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后。京城,辰王府
辰王府大门口,身着红衣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好不忙碌,并用红色布帛精心装饰着王府大门以及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不时有气派的马车、轿子在王府门口停下,身着华丽服饰、身分高贵的宾客们,被管家必恭必敬的迎接进去,一时间,王府上上下下热闹非常!
世人皆知,辰王慕奉辰是当今圣上幕无渊唯一的同母手足,幼时受幕无渊帝位之争的影响,被迫离开皇宫,暂居远亲姨娘所在的晓剑山庄,待幕无渊登基后才被召回。
幕无渊与太后念其年幼便受了不少苦,早早封王不说,对他更是恩宠有加,除了王位外,几乎对这位王爷有求必应!
明日,便是这位受尽皇恩的辰王殿下的大婚之日!所以各方有权有势的,无不来凑个热闹、露个脸,送上一车又一车的贺礼,千方百计的巴结讨好这位王爷。
而此时,辰王府后院的内室堂中有一位宾客正候着。此人样貌俊俏,身材修长,五官精致,皮肤白晰,身着淡色衣袍,腰间配有宝剑,一副江湖人打扮。
他在屋子里等候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阴沉,最终忍耐不住的大步跨出内堂,向内院走去。
「表少爷!」王府的老管家见状立即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的挡在秦铘面前,「请公子稍安勿躁。」
「哼!」秦铘冷哼了一声,微抬下巴,不悦的问道:「你们家主子呢?忙着娶老婆就不管兄弟了吗?明知我远道而来,居然要我等他?他向来都是这么怠慢客人的吗?」
「这……回表少爷的话,王爷明日成亲,有许多要事处理,所以现在脱不开身,请您再稍等一会儿……」管家抹着冷汗回答,一边小心的观察着秦铘的脸色。
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相貌堂堂的青年,可是他得罪不起的主子之一!
此人不仅是以容貌和一身卓绝轻功闻名江湖的玉面蝙蝠,更是晓剑山庄的二庄主、当今武林盟主的亲弟弟,当朝太后的侄儿!
就因为此人的身分如此尊贵,他才破例将秦铘带来内堂等候,没想到在听说是秦二庄主来访后,王爷竟然依旧慢条斯理的忙着手边的事,只吩咐了一句,「且让他候着。」
一时间,管家有些没了头绪。他家王爷虽然身受恩宠,却从来不恃宠而骄,不管来访者怀着何种心思,皆以礼待之,更别说王爷幼时曾在晓剑山庄暂居,与秦二庄主年纪相仿,两人应该关系很好才对呀!但王爷此时却对这位表哥如此冷淡……
「我晓得他让我等,可我已经等够了!如果慕奉辰不想见我,我走便是!」秦铘脸色更难看了,倒不是他动了气,而是因为前来这里的途中,他曾遭遇他们晓剑山庄的头号大敌——血魔教教主沧九。
打斗间,沧九一股霸道的真气进入他的体内,使他身受内伤,要不是他大哥身有要事,他必须代表山庄出席,他现在恨不得赶紧离开辰王府,回去好好疗伤。
更何况,在记忆中,幼时和慕奉辰相处不甚愉悦……他不知道慕奉辰是不是因为這还记得当年自己所做的无礼之事,所以才故意怠慢他,让他在这里干等。
如果真是如此,他何必继续留在这里找罪受!
就在秦铘一心想溜之际,内院传来了一道冷冽的声音,「既然远道而来,何不喝杯喜酒再走?」
秦铘和管家同时转头,只见穿着一身白衣的慕奉辰缓步走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在经过秦铘身边时,慕奉辰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径自走向内室堂,随即淡淡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如果不是看这人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秦铘必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两拳,让他收敛收敛这高傲的态度。
「呃,王爷最近有些心烦,表少爷莫怪……」管家小声为自家王爷表示歉意,可心里却更加疑惑起来。他家王爷平日待人虽然也不算热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怎么会对自己的表哥如此失礼呢?
「哼!」秦铘呼了口气,硬是忍住了揍人的冲动,跟在慕奉辰身后进了屋。
坐下后,两人便礼貌性的问候和道喜,秦铘也顺便将大哥秦陌的信交给了慕奉辰。
慕奉辰优雅的坐在主位上,随意拨开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和眼下一颗淡淡的美人痣。
这小子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得这般雌雄莫辨 ?就连见多了美女的自己,看见这张脸也不由得心跳加速……秦铘趁对方看信的时候悄悄打量他。
看清楚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后,秦铘顿时又想到在集市上听来的话:据说啊,这辰王长得像个天仙似的漂亮,怎么都不像个男人啊!
