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秦天走后,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动作的沉默了很久,等到身体逐渐发麻的时候,男人才站起身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子,走到窗口把窗帘拉开,趴在窗台上看着外边寂静的夜空。
夜凉如水,楼下已经很少有人在走动,很安静。对面楼房的灯也全都熄灭了,只余下楼顶那盏有些微弱的灯光……这个夜晚,格外的寂寥。
欧子谦的话反复萦绕在他的耳畔,逼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林雨泽要离开……
男人回过头看了眼墙上孤寂走着的挂钟,上边的指针指向了三的位置。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林雨泽所乘坐的航班,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林雨泽就会离开这里,离开他。
想到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林雨泽,男人的心口传来一阵钝痛,迷茫的眼底也逐渐染上几分不舍。
只是……他该如何是好?
刚才秦天一直在向他劝说,让他听从自己的心。可是他的心很慌乱,根本就没有办法替他做出选择。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人有些痛苦的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眼底蕴含着深深的为难。一边是血缘的束缚,一边是自己的不舍,他该如何去抉择?!男人拧着眉想了很久,依旧是之前的那个答案:不知道。
男人的手缓缓的滑落,当滑至裤兜处的时候,碰触到了一个圆形的物体。或许……他可以这样。
男人赶紧将裤兜里的硬币掏出来,在心里边默念着扔到人头就去把林雨泽追回来,如果是字的话,那他就选择放弃。
他并不迷信,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也不会去做这种听天由命的事情。
硬币很小,也很薄,可是捏在男人手中,却觉得无比的沉重。
男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硬币抛掷天花板,然后接住那枚掉下来的银币,在自己没有看到结果前,迅速的用另一只手去盖住那枚替他做选择的硬币。
手中传来的凉意让男人的心一颤,鼻息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的手在慢慢的往一旁移着,因为他的动作,男人的手也在不断的颤抖。
人头?还是字?在答案即将揭晓的那一幕,男人猛然将捧着硬币的手握成拳,并迅速的将手中握着的硬币从窗口丢了出去。
一道银色的抛物线从窗口迅速划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丢掉硬币后,男人撑着窗台低下头缓缓的吐着气,刚才太过于紧张,他的手心处全是汗水。
在即将知道他扔出的结果的时候,男人选择了放弃。
他觉得,不应该靠一枚硬币来决定他与林雨泽之间的命运,就好比秦天所说的,他得靠自己的心去判断,哪怕再艰难,他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
重新坐回沙发上,男人尽可能的让自己紊乱的思绪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认真的去思考着他想要的答案。
“哥,别不要我。我并不想做你的兄弟,我想以爱人的身份站在你身旁陪着你。”!
“哥,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
“哥,我爱你。”
……
林雨泽所说过的话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他感受到了林雨泽当初说这番话时的心痛,林雨泽那含满泪水的眼眸,也映照出了他当时的绝望。
绝望……
那个时候,他就打算放弃,打算离开了么?所以这些天都没有再找他,甚至连他要离开的消息,也是欧子谦看不过去过来通知他。如果欧子谦不说,那他就真的忍心这么抛下他。一个人悄声无息的离开?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计较这些,但男人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为了林雨泽刻意的疏离。
他是怎么了?林雨泽所做的,不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么?为何现在却又这么的难过?
