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光线很强烈,略微的有些刺眼。
男人微微的眯眼看了下那明朗的天空,略微的收拾了心情往回走着。至于身后传来的争执声,则被他完全抛到了脑后。
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碰面而已,经过这么一出,想必她以后不会再跟着他了吧。或许,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也好,相见不如不见。尽管没有去怨恨,但心中那根刺,却始终深扎在那里,略微的一碰触,就能感觉到痛意。
回到家后,男人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还破天荒的去买了一瓶几十块的葡萄酒,就着瓶口一口一口的喝着。
一口酒,一口菜,男人机械式的往口里不断的塞着灌着,他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觉得有些累。那并不好的酒液通过他的唇舌,再缓缓的流过他的咽喉,竟有着淡淡的苦涩,略微的有些辣喉。
还不如买瓶啤酒呢。男人看了眼逐渐变空的酒瓶,然后把它丢开,从床头翻出一包开过封的烟,抽出一根烟灯上火慢慢的吞吐着。
云雾缭绕间,男人的脸略微的有些苦涩,深吸了几口后,男人用手掐掉那依旧在燃烧的烟,径自走进了浴室。
脱衣服,放水。
略微有些凉的水冲刷上身体,刺激得皮肤上爬满了小颗粒,不过却很痛快。
男人仰头任凭着花洒喷出来的水冲刷着他的脸,眼角略微的有些湿润。不过现在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水,什么是泪,更何况这是在家里边,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会看到他的窘迫。
刚才从那个棚子出来后,他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那个清瘦的少年关切的样子和林美凤说着什么,而林美凤那微扬的脸上,有着宠溺的笑意与满足。虽然她的脸上爬满了细纹,虽然那个棚子里的光线很暗,但男人还是觉得,她的脸很美,她的笑容很灿烂。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男人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在里边的,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至于他,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人。
男人就这样怔怔的站了好一会,直到听到屋内传来的争执声,他才离开。
“他就是你一直想见的人?如今你见到他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那个少年似乎还处在变声期,声音听起来沙哑中又带着点尖锐,有点奇怪。
“怎么会,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要你。至于他……”林美凤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惶恐。至于她之后说了点什么,男人不清楚,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快步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有些话,还是不听的好。
男人关掉水,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然后慢慢的擦着身上的水珠。嘴角,泛起淡淡的嘲讽。
似乎,他又矫情了。
其实,他可以不必在意的。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插曲而已。
穿上放在一旁的衣服,男人走出去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然后推开窗,倚着窗外的晴好天气,而屋内的烟味,也随着空气的流通而慢慢的散尽。
静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行走的三三两两的人,直到天色下沉,路边的街灯争相的亮起,男人才站起身,走进卧房趴在了床上。
辗转的翻了几个身,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男人又坐起来拉开灯,靠坐在床头翻阅着一旁的刊物。就这样折腾到半夜,在逐渐有了点睡意,关灯,睡觉,房间内只余下一点从窗外照进来的光亮,很安静。
清晨醒来后,男人稍微收拾了下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憔悴的面容,然后又继续投入到了教学的工作当中。
每天都围着学校、家这两个地方来回的打转,虽然有点累,但也还算充实,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里,都没有什么麻烦事找上门。
至于林美凤,自从那次碰面后,之后再也没有鬼鬼祟祟的跟踪他。对此,男人紧张之余也有些释然。他还是有点担心林美凤会继续来跟着他,只是都这么多天了,他的生活当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看来林美凤是不会再出现了。看来他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曾经的回忆而已。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担心着怎样去面对她。
学校的生活也依旧很平静,杜轶辰在教室里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多数是和陈皓他们混在一起,偶尔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杜轶辰也只是淡淡的瞟他一眼,然后再嬉笑着揽着陈皓的肩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他总觉得,杜轶辰和陈皓之间,似乎有着不同于普通朋友的亲密。甚至好几次,他还看到杜轶辰和陈皓亲密的靠坐在学校通往图书馆之间的小树林的石椅上,杜轶辰的手绕过陈皓的腰,不停地晃动着,不过因为看到的只是背影,所以杜轶辰做些什么,他不清楚。他也没有惊醒那两个人,只是悄然的离开。
