就跟了上去。
今晚的月光很亮,陆寒带着秦未央穿梭在交错贯通的长廊中,最后在一个小湖心亭中停了下来。陆寒揭开酒坛的封纸,就它递到秦未央面前说:“未央,闻闻,是哪种酒。”
秦未央皱了皱眉头,他本来就很少喝酒,更不要说闻香识酒了。但是还是凑到酒坛边闻了闻,熟悉的酒香飘散开来……他忽然想起,那时第一次真正的与陆寒接触……他探身想看看酒的颜色——荡漾着波纹的酒面映着残缺的明月,漫漫的笼着月色。
“看来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酒了,可惜这不是冬日,不然就能看看这酒是不是青色的了。”陆寒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淡青,那晚,秦未央陪陆寒喝了一夜的酒,不过,那晚的月色仿佛没有今晚的那么美好。
陆寒取过酒坛引了一口,然后递给一边的秦未央说:“未央,看看还是不是那晚的味道……”
秦未央接过酒坛,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石桌——没有酒杯。陆寒看出了秦未央的顾虑,笑着说:“陆寒,我们都是男子,有什么好拘泥的……”拿他说过的话,将了一军。他就有些恼,仰头喝了一口,醇香的酒缓缓的滑入他的喉咙,身上立刻暖了起来——果然是好酒。秦未央一抬手,酒坛就又回到了陆寒的手中。
陆寒看着他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
一大坛酒就在两人你来我往中去了四分之三。秦未央与陆寒都有了些醉意。陆寒笑着对秦未央说:“看来你的酒量好多了。早知如此,我应该让曹或去买孤烟的。”
秦未央仰头喝了一口酒说:“总之,这一次我不会比你先醉了……”说完,他看着陆寒笑了。这一笑使陆寒愣了半会,随后,他拿起桌上的轻寒,说:“这么久我都没见你使过长夜,我们来比试一番如何?”
“不要陆老板输了没面子。”酒劲上来的秦未央什么都没有去想,那一刻他觉得仿佛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了……没有包袱,没有使命,没有愧疚……
“是吗……其实输了你我也甘愿……”话刚说完,陆寒带着剑鞘的剑就这样刺了过来。秦未央灵巧的一个转身,长袖在月色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扰乱了空气中的酒香。
两道寒光闪过,两人同时拔剑出鞘,对视而笑——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长夜与轻寒在月色下相撞,泛着温柔的寒光。两人的身影流畅的相交,分离,谁都不愿意先认输。一阵阵轻微的剑气引得湖中零星的残荷颤了颤,月色在云的遮掩下也朦胧了起来,跟不上两人速度的影子交错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秦未央没想到陆寒会如此厉害,他的额角微微出了薄汗,只见眼前寒光闪过,他轻轻的一个仰身,腰上却被环进一个强硬却温柔的臂弯,他疑惑的转头,眼前是陆寒突然放大的脸与阴谋得逞的笑,薄唇上不期而至的温热使他的心颤了颤——他想起了那晚湿漉漉的自己和陆寒那强硬的吻,使自己不断的坠落……
可是突然,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张公公冰凉的话语与轻轻的叹息……
……秦护卫,我看皇上最器重的就是你,可别被陆寒迷惑,让皇上失望,失望,失望……
刹那间,在陆寒想更进一步时,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只听“嘶”的一声,是锦裂的声音。在两人分离的时候,秦未央手上剑不经意见划上了陆寒的肩头,衣服出现了一道大口子。
“我,对不起……”秦未央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侧过身去,不看陆寒。
让人窒息的沉默出现了,良久陆寒才说:“是我不该如此。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未央抬起头还想说什么,但看陆寒已经背对着自己,只能就长夜归鞘,拿着它按记忆中的原路返回了。
听见渐渐消失的脚步声,他才转回身,看着秦未央隐没在黑暗中的背影。他将轻寒放在石桌上,提起桌上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这酒竟含着丝丝苦涩……原来这喝酒还真得看心境呀……
他慢慢渡步到湖心亭边缘,看着泠泠的湖水,突然想起了那日他调侃秦未央的话……清而不烈,泠泠醉人,像极了你,未央……
手一松,“扑通”一声,酒坛落人了这平静的湖水中,在湖水中挣扎了几下就被渐渐涌入的湖水拉到了浑浊的湖底,陷入了柔软的淤泥里……