感觉到眼底的湿润,男人缓慢的眨了眨眼。他不想再骗自己,他是真的舍不得林雨泽,他不想让林雨泽离开。只是……只是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却又如同一道过不去的坎,死死的拦在他与林雨泽的中间。
他还记得,他当初答应过林美凤要好好的照顾林雨泽,他的愿望也是希望林雨泽能够有一个美好而又完整的人生。只是随着他与林雨泽之间悄然改变的关系,他的愿望,却又显得是那么的讽刺。
那么,就这样放林雨泽离开吧……
可是心口为什么会这么痛呢?被那如潮水般上涌的心痛所席卷的男人抱住了自己的身子,痛苦的合上了眼帘。
眼前,没有了一丝光亮,只有心中那无限的痛楚。
……
窗外,天色在一点一点的放亮。醒过来的秦天摸了摸身旁没有温度的床单,悄然翻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内,男人如同一座雕像一样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双眸紧闭。
他想了一夜还没想通?秦天心疼的抿了抿唇,想要过去让男人回房休息。秦天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安静的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或许男人此刻还是思考,他不想去打断男人的思绪。距离林雨泽离开还有一个小时,如果到那个时候男人还是没有作出决定,他再去叫男人休息也不迟。
当墙上的指针转了四分之一圈的时候,男人缓缓的抬起了头,当看到墙上所显示的时间时,赶忙慌乱的站起身要往门口走。
“大叔,你想好了?”秦天拦住男人走向门口的身子,再次询问了一遍,“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男人疲惫的眼眸中有着难得的坚定,“我想清楚了。我妈她……她也希望我们能够过得好。”
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只要他们彼此能够幸福,那就够了。
“我送你过去。”没有过多的言语,秦天扣住男人的手,带着他出了门。
“雨泽,你要不要再等等?”欧子谦拉住准备转身的林雨泽,“说不定他在赶来的路上。”
“子谦,放手。”林雨泽给了欧子谦一抹略微有点苦涩的笑容,“你和我都很清楚,他不会来的。”
男人和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之间,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说不定他能想通呢?”欧子谦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也明白,要想让那个男人想通,很困难。
“算了,别说这个了,你和季翔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要好好珍惜。”林雨泽拨开欧子谦的手,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并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到那边安定下来后,我会给你电话的。”
这座城市已经让他没有了生活下去的意义,那么不如尽早离开,免得触景生情。
“嗯。千万别忘了给我电话。”事已至此,看来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欧子谦忍住眼底的酸楚,大力的拍着林雨泽的背。
“会的。”等到两人分开之后,林雨泽拎起为数不多的行礼,大步的走向了登机口。
走了一半路程后,林雨泽听到了身后的欧子谦的叫唤声,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他怕被欧子谦的再次挽留而停留下来。
对于他而言,欧子谦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挚友,他很舍不得离开欧子谦,离开‘廊桥’。但是他需要去忘却那份让他感觉到心痛的爱恋,所以他必须得离开。或许等他能够忘了那男人的时候,他会再回来。
即将进入登机口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让他浑身一震的声音,脚步也在瞬间停了下来。
他居然听到了那个他认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的声音……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过是幻觉,他应该大步的走进去,可是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只能停留在原地。同时他又矛盾的不敢回头去看,他怕这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雨泽。”
这回,真的不是幻觉。因为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打上了他的胳膊,有些气喘的声音真真切切的钻入了他的耳膜。林雨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印入眼帘的,是男人那张过于急切而泛红的脸。
“你……”看到男人的出现,他的心口思绪乱飞,有激动,也有不敢置信。
“还好,我没有迟到。”快到机场的时候,很乌龙的碰到了堵车。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九点,他和秦天交代了一声后,便提前下车飞快的狂奔了过来……好在林雨泽还没有走。
“你……”你是来挽留我的吗?林雨泽咬了咬唇瓣,没敢说出口,他怕是他在自作多情。
“雨泽,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么?”男人挑眼看向林雨泽的眼眸,脸上逐渐染上了几分笑意。因为他看到,林雨泽的眼神在逐渐的变软。
“哥,你是说……”
“我们回家吧。”男人朝林雨泽伸出了手,平静的等待着他作出回应。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林雨泽的眼底浮起一层水雾,眼前的男人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家这个字眼,是他渴望已久的。在他准备和过去告别的时候,他期待已久的幸福却又悄然而至。
他不知现在的感觉是什么,是庆幸,是心酸,还是激动……
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想哭着说,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也想笑着说,哥哥,我们总算在一起了。
所有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交织在一起,林雨泽的手在抖,好看的唇也在抖,他以为他说不出话,却又清晰的听到自己带着颤音的回答:“哥,我们回家。”
林雨泽紧握住男人的手,眼底溢出激动而又幸福的泪水,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很清楚,不管今后会有怎样的境遇,或是会遇到什么样的挫折,他都不会再放开那只温暖的手。
“乘坐飞往xx的xxx次航班的林雨泽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年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速到……”
听到身后传来的广播声,林雨泽跟男人相继一笑,毫不迟疑的向着出口走去。
不远处,秦天望着走过来的男人跟林雨泽,眼底慢慢的浮起欣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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