「奉辰多谢两位表哥牵挂。表哥一路劳顿,今晚请在府上好好歇息!」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慕奉辰已收起秦陌的亲笔信,向秦铘微微一点头,便嘱咐管家,「送表少爷去客房,好生伺候!」
「你……」秦铘没想到慕奉辰就这么将自己给打发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管家立即上前来,替自家主子殷勤招待,「表少爷,小人带您逛逛王府,请您跟小人往这边走……」
秦铘虽然也不想久待,但被这样漠视也不禁有些懊恼,冷冷的看了慕奉辰一眼。可是慕奉辰却连头也没抬,双眼动也不动,就像两人只是陌生人一样。
是啊,自从他离开晓剑山庄也有十四年了,他自然不会和幼年时一样老是跟在自己身后,「阿铘阿铘」叫个不停、让人心烦。
现在的他沉静内敛,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情绪起伏,和过去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他变成怎样都与自己无关!秦铘跟着管家大步离开了慕奉辰的视线范围。
看着秦铘离去后,始终冷着脸的慕奉辰终于松了口气,扯了一下衣领,露出令人战栗的阴沉神情。
「阿铘」来了……那个过去如孩子王一般高高在上的阿铘,那个让自己在许多人面前丢光了脸,甚至落下了耻辱般后遗症的臭小子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这一回,自己绝对不能像过去那样软弱,任他欺压!他要让秦铘知道,他已经完全改变了,不再是任人欺负的慕奉辰,而是高高在上的辰王!
秦铘铘跟着管家出了内堂,只是很快的,管家就遇上了别的麻烦——宾客们因为住房的问题闹了起来。
秦铘很客气的让管家先行离开去处理问题,自己一人走进王府的后花园,将满园美景尽收眼中。
「哼,不愧是皇上宠爱的王爷,竟把王爷府打造得不输皇宫!难怪这小子回了京城,便再也不回晓剑山庄看看了!」秦铘有点不服气的嘀咕着。
只是他不知道,慕奉辰并不爱铺张,此处的园林,乃是太后特地请最有名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自然是别的地方比不上的。
顺着湖边走了没多久,他眼睛一亮——不远处的红木亭中,一道美丽的身影跃入眼中!
此女婀娜多姿,秀发乌黑,光是背影就令人赞叹,不知面貌如何……秦铘忍不住想道。他玉面蝙蝠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风流人物,谁不知他既喜欢美酒,也喜欢美人,结交了不少红颜知己……
「只是……这个背影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姑娘!」抱着一丝疑惑,秦也铘举步上前,很有风度的开口叫唤,「不知姑娘独自在这庭院里……」
「秦郎?」听见了秦铘的声音后,女子立即转过身来,美丽的脸庞上显出了一丝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雨熙?竟然是妳……难怪我会觉得眼熟,可是你怎么也在这儿?」秦铘的惊讶不亚于对方,梁雨熙是他的女性友人之一,更是江南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京城?
「秦郎,你我相识一场,你不会……不管我的死活,对吗?」很突然的,梁雨熙掩面而泣,那娇弱的模样看了令人不舍。
「呃……发生了什么事?」秦铘挑了桃挑眉毛,并没有展现风流公子的风度,立刻怜香惜玉的安慰一番,而是戒备的看着面前的貌美女子。
梁雨熙可是他极为「敬畏」的可怕人物!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但此女性本恶,又有满脑子的诡计,骗得他吃了不少苦头。
最惨的一次是她假装中毒骗自己去采劳什子灵葉药,害他差点被大雪压顶,变成一只死蝙蝠。
而且对上一次相见的结局,他可是记忆犹新呢!那次,梁雨熙无情的一脚将自己踹下水!所以说美人如蛇蝎,不可不防啊!
「秦郎,我不要嫁入辰王府……呜呜……」梁雨熙捂着脸,硬是靠到了秦铘的身边,「我不要嫁……」
「妳就是……就是辰王妃?」秦铘有点惊讶。世界还真是小,慕奉辰即将娶的新娘、自己未来的表弟妹,竟然就是梁雨熙这丫头?
等等,能嫁入辰王府,不是大家闺秀们梦寐以求的事吗?她这丫头怎么这么古怪,竟然说什么不想嫁,莫非是……慕奉辰哪里得罪她了吗?
「我不要做什么辰王妃!秦郎……我爹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才把我嫁了,我才不要这样被卖到辰王府,嫁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梁雨熙自小便是梁老爷的掌上明珠,哪能忍受自己被亲爹像是卖牲口一样出卖了自己的一生幸福。
「做辰王妃有什么不好?」秦铘却很纳闷,「慕奉辰那小子要长相有长相,要身分有身分,要权势有权势,哪里配不上你了?」
梁雨熙明眸含泪,轻轻跺脚,「秦郎,你难道没听说过有关慕奉辰的传闻吗?我的一生幸福,怎么能交给这样的人……」
「呃……」秦铘铘一时间词穷了。其实有关慕奉辰的某些传闻,他在来王府之前早已听酒肆里的那群好事之徒谈论过了。
那群人说,辰王其实先后订过不少次亲,但未婚妻接二连三的死于非命。甚至还有人说,辰王身患「阴萎」的怪病,不能娶妻生子,所以才会杀人灭口……
可是,这样的谣言毫无实例可证。说什么慕奉辰床事无能,难不成是自己小时候一脚把那小子给踩坏了吗?真是可笑!
