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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暖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23

只见那青黑石子上面渐渐变出两只绿豆般的小眼睛来,朝著白芍缓缓口吐人言:“这位小公子……”

这几个字虽然完完整整,却被这块石头说地磕磕绊绊、一波三折。见识狭小的白芍除却最初的害怕,亦有些几分好奇,强自镇定下来,俯下身问道:“小石头,你有什麽事吗?”

被白芍柔声安抚的“小石头”几乎要大笑。它不过是条修炼不到家的竹叶青,这时节端地快呵气成冰,它循著胡府的灵气爬来,恰恰好遇到这麽一只好心蠢笨的花妖。

“天气寒冷,我有些受不住,不知能不能……”

它捏腔拿调,把这一句话说地字字血泪──倘若石头也能落泪的话,它真是不介意掉几滴眼泪下来。

白芍的一双手此时正笼在长长的袖子中,身上还披著件胡睿禛拿给他的厚厚披风。他也是从冰天雪地中过来,很是明白冬天对於一些功力不济的妖怪来说,实在是件要命的事情。

他踌躇起来:“可惜,我也只是个客人啊。”

他说到客人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知晓自己这样贸贸然跑过来,胡睿禛胡尚佑纵使好声好气地让自己留下来,但十有八九却也是因为是可怜自己。

他虽然不通晓世事,但多少还算有些心思敏锐,并不是痴傻到不知人情。

竹叶青心道:谁说让你做主过啦?真真能胡思乱想。

嘴里却说:“……不敢多有奢望,只求小公子把我搁在怀里捂上一捂,让我能些许沾点热气就好。”

它极会察言观色,见白芍略有犹疑不定的神色,又哀哀恳求道:“只一会儿就好……这几天总觉得自己快一点点冻裂。虽然我也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就是裂了也不会有谁难过伤心。可是,可是……”

它发出“呜呜”的哭咽之声,配著方才的话语,别有一番可怜姿态。

白芍手足无措起来,他实在无法拒绝这样的哀求。

只有咬咬唇,狠狠心答应道:“好。”

但踌躇几下,还是要负责说一句:“不过我法力弱小,你或许要在怀里多待一会儿。”

他自己也是畏寒体质,再加上本体的那株夜光白这一次伤损过大尚未复原,只站在雪地中便觉得无法忍受。然而怎麽能够忍心看著这小小可怜的石子精在自己面前慢慢消逝不见?

那竹叶青看自己计谋这样容易就要得逞,兴奋地都要现出原形来。等会只要自己在这花妖怀里窝好了,往那心口上狠狠咬上一口,再把他的修为精气化为己用,这个冬天再怎样寒冷肆虐,也是不用发愁了。

它打著这样的如意算盘,便一心一意地等著那软而白的手将自己托起来。

哪只半路里杀出了个陈咬金──竹叶青正在心里笑地快活,白芍的一双手也是就在跟前了──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道:“哪来的妖孽!”

这义正言辞的呼喊让两个小妖精都微微一愣。

白芍听出这分明是早消失不见的胡尚佑的声音。它消失地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地又是这样毫不设防。

竹叶青更是以为哪里来了个主持正义的道士。那声音中气十足口吻严厉,竹叶青心道了不得要坏事了。

只是它又舍不得这块就要到手的嫩肉,心下瞬息翻转过无数念头,听音辨位,料想只要自己行动迅捷,好歹咬上一口再速速遁走应该也是没有问题。当下做出决定,绷紧了身子就要往停在眼前的白葱一样的手指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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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小电出故障了…唉。

花月正春风21

胡尚佑差不多要暴起:自己才不过离开了那麽一点时间,居然也会有人敢欺负到自己地盘上来。

而那个小花妖也真是不争气,那麽一个坏妖怪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他居然连躲也不会躲一下。

