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到如此温暖的长秋,好像已是盘古开天时的事了,寒竹就怕眼前的不过是自己的幻像,便呆呆的站在原地,贪婪的凝视着。
“哥,还不给我开门?”长秋好笑的问寒竹。
“啊…。”寒竹晕晕乎乎的点点头,小跑着打开了房门。
进到明亮的屋里,寒竹这才发现长秋竟然穿着一袭火红的衣衫,简直和平日里一身素白的他判若两人。
“长秋,你怎么穿成这样?”寒竹看着近乎妖艳的长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喜欢吗?”不但穿着变了,长秋连说话也变得大胆起来,一路妩媚的笑着,缓缓逼近寒竹。
“怎么会不喜欢…只是,新奇罢了。”寒竹不由自主的后退,呼吸变得越来越快。
终于,寒竹别逼迫着跌坐在床上,长秋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轻捏起他的下巴,鼻尖几乎和他顶在了一起:“没骗我?”
闻着越来越浓的专属长秋的气味,寒竹顾不上腹中隐隐的抽痛,用力吻上长秋的嘴唇,起誓一样说道:“再也不了。”
长秋认真的回应着寒竹,反手用掌风熄灭桌上的烛火。薄黑的夜色里,朱红的锦帛垂挂在长秋的小臂,冷月洒在他袒露的胸膛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寒竹放下床幔,顺势把长秋放倒在自己怀里,在嘴唇触到长秋耳朵的一瞬,寒竹轻轻的说:“周长秋,我…爱你。”
黑暗中,长秋的眼睛闪闪烁烁,清亮的像甘甜的泉水。他轻轻捧起寒竹尖尖的下颌,仰头咬住他的下唇。
“妖精…。”寒竹含糊的笑道,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片杏花香味的薄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丧啊。。。大过年的把车给蹭了,烦死了。。。我就是个沙包
23、第廿三章 ...
精疲力竭的寒竹搂着长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开始有萤火虫飞进他的视线里,忽明忽暗,流光溢彩,可爱的就像在在家乡池塘看过的一样,却又比那时更加璀璨,恢弘的犹如打散了的星空。
梦里面寒竹虽已是长大的模样,手里却还提着小时用来抓萤火虫的粗布口袋,没心没肺的追着小亮点儿到处跑。跑啊跑,跑啊跑,一直跑到了陌裔的后山,远远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往树上系东西。寒竹放慢脚步靠过去,借着萤火虫的光亮,终于看清那人的脸。寒竹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可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人微笑着不动,寒竹却怎么走也走不到他身边。
天上的萤火虫四散远走,浓重的黑暗开始了温柔的吞噬,眼见那个素白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寒竹急的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张开嘴用力的喊,喉咙几乎扯出血来,周遭却还是寂静而安详。终于,那个浅笑的面容人像闭合的书本,倏地消失在一线之间。
萤火虫不知怎么又飞了回来,杏树还是参天茂茂,愿签依旧无骨由风。寒竹狠狠的攥紧手中的布口袋,终于发出了声音:“等等我!长秋!不管去哪都等等我!”恍惚间,那道光线再度初现,走出来的却是蹴雪绝世的容颜:“林寒竹,我早就说过,除了周长秋,再没人容得下你,他等了你二十年,你就不能等等他吗。”
“胡说!长秋才不舍不得我等,他哪都不去!”寒竹猛的坐起身,原来是被自己的梦话吵醒了。晃过神的寒竹赶紧往床里看,长秋仍旧安然的躺在自己身边。
听到动静的长秋睁看眼,轻轻把寒竹拉了回来。寒竹和他面对面的躺着,感觉自己就是个患得患失的傻帽。
“说起来,你好像从来没说过要永远在我身边。”
“你也没说过。”长秋轻轻的回答,手指拨开寒竹挂在睫毛上的碎发。
“现在就说,我林寒竹发誓这辈子都对周长秋不离不弃,你呢?长秋,长秋?”很遗憾,在寒竹难得坦率的时候,长秋却睡着了。寒竹一笑,拉拉被子闭上眼,其实这样很好,该说的说了,又避免了一次尴尬。
