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 │*^_^*熊大 │ ┃
┃ │ 发书专用章 │ ┃
┃ ╚──────㊣╝ ┃
┗━━━━━━━━━━━━━━━━━━━━━━━━━━━━┛
花月正春风1
温婉儿的香料做的好,只消沾上些许,便能隐隐绰绰地芳香许久。每每碰到早集,她这边总是满满围著几圈的人。买到了自己中意香味的便喜滋滋去了,剩下的差不多是挑花了眼,觉得自己是个个都喜欢,可又不能都搬了回去,简直拿不定主意。
温婉儿的脾气和她的名一样柔和,只温柔地看著她们在铺前拿著几个这个盒子嗅一嗅,又开了另外的闻闻。又过了几盏茶时间,快要散市了,才犹犹豫豫地拣了几样回去。她刚要把香料都放进箱子里收拾好,忽然察觉有人在身後唤了声,回过头,果然是季凌。只见他一手拿著几本书册,显然是要赶去书院。
温婉儿起身微笑道:“季公子。”
紧跟著却是“咦”了声,这才是看清了他的另只手里原来捧著丛通身碧绿的兰花,花蕊是点点的明黄色,衬地青葱可喜。
季凌见她样子显然是欢喜,往她手里送了送:“昨天去後山采药时看到它,想到你做这个反正都是要用到,就顺便采了过来。”
这绿云虽然不是什麽珍贵品种,但也的确是不多见。温婉儿经手过许多花草,还未见过绿到这样通透的,欢喜接过说了声谢谢。抬头见季凌正呆呆凝神看住了自己,忙将绿云放到一边,从箱子里层拿出了个不大的暗紫盒子:“季公子这回是还要香料吧?这檀香有安神静心的功效,而且点燃了放在书房里,连蚊蚁都会不见,最适合你们熬夜看书的人了。”
季凌“啊”了声,大约是意识到刚刚的失态,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噢……那就来一点吧。”
温婉儿用油墨纸取了些檀香仔细包好了,递给季凌,又笑笑道:“对了季公子每过几天就来买香料,用地完吗?”
季凌的一张俊脸微微有些发烫,还没等说什麽,忽见温姑娘面颊飞红,眼波流转间比平时更添三分妩媚,不禁自觉面上热了一热。那温婉儿娇羞地低了头,却是朝自己身後折了个福:“胡公子。”
季凌心头“咚”地一声,还未转身,胡睿禛已经是走到了他的身侧。胡睿禛身上不过是同季凌他们一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书生白袍。只是他身姿清奇,远远看他从桥上走来,风吹衣动,飘飘乎如谪仙一般。然而他的面相是带了桃花,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余光左右略略一扫,便有说不出的清扬风流。
此时揖了一揖,堪是风轻云淡。他抬眼笑道:“胡某无意途径,不知季兄和温姑娘在说什麽有趣的事,看笑地意趣便凑了过来。”这话虽是对季凌说的,而那笑却是给了温姑娘。
季凌本就是个实心子,三言两语间早忘了自己一早便巴巴等在这边侯著人群都散了是为做什麽,而那温姑娘更是个薄脸皮,见那胡睿禛站在自己面前,只消红著脸,已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胡睿禛见他们两个都不答话,也不以为意,看到铺子上那绿莹莹的兰草,倒是又笑了一笑:“这盆绿云倒是难得的物什,怪不得季兄与温姑娘会如此开颜了。”
温姑娘答道:“是季公子上山采药时见到的,顺道就采了。兰花本来就是香料的上佳之选,这株绿云的确是珍贵。”她刚鼓起勇气开口说了这麽几句,一抬头看到胡睿禛正微笑著看著自己说话,一时间又是低头郝然了。
季凌见温姑娘看胡睿禛时的神情,心底已是明白了七八分。他性子素来温吞平和,平日又与胡睿禛交好,再想到自己并未曾对人家姑娘有过明确的表示,胡睿禛其人文采风流,倘若换了自己,自然也是要倾向陌白这边的。当下只笑了笑,又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想了想,道:“陌白也是喜欢花麽?”
胡睿禛轻轻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喜欢的。平常侍弄了些,虽然比不得这些珍奇品种,倒也一样是可玩可赏。子彰兄许久不来寒舍,不知道舍中景物多了这麽些花花草草,也是正常的。”
胡睿禛家中有的是古玩珍宝飞禽走兽,可说到花花草草,除了门前的古槐槐下的杂草,倒真找不到第三样可以称地上是草木的。只是倘若季凌真要来上门探究一番,他自然是可以立马花团锦簇蜂拥蝶舞。而此刻季凌只觉脸上又燥了一燥,竟然没意识到胡睿禛天天赖在自己家几乎可以说是乐不思蜀,只觉这些时日来未对朋友登门造访,的确是自己错了。
胡睿禛将他这些反应看在眼中,自然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些什麽。保不准再说几句,已是会应允哪天上了山,“顺道”帮自己采些个什麽奇花异草了。那边温姑娘却是见时辰不早集会都散地差不多了,虽然是有意磨蹭,但总归仍是收拾好了盒盒框框,又捧著那盆兰花到了胡睿禛跟前,羞然道:“婉儿家中香料众多,置久了也怕是会污了它的清气。公子不嫌弃的话,可否先收容几日?”