它原本以为自己那声大吼足以让那条蛇怪落荒而逃,哪知对方居然有胆装作听而不闻。那小花妖又是呆,对跟前的危险一点应有的反应也没有。

胡尚佑又长吼一声,它原本是还在长廊附近,转瞬却是狠狠撞到了那竹叶青的身上。胡睿禛指摘过许多次它的慢慢悠悠,倘若现在现场,却一定是会好好嘉奖一番了。

它这一撞冲地太急,不光把底下的竹叶青撞了个结结实实,连自己也险险地擦著白芍跌撞在地。

白芍被这从天而降的胡尚佑逼地往後退了好几步。胡尚佑像之前消失时一般突然低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是以这样激烈的方式,从未见过这种状况的小花妖一下反应不过来。

胡尚佑也顾不得和他说话。它的那些懒洋洋的毛发此刻正根根竖起,而那条竹叶青也已经褪去了圆溜石头的伪装,显出又粗又长的原本模样。

胡尚佑边用力瞪著它,边露出自己雪白尖锐的牙齿,不动声色地将白芍护在身後。

拿竹叶青原想是怎样嚣张厉害的一个人物,它的整个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疼地要打跌。等看清来人,却是要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只是只小小狐狸精。

只见跟前的这只小狐狸身量不足,一双眼睛倒是精光熠熠。硬说和一般路上就能看到的野狐狸有什麽不一样,只能说,它的皮毛是罕见的赤色吧。

就是这麽只小小的像是满月不久的红狐狸这样恶狠狠地几乎像是撒娇一般地瞪著自己,竹叶青不由心想:太好太好,送上门来,先吃了你,再慢慢吃了你身後的那只笨花妖。

白芍见原本笨拙在在的小石头一眨眼地就忽然变作了一条粗长滑溜的青色大蛇,他纵使阅历尚浅,也知道是不对劲。他对这类冰凉的冷血动物有著本能的害怕,牙齿都开始渐渐发凉,脚也禁不住地有些打颤。

竹叶青似乎知道到他的畏惧,昂著头,朝他吐著猩红信子,越加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白芍的手紧紧地拳著,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他很想就这麽转身逃了,然而小狐狸还在他的脚下,和这条坏蛇毫不示弱地对视著。

胡尚佑全身的毛都蓬起来,连尾巴上的绒毛都要像要炸了似地,整个看过去就像一个红红的刺儿球。白芍知道这是一些动物遇到死敌的正常表现。他自己是害怕的,而小小的胡尚佑何尝不会害怕?

他在刹那做出决定。他慢慢地,屏著呼吸,一点一点蹲下身子。竹叶青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胡尚佑身上,对自己的举动并没有多加防范。他只要行动敏捷些,一定就可以赶在它有所动作之前,把胡尚佑抱在怀里。

至於抱在怀里了自己怎麽跑掉,竹叶青的那一口是不是要狠狠咬在自己身上,他匀不出心思去再想。

然而电光石火间,白芍只看到一团红影闪电般地从自己脚边飞了出去。

这红影自然是胡尚佑。只见它的一只爪子牢牢按住竹叶青的脑袋,又试图张大嘴去咬住蛇的七寸。

只是这竹叶青的身子已经有小儿手臂粗细,身长更是很有点分量。短手短脚的胡尚佑尚未碰到它的七寸是在哪处,竹叶青早已身姿灵活地扭动腰肢,将这小小狐狸团团裹住。

它见胡尚佑还妄想从自己的缠绕中挣扎开来,哈哈大笑道:“小狐狸,乖乖去地府修炼个几百年再来报仇吧。”

胡尚佑的这一手飞扑来地十分迅速,然後竹叶青的缠绕手段更是快中之快。胡尚佑尚未反应过来,已经是整个儿地在这圈圈绕绕中埋地不见了。

白芍全身发著抖。那条又粗又长的竹叶青把胡尚佑勒紧收缩至无法动弹,而他却是眼睁睁看著,来不及迈步,来不及伸手。

他什麽也没做。

竹叶青抽空看他一眼,嘻嘻笑道:“别急。你这样好看,我总不会忘了你……”