不知几更,沉沉睡着的寒竹被腹间袭来的剧痛生生疼醒,挣扎着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胸中第无数次有温暖的液体向上翻涌,离痰盂只有咫尺距离,寒竹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唯恐吵醒了身后的长秋。血液已经从嘴里汩汩而出,没办法,寒竹只得赶忙将热乎乎的血液尽数吐在明黄的铜盂里。
这时,微凉的手指抚上寒竹嘴角,蹭掉残留的血迹。
“你最擅长的除了撒谎就是逞强。”长秋让寒竹侧身趴在床上,轻柔的压住他钝痛的下腹。深秋的早晨很凉,秋风一波波吹皱了床幔。紧贴着长秋的胸口,寒竹觉得疼痛不再那么猖狂。
“你这么一揉立刻就不疼了,真该早点告诉你。”
长秋眼眶有点酸,他用力的眨下眼把额头靠上寒竹的肩膀:“我昨天去找蹴雪兄了。”
寒竹立刻紧张起来,却又不知爱怎么开口,这时,长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放心,我没有伤他,只是去问些事情。”
“长秋,师傅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他该不会用什么作为你杀蹴雪的要挟了吧?”千帆过尽,寒竹对他们的师傅有了更深的认识,不过养育之恩重如泰山,他自觉没有立场去评价师傅的为人。
长秋点点头,接着说:“这个以后再谈。我们先去找下蹴雪兄,他有好消息。”
寒竹胸腹一抽,又是一口鲜血,寒竹看看沾上血点的床单,苦笑道:“我还真想听点好消息。”
长秋把寒竹抱的再紧一些,轻轻的说:“我知道。”
清晨的陌裔半睡半醒,除了打扫的弟子还没什么人活动。长秋像上次一样把寒竹揽在怀里,带着他蜻蜓点水般掠过琼楼小林。
“这可比骑马舒服多了。”寒竹惬意的把头靠在长秋肩上,享受眼前掠过的景色,可过了一会他又叹了口气:“唉,我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长秋笑吟吟的答道:“可是这样让我觉得踏实。”
寒竹讶异的抬起头,鼻子差点磕上长秋的脸,他一直以为不安的只有自己,看来还是太粗心了。
到了蹴雪门前,寒竹靠着门板不紧不慢的砸门,随着门板“吱呀”一声,寒竹一个不稳摔了进去,一片淡青色的衣袂便摇曳在寒竹眼前。
蹴雪难得好脾气的扶了他一把,寒竹立刻心情大好:“听长秋说你有话要告诉我?”
蹴雪抬眼看了看长秋,转过身子说:“先进来吧。”
流楫是随后到的,他一看见歪倒在软榻上的寒竹,便“小声”对蹴雪说道:“扶容,看他这脸色估计昨晚相当放纵啊,亏得周公子还能行动自如。”
给寒竹递水的长秋尴尬的僵在原地,蹴雪皱着眉狠狠的横了流楫一眼,他最嫌弃流楫这副看热闹的嘴脸,所以很多事懒得和他说,可是关于寒竹这件事,他也只能和流楫商量了。
寒竹也有些挂不住,接过长秋递的水杯说:“干嘛扯些不相干的事,再说流楫,你这分明就是五十步笑百……”
蹴雪冷冷夺过寒竹的水杯,说:“闭嘴。说正事。”
一盏茶过,蹴雪将寒竹内伤呕血的原因仔仔细细的告诉了他,寒竹满脸的错愕茫然。他虽早就猜到自己每况日下的身体与打脉有关,但万万想不到导火索竟是他和长秋有了爱慕之情,如今想来刚开始时自己的每一次发作果然都是动情之时,而后来每每和长秋有过亲密之举,呕血便会更加频繁,也更加剧烈。
“林寒竹,如果早些说出你和周公子的关系,你就能早些悬崖勒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寒竹笑:“这种事情怎么悬崖勒马,即便现在我们知道也不会分道扬镳,是吧?”寒竹自信满满的看向长秋,手却紧张到冷汗直冒,他早就拿不准长秋在想什么了,不论长秋此刻选择挥剑断情还是生死相依,仿佛都是情理之中。
长秋将手放上寒竹的肩膀,低下头说:“不会,当然不会。”
寒竹的心“嘭”的掉回肚子,腹中隐隐的钝疼也似乎好了很多。他一时高兴得像个孩子,盯着长秋见牙不见眼的傻笑。
长秋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绝对一条路走到黑,寒竹知道如果长秋动了不连累自己的脑筋,那就算天崩地裂他也不会再回头了。
“这么说你就打算死在周公子怀里,连恩公的仇也不报了吗?”流楫看着寒竹,一脸的调笑。
寒竹闻言一惊,错愕的看向蹴雪,蹴雪也是一愣,同样错愕的盯向了流楫:“你刚刚说什么?”
流楫的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半晌才尴尬的说:“林公子,你要替恩公报仇的事是你喝醉酒自己说的,可不是我想听的啊。”说道这里流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把蹴雪拽进怀里:“你不会想杀我和扶容灭口吧!扶容,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听见的!”