这原本是季凌来送自己的礼物,此刻不到一炷香时间,已经要当著原主人的面再次易主。季凌先是呆滞了下,之後只得默默笑了一笑。温姑娘也是蓦地一下子才反应过来,当下是又羞又愧,原本就涨红的脸色便愈发接近早上抹上去的胭脂原色了。
胡睿禛倒是什麽都未意识到的样子,伸手接过了,又仔细看了看,笑谢道:“果然是兰中珍品。承蒙姑娘错信,在下一定是会好生照料。”
温姑娘投向胡睿禛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感激之意,离开时几乎是三步一回头。可见季凌绕了那麽一个圈子,却是全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只是还未来地及懊恼,胡睿禛蓦地欺身上前。季凌只觉耳边吐息温热,那既清却软的声音已经是钻了进来:“纪夫子方才晨课时很是讶异了下平素最认真专注的学生缘何是缺席了,於是派我来看看子彰兄一切可是安好。现在看来夫子是可以放下心了,季兄可是好的很呐。”
季凌此刻才想起自己抓了一大本书是要做什麽,惨叫一声,跳起来拍了下胡睿禛的肩,不说什麽已经是朝学院的方向奔去了。胡睿禛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唇边渐渐勾起一抹笑。
只是那笑是极清淡的。温婉儿的铺子是临水,此刻整个架子还是在的,水面上有它被风吹地破碎的影,在铺天盖地的莲叶的空隙中。这边其实是有些僻静,渐渐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胡睿禛看了会儿那些粉色的花,他跟前的那朵开地正盛,近花心处是静谧的白,越往外沿越像是敷了粉般的色泽,下方有青绿托盘,落了瓣不知道什麽时候被吹下的薄红。
他忽然道:“藏了那麽久,可以出来了吧?”
花月正春风2
身後的丛木悉索了下,又马上归於无声无息。胡睿禛心道原来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妖,转过身才看了那株缠地妖娆的紫藤一眼,立刻有个抖抖的小声音冒出来了:“我,我出来了。”
那紫藤树的树桩後默默地现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梧桐叶,那声音就是从那叶子上冒出来的。胡睿禛刚想问你是紫藤妖还是梧桐怪,那叶子後又探出了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朝胡睿禛这边望了望,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放下叶子屏障,一小步一小步地向胡睿禛走来。
这个小人儿比它的叶子还要小那麽一点儿,著墨绿衣衫,一袭长发松松地,顺溜著垂到了雪白细致的小脚踝。胡睿禛没想到会是个这麽精巧有趣的小家夥,倒是先笑了一笑,把他提到原先面前的那朵盛开的莲花上。那小家夥原本是哎呀呀地挣扎著,落到莲心见胡睿禛没有恶意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在坑坑洼洼的莲座上找个比较舒适的地坐下了,又看了看胡睿禛,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你可以把那盆绿云给我吗?”
胡睿禛看了眼放在一边的兰草,笑道:“原来它是你的原身。”
那莲花中的小人摆摆手,道:“不是的。嗯,它是我朋友。”
“哦?”
“我们是长在一起的。虽然记不得具体是多少时日,但从有意识起,它便是长在我边上的。绿云是很好很好的一株兰花,真的很好。”估摸著是在想该怎样描述这个好来,一双小手不自觉地绞了又绞,也只是挤出“温和而耐心”这几个字。此时那一点点的小脸抬起来,那漆黑眸子里却是蒙了点点泪光,“可如果它到了外边,不出几月便会枯萎了。”
胡睿禛饶有趣味地看面前的小人说到那句好时还用力点了点头,拿修长的手指触了触那小小面孔,笑道:“你倒是很可爱。”
又问道,“只是之前在那季呆子手里的时候,为什麽不求他?他可比我善心地多了。”
那小人儿微微红了脸:“我灵力低微,平常人是看不见的。”
胡睿禛挑了眉:“平常人?那你是知道我是什麽了?”
那小人儿头低地更是厉害了,喏喏道:“知道的。你是白狐。”
胡睿禛随意地在岸边青草上躺下,那朵莲便与他是齐平了,他想了想,顾自笑了下:“错了,我不是什麽白狐。”
那小人微微张了口,露出迷茫不置信的神色,胡睿禛把弄了一番手中的一叶青草,才悠悠道:“我是玉面狐。”见小家夥仍是一脸将信将疑的模样,挑了眉,本就上扬的细长凤眼又是提上了几分,是略略带了促狭,“怎麽,不信?”