它後面的那半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它的整个身子已经裂成一段一段。它的身体里发出奇怪声响,里面的那些骨头都“哢嚓哢嚓”地瞬间错位开裂。可外面的皮却很有韧性,仍然把它们统统包裹在一处,并没有流出怎样恐怖的血水鲜肉。只是整条显得软趴趴地,就像死了一样。

而它的确也是死了──竹叶青的一双眼睛睁地大大的,它甚至不明白,盘绕成一圈一圈的明显是占了上风的自己怎麽就忽然死了。

白芍也是瞪大了眼,他看著眼前凭空出现的,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一般的红衣少年。

那少年正嫌恶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那条又长又粗丑地要命的死蛇扔到地上。他的嘴角带著天生的上翘弧度,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骄傲的年轻人。而他的一双眼又黑又亮,长眉入了鬓,这眉眼间的勃勃英气使得这样红的只有新嫁娘才会穿的颜色,也被他穿地十分自然好看。

白芍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大蛇的皮囊下并没有胡尚佑的身影,他想知道小小的胡尚佑被这个忽然现身的少年郎救下後藏到了哪里。

那少年似有感应,抬起头,那双既黑又亮的眼就这麽瞪了过来:

“小妖精,你还傻愣在那里干嘛?”

花月正春风22

这个声音语调是那样熟悉,然而白芍仍是不能置信。

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很是英俊的少年人,居然会是那个每天都要往地上打几次滚、赖在自己床上不肯走、锺情娇声娇气说话的狐狸崽子。

这个少年人的年岁看上去分明是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更大一点──可按他的设想,小小的胡尚佑再怎麽化成人形,也该是个滚圆淘气的胖娃娃,或者,再稍微大那麽一丁点儿。

这一切根本不存在於贫乏的小花妖的想象当中:蠕动的石子变作了青蟒,幼小的娃娃长成了少年。

这怎麽可能。

胡尚佑好容易把挂地歪歪扭扭的缠了自己一身的竹叶青完完整整地拉扯下来,一扭头见白芍仍是抖抖地站在一旁,只道他还是在怕。他抬脚就是在那条已经丝毫不能动辄的蛇上踢了一踢,神气活现道:“有什麽好怕的,它都已经死透了。又不会再爬起来变作一颗石头,来骗你这样的笨蛋。”

白芍却仍是呆呆看住他。

胡尚佑踢过那竹叶青便觉得後悔了。这蛇啊之类的软体物什,为什麽长地这样腻腻歪歪黏糊不清,要不是小花妖就在自己边上,他真想把脚上的靴子碰过的前爪统统丢进水里好好刷上一顿。他嘴上骂骂咧咧著,见白芍一动不动地看著自己,不由想到一层,渐渐慌乱起来。

他原先只当白芍是吓傻了。可那也该是被吓著死命跑来抱著自己好好哭上一阵啊,现如今的景况却是,小花妖一直一直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神情又不像是欢喜,也不像是惊奇。

小花妖是没有见过自己的人形的。自己这样风采翩然的一个美少年,比起哥哥那个老家夥总要美貌地多了。按理说,小花妖怎麽也该激动欢喜到语无伦次呀。

然而白芍却只是这样傻傻地站在自己跟前,甚至连一个细小的微笑都不肯现身。

胡尚佑只有在心里暗暗叫一声:要糟糕!