……未央,我到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在彷徨……
无处可藏
那晚,秦未央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盯着朦胧的帐顶,想着与陆寒接触后经历的一切事,那些关乎背叛的事,他也忘了这样张着眼睛有多久,只是有淡淡的月影顺着窗纸从屋子这头移到屋子那头,慢慢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才渐渐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是被婢女断断续续的轻轻敲门声中醒来的。秦未央扶着昏昏沉沉的头坐起来,喊了声:“等等。”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然后他伸手想穿衣,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昨夜根本没有解衣睡觉。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走到门口为久等了婢女开门。
婢女小心翼翼的端着白皱与醒酒汤走进来说:“秦公子,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我刚要起床。”秦未央笑着说。
婢女看着秦未央温润的笑,薄红了脸,将那些食物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说:“老爷说今日有客恐怕不能陪秦公子了,若公子有什么事,可以去书房去找老爷;若觉无聊,则可在府内随意走走。”说完,婢女就小跑着下去了。
秦未央洗漱完毕,吃了早餐,换了身衣裳决定去院子里走走……若自己真的要这么做,还是先弄清地形好……
突然,急促的脚步身在秦未央身后的长廊中响起,他走上前几步,看见一个婢女正领着两个身着宽大的白色长袍的男子朝陆寒的书房走去,他没看见那两个男子隐藏帽兜里的脸,却因这特别的服装陷入了沉思。
这种着装,我仿佛在那里见过……他细细的从零碎的记忆中搜索起来,突然,他猛然愣住了……那是在一年前,帝都使者带着他们王的书信前来,让天朝加倍向他们献上‘礼物’。他们穿的就是这种服饰——沙漠里可防风沙的长袍……
他突然希望自己这时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看见。因为这一幕就意味着——陆寒的野心,自己的背叛。难道皇上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这么久,我们一直在做的都是互相欺骗吗?你欺骗我,我欺骗你。秦未央有些悲哀的想,那么,让我来证实,你的清白。
秦未央转身沿原路返回,他这时不能去偷听。昨晚那场比试已经让他看清了陆寒在武功上的造诣不比他低,若冒失去可能会被他发现,于是他决定在今晚再穿上自己厌恶的黑色夜行衣……不过,今晚过后,无论怎样,我们都回不去了,若你没罪,我就远远离开这里,做回自己;若你有罪,我就,我就……秦未央疾行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矛盾,无助,沉重,在那一瞬一起向他袭来,他扶着墙望向书房的方向。
也许,真的要结束了。
陆寒有些疲惫了,一个中午的贸易协商让他有了一种疾行了很长的路的劳累。但是他却不能中途离席,因为这是华国答应那名奇怪的帝都使者的商业诺言。但是他却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快,那么急,看来他还需让曹或好好的安排一下。
但是离开书房后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的房间去休息。而是去秦未央的房间,看看那陪他宿醉一夜的人怎么样了,也许应该让曹或去库房拿些上好的茶叶,带去泡给他喝。陆寒仿佛忘记了昨晚的事,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老爷,您怎么来了。”在门口守着的婢女慌忙低下头说。
“秦未央是否在里面?”陆寒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问。
婢女急忙退了一步说:“秦公子说他昨晚宿醉不舒服,要早些休息。要奴婢告诉老爷,如果您来了,他就不见您了。”
陆寒愣了愣,突然眼神就阴冷了下来,就那么一瞬,他又恢复了平静问:“那他晚饭可吃了。”
“奴婢让厨房做了点心端进去了。”婢女小心的回答道。
“那……算了……”陆寒留下破碎的语句,转身而去,背影却突然落寞了起来。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走廊上的灯笼被小厮小心的点亮,整个陆府陷入了朦胧的黑暗中。一个矫健而灵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花园树影斑驳的角落,他抬头看了看躲入乌云后面的月亮,静静的叹了口气。