那小人探究似地看了他一阵,小声赞同道:“嗯……你不是玉做的……”
胡睿禛笑而不语,拿指腹去抚那兰花上曲折的叶,慢慢道:“这绿云是他人寄放在我处,总不能这样平白不见了。过几日见到温姑娘时我再向她讨了就是了。这期间我会好好照料它。”
那小人点点头,显然对胡睿禛很是放心,露出个笑模样,道:“谢谢你。”
胡睿禛笑道:“其实是这株绿云长地好,我才不忍心伤了它。不知它化成人形後,和温姑娘比不知道谁更好看些。”
那小人掰著指头道:“绿云虽然是开花了,但它年岁小,修为并不高,即使已经是有些意识会和我说说话,但离成人还要好几十年。”歪了歪头,道,“不过绿云的哥哥姐姐都长地好,绿云以後一定也会这麽好看。”
想了想,又道,“那位季公子也很好看。”
胡睿禛原本已合了目,在暖阳和风中微微养神,此刻牵了牵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季公子自然是好看的。”
四下远远近近是风吹虫鸣,无人来扰,阳光这般自在地落下来,温柔至不可言说。寂静了片刻,胡睿禛几乎以为那个不知名的小小花妖已经是跑开了,睁了眼,原来是从那荷花上爬了下来,大约是跳到莲叶上,再借力回到了岸边。此刻正站在自己头侧,凝神看住自己,开口道:“你也很好看。”
胡睿禛不禁微微一笑,那小人抿了抿嘴,大起胆子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摸,缩回去,垂著小小的长袖又是看了好一会儿,认真道:“你最好看。”
花月正春风3
胡睿禛的住处不大,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倒是不少。平常也就季凌来过那麽三两回,因而一屋子的小畜生到处晃,也不怕有其他人被唬著。
胡睿禛屋前屋後地掂量了下,总不能把盆子往槐树下一搁就算了了事,但後院子已经被那三角梅花鹿和斑斓虎践踏地连个落脚前都得好好看一看那土里是不是扎了什麽瓦片琉璃。前厅更是兵荒马乱成一片。几厢比较,还是把地点定在了自己的卧房。
刚把绿云在案子上安置好,一只额顶靛青胸喉处一抹绯色的红绯鹦鹉就扑愣扑愣地飞了进来。这五光十色的鹦鹉名叫话唠,闲来无事时喜欢客串管家一职,此刻停在门帘上,一板一眼地朝胡睿禛汇报:“晨起时猴三踩了猴七一脚,土拨追了小青半个时辰的光景,熊瞎子又把客厅里的瓷瓶撞坏了一个,蓝田玉把自己当了,换来的古画据说是价值连城。”它歪著脑袋提著爪子蹭了蹭,自己觉得不耐烦起来,直接跳到最末,“外面的树上来了个漂亮小贼,藏在叶中已经有一刻锺了。要不要去赶跑了?”
胡睿禛朝窗棂子处望去,慢慢道:“不必了,就让待著吧。”把玩了一阵手中的茶杯,又开口,“叫它们也别去招惹。”
之前那小家夥倒是做足了礼节,见胡睿禛带了绿云是要回家,一揖到底,道完自己不便叨扰便没了身影。胡睿禛舀了瓢清水慢慢给那兰草浇上了,仍是觉得有趣地紧,清明的脸是含了三分笑。
忽然话唠跌跌撞撞地飞进来,哇呀呀地大叫:“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雪团又抓著小宝在动手了。”它左右勾拳比划了下,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厅处已是众声沸鼎。地上趴著椅上蹲著梁上挂著一群兴风点火的小妖精,才瞄见胡睿禛的影儿,哇呀叹息了下又看不成好戏了真是糟糕,便十分识实务地纷纷四散而去了。原本还嫌拥挤的厅堂马上是空旷地不得了,只剩一只长耳兔子正牢牢地摁住身下的浅纹花豹举著爪子一下一下奋力撕扯。那底下的豹子脖颈背处的斑纹坑坑洼洼地显然是被抓下了不少,竟也是不挣扎,只由著兔子在自己身上胡来。
只见那兔子望了地上脱落著的斑驳的豹毛一会儿,松开爪子从小豹的背上滚了下来,一字一顿道:“我打了你,是我不对。”又顿了一顿,才接著说了下去,“你想去做别人的好哥哥,我是不该拦你的。我知道,是我错了。”它的眼珠子原本就是鲜红鲜红的,方才一阵撒滚乱扑,虽然看地见的伤口都是落在了那豹子身上,一双眼确实快要滴下血来的模样,三瓣嘴边挂了一丝红,不知道是什麽时候被自个儿咬破的。
那豹子却是反扑了过来。雪团挣脱不得,索性被压在底下不动辄了。只听小宝声音呜咽,果然是呜呜地哭开了:“团团你是不要我了麽?”
那雪团勉强露出了个毛绒脑袋,别过头去恨恨道:“等你把我压死了,自然会有其他兔子豹子等著要你。”
小豹子闻言慌忙挪了下地将兔子放开了,见它要跑掉,忙不迭又将两只前爪将它小心环住了,在那毛茸茸的兔头上蹭了蹭,闷闷地开了口:“可我只要你。”
雪团最见不得它这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当下便是回啐了一口。然而却是老老实实地任那小豹子抱著了。
胡睿禛在门侧轻轻放下帘子,明白这里已经没有自己什麽事了。
-------
多谢54172同学~
o(≥v≤)o
花月正春风4
只是他不曾想自己离开卧房不过一忽儿的功夫,回来时房间里已经是多了两个客人。说是两个其实并不是不太恰当的,因为此刻其中一只正一跃入了自己怀中。胡睿禛捉著它的颈子换了个适当的姿势抱好了,点了点怀里的除了颜色差不多是跟雪团一模一样的脑袋失笑道:“为什麽要弄成这副模样?”