蹴雪板着脸推开流楫,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寒竹。寒竹知道蹴雪的意思,就像他说过的:如果他和长秋报仇不成,未必是因为他们的功夫不足,倒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张嘴。
“你和蹴雪都是自家兄弟,为了我的事情又如此奔波,我本就不该有事相瞒,又怎敢再有这等想法呢。”流楫和蹴雪不同,他可是个真江湖,论城府其余三个加一起也比不上他,所以寒竹只能安抚,何况他也找不到不信任流楫的理由。
流楫气色平和下来,说:“既然如此我们就摊开了说,恩公对你和周公子犹如再生父母,他的事就是你的事,他的仇就是你的仇,所以手刃敌人之前,不管是武功还是小命你都没不得。”
寒竹完全同意的流楫的话,默然点了点头。
“所以,你和周公子还是分……”
“这不可能。”寒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可笑,但是放弃长秋,对不起,他连想都懒得想。
“你还真是鱼和熊掌都舍不得放啊!”刚正经一会的流楫又换上一脸坏笑。
“行了。”蹴雪有气无力的说,“别再说废话了。”
流楫知道蹴雪真的不耐烦了,虽然蹴雪把自己宠的像皇子,但他也不敢恃宠而骄。
屋子终于又安静下来,蹴雪缓缓的说:“林寒竹,本来除了废武功和断私情,你就只剩下等死的份儿了,只是算你命硬,昨日我与周公子闲聊时突然想起师傅曾经提过的事,他说春夏秋冬四季是造化运转的不同阶段,由生到盛,由胜到衰,由衰到死,却又再死而复生。他的一个挚友便是从这自然变化中悟出了人体在一年四时中的变化,并且钻研出一套借时令之气使人万象归元的奇术,所以如果能找到他,应该就能助你回到打脉前的样子。”
寒竹只一喜,转而轻笑道:“公子扶容,你可是言之凿凿的说过这经脉一开就再回不去了,现在怎么又蹦出这等奇术?难不成你是怕我自寻短见才编故事安慰我?”
蹴雪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扔在寒竹身上,一脸不屑的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该不会又是长命锁吧。”寒竹看看长秋,磨叨着打开袋子,拿出一块刻着突厥文和汉文的长方形银牌,突厥文看不懂,汉字却清清楚楚——卡兰密札。
按蹴雪的示意,寒竹将手指按上一推,牌面竟然就滑了上去,这原来是个中空的小盒子,里面收着一张折好的绢帛。这张绢帛看上去应该是幅地图,仍是突厥文和汉文并有,仔细的标志着些地名。
“我家师傅总说我懒惰成性,学艺不精,刚教会我打脉就开始担心我会微此捅篓子。于是他把这个留给我,说要是哪天他咽了气,而我又遇上收拾不了的烂摊子时,就按这个图去找他那位朋友,一定能柳暗花明。”
寒竹哭笑不得的看着手中的地图,他虽早已知道公子扶容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连他师傅都这么看不起他,蹴雪以前到底是有多靠不住呐?不过转念一想,蹴雪的师傅就算是面对这么个没出息的弟子,却也连百年之后的退路都给他铺的平平整整,这也是蹴雪的福气了。
寒竹摇摇头,问:“你是说让我去找这位前辈?”
蹴雪说:“老掌门突然暴毙,陌裔上下已是人心惶惶,你作为新掌门怎么能在此时下山,再者说就你现在的身体,没等找到前辈你就先客死异乡了。”
寒竹已经猜到要发生什么,但他无力阻止。果然,长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蹴雪兄说的不错,还是我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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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望朔轩,天早已大亮。烛尘红着眼睛收拾了早饭,躲在屋里偷偷的哭。
长秋的卧房里,寒竹靠在床头看他收拾东西。
“……干嘛这么急,非得今天走?”寒竹用力捏着膝盖,手心湿湿的。
“蹴雪兄是说复原之术需借用春天万物复苏的活气,前辈住的地方与我们路途遥远,如果不早些启程,恐怕会耽误了时日。”
“那就明天一早走,再多呆一天。”寒竹手上的青筋凸了起来,眼眶胀的难受。
背对寒竹的长秋眨眨眼,说:“早去才能早回,最多四个月。”
四个月?长秋可是连四天都没离开过自己,寒竹不知道看不见长秋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只怪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三个月,回来一起过年。”寒竹觉得自己是混蛋,长秋是为了谁去长途奔波,他居然还有脸和他讨价还价。
“那更要即刻启程了,我一人怎样都好,就怕那位前辈行动不便。”
“尽量早点吧,最好能喝上烛尘的做的腊八粥。”
收拾衣物的长秋没再答话,寒竹也没再开口。
为防再出纰漏,长秋决定从后山外出。摇摇欲坠的寒竹和长秋走到杏树下时,长秋坚决不让他再送了。
长秋拉着炭烬,微笑着盯着寒竹,现在的每一眼都太过珍贵,他不想浪费哪怕分毫。
寒竹身体果然虚弱了,春天的新做单衣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一阵风过,好像坠地的风筝。
“多吃些补品,不要再瘦。”长秋甘愿把自己的血肉转到寒竹身上,可惜他不能。
“知道。……出门在外不要委屈自己,银子有的是。”寒竹不想哭,但他也已不能笑。
长秋点点头,两人相对无言。
该来的逃不掉,长秋拍拍炭烬,翻身上马。因为在马厩里关的久了,炭烬一下就兴奋起来,撒开腿要就往前冲。
只一瞬,寒竹和长秋几乎同时拉住缰绳,两人的手也恰好握在了一起。
舍不得,终究还是舍不得。
寒竹看看相握的手,笑着舒了口气,他仰起头,长秋果然也在笑着看自己:“早些回来,我等你……过年。”
“狡猾。”长秋的声音很轻,眼睛还是湿了。
炭烬抻了抻脖子,缰绳上下晃动,寒竹连忙把手抓的紧一些。眼里的人已经模糊,手上的温度却还清晰。
犹豫越久就越犹豫,长秋横心抽出手,对着寒竹施以一礼:“长亭十里,终有一别,就此与兄长别过罢。”
寒竹微怔,拱手回礼,泪过眼角全不自知:“君此一去,马到功成。”
长秋笑,扭头重重给了炭烬一鞭,马儿嘶鸣,一骑远走飞尘。
左掌代五湖,右拳攥四海,胸前一抱揽天下入怀。
三山桀骜,五岳逍遥,云升浪蹴秋水滔,不及箫郎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纠结了三个整夜,刚写完觉得没什么,可是心里越来越难受
24、第廿四章 ...
