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林美凤在安稳地熟睡,怕吵醒了林美凤,男人将手搭上门把,轻轻地扭着。只是……打不开,门从里边反锁了。
怎么好好地把门给反锁了?男人的手有些迟疑地滑了下来,心头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不开门?”林雨泽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刚才不知道林美凤把男人留下来单独和他讲了点什么,问他也不说……
“门打不开,从里边反锁了。”男人瞅了眼屋内侧着身睡着的林美凤,看不到她的面容。
反锁?林雨泽略微地皱了下眉,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林美凤从来没有反锁过门,怎么今天……
林雨泽将手中的袋子摆在窗台上,然后拉开男人去扭动门把,打不开,果然反锁了。正在这时候值班的护士都去吃饭了,他也拿不到钥匙去开门……算了,还是把林美凤给叫醒来开门吧,反正她睡得还不是很久,应该没有睡太熟,她的睡眠一向很浅,特别是最近,稍微有些动静就会清醒。
“砰砰砰。”敲了好几下门,睡在床上的林美凤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林雨泽又连续地拍打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急切,只是里边的林美凤还是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
不对劲,很不对劲!
回想这些天来林美凤的反常,林雨泽的脸色在急速地变幻,像想起什么似的,他稍微地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抬起脚直接踹上了房门……不知道是林雨泽踹的力道太大还是这门锁不太坚固,林雨泽踹了几脚后,那门便开了。
“妈?”林雨泽试探地叫了一声,连东西都顾不上拿,便直接走到林美凤的床头轻唤着她,只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床上的林美凤依旧是背对着门口,一动也不动。刚才踹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将她给弄醒……林雨泽有些急切将手攀上她的肩膀,再次叫了声“妈。”
还是没有反应……林雨泽掰过林美凤的身子,狐疑地看着她格外平静的脸。很安详,面容格外的平和,甚至还带了点隐隐的笑意。
她的手是向上摊开的,微微地蜷曲,不远处的地面上,滚落着一个空药瓶。那个药瓶林雨泽很熟悉,是用来装给林美凤用来帮助睡眠、止痛的安眠药的。
“妈?!”林雨泽颤抖着将手摸上林美凤那张没有多余血色的脸,同时颤颤地用手指试探着她的鼻息……没有了呼吸的热度。
“妈?妈?!”林雨泽用那颤抖的手摇晃着林美凤,想要把她给晃醒。
看着屋内的情形,男人来不及去过多的思考,只是反过身奔向了值班室……
很快,医生来了,护士也来了,他们把林美凤送去了急救室,进行了一系列的抢救工作。
而男人则是和林雨泽坐在急救室的门口,焦虑的等待着里边的结果。林雨泽的神情有些呆滞,常常半天就盯着一个地方,一声也不吭。男人知道,林雨泽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接受不了林美凤突然的寻死。男人也没有说些什么去安慰林雨泽,只是将他给揽住,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膀,给他一点温度,给他一点支撑,用身体的语言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他在陪着他。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总算是开了,只是那首先走出来的医生,面色有些沉重。
“我妈怎么样了?”原本呆滞的林雨泽迅速地挣脱掉男人紧揽着他的手,冲到医生面前急切地询问着。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她服用过量抑制到了呼吸,造成呼吸衰竭……”
医生的解释,在林雨泽的耳边变得逐渐的模糊,他只是用力地揪住眼前那医生的衣领,大声地斥责着。
为什么会这样?刚刚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林雨泽想不通,他不明白,一向乐观的林美凤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他。
“雨泽,别闹了。”男人赶紧上前把情绪失控的林雨泽给拉扯住,然后和那被吓到的医生道歉,让他体谅下林雨泽的心情,别和他计较。
被他抱住的林雨泽闹腾得很厉害,并不时地用那有着指甲的手抠着他的手臂,很痛,但男人依旧没有放手,现在的林雨泽反应太过于强烈,他怕他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出来。只是,他的体力终究是比不上林雨泽,眼看着他就要挣脱他的时候,林雨泽被人从一旁抓住手腕并被飞快地打了一只针剂。
扶住迅速往下滑倒的林雨泽的身子,男人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看向那个手拿针筒的人……是刚才负责抢救的那个医生。
“别担心,我是怕他情绪太激动,所以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你先把他送到病房去休息会,待会再过来办理手续吧。”见惯了这样的情形的医生面部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太多的神情。
“哦,好,麻烦了。”
男人轻声道了声谢,然后将林雨泽送回了之前的病房,然后又根据那医生所说的,去办理了一系列的手续。
或许是之前有杜轶辰的担待,在这件事情上医院处理得很人道,给男人提供了很多的帮助,很多琐碎的事情也全都帮他给处理了,只需要男人自己去选墓地。
忙完这些后,男人回到了病房,林雨泽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得很沉,并不需要他的照顾。
男人在病房里缓慢地徘徊着,用目光打量着这段日子他每天都来陪伴林美凤的地方。
只是如今,林美凤已经不在了。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