他从前最爱做小崽子装扮,整天跟在哥哥的後面磨著日子,以为做一只狐狸最大的快乐不过是躺在太阳底下将自己圆鼓鼓的肚皮晒地毛绒绒、暖洋洋。

他也晓得跟著他的禛哥哥的话,一辈子都可以这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要自己走路觅食读书写字的人类模样,让一只思维正常的狐狸来评价,真是不知道有什麽好。

他许久都没有试过变人,不知道这个法术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耳朵没变好,还是脑袋上顶著乱蓬蓬的一窝草?第一次变化时就是因为那窝不要好的杂草,害得自己被雪团它们笑了整整小半年。

胡尚佑的脑海中飞快地转过这麽些念头,倒是马上强自镇定下来,连面皮都没变过颜色。眼珠一转,便是有了主意。只见他上前了几步,讶声同白芍道:“咦?你的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被刚才的蛇妖伤到了?快快闭上眼,让我同你把一把脉。”

天气寒冷,又是刚才的一惊一吓,白芍的脸上略略带著苍白之色。他的手虽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却仍乖乖闭上眼睛,由著胡尚佑将自己的一只手牵起来。

胡尚佑哪里懂什麽奇门医术?他只随便胡诌个理由,小花妖就会乖乖照做。

他已经很是知道了。

趁著白芍闭眼的这会儿空挡,胡尚佑随手在空气里抓了一面镜子出来。虽然不甚清楚,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很是端正俊秀呀。

他朝著镜子轻轻吹一声口哨,那镜子里的人便也对著他吹了一声轻轻的口哨──真是好一个风流标致的少年。

白芍的眼微微地闭著。胡尚佑的手的确是轻轻按在自己的脉搏之上,然而他的呼吸也是一样,轻轻地擦过自己的耳畔。

他不知道为什麽地,在此时此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只小小的狐狸……还有它趴在自己肩窝时,呼出的小小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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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日更的同学对不住了..

一个是我这边网不太好,有时写完一章也不能上传- -

还有一个也是这段时间有些忙,每天码字的时间也就睡前那麽一小会儿。。

不过 我会尽量努力的^^

花月正春风23

胡尚佑心满意足地把镜子收了起来:“……好啦,身体很健康,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健康,以後还会越来越健康。”

他停下来,看到面前的白芍的脸虽然仍是发著白,但在这苍白底色中的那一抹绯红却是这样显眼。

这个小花妖也真是容易害羞,他想。可是即使并不明白白芍的脸为什麽会这样忽然地红起来,胡尚佑原本忐忑的心却慢慢而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他一面拿眼瞄著红了脸的白芍,另一面无所事事地踢著地面。那条竹叶青老长一段,瘫在雪白的地上煞是触目,胡尚佑福至心灵,吐出一味火,就把它烧了个精光,只余下一抹灰来,弄了张纸便随意地裹好了。

胡尚佑又招一招手:“来,我们去屋里。”

白芍虽不知他要去做什麽,看他刚才解决竹叶青的那两下干净利索,又是不敢开口多问,只有默默跟著过了去。

胡尚佑兴高采烈地迈进了屋子。这个房间恰好是夜光白安置的地方,白芍已有好些天没见过自己的原身了。它最初到这边时颇有些萎靡,没想到才几日不见,却已经很有些绿意盎然的生机。

胡尚佑献宝似地把夜光白拿在自己手中:“我就说你身体康健,你看这花开地这样美丽。”

白芍这才察觉出今天的身子的确是比往常轻巧灵活了一些。

胡尚佑看他神情,也知道是好地多了。他把手里的纸包打开来,把那一撮撮灰小心翼翼地倒进盆子里用土埋好了。那土略有湿润,但在这样的气候里又没有凝成冰冻,显然是有人在留意照料著。

白芍立在一边看著胡尚佑的动作。胡尚佑也分出神来,同他解释道:“那蛇精放著也是脏了屋子,还不如化了灰,刚好做上好的花肥──还便宜你,顺道补了身子。”

他蓦然瞧见白芍的眼睛溢出蒙蒙光亮,慌乱问道:“你怎麽哭了?”

