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我吗?
半晌,话语仍在耳边不停回荡。
他怎么能不懂呢?那双眼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只有望向他时,才会盛满全然的依恋和浓得化不开的情。只是,他一直以为那是习惯,一个孩子对护着他的人单纯的依赖。
大师兄曾经叹息过,他实在太宠追命了,不只是师兄,他根本充当了师长,兄长和朋友的全部角色,就差没将他捧在掌心了,追命也曾抱怨过,在他的庇护下,自己永远长不大,无法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追命以为他不曾认真听过自己的话,其实,那个孩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牢牢刻在心里,在听了他的抱怨后,铁手也疑惑了,他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所做会不会害了他?挡住了风雨也挡住了生长的空间,挡住了这个孩子对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渴望。
抱着这样的困扰,他答应了和芙蓉的亲事,想着,或许,拉开一点距离,他就能得到渴望已久的空气和自由,却不想,是真正疏远了,从此,聚少离多,三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难道自己又错了吗?
星夜下,追命的脸,莹白透明,仿佛随时会消失,而那温热的,一直没有停歇的泪,不断从蓄满雾气的眼眸溢出,没入乌黑的发中,连他的心一起烫化,疼痛难忍。
“二师兄...”追命看着他,泪水阻隔了视线,朦胧中看不真切,面上闪过决然,终于有了诉说的勇气。
“我曾经是那样刻骨铭心、不顾一切、深深的绝望的爱着你啊!”
低低的倾诉,像是呐喊,是控诉,一只受伤的小兽,悲哀又绝望的饮泣。
我是那样义无返顾的爱着你啊!
绝望的、通彻心肺的爱着你!
猛然伸手抱住他,用力揉进怀里,狠狠的圈住,抱得那样的紧,以至于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腥的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那些沉淀的悲伤和绝望,好象都溶进了血里。
不是没有察觉,隐约能感觉到什么,但是从来不敢确实,毕竟,太过叛经逆道,太难以置信;而此刻,这样清晰的表白,让他震惊了,几乎是惊呆了。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孩子,竟然藏着如此深刻又绝望的情殇。
胸前一片温热,是血还是泪?已经分不清了,正如铁手此刻分不清辩不明的心情,追命于他,他对追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一片茫然。
突然,宽厚的手掌,被另一只纤长的手执起,一直拉着,放在自己的胸口,铁手只觉得触手处,平滑细腻的胸膛,温润如玉。
“这里,已经碎了。”追命低笑一声,却比最悲伤的哭泣还破碎。“在你和芙蓉拜堂的那一刻起,就碎了。”
那夜和二师兄道别,他并没有离去;第二日,躲在后院的梨花树上,看着下面喜气洋洋的人群,听着一声声恭喜和祝福的话语,心痛得要裂开。
一拜天地。
他看见初遇的两个少年,一黑一白,沉稳和飞扬,握着他的大手,那样的温暖,他听见他急切的说。“答应我...”
答应什么?他已经记不清。
二拜高堂。
他看见坐在床头的人,低声数落他又闯了哪些祸事,又惹了多少麻烦,却在他赌气埋头蒙进被子时,将他的被子扯下,喂上一勺饭菜,无奈的低笑道,再不吃东西,他就该成仙了。
那笑,好刺眼,好刺眼。
夫妻交拜。
他看见父母坟前,自背后抱住他的人,他说,以后还是少来为好,你这个样子,让我心疼。
心疼?
追命听见“啪”的一声,不响,不惊人,很细微,不仔细听,就根本听不到;但是他真切的知道,那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心碎的声音,很好听。
“从那以后,我就这样,捧着这个破裂的心,麻木的活着。”追命看着他,眼睛晶亮晶亮的,仿佛有烛火,在里面晃动着。“不知生之欢,死之苦,就这样,一天挨一天的活着。”
“追命!”铁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下的温润,突然很烫,烫得他全身都是一缩,那颗心,微弱的跳动着。一跳一跳,每一下都带着自己的心,一阵绞痛。
“二师兄,抱我。”丰润的唇,吐出话语,低声哀求,魅惑的不真实。
铁手大惊,惊异的瞪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愿意吗?”微微笑了下,开口,带着夜的凉意和暗香的蛊惑。叹息一般。“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过了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只想要一点点,放进空了的心里,好让它支持我活下去...”
“真的,一点点就好...”
“我不贪心的...”
泪涌了出来,自成年以后,铁手就再没哭过,哭是懦弱的表情,是敌人眼里的弱点,会招致失败。
可是,此刻的泪,不受控制的汹涌,生生将他淹没,揪心的痛着。
“好,我给你。”
他听见自己如是答道。
然后,追命就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反衬得那笑,凄艳夺目。
“二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你永远都那么疼我...”
疼吗?
轻轻掀开他的衣襟,床上的人,只着中衣,很快就被脱得一件不剩。雪白的身子,被微凉的空气爱抚,有些冷,有些不安,不知所措的轻颤着。
微弱的星光下,追命的身子很美很美,莹润的肤质,一碰便是一阵轻颤,修长结实的双腿,细腻的皮肉,蕴涵着最本源的生命力;倾身覆过去,带着迷醉的目光,轻轻在光洁的背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灼热的吻落下时,抑制不住全身的颤抖,仿佛被深深怜惜着,每一根神经都烫热,将自己的手伸入嘴里,想抑住那呻吟声。
爱怜的吻遍他的全身,膜拜一般,虔诚的吻着,心中又苦又涩,这个不断轻颤的孩子,是自己最疼惜的人啊!这样的安慰,真的可以吗?