怕烛尘寂寞,寒竹也把她带到了主院,寒竹以前总觉得师傅一个人却要那么多下人太过奢侈,可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么多人的作用,不为干活,只是填填院子罢了。
午饭备齐,绮珑气鼓鼓的抱怨:“这掌门住的院子也太大了,从厨房到你屋居然隔了两个池塘,以后你还是给我去厨房吃饭吧。”
自从寒竹成了掌门,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多少有些变化,除了三个人:蹴雪、流楫还有绮珑。寒竹有时看着更加谦卑的烛尘和依旧嚣张的绮珑,总会想象长秋如今看到自己时会是什么样子,他肯定不会像子规那样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行礼,也不会像绮珑那样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应该会和自己离着几步的距离,坏笑着看着自己,然后淡淡的说上一句:“见过掌门。”
看着自顾自呆笑的寒竹,绮珑忍不下心催他动筷,冷天里一道道热气腾腾的新菜很快就成了冷冰冰的残羹,绮珑觉得连自己也有些难过了。
“林大掌门,吃饭了。”长秋临行前只交代绮珑一件事,那就是看着寒竹吃饭,多吃饭,多多吃饭。
寒竹晃过神,赶紧扒了口米饭。
长秋下山也快半月了,除了无处不在的想念,日子过得也还算安详,寒竹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蹴雪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却尽心的照顾着寒竹,寒竹偶尔觉得蹴雪沉稳的像个兄长,但绝大多时他仍然是个一无是处的江湖骗子。
在长秋离开的几天后,流楫也下了山。他这次倒不是去找什么奇奇怪怪的果子,而是回龙爷爷的山谷看看,那里是他们在中原的家,每年过节他们都会回去,只为点亮屋里所有的灯烛。
流楫临走前,寒竹请他来院中小酌,酒过三旬,寒竹说道:“本来蹴雪该陪你同去的,都是因为要照顾我,对不住了。”
流楫拜拜手说:“扶容身体才刚恢复,我本来也不忍让他舟车劳顿,反正只是去暖暖屋子,走个形式罢了。”
寒竹笑:“一直觉得流楫兄你血里有风,没想到也会恋家。”
流楫也笑:“年少轻狂时自然可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但到了垂暮之时还是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毕竟叶落归根。”
“此话不对,流楫兄你的老家不是在突厥吗,归根也该归到那里啊。”
流楫干了杯中酒,有些苦涩的说:“老家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讲?”
“我杀了村里的乡绅。”
寒竹惊讶道:“你离家时也不过十几吧,怎么会这样?”
流楫说:“自从师傅被人掳去,我和扶容就成了孤儿,那个乡绅是我老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就是他在那时收留了我们。呵呵,我本以为命好遇上了救星,却没想到他总是在私下对扶容动手动脚,刚开始我以为是我多心,可一天晚上他竟然跑到我们的屋里迷倒扶容,企图带他出去。我一着急就放黑无常咬了他,他马上就死了。”
“黑无常?那是什么?”