白芍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是哭了,事实上他也只不过是仿佛打了个哈欠一般,眼中有著薄薄雾气而已。这个胡尚佑说出来的话还是那麽气人,但白芍的心里,却没有一点点的生气愤怒。

胡尚佑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过去将白芍兔子样的微红的眼擦一擦,他的手上还沾著粉灰尘土,他一下子地反应过来:“是嫌它恶心吗?好好好我倒了就是……”

白芍连忙阻止他:“别。”

他放低了声音道:“……我只是很感激。”

白芍的一双手都按在胡尚佑的双手上,他的一双眼都落在胡尚佑的双眼中,胡尚佑只觉得晕晕乎乎,不由心花怒放地把花盆放回原处,道:“举手之劳而已,你看我法力这样高强……”

“……所以修炼了这麽几百年,才化出了个人形来。”

胡尚佑的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接了过去。他听得声音是自己最亲爱的哥哥胡睿禛,连恼一下的机会也没有,只有恨恨地拉著白芍朝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胡睿禛走过去拿扇子敲一敲他的脑袋:“终於肯有个人样子了?”

外面明明这样风雪加急,胡睿禛自己又是这样怕冷,可端著一股风流姿态,多少时候都是喜欢带著把扇子洋洋洒洒地出场。

胡尚佑心里这般想著,嘴上却一点也不敢说出来,只道:“禛哥哥,你别笑话我啦。”

他这一声禛哥哥说地软声软气,胡睿禛虽然听惯了他的撒娇,可眼见这样的声音陪著这样毫不黏软的一个模样,仍是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喝道:“停停停……我可消受不起。”

白芍见他们两人对话地有趣,他难得见胡睿禛头皮发麻连声告饶的模样,脑袋原本就地垂地低低地像是做错了事,此刻也是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胡尚佑留意到他的笑,愈发得意起来,正想再说些俏皮话,冷不防扑棱进一样事物,正好是落在自己头上。他道是谁这样没眼力,等恨恨地一把抓了下来,果然是那只不知死活的破话唠。

话唠又换了身新皮毛,是冰雪一样的色泽。它披著这洁白的羽毛在桌上跳来跳去,绕著胡尚佑转了好几个圈,一边转一边道:“哟,这生地是脸儿峥,庞儿正。敢问是谁家少年呀?”

说地好像它从来没见过胡尚佑的人身似地。t

胡尚佑一把就把它的尾巴给揪住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堂堂胡小爷。”

话唠大嘘一声。它连自己最宝贵的尾羽被揪疼都没这麽不能按捺不住过:“什麽什麽,胡家小子居然肯长大了?”

可不是。以往只消别人喊他一句“胡哥哥”,这爱嫩的小狐狸总要露出雪白的牙来再狠狠瞪过去。“小爷”比“哥哥”可是长了不知道几个辈分,以後他胡尚佑再爱蛮横耍赖,可就没人看著小孩的份上让著他啦。

花月正春风24

“瞧你说的什麽话。”胡尚佑正正经经地同话唠道:“万事万物都是要长大的呀。譬如小话唠长大了就是个大话唠,等你老了就是只老话唠。狐狸虽然比鹦哥高了许多等级,成年也要费上更多精力,然而,再小再可爱的狐狸精也是要长大的!”

他的一番话说地正义凛然,好像长大成年是件多麽了不起的里程碑样的事件。

话唠懒得听他胡言乱语,捂著被揪了好几根羽毛的屁股就飞了出去──它要把胡尚佑终於肯好好做人的消息去一个一个地说给那些躲在自个儿窝里过冬的精怪们听听。

胡尚佑虽化成了人形,但本质上还是那只淘气跳脱的小狐狸。话唠又是嘴快不安分的性子,每每两个碰在一块,总是要吵吵闹闹,怕连最热闹的菜场也难以堪比。

胡尚佑追著话唠的尾巴就要冲了过去。他忘了自己变成少年的事情,就按著老法子在窗子里跟著就是要跳了过去──果不其然地,在窗棂子上狠狠撞了一脑门。

胡睿禛和白芍根本连拉都来不及拉他一把,眼睁睁地看著他就这麽直直地迎著窗主动地送了上去,让已经逃出去的话痨在空中笑地简直要打跌。

胡睿禛也一起大笑起来:“痛不痛?看你下次再欺负话唠。”

