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612 更新时间:10-03-11 06:23
云杭的生日快到了,楚明仁提前三天从上海经北京飞往伦敦,中途在首都机场接夏阳的女儿夏初临同行。夏初临被牛津大学录取读PPE,归属在恒新学院;因为她当时选择了电话面试,之后又忙着在国内游历名山大川,所以只能在开学前到楚明仁家里略住两三日。
“很有诗意的名字啊,”楚明仁在候机室微笑地迎接她。
“叫我初夏吧,家里人都这么叫。今后要给楚伯伯添麻烦了。”
楚明仁对夏初临的第一印象很好,照片上的那个欢快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文雅矜持,风姿绰约。
更令楚明仁欣赏的是,夏初临的阅读有相当的深度,谈吐有趣,不象他的女儿云桢,叽叽喳喳话很多,但说的都是些他记不住的东西。
有这样一个令人愉快的旅伴,九个小时的航程很快就过去了。
徐嘉仪出于礼数亲自到机场迎接,但明显也很喜欢夏初临,比对一般客人多了一点热情,一路上为夏初临讲解车窗外的景物。
见到云杭时,楚明仁的心不禁沉了一下。今年他没有来欧洲避暑,上一次见云杭还是在四月份。眼前的云杭比四月时瘦了,脸色很苍白,笑容里带着忧郁。
楚明仁匆匆为夏初临介绍了一下,便道歉告退,把云杭带到书房,习惯性地拥着他坐到安乐椅里,急切地问:“杭儿怎么了?病了吗?”
云杭说:“没有,只是最近常常感到心慌,人很累。”
楚明仁问:“夫人没有带你去专家那里检查吗?”
云杭说:“仔细查过了,没有恶化的迹象。”
楚明仁皱眉想了一会,问:“杭儿,夫人没有委屈过你吧?”
云杭惊讶地看着父亲,脱口说道:“怎么会?夫人喜欢我。”
楚明仁吻了吻云杭的额角,“杭儿太纯真,以为世人都会与人为善。”
云杭摇摇头,“爸爸错了,我眼睛很毒的,看人很清楚。”
楚明仁笑笑,“但愿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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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夏初临看着外面的霞光,惊奇地说:“咦,快八点了,怎么太阳刚要落呀?”
徐嘉仪说:“纬度高,又是夏时制,所以感觉天特别长。”
夏初临便问是否可以到周围散步。
徐嘉仪说:“当然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初夏自己随意走走好吧?”
夏初临点点头,“行啊。”
楚明仁笑着说:“年轻就是好,也没有时差的问题。”
云杭说:“我带初夏姐姐转转吧。”
楚明仁担心地问:“杭儿可以吗?”
云杭说:“我们驾马车去,初夏姐姐一定没玩过。”
夏初临掩饰不住惊喜,不觉提高了声音,“马车?太棒了!”
楚明仁微笑,心想:到底还是孩子,玩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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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楚明仁说:“嘉仪,杭儿情况不好,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徐嘉仪摇摇头,“小杭的心脏没有器质性的变化。”
“可是杭儿瘦多了,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徐嘉仪慢慢地说:“明仁,小杭近来的症状和他的情绪有关系。他心情不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尽量带他散心,他也很配合。但是,改善不明显。我想他是寂寞吧。枫回来时,他会很开心。”
“那就让枫儿常回来嘛。”
徐嘉仪笑笑,“枫有自己的生活,那样的话,不公平吧?”
楚明仁有点恼火,咄咄逼人地重复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不过又多一个心烦意乱的人。我相信小杭自己会排解的,他比你想像的要坚韧得多,并不脆弱。”
楚明仁嘟哝了一句,“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在意吧。”
徐嘉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半天才说:“明仁,你真是擅长往我心里捅刀子!”
楚明仁非常后悔,“嘉仪,对不起,我心太乱,口不择言。”
徐嘉仪冷笑一声,“我并不需要你‘择言’。你把我当什么人?与你的那些倡妇类同吗?小杭怎么不是我的儿子?我抚养他教育他爱护他,我倒想知道,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有谁敢声称是他的母亲!”