“一种只吃毒物的毒蛛,除了天吴,无药可解。被他咬后死相奇丑无比,恶心到连苍蝇老鼠都不碰,所以村里人都被那混蛋的尸体吓坏了,说我是魔鬼,恨我又不敢动我,就跪成一片求我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说道这里,流楫自嘲一笑,世人宁愿相信一个孩子是莫须有的魔鬼也不去怀疑假善人的面具。
“我当时也吓的要死,生怕他们反悔去报官,所以赶紧就跑。等到快出村口时,我竟然听见扶容在后面叫我,然后,我们就一起走到现在了。其实我一直都在拖扶容后腿,那时几乎全村人都愿意收养他,而他选择那个混蛋就是因为只有他同意也把我留下。”
寒竹没想玩世不恭的流楫竟有这样的过去,喝了口酒,说:“我倒觉得蹴雪跟着你是应该的,毕竟你是为他才走到那步田地的。”
流楫摇摇头,说:“他那时早就被迷昏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扶容一直太单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混蛋曾对他动过那种心思。”
“你居然也从来没告诉过他?!”寒竹的下巴都快掉进酒杯里。
“这有什么好说的?!”流楫的下巴也快掉进了酒杯里
寒竹一愣,转而大笑起来。蹴雪流楫根本就是自己和长秋,这种分不出你我的情分,哪还用得着些虚言呢。
硕大的太阳又转到西山,寒竹例行公事的来找蹴雪。也不敲门,寒竹大步流星的走进屋子,自从天气转凉,蹴雪几乎不再到院子里活动了。比如此时,他正裹着斗篷,歪着软塌上看书,听见寒竹进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烛尘烙了肉饼,待会一起过去吃吧。”寒竹掩掩外敞,也翻身到软塌上舒服。
“恩。”蹴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蹴雪,说真的,流楫走了这么多天你想不想他?”自从和流楫的谈话后,寒竹突然格外好奇起他和蹴雪的关系。
“废话。”
“扶容公子,你倒是真是不害臊啊!”寒竹使劲忍着笑,转过头看蹴雪。
“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害臊的。倒是你这种遮遮掩掩的性格,除了长秋都得跑的远远的。”
一提长秋,寒竹心里像洒进暖洋洋的夕晒:“唉,真想早点过年啊。”
“难不成还指望有人给你压岁钱?”
“什么话,我只是想过年时大家好在一起吃团圆饭,只是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蹴雪晃了晃神,突然把书放到一边,说:“吃饭去吧。”
于是寒竹和蹴雪并肩往主院走,突然看见几个弟子站在路上正聊的风生水起,众人一见寒竹过来,赶紧和他问好。
寒竹有些好奇的说:“在聊些什么,连饭都不去吃了。”
一个弟子答道:“回掌门,张师兄今日下山时听说崆峒的杨长老在京城办事时被人毒死了。”
寒竹一惊,转而叹到:“杨长老侠义正直,在江湖中一向很有威望,怎么会遭此毒手呢。”
那弟子看看四下,鬼祟的说:“听说杨长老在聚贤大会时曾当众说鸿掌门生活不检,大概是因此跟鸿掌门结下了梁子,所以就……”说到这,弟子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手势。
“行了行了,没根没据的别再瞎传,快去吃饭吧。”提起鸿旧衣寒竹就头疼,摆手把几个弟子打发走了。
众人散去,蹴雪问寒竹:“那个杨长老是何许人啊?”
寒竹满脸鄙夷的看这蹴雪,说:“公子扶容!你好歹也算是个江湖中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蹴雪气焰不减,不咸不淡的说:“我可淌不起江湖这么深的水,我有几斤几两你早就心知肚明。”
寒竹撇撇嘴:“不管你有没有真本事,公子扶容这名号早就被江湖的水浸透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帮派像把你收为己用,又有多少人想置你于死地?你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真是多亏了流楫。”
蹴雪听了再没说话,寒竹便也转移了话题。
天气越来越冷,葱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寒竹像往日一样席地坐在后山的杏树下,长秋不在身边心里总会莫名的慌张,可只要碰触到大杏树坚实的树干,寒竹就会觉得踏实很多。
正在寒竹闭目养神之时,大师兄子规找到了后山,一路小跑来到寒竹身边,神色凝重的说:“掌门,昆仑派刚刚送来讣闻,齐掌门死了。”
寒竹猛睁开眼,惊讶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齐掌门本是在承德会友,却没想到在客栈被人算计了。”
“怎么个死法?”
“中毒。”
寒竹皱皱眉头,念道:“又是中毒。算上崆峒派的杨长老和麒麟帮的崔帮主,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子规点头,说:“是啊,短短几天接连有武林名士被人毒害,江湖上已是人心惶惶。有传闻说这几件事都是藐云阁下的手,原因就是这三位前辈都曾在聚贤大会上对鸿掌门出言不逊。”
寒竹说:“可这几位也不是泛泛之辈,除非下毒人实在技艺超群,否则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中招。”
子规赞同道:“掌门所言极是,可是并没听说过藐云阁有这号用毒高手啊。”
寒竹探口气,心中七上八下。江湖总是险恶,人人都有秘密,但愿长秋和流楫能够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傍晚时,寒竹打算陪蹴雪一起吃晚饭,虽然不确定蹴雪有没有听说山外的事情,他还是不想留蹴雪一个人,或者说,是他不想一个人。
蹴雪还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喜怒,寒竹反而放下心来,酒足饭饱后,寒竹对着滚落的烛泪自言自语道:“唉,真想早点过年啊。”
在一边看闲书的蹴雪犹豫了一下,有些慎重的开了口:“林寒竹,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师傅到底和鸿旧衣有什么过节,竟连赔上这么多性命都在所不惜?”