胡尚佑支愣起两只长耳朵,得意地晃荡了几下:“团团说兔子比狐狸更讨人喜欢些。我看小豹子每天在它跟前跟後跑著的模样,觉得很是有理。禛哥哥你说是不是?”
说完了把那兔头儿更凑了凑,胡睿禛是把它献宝似的爪子给握住了──原本要捉它时可是抓著那狐狸尾巴是最便利的:“哪有兔子样的狐狸?”边说著已经是走到了放著绿云的那架案子跟前。
那个小花妖不知为著什麽又跑了进来,这一刻正是抖抖地抱著根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胡萝卜。他眼见著胡睿禛抱著胡尚佑又进了一步,不由自主地往後缩了缩,却仍是鼓著勇气挡在那盆绿云跟前,努力将那胡萝卜朝前递了递,对著那新奇恐怖的红眼红毛兔怯怯道:“我,我把你要的萝卜拔来了。你别吃我家绿云了好不好?”
胡睿禛在那胡萝卜与怀中的这只假兔子间来回看了下,已经明白过来是怎麽一回事:趁著自己出去的那麽些时候,不知道又做了什麽欺负人家的事。
胡睿禛还没开口,胡尚佑已经从怀中探出了毛绒脑袋黠笑:“我是说想要萝卜,可你手里这萝卜是你家种的吗?”
又啧啧了两下,那眼白飞到天边去,“这麽小就会偷人家的萝卜了,果然是只坏妖精。”
那小人儿大约是未料到胡尚佑会这样难为自己,呆了一呆,急急忙忙地辩解道:“我没有偷。”见那一双红眼儿似笑非笑,显然是大不置信。他下意识地偷眼看了看胡睿禛,又立马低下了对牢怀里的胡萝卜,喏喏道:“它是我从外边的地里捡的……本来就没人要的……我,我不是个坏妖精……”
声调却是一句比一句轻了,说到最末几个字,几乎是不可闻。
胡尚佑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这麽说来,你家的草就矜贵了,人家小萝卜头在外面风吹日晒好不容易长出了这麽个漂亮模样一不小心被你碰到了就是活该是被你拿了当替死鬼?”
小花妖犹豫了下,虽然自觉大约又要被揪著一番嘲讽,但仍是老实地照著当时的境况说了:“我是同它商量好了的,小萝卜是同意的。”
又大约是想起小胡萝卜的原话是反正迟早是要被糟蹋的,有人好声好气地来求自己,那也就没什麽好介意现在就被只兔子给啃了。而此刻这样善良的小萝卜的确是被自己硬生生拔了出来而且就是要亲手送入兔口了,一张面孔是愈发青白难过了。
胡尚佑撇撇嘴还想再开口,胡睿禛拍拍它的小脑袋,示意它可以打住了。族里的其他狐狸都被它噎地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小家夥说两句停一下,怎麽可能是它的对手。
胡尚佑对他的举措很不耐烦,在胡睿禛手上挠了几下,化成原来的模样跳到了窗边上,很是满意那只小妖精在发现自己原来竟是只这样美丽的狐狸时微微张著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胡尚佑实在是只被骄纵惯了的狐狸。它分明是修炼了不知道多少个年月,却硬是要把自己的名号巴巴地改做“胡尚幼”。理由非但振振有辞,甚至可以说是冠冕堂皇:我哥还是个大好青年,我当然就是还未长大的小孩子啦。
如果碰到哪只拎不清的小妖精没头没脑地冲过来喊一顿胡哥哥,那麽这些倒霉蛋少不了要落个浑身青紫没了毛也要脱层皮的下场。
它将松松蓬蓬的漂亮尾巴从窗子的这一边摇到了另一边,居高临下地用眼角打量著案几上的小不点:“啧啧,这麽个脏兮兮的小妖精也敢让禛哥哥来撑腰。”
哼哼了两声,见小妖精果然气地抖抖紧抱著脏萝卜说不出话来,得意地要仰天嗷嗷几声,一个不留神,咕噜咚从大敞著的窗口掉了下去。
花月正春风5
胡睿禛是见惯了胡尚佑的淘气,并不以为然。倒是看著小家夥气得一脸通红的模样更为有趣些。他拿碗舀了捧清水,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脑袋:“身上是沾上土了,这句话倒没有说错。”
小花妖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污渍,脸上又是更红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将萝卜挨著绿云放下了,看了看边上的碗,又看了看胡睿禛。一双手明明是放在衣带上了,只是半天不见继续下去,那刚退烧的脸却是慢慢慢慢地泛红起来。
胡睿禛见小家夥别扭神情,转过身去侍弄被话唠一头撞歪了的墨竹帘子。刚靠近了些,就看到窗边儿上有一圈耀眼的红,风一吹,那些纤细的茸毛就跟著东摇西摆了。
胡尚佑还很小,当狐狸也可以是只笨狐狸。它不晓得自己虽然是窝在了墙角下,但就算是把狐狸头埋在了地底下,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它要把尾巴藏好了。它从来都是喜欢翘上天的。