伸手握住了身下人的弱点,缓缓挑逗着,听见微弱的呜咽声,是无措,是哀求,又是一阵心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唔...”呻吟声无法控制的溢出,随着泪,一起流淌,他听见自己的灰死的心,一点一点,有了动静。
热吻从肩头下移,脊背腰身,泛着情欲之红的身体,在后穴附打转,感受到他的紧张,突然以舌润湿那隐秘的甬道。
“啊!”
低声惊叫,身子迅速弹跳起,没有人碰过的私处,被这样温柔的对待,泪不间歇的流着,伴随浓浓的悲哀,突然觉得自己好卑鄙,利用了他的心疼,利用了他对自己一向的宠爱,竟然让他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不要碰...那里...”断断续续的哀求,似乎是呻吟,呜咽一般喘息着,身子泛起醉人的桃红,情欲之色。
好象没有听见,不曾停下动作,前后夹攻,双倍的刺激,让身下的人,除了喘息和呻吟,再说不了什么。
追命呜咽一般呻吟着,身体被陌生的情欲洗礼,眼眶顿时又红了,双手紧握着床单,想求饶,又想沉醉,却有漫天的悲哀,蔓延在嗜血的空气中,血腥难当,疼痛难当。
挑逗的舌终于撤离,低泣一声,有些因空洞的不满。
“准备好了吗?”转战他的耳边,轻咬着。“要进来了...”
“恩...唔!”虽然他的动作很轻柔,被贯穿的瞬间,还是痛得让他咬紧的牙关,将闷哼声埋在被褥中,冷汗涔涔。
“你还好吗?”担心的看着他,停下一半的动作,心疼他太过苍白的脸色。“要不算了吧...”
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抬起自己的腰,让他完全进入自己,几乎要睁着眼晕过去,却仍倔强的坚持。
肩头一阵钝痛,伤口又裂开了,湿滑的身体,是血也是汗,更多的是泪,混合成一种刻骨的,浓厚的情殇,悲哀的、固执的弥漫在周身。
“我要...你给的痛...再痛我都要...”咬着牙哽咽道,倔强的晃动自己的腰身,压得五脏六肺,都是移了位的痛,生疼生疼,却真实的让他满足。
铁游夏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夜晚,如星光一般清寒的身体,弥漫着血腥和悲伤、抵死缠绵,浓厚的血腥之味,苦涩难当,却充斥满头满脑,似乎交换了鲜血的契约,铭刻入骨。
肉体的碰撞,血和泪的缠绵,香艳扭曲的夜晚,失控一般在头脑里旋转,盘旋,撞得神智一片空白。
一次次冲撞,紧密的结合,耳边不停的索求声,还要、还要,要更多更多,想要被他充盈,想被他好好的疼爱,悲伤入骨,缠绵入骨,反复纠缠着,在眩晕中的沉醉。
“夏...唔...夏...”快感和痛苦纠缠,天堂和地狱边缘,一层层沉沦,看不到尽头,只有这个名字,是最后的救赎,声声悲鸣。
骨头已经散架了,腰以下痛得麻木,却仍能辨处射在身体的火热,直到情事结束了,微微一动,火热的因子,顺着丰润的腿,缓缓流着。
“你去哪?”哑了嗓子,头脑混沌,仿佛被人左右开工,打了几百个巴掌,昏沉的几乎要晕过去。
“找点水来,给你清洗。”担心的答道,在哭泣般的索求中,要了他一次又一次,此刻才看清他的模样,肩头的血染红了半个身子,下体更是一片凌乱,惨不忍睹的样子,让他几乎不敢承认,那是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
“恩...”再没有声响,意识已经飘远了,实在是倦到极点,双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清晨的光射进来,追命睁开了双眼,只见桌前坐了一个人,揉揉酸疼的眼,定神一看,确实是铁手。
“你醒了?”沉稳的脸,有些不自在,却走过来,将他抱起,放入屏风后的木桶中,一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夜里找不到水清洗,直拖到这个时候。
追命将自己埋入水里,半晌才伸出头来。
“二师兄,你先回去,案子结了,这也没什么事了。”缓缓的清洗自己,默然开口。
昨夜是一场梦,是在自己自己蓄意的引诱下,二师兄给予的一场梦,他已经利用了他的心疼,不该再贪求更多,他始终是有家室的人。
铁手没有说话,他还记得,昨夜,意乱情迷之时,那一声声哭泣般的低吟。“夏...游夏...”
一个个夏字,如针扎一般,一起一落都刺穿着自己的心,点点刺痛绵延成绞痛,心脏不堪重负的收紧;一声声,都刻在身体里最柔软的部位,有生之年,再也抹不掉。
深深的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房间。
他还能说什么呢?有家室的人,再多的承诺也是枉然,还能怎么说?
惟有沉默,惟有叹息,叹息着离开;却不知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水里的人,将头抵在木桶的边缘,低低的,无声的哭了。
夏,游夏。
我多想这么称呼你?却只有在梦里,只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的喊给自己听,夏...凝聚我全部感情和哀伤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