寒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有所不甘,也许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蹴雪这个人,他竟然不管不顾,把所有的事情对蹴雪合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流辑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蹴雪说:“废话。”
25、第廿五章 ...
日夜兼程数日,长秋终于进了藐云阁的地界,此时已是深更,只剩头顶闪烁的星河。炭烬似乎受了凉,“噗嗤”打了个喷嚏,长秋被吓了一跳,转而轻轻的抱住马头,温柔的捋顺他额前的毛发,自打下山炭烬就没饱饱睡过,真是难为它了。
长秋牵着马走进一片密林,这里是断云山的后方,再往前走有一条隐秘的小路,一直通向藐云阁的后山门。长秋把炭烬拴在树上,自己也靠着树坐了下来,再过几天都就入冬了吧,夜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冷,长秋想运气逼走体寒,却因为想到什么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略显宽松的袍子披在了身上。
这还是清明时候寒竹硬塞给长秋的,即便现在回忆起自己穿着这件鲜艳的袍子招摇过市的情景,长秋还是觉得有些脸红。想来距离那时不过才半年光景,此刻竟感觉恍如隔世,记得那会儿他才刚刚和寒竹互通了心意,每天心里都乱糟糟的,特别是看着寒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几乎都要怀疑寒竹对他到底是不是那种感情。在扫墓的前天晚上,长秋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跑到客栈的屋顶看月亮,以往的那个时候总是有寒竹陪他,可那一次他只想一个人。好笑的是,寒竹最后不但还是找了上来,还强装镇定的说他们是爱人,其实长秋当时觉得寒竹的样子简直是在骗姑娘,但心里真的变的很踏实,男子原来和女子一样,都对承诺这东西耿耿于怀。
长秋裹着袍子浅浅睡去,再醒来时天空已经泛白了,炭烬真是累了,依然呼呼的睡着,偶尔也会蹬两下蹄子,不知会不会做了什么好梦。不想惊动马儿,长秋轻手轻脚的卸下水壶,仔仔细细的梳洗了一番,然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长衫,换□上穿久的外敞。这件衣服是烛尘端午节时给自己做的,袖口和下摆都用白线绣着精致的翠竹,烛尘一直以为长秋喜欢的是竹子,却不知长秋喜欢的不过是一个叫竹的人罢了。
启明星的光芒逐渐被掩盖,长秋也收拾妥当,他像儒生一样把包袱挎在小臂,转身解下炭烬系在树上的缰绳,尽管动作极轻,高度戒备的炭烬还是睁开了眼。长秋扬起嘴角,把手中的药丸喂进了炭烬的嘴里。吃了这药炭烬就记不得来时的路,也就不会向寒竹泄露自己真实的行踪了,炭烬是匹好马,可惜自己不是个好主人,但愿此次一别炭烬能够碰到个疼爱它的人,哪怕是个再供不起它上好草料的山野村夫,只要能够好好待它,也比跟着自己太平多了。
吃了药的炭烬又呼呼睡了过去,在离别前至少看见了彼此,应该知足了。长秋最后捋了捋炭烬的鬃毛,转身走向了那条隐蔽的小路。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是路,不过是被人踩得多一些的枯草,记得江湖中曾经传言,在藐云阁最鼎盛那年一天就有几十人从这里进山,可是现在也一片寂寞萧索。再强大的门派也有衰落的一天,就连睥睨万物的太阳也要经历堕海时的无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会长盛不衰,却只有感情能够在时间中历久弥新,比如思慕,也比如仇恨。
爬过几级长了荒草的石阶,长秋终于看到了那块著名的青云台。这样一看不过是块打磨光滑的石板,竟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果真是借了名字的春光。平步青云,平步青云,既然是青云又怎能平步呢?
想想自己的处境,哪里还有妄加评论的脸面,于是长秋轻出口气,俯身跪上了青云台。太阳从东方冒了头,终于有两个站岗的藐云阁弟子从山腰走了下来。长秋没有抬头,仅凭内息便已将二人的身高体型猜出了八九。
这两人打着哈欠到青云台巡视,由于这几年朝政向好,老百姓的日子渐渐好过了一些,愿意从这里投奔藐云阁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所以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两人远远看见石台上的长秋,着实吃了一惊,紧跟着就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从山上搓了下来。
等两人到了近前,长秋还是没有抬头。这两个人也有些纳闷,来青云台跪求进山的人他们林林总总也见过不少,大多数都是红衫绿袄熏香配玉,很少见到穿的这么素的。
“小子,你可知你跪的是什么地方,不要弄错了状况。”
“藐云阁后山青云台,小人就是慕此名而来,劳烦两位大哥代为引荐。”
那两人撇着嘴对视,果真是冲这个来的。
“那你可知从青云台入门的都是些什么人?”