胡睿禛将帘子放下了,顺手将搁在窗沿上的尾毛压了一压。果然,胡尚佑“呼”地一下子跳起来,尾巴虽然是收下去了,但是呲著牙就要对胡睿禛瞪一下。
胡睿禛让帘子露出一个角来,胡尚佑果然愤愤然从这个小角中探著脑袋进来了。那墙角边堆著的原是话唠的住所,现在闲置了,好好的一只精雕细刻的笼子便给它当了垫脚石。只见胡尚佑的两只小细腿用力地蹬在笼子上,一只前爪搭著窗,晃晃悠悠算是趴著窗沿站直了。
还余下一只爪子,是气呼呼地把自己的长尾巴抱地牢牢地:等会哪个像禛哥哥的一样坏家夥走过来,肯定也要装不小心地把自己踩一脚两脚踩地扁扁的。
胡睿禛见它不住地翻白眼儿,知道它还是在恼方才的一压。伸了手,在它脑门上拍了一拍。
胡尚佑的淘气都是被胡睿禛给纵出来的,这两下拍地不重不痒,那小尖狐狸脑袋立马拧到了另一边,两眼儿一转,正巧瞥见那小妖精褪衣裳要往水里泡,心里嘿嘿一乐,是有了主意。
它尖著嗓子,又故意压低著声:“瘦了吧唧的没几两肉,禛哥哥咱们还是去看外边池里的胖头鱼吧。”
这虽然是大实话──花妖不过那麽丁点儿大,有几两肉才是真正奇怪了。只是这话一出,只听得里间闷闷的“扑通”一声,是小家夥埋进水碗里了。
这花妖原本便是洗地忐忑,方才听到小狐狸胡口乱诌,以为胡睿禛果真是瞧见了自己光溜溜的尴尬模样了,一时间又羞又恼,差不多是最好碗里撞了个洞,自己好随著水流一古脑地冲走了。
那厢胡尚佑还在幸灾乐祸,调高了嗓子好让他听到:“小笨蛋,我告诉你,狐狸都是最最坏的家夥呀……哎呦!”
胡睿禛一个栗子就是要下来了。它眼瞅著不对,没落到脑门上便先喊了疼,跳翻了笼子,一眨眼地不知逃到了哪只角了。
胡睿禛这才是转过身去,正好看到那小人急急忙忙地扒著碗壁往上爬。这个青瓷碗对於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些,勉强是像壁虎一样攀在上面努力了一会儿,还是叽里咕噜地顺著光滑的内壁落回了水里。
胡睿禛捡了一边架子上的锦帕。小家夥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原本就是拿背对著胡睿禛的,此时更是窝在水里一动不动。他的头发长,整个背都是青丝一片,余下的覆在水面上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了一个小小的肩膀在外边。那一点点肩是粉红色的。
胡睿禛知道这是一个生性害羞的小家夥。他用锦帕将他裹住了,才小心地提到外边。刚可以踩到实处,那小家夥便立刻将帕子的两边拽地紧紧地,垂著头只顾盯著自己叠放在案上的小衣裳。
胡睿禛笑一笑,只拿细长的手指在那小脑袋上轻轻点了点:“胡尚佑只是淘气了些。它最喜欢斗嘴,你要是想气它,当作什麽都没听到就好。”
那小小的脑袋虽然是垂地更低了,却仍是乖乖地点了两点。
接下来的几天胡尚佑果然再讨不到什麽便宜。绿云就是摆在卧房里,小花妖自然也是隐在附近的。只是胡睿禛是将那盆兰草同吊兰一般地悬在半空处。就算它是叠著椅子爬上去,也够不到一丁点儿的叶片。
对於这个结果胡尚佑自然十分愤恨。它瞧见了那脏兮兮的小妖精就是躲在那杂草还有萝卜头中间,还时不时就著叶子偷偷地打量自己。可是它跳又跳不高,骗又骗不下来,好不容易换了次好声好气地口吻装地兴高采烈说外边来了只身披七彩战衣的长毛猴子,那小妖精居然敢一闪,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
一个一个点礼物O(∩_∩)O~
花月正春风6
听到叩门声时胡睿禛心道季凌那呆子果然跑了後山了。
季凌敲门时喜欢拿著门环先扣下一声,停约数秒,再连击两下,然後默立一旁,静待主人相迎。胡睿禛不只一次嗤他迂傻,他也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
胡睿禛原先只道他最多是按著上回送温婉儿时的样子,在山腰涧里拾得一两株不大常见的花苗。待到开了门瞧仔细了,竟然是红中泛紫的一盆血滴子。
血滴子徒有这麽个稀奇恐怖的名号,真身却是无比的可爱可怜。其身不过一臂大小,花却是一朵攀著一朵,蓬蓬勃勃层层叠叠地开地热闹。它形如桃心,末端尖处小小坠下一滴,恰如红心泣血。於是也是被唤作“痴心盏”。
胡睿禛接过那盆子上下看了一阵,笑了一笑,转头去看那季凌。
季凌倒是比当初送绿云时似乎是更局促了些,只搓了搓手,一脸的笑:“这个……送给你。”
季凌的青涩已是成了习惯。胡睿禛明知他无论见著谁,说话间都会带著三分憨气,仍是不由得拿手碰了碰那滴血的心,一面拿眼去笑他:“你跑到这边来,难不成还是送给别人的?”