「这不过是外人的闲言闲语而已,你何必当真呢?」秦铘微微一笑,轻声安慰梁雨熙,也不自觉的护了自家表弟的短,「我敢向你保证,那小子绝不是那种凶残、冷酷的人!至于那种怪病……他的未婚妻们既然都没过门,又怎么会得知他得了这种病呢?」
「秦郎!」梁雨熙满脸通红,恼火的踩了秦铘一脚。
这个榆木脑袋!看不出她对他的心意也就算了,在得知她将嫁作人妇,居然还一个劲儿的劝她乖乖出嫁!这下不好好整整他,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忽然脸色一变,露出一脸的忧伤,「秦郎,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我无法嫁入辰王府,其实是因为、因为我肚子里早有了你的孩子!」
「什么?!」秦铘犹如突遭雷击,浑身僵直,无法消化、理解梁雨熙的话意,「怎么……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没……没做出过……」
他虽然好美色,但可没什么色胆,只敢当当各大青楼的常客,而像梁雨熙这般大家闺秀全然不碰,顶多拉拉对方小手,无聊时带着她出来游山玩水,否则他早就成了江湖第一采花大盗了!
「你忘了?上一次我们游湖的时候,因为太过高兴,多喝了几杯……然后你就扑过来抱着我,说你喜欢我很久了,于是就……就……做了那等事。」
梁雨熙双颊绯红,眼中泛着委屈的泪水,可怜兮兮的看着秦铘,「谁知道你醒来之后却把那件事完全忘记了,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将你踹进了湖里……可是分别不久后,我就发现……自己有了你的骨肉……」
「砰」的一声,秦铘猛地跪倒在地上,脑中一片混乱。
酒醉后的事情他的确一点也不记得,但如果梁雨熙说的是真的,自己岂不是玷污了慕奉辰的未婚妻?而且还珠胎暗结……事情怎么越变越麻烦了?
「秦郎,这件事只有我自个儿知道,我不敢告诉我爹,所以……呜呜……」梁雨熙忽然搂住了秦铘,泪如雨下,无助的靠着他的肩头,「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可能会选择自我了断……秦郎,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让你来救我了,对不对?」
这些话秦铘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想着该怎么办?紧紧握起了拳头,寻思良久,终于下了决心。
他忽然转过身,扶住梁雨熙的双肩,慎重的说:「雨熙,别哭!交给我吧!我一定带你逃走!然后……然后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生下孩子!将他抚养长大!」
「秦郎……」梁雨熙哭得梨花带雨,直接扑入秦铘的怀抱里,嘴角却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丝狡黠。
秦铘浑然不觉自己又被算计了,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嫁入辰王府,嫁给自己的表弟!
秦铘没有多做耽搁,当晚便趁着夜深人静,带着梁雨熙从辰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可是没跑出多远,辰王府的家丁、护卫就追了出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秦铘搂着梁雨熙施展开轻功,穿梭于 屋顶之上,飞速将她带出京城,落在自家的马车边。
「快,别让贼人跑了!」这时,一列精兵冲出了城门,速度之快超过了秦铘的预计。
秦铘来不及多想,将梁雨熙扶上了车,将车帘一拉,冲着车夫喝道:「你先带梁小姐走,离开京城,逃得越远越好!」
「那秦郎你呢?」梁雨熙听了这话,急忙探出脑袋来,「我们一起走!」
「不,我留下来断后!雨熙,好好保重身体!」秦铘安抚似的摸了摸梁雨熙的头,然后向车夫使去一记眼神。
车夫会意后,只得咬了咬牙,缰绳一甩,「驾!」
「秦郎!」梁雨熙涨红了脸,她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秦铘居然会为了她牺牲自己。
不等她继续说什么,马儿已经扬起了前蹄,接着迈开蹄子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幕下。
秦铘见他们走远,便回过身来站在道路的中央,堵住了所有精兵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劫走王妃?」为首的精兵厉声喝道。
秦铘沉默不语,忽然一个闪步上前,在对方来不及反应前抽出对方腰上的剑,大声吼道:「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
这一声吼,用足了他十分真气,强劲的内力撞击着士兵们的耳膜,让他们感到阵阵晕眩,不由得松开了手,兵器一件件的掉落在地上。
可是秦铘也不好受,强行动用内力,被沧九强行灌人入身体的真气立即发作,反噬回来,突来的冲击令他眼前一黑、痛苦不堪。
视线变得模糊间,却看见一匹骏马越过夜色,出现在了城门口。
来人在他的面前驻足,头顶皎洁的月光落在骑士的身上,好似给他披上了一件银色的披风,散发着一股高贵的王者之气。
士兵们见到此人后,立即跪拜下去,边呼道:「辰王千岁!」
原来是慕奉辰那小子来了……秦铘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冲着那白马上的美貌青年微微一笑,「哟,骑上马后好像帅气了点啊……」
慕幕奉辰依然冷着一张脸,拉紧了缰绳,打量着挡住众人去路的男子,又从他的眉宇之间找到了昔日那顽童的模样。
他的眼神依旧那么的傲气十足,明明自己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人,却无法忽视对方那高高在上的气势。
真的让人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