“青云台是藐云阁鸿掌门为了天下仰慕他本尊的人而特设的自荐台,只要从这里上山,就能位列藐云阁四大科中的【承云】一科,不仅能学本事还有机会被掌门垂青,与掌门共享鱼水之欢。”
“知道的还挺清楚的嘛,那我们也就不和你废话了,抬起头来看看品相。”说话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靠色相上位到哪都必定让人轻看,所以在藐云阁四大科中,【承云】的口碑最差。只是【承云】的人都是或者可能成为掌门的枕边人,大家不敢公然挑衅罢了。
长秋虽然已有所准备,但听到这话时还是心头一酸,如果远在陌裔的寒竹知道他受到如此侮辱大概会活吃了这二人吧。果然一想到寒竹,长秋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于是带着一抹不自知的浅笑,长秋缓缓扬起了头。
跪在青云台上的人,笑的越美就会让人觉得更加不知廉耻,但是这两个弟子在看到长秋的脸后竟有了一瞬间的失神。【承云】的人他们见的多了,妖娆的、美艳的、纯朴的、灵秀的,不管他们的脸长成什么样,眼中的信息不外乎以下几种:野心勃勃想爬上高位的、被逼上绝路无可奈何的,还有就是没心没肺跑来混饭吃的。可长秋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分明是温和秀美的五官,却隐隐透着些深沉和冷峻,飘飘乎如行云流水安详高远,浩浩然似幽谷香莲遗世独立,既不像穷苦人家的儿子,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公子。
于是那个的弟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当真的要进承云?”
长秋但笑不语。
“那公子这边请!”弟子似乎已经看出长秋日后必将得宠,早早把宝压在了他身上,恭顺的把长秋引上那条伸向天际的石阶。
——哥,小时候被带到菟於山,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其实那是我本不想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总觉得一旦上去就再下不来了,可是你不管不顾的就往上爬,我只好跟着你走。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你又差点摔下去,我当时就觉得如果你摔死了,那我这么高全白爬了。时隔多年,我又在爬这么高的石阶,也许这两个台阶通向的都是坟墓,但至少这个里面不会有你。
藐云阁收弟子一向谨慎,尤其苛责是从后山小道进来的人。什么路向什么门,凭本事入帮的好汉堂堂正正被从正门迎进去,靠脸蛋投奔的自然只能偷偷摸摸的后山爬进来。
看似是管事的人上上下下把长秋打量个遍,问:“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可曾练过武功?”
“小人容米,涿州人士,家中早无亲故,和一个卖艺的师傅学过几天拳脚。”
随后的事情果不出长秋所料,搜身检包,拉拉扯扯,最后还不得不屏住内息忍了几下拳打脚踢。
“恩,看着倒还老实,量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陈淮,带他去坎字院,那里还有个空席。”
长秋整整衣衫,跟着那个陈淮向外走,即将出门时管事人突然把他叫住,说:“眉清目秀的长相叫什么容米,不如改叫水莲吧。”管事的自然犯不上为个弄人绞尽脑汁,只是把自己对长秋的感觉随口说了出来。
“水莲谢大人赐名。”长秋微微一笑,行礼转身。
管事人有那么一下的惆怅,很快又回到现实,人有千万,各有所志,长相身形,不过是一张皮囊罢了。
承云科下有八个院落,以八卦分为乾、坤、坎、离、震、艮、巽、兑,长秋住的就是“水坎”一院。刚一进门,早已听到风声的另五个男子已经在院中等他,数日赶路长秋真是乏了,放眼一扫不过是五个纤细少年,志不在此也就不用费神经营,于是长秋冲大家行了个礼,进了自己的屋子。
【承云】科说白了就是掌门鸿旧衣的后宫,所以平日里除了练几下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没什么事做。在坎院住了几天后,长秋大概摸清了里面的脉络。同院的五个人里以锦华最得鸿旧衣的青睐,虽然还没被临幸但足够在这里称王称霸了。常洛、秦栾和紫玉论智论貌都是平平,自然而然的成了锦华的跟班。而剩下一个就让长秋好奇了,这个玖欢是应该是他们中人里最年少的,相貌身形也俊美超群,却不知怎么沦落成了这里的最低阶级,终日忍受着其他四人的欺负。
这晚月朗星稀,长秋斜倚着窗棂看月亮,桌上的四菜一汤原封未动,偶尔还能闻见一点点肉香。这是长秋第三次发现饭菜不干净,只需一闻就知道里面下了至少一包泻药。这种雕虫小技在长秋眼里根本就是过家家,锦华对于自己的敌视长秋更是一清二楚,不管到哪,新入会的份子总要被示意下马威,目的不过是告诉你这里谁说了算。
突然,虚掩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秀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长秋回过头,笑问:“玖欢公子,你怎么来了?”