说完,她转身想走。
楚明仁拉住他的手,“嘉仪,对不起,我脑筋短路了,说的都是胡话。”
徐嘉仪说:“放开我,这样没有意思。”
楚明仁说:“嘉仪,对不起,我并不敢请求你的宽恕,因为我欠你太多。但是我错了,正象杭儿说的那样,错的太多,看在杭儿的份上,宽恕我!”
徐嘉仪疑惑地望着他,“小杭说什么?”
“杭儿说你喜欢他,说我看人不清楚。”
徐嘉仪用手捂住嘴,别过脸去。
楚明仁单膝跪下,吻了一下徐嘉仪的手,“嘉仪,宽恕我。”
徐嘉仪叹了口气,低声说:“真是没天理,你怎么配有小杭这个孩子。”
楚明仁说:“嘉仪,我知道我非常幸运,有你一次次容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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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差的关系,楚明仁断断续续睡到凌晨三点多钟,被窗外婉转歌唱的鸟儿吵醒后,再也睡不着。从气息的节奏判断,身边的徐嘉仪也睡得不踏实。他怕自己翻来覆去的会打扰妻子,索性悄悄起身,披上睡袍,走出卧室。
本想去书房,转念一想,来到了云杭的门前,轻轻旋开把手进到屋内。
把门关好后,踮着脚走了两步,却听见云杭说:“爸爸,我醒着的。”
楚明仁扭亮落地灯,走到床边坐下,问:“杭儿一直没睡?”
云杭含糊地说:“睡了一阵。”
楚明仁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抚摸着他的头,“杭儿常常失眠吗?”
云杭说:“没有,不经常。”
楚明仁又问:“杭儿为什么会失眠呢?”
云杭摇摇头,没有作声。
“杭儿有心事?”
云杭说:“没有。”
楚明仁说:“杭儿,以后和爸爸住好不好?虽然香港上海来回跑比较累,而且气候也没有这里好,但是人多热闹,也许杭儿不会觉得太孤单。”
云杭微笑着摇摇头,“爸爸,我周末都和夫人在伦敦住,人很多很热闹。我也不孤单,学校里有很多朋友。”
“可是我的杭儿不快乐。”
云杭沉默了一下,说:“爸爸,我没有什么。就是身体的问题。你知道我每年夏天过后情况都不太稳定,调整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楚明仁轻轻叹了口气,“杭儿,我的宝贝,到底有什么烦恼,告诉爸爸好吗?不管是什么,爸爸都会想办法为你排解;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给你。”
云杭把头靠在父亲的颈窝,“爸爸,别担心我,我其实很快乐的。”
楚明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笑意问:“杭儿不会是失恋了吧?总觉得杭儿还小,还是个小宝宝,忘记你已经十四岁了。爸爸十四岁的时候,暗恋过一个女孩子,神魂颠倒了好一段时间呢。”
云杭露出笑意,“真的吗?”
楚明仁点点头,继续问:“杭儿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云杭望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说:“爸爸,我喜欢男孩子。”
楚明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思着与云杭对视了一会,严肃地问:“杭儿是因为这件事忧虑吗?”
云杭忽然觉得非常恐慌,心律一下子乱了,呼吸急促,眼前是一片片飞舞的黑影,他虚弱地问:“爸爸很介意是不是?”
楚明仁急忙安抚他说:“杭儿,宝贝,别急,爸爸不介意。爸爸怎么会介意呢?爸爸又不是愚昧的人。”
云杭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搂着父亲的脖颈说:“爸爸,对不起,我总是这么麻烦,什么事都和别人不一样……”
“嘘,嘘,”楚明仁轻轻拍着云杭的后背安慰他,“乖宝,静一下。你对爸爸太没有信心了。你喜欢女孩子也好,喜欢男孩子也好,都喜欢也好,爸爸根本无所谓,只要我的杭儿高兴。杭儿以后不要再为这些事烦恼了,不值得的。看你,一身的冷汗,嘴唇都青了。看到杭儿这个样子,爸爸的心会痛的。”
云杭久久地凝望着父亲,轻声说:“爸爸,我真怕辜负你对我的爱。”
楚明仁吻了吻云杭的眼睛,“我的乖宝,爱本来就是用来辜负的。杭儿尽管辜负好了,只要你高兴。因为爸爸对杭儿的爱是无条件的。”
云杭摇摇头,“爸爸,爱怎么可能是无条件的呢?如果我杀人放火呢?”