靠着白天对路线的了解,秦未央很快就找到了书房。整个书房被它身后的两克大树的阴影所覆盖,显得那么让人畏惧,空荡荡的院子更有种萧瑟之感。他一个准确的轻点,曾经令他骄傲的轻功悄无声息的将他带到书房的门口。
冰凉得带着点点夜露的檀木门将寒气从秦未央的指间传到全身个处,他咬了咬牙推开门,屋内隐没在黑暗中的东西随着门的推开从黑暗中探出身子来。他反手将门关上,由沉香木做成的书桌上整齐的放着书信和清单,帐本被小心的放在书桌的另一角,文房四宝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秦未央慢慢的移动着脚步朝书桌走去,颤抖得发白的指间抚上那些书信。这次他比上次在皇宫的夜行还要感到不安。书信被小心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中传开。
没有,什么都没有。秦未央心里舒了一口气,但是他的目光转向了书架上的书籍……这时最后的赌注……
但是,他输了,他们都输了。在一本中间股起来的书本中,他摸到了一个粗燥的信封。一阵沉默的响声,他手中的书落到了冰凉的地上,而他的心也跟着落了下去。
突然,一个奇怪的响声在书房的一角响起,秦未央一愣,那是火折子被打开时的声音,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会是谁……
屋角的灯被点亮,那人在灯旁的身影就这样长长投到了地面,秦未央不用看也知道,那熟悉的身影。
果然结束了呢。秦未央握紧手中的信,转过身,看着那名有些愤怒与悲伤的男子。这时的他,竟然是那么平静,平静的接受那人不再宽容的目光。
……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竟换来这样的结局……
两败俱伤
“我真想不到,堂堂的殿前护卫竟然会变成这样……”陆寒将熄灭的火折子放在一边,走上前几步说。
秦未央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去面对陆寒那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微微偏过头,却躲不开那人咄咄逼人的目光。曾经的温柔,曾经的纵容,曾经的强势,全部消失在这道目光里。
“为什么不敢面对我……”陆寒笑着,包含着淡淡的心酸与彻底的失望,“我该称你为未央,还是秦思俊,秦侍卫……”即使那人蒙着面,即使只看见他的侧脸,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他是谁,因为那人影子已经印在了心底。太深了,所以疼得也深。
秦未央知道自己已经曝露了,不,也许陆寒早就明白了自己背后的真实,所以他才会在河边说那些话,所以他才会在华国的宫廷里这样袒护自己,所以他才会……但是他的纵容,自己一直可以忽略,为什么?可能自己在他那里找到了消失许久的东西。但是,在今晚,一切都会灰飞烟灭……他轻轻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布,正过身来直面陆寒。
两人就这样无言以对,烛火燃烧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陆寒上前拾起黑色的布,缓缓的摩挲着说:“为什么,秦未央你永远都不肯相信我。”
秦未央后退一步,抬起自己拿信的手说:“你让我如何信你,一开始你就知道的,对不对?”
“是。”陆寒叹了口气说,“若一开始我没有被你吸引,也许我们彼此就不会陷得那么深……”摔那么重……
“我们?”秦未央说,“是呀,我们一开始不就是在赌吗?也许结局早就知道了——两败俱伤。”伤心,伤情,伤结局,一切也许都是梦一场。
“不!”陆寒转过头说,“还没完,我会继续赌下去的。”他突然又变得那么坚决,那么强硬。
“难道你还会容许一个背叛你的人呆在你身边?”秦未央不敢相信陆寒会这么做,就算他愿意,自己也不可能容许自己背叛自己的使命。
陆寒摇了摇头。秦未央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晕眩起来,“你……”他扶着书架,看着那烧得正旺的烛火——加人的迷药。陆寒的身影迷朦了起来,但他的目光却如影随行。
“未央,我会让你看清一切的。”那时秦未央倒下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但是这句话的含义他却在不久之后就明白了。
薄雾的早晨,街上没几个行人。两个御史府的家丁正在门前扫着昨晚落下的落叶,一会儿司马大人就要去早朝了,他们必须抢在这之前把地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