胡睿禛这边季凌也是来过几次。外边看著不过是个寻常宅落,层层地进来了,却是别有洞天,光是大厅墙上悬著的一列名家古迹便足可以让自己目瞪口呆了。
仿佛是除了自己,学院中的其他人并不曾受邀到过胡睿禛的家中。课余闲暇中偶有几次提及家产家世,在一派明明暗暗的攀比附和声中也总能看到胡睿禛不过是闲闲地坐在最外沿,漠不关己地淡笑著。
季凌每次过来时都没有在宅院中看到过除胡睿禛外的第二人。勿说是家人长辈,这样气派的大院中连仆役丫鬟都不见一个。
季凌很是奇怪胡睿禛日日都是对著桌椅书籍空气尘埃,周围连最近的邻家都已经是称不上“近”了。这样的荒无人烟。
“不觉得寂寞吗?”
彼时胡睿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著团在膝上的一只鼻子尖尖的红毛小犬。那只小动物被抚地高兴了,舒服地蜷成一个球儿,像极了幼年的狐仔。
胡睿禛听到这话挑了挑漂亮的眉:“季兄有何提议?”
季凌有胡睿禛那一刻的神情竟也是像足了一只慵懒著等待猎物上钩的狐狸的错觉。
在自己昏头昏脑地点了一顿头後,胡睿禛连著在季凌的家中住了段不小的日子。季凌事後也有懊悔,是怕胡睿禛住久了大家对自己家中的寒碜不惯。
不料胡睿禛却是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那段时间看他的笑,也比往常多了许多。
季凌也便觉得,常与同窗同学同住,并不是件什麽坏事了。
此刻胡睿禛话一出口,季凌也觉得自己果然是多余了。的确是了,这血滴子是夜半开花,数日即合,平常时日去的话,根本分不清谁是花谁又是遍地的野草。翻了大半个山头,是趁著新鲜跑到这边来,当然不是为了另个人物。
於是讪讪地笑了。只听胡睿禛敲著盆子又说:“……这个‘痴’字,倒是同你像得很。”
季凌却已是将花托给了他,偏头去看梁上的鹦哥儿,讶声道:“这些天没见,好像又换了个模样。”
话唠立刻在梁上跳了一跳,季凌便只能看到那个翘著长毛的圆脑袋了。
胡睿禛将那血滴子安安稳稳地放下了,在那成群结串的心上看了好一阵,才抬头一同去瞧那横梁,随口诌道:“它呀……前几天掉到王大铺家的染缸里了。”
按话唠的修行,过个十天半月换身羽毛本是寻常事。此刻听到胡睿禛如此胡言乱语信口开河,不禁扭头恨恨道了声:“你才掉王大铺家的染缸了!”扑腾了一下,朝著窗口上飞了出去。
花月正春风7
胡尚佑再次溜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花妖正好奇地瞧住那一盆新奇古怪的植株。胡尚佑眼见他要伸手颤悠悠地在那险险的一滴血上触上一触,大喝一声:“住手!”一扬尾巴就冲了过去。
小花妖虽然是在山中住了这麽长时间,但左左右右不过是绕著自己那麽块巴掌大小的一圈地。他的周围有的是奇山怪石古木丛草,但却从未见过这样鲜血淋漓的事物。
他从胡睿禛把血滴子置在瓷盆里又添了不少土後便一心一意地想凑近了看看那究竟是什麽神奇宝贝。好不容易下了心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结果被突如其来的胡尚佑的一声吼,“嗒”一下子,从花盆沿上滑了下来。
他揉一揉额,是有些痛的。即便是他的灵力低微到可以让其他修道者不屑一顾,但至少还能让自己在面朝地摔下来时不之於直接摊成了一滩泥。
胡尚佑扯著袖子把他拉起来,教训道:“出门在外,怎麽可以随便动人家的东西呢?”