楚明仁微笑着摸摸他的头,“杭儿不要说傻话,如果有那样一天,杭儿必定是有杀人放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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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恒新学院(NewCollege,Oxford)创建于1379年,每年大约招收100名本科生和50名研究生。
PPE(philosophy,politics,economics),哲学-政治-经济联读,是牛津特有的本科专业,报读的学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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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 上卷·挚爱 十九章(上)——了断
章节字数:3271 更新时间:10-03-11 06:31
19。
表舅家发生的事,让云檀很担心云杭的安全,再和云杭出去玩时,总是虎视眈眈地注意着周围,云杭很无奈,时时抱怨他神经过敏,却并不能改变云檀的态度。云檀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太偏执,但是不论云杭到哪里去,回头率极高却是铁一般的事实,所以一直送想给云杭一件护身的武器。恰好夏天的时候,克里斯蒂拍卖行有一个波斯文物的拍卖会,云檀看中了一把匕首,买下来,留给云杭当生日礼物。
今年云杭的生日落在星期六,徐嘉仪提前为云檀请好了假。星期五下午,云檀兴冲冲从伊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礼物拿给云杭看。
匕首很华丽,鞘身和手柄都是缠金的,镶有七粒指甲大小的方形碧火石。
云杭当然很喜欢,但是云檀并不满足于给他一把匕首,还买了皮索皮套,非要云杭把匕首固定在小腿上防身。云杭坚决不肯,两人吵了半天,不欢而散。云檀在气头上,也不顾家里有客人,跑到依迪丝家呆着。碰巧依迪丝想看话剧,云檀便临时从网上买了票,带依迪丝去伦敦看话剧。一路上,云檀依然忿忿的,责怪云杭不听话,没有安全意识。依迪丝莫名其妙,说:“你们两个人一起走,怎么分得清谁的回头率高?我的回头率也很高,你怎么不担心?还得意洋洋地傻笑?”
整个九月份,云枫和几个朋友骑自行车,沿西南海岸线拍摄野生植物。云杭生日前一天,云枫清晨动身,坐火车回到熏草岭。一回来,招待夏初临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云枫陪夏初临在别墅的领地里玩了半天,然后又是晚餐和餐后的闲聊,一直到临睡前才有机会单独和云杭在一起。
云杭这学期美术课要学刻蚀印画,云枫早就买了一幅埃舍尔的《爬行动物》原版印画,用白底撒金的丝纹纸包得方方正正,送给云杭作生日礼物。云杭以为是书,拆开一瞧,不由地喜出望外,爱不释手的细细看了好久,才按铃叫艾瑞克来,把印画挂在床头右侧的墙面上。这样,他可以每天看着它入睡。
艾瑞克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云杭坐在床沿,望着印画上的小鳄鱼出神。
可怜的小东西,被自由多彩的三维世界所吸引,从约束严密、井然有序的二维世界中挣扎出来,向上攀爬,寻求知识与光明,却未得其解,终于疲惫而归,回到了呆板平淡的二维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寓言吗?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和小鳄鱼的轨迹一样?
其实并不是选择,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昨夜和父亲的对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他对哥哥的爱有多么深切,他都无法以父亲的爱为代价去换取。
云枫在云杭身边坐下,用手臂环住他,“小杭,你在想什么?”
云杭颤栗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伏在云枫的胸前。
云枫小心地抱住他,轻轻摩挲他的后背。
一切都似乎和以前一样,但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
他长大了,身体开始成熟,深处的什么地方,因云枫的爱-抚而骚动,仿佛被闸住的洪水,云杭知道,那是欲-望的激情。
了断吧,此刻。
云枫察觉到云杭情绪的激荡,他不知道怎样安慰他,低声说:“小杭,不要老想这件事,把心放宽一点。这几个星期你瘦多了,这样下去,会病倒的。哥哥不会再追问你什么了,如果小杭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只作兄弟好了,只要小杭快乐起来。”
云杭迷惘地说:“怎么能够只作兄弟?我们感受到的并不是兄弟之爱。”
云枫皱起眉,痛苦地问:“小杭,你连这个也拒绝吗?”