话痨便十分乖觉地在一旁帮腔重复道:“让你再欺负,让你再欺负。”

胡尚佑向来知道自家哥哥有时真是坏到要命。他很想变回小狐狸狠狠在地上撒泼打几个滚,或者跳过去直接把话痨叼下来,再不然,在禛哥哥身上踩几个脏脚印也是好的。

他摸一摸果真是很疼的脑门:“喂小妖精,过来帮我揉揉。”

白芍被莫名其妙地点到了名。他刚才明明丝毫表情都不敢有,连嘴角都不敢翘一下,怎麽就偏偏抓到了他?

胡尚佑变作少年後,白芍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别扭。他有一会儿是觉得感动的,可下一秒就又觉得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他倒宁愿胡尚佑还是那只只会恶声恶气说话的小狐狸。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胡尚佑身边。胡尚佑原本满怀期待地等著他过来,真见他走到自己跟前了,却是一副小心谨慎,还不住偷偷看向胡睿禛可怜兮兮的求助似地眼神,脑子轰地一声,真是气不知从哪来。大声道:“怕什麽,怕什麽?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怒地满屋子乱转。挡著他道的帘子椅子都被他推在了地上,跟前的还有一个案几,他也想一把就是推了。可上面有盆开著层层叠叠洁白招展的花,他愣了愣,终於没有再下手。

胡睿禛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那夜光白拿在了手上,只看了一眼,便同白芍赞道:“我原以为还要再拖上好几月的,想不到复原地这样快。”

他又去看白芍的脸色,点头道:“气色也好了许多。”

胡尚佑向来是坏脾气的,胡睿禛早已不以为然。他好奇的只是,为了一件小事情都能闹上三天三夜的胡尚佑,今天居然只踢了几脚,居然能自自觉觉地收下手。

而白芍却是从未见过这样怒气冲冲的小狐狸。他虽然老是捉弄自己,但最多也不过是气急败坏。何况狐狸还能有什麽表情?总不如人这样直观。

他只觉得胡尚佑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有点怕,真想再偷偷看眼胡睿禛好给自己一点勇气──胡睿禛一直是那样的温柔平和。

胡尚佑原本还是用力地瞪著瞪著他的。见白芍也只是白著脸茫然不知所措地不安地看著自己,连安慰歉意的话也不来说一个──就算假装的也好啊。

胡尚佑的心里恨恨地想著。一点世故都不知道,一点礼貌都不知道,法术又那麽烂,还爱哭,又傻,真是没救了。

他是这样恼恨,可看见白芍又是傻傻看著自己,连一边胡睿禛同他说的话也没怎麽在意,心里却又好过了一些。他看著他苍白的脸,墨绿的衣裳,第一次见到时就那样长而黑的发,还有在胡睿禛手里的同他人身一式苍白墨绿的花朵,在那忽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抚过一般,又是柔软,又是微微酸涩。

柔软酸涩的胡尚佑在刹那好像泄了气一样,一肚子的委屈愤恨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想起自己无缘无故的怒火,就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别过脑袋去,不去看白芍。

花月正春风25

胡睿禛随手使了个法术让被损坏的帘子椅子们都复了原,挑了把梨花雕椅先坐下了,问那呆呆站著的两人:“还站在做什麽?”