玖欢也还以一个清澈的笑容,把手里的纸包递给长秋:“水莲公子,这是我以前攒下的糕点,我知道他们在你的饭菜里动过手脚,这些就给你留下充饥吧。”
长秋接过点心,微笑着说:“多谢玖欢公子,你的好意水莲记下了,他日你若要我帮忙,水莲必全力以赴。”
玖欢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这是哪里的话,你我都是苦命人,本就该互相关照。水莲公子,我先回去了,让他们看见就又有麻烦了。”
长秋点点头,轻声说:“玖欢公子慢走,水莲不送了。”
等玖欢走远,长秋回到窗前,夜幕中,一只苍鹰箭一般划过弯月,射向某个它想去的远方。
其实飞翔不过是种方式,了无牵挂的人不需要它也能到天涯海角,业债缠身的人就算有它也是插翅难逃。
长秋看着手中那颗圆溜溜的核桃壳,微微一笑:“别急,我很快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不离不弃】不一定长相厮守,它只需要坚信能一直走下去的决心,毕竟未来总是需要自己去寻找求出路
26、第廿六章 ...
清晨,长秋被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叫醒,他还是不太习惯断云山的雄鸡报早。身体乏得很,长秋便只是张开眼睛继续躺着。
虽然孤枕独眠,长秋发现自己还是靠在床里的一小条。天是真的要入冬了,无端的也觉得清冷难耐。长秋拉拉薄被,把手掌摊开在枕边,一颗暖呼呼的大核桃就露了出来,虎头虎脑像极了一个人。
锐利的黄虎眼反射着淡淡的晨光,透过稀疏的竹影和长秋对视。长秋情不自禁的笑道:“你看得还真紧。”
梳洗完毕,长秋向厢房走去,按规矩,各院的早饭还是要一起吃的。进门落座之后的情景和长秋想的差不多,锦华看着安然无恙的长秋一脸吃屎的表情,眉头皱的像打了个疙瘩,另外三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有玖欢冲着长秋微微一笑,灿若朝阳。
结束了晨练,承云的公子们都去到各自选修的房头练才艺,琴棋书画歌舞剑射,凡是鸿旧衣感兴趣的,应有尽有。
长秋来了之后,玖欢建议他去自己在的画房,说这样两人好做个伴,长秋便也没有推辞。玖欢的画画的真的很好,看得出他也很享受在画房独领风骚的优越感,所以他从来都不会迟到,可是今天两盏茶的时间过去,玖欢的位置还是空空的。回想早饭时玖欢过于明显的示好,长秋起身出了屋。
由于藐云阁阶级制度很严格,所以上山这么久长秋能去的地方少之又少,鸿旧衣更是连头发丝也没见着一根,不过没想到活动范围小此时倒成了好处,很快长秋就在花园的水法下找到了抱坐成一团的玖欢。
“玖欢公子,你怎么在这?”长秋隔着一步,单腿蹲在了玖欢面前。
玖欢听到长秋叫他,肩膀先是一颤,然后从臂弯里慢慢抬起了脸。果然,他那张白净的小脸斑斑驳驳的沾着地上半干的泥土,拳痕和脚印从胸口开始遍布了一身。
长秋轻轻的问:“玖欢公子,是他们做的?”
玖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能是我给你送吃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晨练完的时候他们说有事问我就把我叫到这里,教训了我一顿。”
“对不起。”长秋垂下眼,精致的眼睑线就像漂亮的扇骨,层层落下。
玖欢失了下神,开朗的笑道:“水莲公子别这么说,锦华他们看不惯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来之前我也没少被他们打,已经习惯了,哈哈。”
“没关系,以后有我。敌视我就冲我来,不该连累别人的。”
“水莲公子。”玖欢似乎有些感动,眼圈瞬间红了,“水莲公子,进承云以来在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你若不嫌弃,就让我认你做兄长吧。”
长秋摇摇头,说:“承蒙玖欢公子抬爱,只是水莲家中已有兄弟,不便再认,再说只要彼此以义气为重,那些称呼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玖欢有些错愕,表情立刻暗淡了下来:“水莲公子还是看不上我啊。”
长秋再摇头,说:“是水莲高攀不上,总之玖欢公子对水莲的情义我心中有数,我们先回去吧,我帮你清理。”
玖欢心情似乎又明朗起来,受伤的兔子般跟着长秋回了房。
自此以后,虽然长秋仍然没提过结兄盟弟这档子事,但他对玖欢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温和很多。长秋的气质天然的带些疏离,所以即便他谦恭柔软也让人望尘莫及,如今见他对玖欢每天笑语吟吟,同进同出,锦华几个表现的更愤怒了,满脸写的都是要找机会好好整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