云杭愣愣地看着云枫,慢慢伸出手指,碾开云枫的眉头,神思恍惚地说:“哥哥的眉毛,舒展开最好看。”
云枫捉住他的手,依次亲吻着他的指尖。
云杭倒吸了一口气,软弱地说:“哥哥,不要,我们不可以。”
云枫抱紧他,“小杭,我的爱,我的珍宝,你希望我们怎么样?告诉我。”
云杭艰难地说:“哥哥,最后陪我睡一夜,可以吗?就象我生病的时候那样,然后,然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云枫看了他一会,轻声说:“好,小杭,我们睡吧,其余的明天再说。”
依偎在云枫的怀里,感受着后心处云枫温柔的抚-摸,呼吸着云枫深远的清香,云杭的泪水不断地涌上来,沾湿了他的脸颊。这就是结束了,来的这样快,让人措手不及,就在昨天,他还幻想着再留住一年、三年的时光呢。
云枫缓缓地按摩着云杭的后背,云杭身体的每一丝颤抖都撕裂着他的心。
云枫吻了吻云杭的头发,说:“小杭,我的爱,你哭得我心都碎了。哥哥爱你,希望你快乐,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真是对不起。小杭乖,不要难过了,你放心,哥哥会遵从你的意愿,你不想见我,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云杭抱紧云枫的腰,竭力想忍住泪水。
云枫继续说:“当然圣诞节之类的日子我需要回家来,但是小杭不必担心,我不会停留很长,除非小杭愿意,我也不会单独和你相见。”
尖锐的痛楚从心间弥漫开来,仿佛汹涌的波涛,淹没了云杭。
云枫感到云杭的身体在抽搐,连忙坐起身,按亮床头灯,“小杭,怎么了?”
云杭脸色雪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地说:“哥哥,我疼……”
云枫焦急地问:“哪里疼?”
云杭费力地喘了一口气,“整个…胸腔…都疼……”
云枫一面测着他的脉搏,一边说:“小杭不怕,哥哥马上叫医生来。”
云杭激烈地摇头,“不要不要不要!我只要…哥哥!不要…医生!”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哥哥…不要走,我…好疼。我要你…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云杭的心律很乱,但是还不至于有危险。云枫犹豫了一下,重新躺下,抱紧云杭,安抚他说:“小杭,小杭,哥哥在这里,只要你要,哥哥都会在的。”
云杭疲惫地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云枫的怀里。
云枫拉过枕巾,拭去云杭额上的冷汗,然后一下一下轻柔地按摩着云杭的前胸后背,等云杭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问:“小杭,觉得好一些了吗?还疼吗?”
云杭睁开眼睛,说:“过去了。”
他呆呆地看了云枫一会,低声说:“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尔反尔?”
云枫吻吻他弯弯的长睫毛,“小杭,我的爱,你的心绪哥哥全都了解。记住这个,你是自由的,哥哥会等你。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哥哥的爱都不会改变。”
云杭决然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我们不能继续,不能再见了。”
云枫说:“好的,小杭,一切随你。”
云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把头埋在云枫的胸前,呜咽着说:“可是我舍不得哥哥……”
云枫轻轻拍着他,说:“小杭,宝贝,睡吧,不要纠结了。哥哥永远爱你,永远都是你的。你要,哥哥就在身边守护着你,今夜,或是每天每夜。如果你不要,哥哥就在远处望着你,决不会来骚扰你。安心了吧?睡吧,明天还有聚会呢。”
云枫的怀抱总是让云杭感到安全,慢慢地,他忘记了哭泣,睡着了。
云枫却无法入睡。他曾无数次地后悔,后悔在表舅家的露台上,向云杭表明了心迹,搅乱了云杭的思绪。可是他很明白,即使他什么也不说,那种美好平静的朦胧也是不可能长久保存的。以前,云杭病重,年纪又小,对他怀抱的依恋是无意识的,仅仅是单纯地寻求情感的寄托和身体的舒适。现在,云杭长大了,情-欲渐渐苏醒,和自己耳鬓厮磨时,身体开始有反应,不得不考虑道德上伦理上的常规戒律。眼看着云杭的挣扎,他心痛不已,却无能为力,他不能说服云杭,让他和自己一样,超然蔑视那些戒律。除了等待,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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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埃舍尔(M·C·Escher,1898-6-17~1972-3-27),荷兰刻印画家,作品常常含有数学原理,十分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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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十九章(上)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