如果刚才林美凤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能够再细心一点,察觉到她的反常,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地离开?男人看了眼床上的林雨泽,眼底划过深深的歉意。
待会等林雨泽醒来,他不知道他该如何去和他解释。或许,林雨泽会恨他吧……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男人的视线落在了床头的一个袋子上,那袋子装得胀鼓鼓的,边缘还露着点针织的衣袖。
男人走过来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件织好的毛衣,还有一封信件。黏好的信封上,写着他和林雨泽的名字,那字迹,是林美凤的。
来不及去看那毛衣,男人赶紧把那信封给拆开,拿出了里边写得很满当的信纸,信纸上边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有力道,有几个字甚至把纸都给划破了,那上边,还有着点被水晕开过的痕迹。
男人默念着信上的字迹,脸色在急速地变换着……
“初晴、雨泽: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离开了你们,不要觉得难过,这是我思考了很久所做的决定,我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我相信你们也很明白,再这样拖下去,也撑不了多久。
看着你们每天在我面前强颜欢笑着想让我开心,我觉得很难过,因为我,耽误了你们太多……
初晴,其实我很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妈,可惜我听不到了,不过我并不怪你,这是我种下的孽,这结出来的果,我必须得自己承担。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所以就给你织了件毛衣,虽然款式不是很好看,但到了冬天穿上还是会很暖和的。我很愧疚,一个做妈的,在这快二十年里,唯一给儿子做的事情仅仅是织一件毛衣,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不希望你再是我儿子,你应该去找个好点的人家,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我希望,你能记住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替我好好照看雨泽。
至于雨泽,你很懂事,妈对你也很放心。但是有的时候,你的执念太深,其实人不一定非得那么执着的,我希望你以后能和初晴好好地相处,毕竟他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
——林美凤绝笔”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音,男人手中的信纸也跟着滑落,飘落在了地板上,一滴、两滴、被那滴落下来的泪水所逐渐地染湿。
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男人只知道他很难过,同时,他也很后悔,林美凤所期待的那一个称呼,他一直没有叫出口……她一定是很失望吧,她的眼中时常浮起的失落,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叫过她呢?!
男人拿起床上那件毛衣,贴住心口缓缓地抚摸着,织得很密,却并不是那么的硬,摸起来很舒服,男人紧了紧怀里抱着的衣服,将头缓缓地埋了下去,轻声地叫唤了一声,“妈”。
久违的称谓,如果林美凤在这里,听到后一定会很开心吧。
只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
等到林雨泽醒过来的时候,男人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在收拾着他之前他们带过来的简单的行李。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操办,他不能太过于情绪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林美凤的后事办理好。
“我妈呢?”林雨泽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晕沉的头。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从一旁拿过那封早已捡起来的信递给林雨泽,又继续埋下头收拾着行李。
看了眼纸上熟悉的字迹,林雨泽把那张信纸放在腿上摊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着……等到把那封并不是很长的信看完,林雨泽早已泪流满面。
妈,你怎么这么傻……
林雨泽的手将那张纸紧紧地捏成了一团,垂着头沉默不语。
“雨泽,跟我回去吧,以后由我来照顾你。”男人的语气很平淡,他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这件事情他之前应允过林美凤,所以他会做到,他会替林美凤继续照顾林雨泽。
“我不需要你照顾。”林雨泽吸了吸鼻翼,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男人本来打算去追,但转念一想,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林雨泽很难过,一时间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所以让他跑出去宣泄下心中的苦闷,或许是一件好事。林美凤还在医院里,所以他相信,等林雨泽心情稍微地平复点后,自然会回来。
男人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在一旁,然后靠着窗台看着远方的天空,等待着林雨泽回来。至于他那个一直在响的手机,他没有去理会,响了好一阵后,房间又陷入了沉静。
天边的天色格外的暗沉,看来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了……
男人那陷入黑暗当中的手机屏幕上,有着好几个未接来电,是杜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