他和杜轶辰,似乎是越走越远了。
偶尔他也会忆起之前和杜轶辰相处的日子,毕竟杜轶辰帮了他很多,他还没来得及还。只是现在,他们虽然能一两天打个照面,但是好几天才说上那么一两句话,还是在说班上的事情……或许是因为他最开始的刻意疏离,他们之间的状况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男人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现在和杜轶辰的关系,是他乐意看到的情形,只是为何又觉得有点失落呢?或许是从杜轶辰那得到了关怀,让他觉得很受用。毕竟现在除了虞扬,再也没有人会对他好,而虞扬却常常很忙,不可能那么细心的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而杜轶辰则会很用心,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静静的帮他一把。
如果没有那天在教学楼顶发生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还是和之前一样呢?可惜,没有如果。
有些事情既然改变了,就无法再回到过去。
虽然有些惋惜,但也只能这样了。
听说秦天在国外进行的学术交流中表现得很出色,并因为而被挽留,所以他的归期,又往后推迟了半个月。
这些,都是他从学校那些无聊得时常在讨论八卦的老师那里听到的。不过他关心的,不是秦天有多么多么的优秀,或者又取得了多少多少的成就,他所在乎的,只是秦天归来的时间。能够晚半个月见到秦天,对于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那个赌注秦天已经赢了,但他不确定秦天会不会就此罢手,不再来找他。因为秦天这个人所做的事情,全然是凭他自己的喜好而不顾他人的想法,难保他哪天不爽了,再次找上他来发泄。
或许他还得去找来学校的平面图来研究研究,尽可能的避免与秦天碰面的机会。
在麻烦找上门之前,他要尽可能的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和于梦轩的关系,不好也不坏,比一般的学生多了一层补习老师的关系,却也远没有之前的杜轶辰和他来得亲近。
不过这样也好,适当的保持点距离,对大家都好。
最近发生了件让他觉得很开心的事情——虞扬火速的结婚了。
虽然事先猜到了一点,但对于他这么迅速的动作,男人还是多少觉得有些吃惊。但当去到他们婚礼的时候,看到那彼此依偎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脸上不加掩饰的满足,男人的心也渐渐的暖了起来。
他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看到虞扬发自内心的笑意,连带着他也被感染的笑出了声。
看着自己唯一的好朋友找到幸福,他觉得很开心,开心之余也就多喝了几杯。几杯酒下肚后,他觉得肠胃蠕动的速度在加快,很难受。
婚礼过后,他对新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家酒店。本来想在门口拦辆的士回去,只是当车停在他面前时,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身上身无分文。真是糊涂,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了礼金,却忘了带点零钱出来……算了,干脆走回去吧,反正离家里也不是特别的远。
傍晚的天空略微的有些昏黄,身旁是急匆匆赶着回家的人群,路边的路灯,也在悄然亮起,给稍嫌黯淡的路面增添了几抹光亮。
男人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回走着,脚步有些不稳,但也还不至于跌倒。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整个人更加的飘忽,头一顿一顿的,很难受。
就这样走了很久,他所住的那栋楼,逐渐的落入了他的眼帘。
只是还来不及上楼,胃里一阵翻涌,让他蹲在路边大肆的呕吐起来。直到把胃里的食物连同那些酒液一滴不漏的吐出来,他才觉得舒服点。只是这样长时间的蹲在地上,导致他有点气血不足,一站起身,就踉跄着往后倒。
只是没有预想中的碰撞,他被人紧紧的抓住,并扶了起来。等他一站好,那个人便迅速的把手给撤离,清隽的脸上写满了不耐。
这个人他认识,之前在林美凤家里见过,严格意义上来讲,还算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他的?男人很疑惑。
那个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稍显不耐的抿了抿唇,然后淡淡的开口,“夏初晴,妈想见你。”
如果不是因为林美凤想见他,他根本就不会来找他这个所谓的哥哥,相对的,他根本就不想见到这个人。他妈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要别人来加入他的家庭。但是没办法,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美凤,他没有办法去拒绝她的请求。
所以,他乖乖的根据林美凤所说的地址找上了门。
只是上门去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理会,他也不想就这样白跑一趟,所以就到楼下继续等待着。只是直到夜晚降临,还是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摸了摸逐渐闹腾的胃部,他稍微的想了下,然后去一旁找了家饭馆,买了几个凉透的包子充饥。
当他把包子吃完再次回到这边,就看到那个蹲在地上大肆呕吐的男人。
男人的脸很红,那些吐出来的浊物摊在路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无良的酒鬼!径自给男人下了个定义,原本就不想见到男人的他更是觉得男人不讨喜。
看到男人快要倒下来的身子,他还是不情愿的扶了他一把,然后说了他前来的目的。
反正他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至于他愿不愿意,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