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霓虹 上卷·挚爱 第六章(上)——爱情之子

章节字数：2590 更新时间：10-03-10 07:44

6。

云杭昏迷了两天才苏醒过来，情况却依然很危险，被安排在特护病房里，全天候监控。诊断倒是很明确，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

因为呼吸困难，云杭不能平卧，上身被活动床板高高支起，差不多是坐在床上，体力消耗得厉害，没有力气说话。楚明仁坐在床边，把云杭冰凉的小手合在自己的掌内，轻轻地揉着，不时送到唇边亲吻一下。这是他唯一能够给云杭的安慰了。本来医生是禁止探视陪同的，但是如果楚明仁不在，云杭会显现出极度的不安，只有在楚明仁握着他的手时，才能静静地睡一会。

过去的两天里，楚明仁真切地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其强烈程度，让他自己都吃惊。看着云杭毫无意识地躺在床上，那样的无助和脆弱，他有心碎的感觉。他一向自认是个感情淡漠的人，特别是对孩子。齐曼琳就不止一次地用幽怨的口气说：“明仁，自己的儿女，你怎么一点都不宠呢？云松、云桢这样出色，换成别人，不知道要怎样当眼珠一样宝贝！”言下之意，是说他冷血。

也不能算冷血吧。他的一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损害过什么人，生意场上，也没有把谁逼上过绝路。只是对子女，他有一种超然的视角。生物的人，养育子女，不过是为了基因传递而已；而社会的人，则是为了继承事业与金钱。都不关亲情什么事。父母之爱，很少有无条件无功利的吧。

其实，他对这几个子女，是有区别的。

最看重的，当然是云枫。因为是继承人，在培养上特别下功夫，知道他的喜好，了解他的思维，因而比较有共同语言，能够谈得来。对云檀，即使说不上宠，多少也有些放纵，毕竟是妻子的心肝宝贝，不忍板起脸来教训。也许骨子里他是尊儒的吧，所以有些偏向嫡出的两个儿子。

然而云杭不一样。

说得浪漫一点，云杭是他的爱情之子。

爱情啊，谁会相信他楚明仁居然看重爱情呢。

而且是单边爱情，他自嘲地笑了笑。

蓝茵从未真正爱过他。大概是认为他太老太世俗了吧。

但是面对她西湖水一般潋滟的眼波，他所有的自持都土崩瓦解。

也许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吧。所以他们能够融洽相处。

他们之间，有了解，有尊重，有风趣，有欢欲。还有云杭。

直到张炎的出现。

他并没有想过要进行什么争夺。

她是他的所爱，他能做的，只有放弃，包括云杭。

好在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哪怕爱情，哪怕印记深刻。

三年的时光，远离蓝茵和云杭，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

哪里想得到蓝茵会舍弃儿子？为了张炎那样一个平常人。真是疯了。

去接云杭的那天他很失态，在章竞嫣那里喝醉了酒，晚了三个小时。

因为他有些怕，怕自己会流露出对云杭的偏爱，怕自己的这份任性，会打破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微妙平衡，伤害徐嘉仪母子三人。

他自己的患得患失，使他恍然意识到，时间，早已将蓝茵蜕变成了一段的回忆，或许美好更胜往昔，但却遥远如同梦境。对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维持现状。于是让徐嘉仪通过法律手续正式收养云杭，这样，至少在形式上，可以视云杭为徐嘉仪的三子，在金钱和感情上都容易裁定。而他自己，只需尽量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就可以了，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也应该和以前一样。

假如云杭是个平凡一点的孩子，他的计划大概不难实现。

可是云杭太剔透，虽然纯真，却不幼稚，把世态炎凉看得很清楚。

这样的云杭，让他没有办法遏制心中的父爱。

现在，他心爱的孩子得了重病，他再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情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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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檀没有和医生吵闹。不让他进病房，他就趁护士没注意的时候，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偷偷看云杭一会。

他知道母亲和哥哥很快就会从塞维利亚飞过来，然后母亲会带自己回香港，这使他感到恐惧，三三现在的状况，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如果自己离开蒙特卡罗，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但是这两三天，他没有一刻不是怕得发抖。三三，他在心里乞求着，请你好起来，我再也不欺负你、捉弄你了。

徐嘉仪一向欣赏西班牙摩尔时期的建筑，在塞维利亚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徜徉，心里怀着淡淡的喜悦，突然接到楚明仁的手机电话，说云杭病危，万分惊异，不禁提高了声音追问。身边的云枫听见，脸色变得煞白，焦急地问：“小杭怎么了？”

徐嘉仪把手机递给云枫，扬手召唤出租车。回到酒店，她立刻吩咐前台尽快安排航班。在飞机上，云枫将楚明仁所言的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父子三人步行游览小城风貌，云杭突然发病，云檀叫来救护车，等等。徐嘉仪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担心云檀受到惊吓。她不指望楚明仁此刻还会有心思顾及云檀，幸好自己让艾瑞克跟在那里，想来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云枫默默地望着舷窗外的蓝天，陷入一种非真的感觉。离开熏草别墅时，云杭明明好好的啊，怎么会一下子病到垂危呢？生命竟是如此脆弱无常吗？

对父亲的花心，他一直感到很矛盾，有时恨得咬牙，有时又有些同情。父母的婚姻是利益婚姻，从理论上讲，他认为父亲、母亲都有权力追求各自的爱情。但是现实总是要复杂得多。首先，母亲是爱父亲的，虽然很含蓄，但是真爱。而父亲的那些情妇又和爱情并不相干，父亲对她们，就是包养小老婆的态度，和嘌妓没有本质的区别。这让他觉得父亲很下流。

在甘奇画廊看到蓝茵的照片后，他意识到，在父亲招摇的表象之下，还有很隐秘的一面，从父亲的眼神里，他捕捉到一丝幽深的伤感，因而对云杭产生了好奇。父亲的爱情之子，会是什么样的呢？他没有想到，一见云杭，就特别喜欢。云杭的性格里，有一种沉静的隐忍，让云枫不由自主地想把他护卫在怀中。

云枫闭上眼睛，回想起与云杭合骑一匹马，把云杭拥在身前，在树林里漫步的情形。云杭很兴奋，一会摸摸马鬃，一会摸摸马耳朵，不时回头冲他微笑。云杭的眼睛，被林间细碎的阳光映照，比宝石还要灿烂，身体发际，散发着爽人的气息。云杭的笑，美丽如诗，在他看来，就是生命本意的诠释，他无法将云杭和死亡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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