小花妖仿佛也是知道这一次的确是自己多手了。也不躲闪,只默默垂著头由它训斥。
胡尚佑见他一副任你欺侮的小媳妇模样,原来一路想好了许多鬼点子,再加上这些天憋来憋去没用出的主意忽然间都没了用武之地。鼻尖哼了一声,自暴自弃道:“算了。我才不和你这样的小妖精一般见识。反正明个儿就叫禛哥哥把你来赶跑了。”
它嘴上这样胡乱绉著,满意地瞧著眼前的小妖精猛地抬起头来,瞪圆了一双乌溜的眼。
这双眼黑黑的圆圆的亮亮的,像极了胡尚佑爱吃的桂圆肉里窝著的大核子。
那双眼这样直愣愣地瞪了一会儿,胡尚佑直想喊你瞪什麽瞪我眼睛也大地很呢,他已经是慢慢地垂下去了,轻声道:“我明天的确是回去了。你不用赶,禛哥哥已经说过了。”
胡尚佑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预言天赋,一时被自己唬地说不出话。挨了一刻,才回过神来说:“不行!我不许你这麽随随便便就走了!”
恰好一只蜘蛛不知死活地爬过来听热闹,胡尚佑一下子将它的蛛丝全踩断了,又嚷了一遍:“不行不行不行!”
它跟著胡睿禛在这边呆了这麽长时间,外边的小狐狸兔崽子也是很久没欺负了。家里面虽然零零碎碎的小妖怪多了去了,可雪团啦小宝啦小玉啦都喜欢装个大人样,连斗嘴都会降了身份似的。好不容易逮上一个两句话一个字就能噎得掉眼泪的主儿,怎麽能不抓紧机会好好欺负?
它烦躁地走了两圈,想想刚才那句话似乎有些不对,皱著狐狸眉修正道:“我是说,要赶也得是我赶,哼。对了,谁准你细声细气地叫禛哥哥了?”
花月正春风8
胡尚佑回头就去缠住了胡睿禛。胡睿禛把血滴子叶脉上的浮灰擦净了,才丢给它两个选择:要跟去的话那就得靠自己爬上去,不然地话就乖乖呆在家里,可以趁自己不在做个小霸王。
胡尚佑虽然的确是舍不得失了这个欺侮人的好机会,但是又焦躁念著早先在後山四处晃时便是胡睿禛背的自己,如今要自个儿四爪扒著过去,那样破落的石尖上不掉脱几块皮毛才是奇怪了。这一念一想之际,已经是被胡睿禛绕了过去再找不到了。
其实胡睿禛本不过是觉胡尚佑太过活泼,到时只怕是还没到山脚,在它叨叨嚷嚷之间已经是吵闹地半山的妖怪都跑来看热闹了。只是若胡尚佑真缠著硬是跟著走了,自然要拢在袖中不让它受皮肉委屈的。
因少了一个小包袱,胡睿禛一样地是将那绿云变小了藏在了袖子里,那小花妖堪堪是隐在了一处。直待胡睿禛到了山腰处,才攀著袖口爬了出来,在胡睿禛的掌心里指指画画地比划道:“过了大石子,朝左边道再向前就是了。”
这个小家夥口中的大石子便是立在路正中的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这崎岖坎坷的山间本没有所谓的路,多半不过是采药人胡乱抓扒出来,隐隐见著了地皮,下一个上山的人便照著继续走下去。
胡睿禛原想这小花妖的容身之所该是在南半坡。那边的花团锦簇绿荫芬芳自己是见识过的,那样晴晴暖暖温温和和的太阳照下来,还未修成人身的自己觉得一生最幸福的事也不过是如此了。
然而左道向前,不几路便是北崖了。除却悬崖峭壁青松怪石,胡睿禛虽去过的次数不多,但仍想地起模模糊糊的影,是如何苍凉荒芜的一片。
念及此处,不由多看了拽著自己袖口的小花妖几眼。这个小家夥分明不似松柏苍劲有力,长地白净幼小,如果不是自己指认,是如何都想不到居然会生长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之中。
小花妖显然不知胡睿禛此刻所想,正欢欢喜喜地朝著袖中的绿云轻声细语地说著些什麽。大约是回到旧处,欢喜地无以复加了。又过了一阵,不知怎地偷偷在胡睿禛的面上瞧了几眼,那兴高采烈的神色却是渐渐地淡了下来。
胡睿禛是无需留意脚下的状况,一面赶著路,略思索了下,还是提议道:“北坡多风寒霜冻,如今是气候温热,还是可以忍受。只是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冬天了,不如趁这回把你们都移栽到了南边如何?”
说话间已经是到了北崖。背面道路狭隘荆棘,像季凌这般的手无缚鸡之力,闲暇时不过拿采药当作消遣的文弱书生怎麽会有气力爬到此处,又是怎样地寻了绿云而去,胡睿禛自认是想象不出。他瞧见那花妖神情中有一丝犹豫不决,直觉该是在担忧易地时伤了心性,宽抚道:“你同绿云尚是年幼根基尚浅,小心挖掘的话,并不会伤及修为。”
那小花妖站直了身又似想了一想,尔後轻轻一跃,顺著胡睿禛的衣褶便落到了平地处。那一小块平地里亦是覆满了艰深粗壮的草叶,那墨绿的小儿一会儿便是没了影。
胡睿禛尚在分辨间,三步外的一方草叶便轻轻然而是显眼地漾开了。胡睿禛驱步上前,那从草根处一骨碌地爬到了旁边一株细嫩枝丫上的,果然便是那墨发及踝的小花妖。他身下的那根小小枝丫颤了颤,显然是还不足以支撑他这小小的重量。
见胡睿禛跟了过来,那小家夥露出少许欢喜而得意的笑容。胡睿禛见他这样孩子式的炫耀自得的举动,不由笑起来:“这个,便是你的原身了?”
小花妖理所当然是点了点头。
这棵植株细小而微黄,倘若不是小花妖端端正正地立在了上边,差不多就是覆没在四周的野草中了。
然而仔细看去,倒是很有些亭亭而直不蔓不枝的意味。胡睿禛托起一脉叶子看了看,小花妖直觉有些微痒,暗暗挠了挠自己的手背,只听胡睿禛笑道:“原来是株夜光白。”
每一朵花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知晓自己是什麽。譬如绿云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在心里总知自己是一株叫做绿云的兰草。小花妖自然也是早晓得自己是归属夜光白一类。
他从来不知道的是,夜光白在排位上纵然比不得同族中姚黄魏紫这样的花王花後,但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却不曾有一丁点儿的地方是比它们差了。
见胡睿禛认出了自己,也不惊讶,只抱著枝头垂到了边上的草叶上。那枚草叶子倒比自己的桠枝更结实些:“你把绿云放南面好了,它的哥哥姐姐们也在那,会好好照顾它的。”
胡睿禛见它头头是道地安排著他人的留去,那身下的草片随著他说话时的声调一摇一晃:“那你呢?这北边虽然阴凉,但土质过於坚硬冰寒,并不是适合牡丹的去处。”
“我才不喜欢南边。”大约是觉得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不好,原本便不大的声音更是低了几分,“它们又吵,又喜欢戏弄我。”
---
一下子有了这麽多礼物我会太感动的~T_T~
花月正春风9
胡睿禛明白所谓的“它们”便是南坡上的一众花类了。後山清辉幽静,原本就是修仙悟道的好去处,有大把的花妖树妖并不为奇。
这小小花妖抱著膝小声抱怨:“我知道它们长地好看,修为又高,我也知道自己又难看修行又浅,呆在这里这麽多年也才长出几片叶子还开不了花,但它们为什麽老是跑到我面前老笑话我?就算我很笨,但我还是会伤心的呀。”
他的嗓音虽然稚嫩,然而轻细明朗,如同晨间沾露的薄叶,清清爽爽精巧趣致。见如此委屈模样,胡睿禛虽有忍俊不禁,仍开口安抚道:“你若开了花,必定是比它们好看的。”
自然──夜光白盛放,哪有不明豔皎洁,娇媚动人的道理?
只是此话一出,小花妖身下的那枚叶片几不易见地轻巧颤了一颤,听到那清透的声音犹不自信地喏喏了声:“真的吗?”
胡睿禛原本不过是见他小小可怜随口安慰而已。这样巴掌大小的小儿,寻常不过是人偶模样,可玩可爱而已。此时见他团成小小匿在丛中,小巧的头低低地垂著,青丝泄下,只露出一星点耳尖,那点耳尖是点点的白,胡睿禛蓦地心中一软,放低声柔声道一句:“自然。”
那点雪色便慢慢搽上了粉。
那小家夥过一阵才抬起头来,那一点点的面孔满是飞红,继而又真如自己已经开了花似的,欢喜无限地低下头去。
他的一双手在袖中紧紧撰成一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忽然又仰起头来望住胡睿禛,一字一顿地问道:“等我开花了,你会来看我吗?”
胡睿禛方才见他激动,只怕一个不小心,便是从叶尖上滑了下来。俯下身将那叶脉托了一托,瞧见他脸上认真羞涩的神情,不由一笑。点了点头,道:“好。”
那夜光白的一旁有圈不大的空地,上边的泥土似是进来才翻过,便是杂草也不过才冒著簇新的脑袋。
胡睿禛才把目光转向那处,小花妖便开口道:“以前绿云就是在这里的。”
胡睿禛道:“你当真愿意让它到南边去,只剩自己一个?”
小花妖垂头道:“我虽然舍不得,但总知道去南边是对它好。那里又有它的哥哥姐姐,磨砺也是少得多。”
“那你呢?”
“我……我……”他磕磕绊绊起来,“我是一定要留在这里的。”
“为什麽呢?”胡睿禛瞧见他没底气却偏偏有事硬撑著的样子,直是想笑,“其他的花也不过是逗弄你罢了。你过去同它们亲近了,慢慢熟悉以後,便是和绿云一样,有数不清的哥哥姐姐了。”
那柔柔顺顺的小花妖却像是拗著性子一般,直梗著脖子,叫胡睿禛倒觉是自己压迫了小朋友一般:“南边我总归是不去的,我若是要开花,一定是要在北崖开好了。”
他一面这样立誓著,一面已经又是跳了下来。这次倒是绕著夜光白的根底在转圈。胡睿禛探过头去想知道他在找些什麽,只见小家夥是小心地扯著根细线,那丝线缠缠绕绕是在夜光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