胡尚佑便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仍是呆著的白芍,白芍便连忙地坐在了略远一把的梨花椅上。

胡睿禛朝胡尚佑道:“你现在肯化了人形修炼,总归是事半功倍,最好不过。等会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姥爷,不知道他们会多欣慰……不过,你老惦记著事事都要按著自己意思胡来,脾气又这样坏,真不知哪天会得罪了哪路神仙,或是被人收了去。”

胡尚佑撇撇嘴,他原本不想理睬这个水准偏低的问话的。可他瞧著胡睿禛的神情,仿佛很是郑重认真。一般有那样郑重认真的表情时,胡尚佑模模糊糊地晓得,自己的哥哥其实是不那麽开心的。

他便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溜须拍马地说道:“我有那麽厉害的一个哥哥,什麽都不怕。”

他这一句话倒是说地字正腔圆,不粘不娇。只是表情语气甚是得意,只差变出一条大尾巴,能随著这洋洋自得的语调一起摇摆。

胡睿禛伸手去拍一拍他的脑袋。胡尚佑这几日都是粘在白芍的左右,直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哥哥的亲昵,这轻而关爱的抚摸让他感到这样温暖熟悉,使得他不自觉地,将脑袋轻轻地、配合地在胡睿禛的手里蹭一蹭。

胡睿禛摇著头微微笑了,由著自己最小也是唯一的弟弟撒著娇,一面又慢慢道:“过几日我会出门一趟,你好好看著家,别胡乱跑出去,也别去惹小宝雪团它们。”

胡尚佑一下子地停止自己的动作,满是惊疑地问道:“出门?!是要去哪?”

他们两个下山这麽多年,从来都是不离左右。即便胡睿禛跑去季呆子那边骗吃骗住,胡尚佑也是化成随身小犬跟在一边。分开最久的时间不过是胡睿禛每日需去书院,而夫子最恨玩物丧志。

白芍亦是惊疑不定地望过来。他每天能见到胡睿禛的次数并不多,可不多……和见不到毕竟是两样的。

胡睿禛淡淡一笑:“不太远……只是送人一程。”

白芍遥遥地看著胡睿禛的笑起来的样子。他的眼角有略微扬起,这个笑便极为生动了。白芍知道胡睿禛口里的那个人,是那个不太会说话,长相斯文好看的书生。

胡尚佑知道胡睿禛说出口的话是极难更改的,只有急急忙忙道:“那是要几天?”

“……半旬。”

胡睿禛虽然给出了回答,然而他自己也并不确定。季凌这一走,或许过了七八个月便会回来。也或许是三五年终於熬不住了,再转头回到这边。又或许是到很老很老以後,还快快活活地在青州陪著自己结发的妻子。

出发到青州,马车出行的话,约摸是三两个月的情形。而半旬……不过是十之二三吧。

他又转头同白芍道:“你身体虽是恢复地不错,但仍是差了几分。这几日风寒天冻,便好好在屋里休养,等开了春再离开也不急。我们阿佑皮地很,心眼倒是不坏。他有时捉弄你,你不要同他计较。”

白芍的笼在袖子里那双手捏地紧紧地,安安静静地听著胡睿禛说完了话。胡睿禛的眼里带著温柔的笑意,里面映出小小袖珍的两个自己。

他看到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乖乖地点了头,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自作主张地回应,说了一个“好”字。

他尚来不及反悔,便听到胡尚佑万分气恼的抗议:“皮地很?当我是小孩子吗?还有,是谁要同他计较?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大度的狐狸了。”

胡睿禛随手就是给了这只大度的狐狸一个栗子。

花月正春风26

胡睿禛说著是过几日再走,然而在当晚便已经准备妥当了一切。他既然是得了道的狐狸,修为也很是说地过去,像这样的小把戏根本是不在话下。

胡尚佑坐在高高的栏杆上同白芍吹牛道:“假若让我去变这个法术,我也是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做好了。”

他说著这样大言不惭的话,非但不面有愧色,反而悠哉哉地将两条长腿不住地晃来荡去。这个傍晚温度有所回升,地上的积雪有了消融迹象。栏杆上的薄雪已是早早清理过,上面不带有一丝冰凉的湿意。

等胡睿禛外出了,自己便是第一家长。其他的精怪们都还赖在窝里,白芍能看到的便只有一个自己,而看到白芍的呢,也是只有一个自己。想到这一层,总是陪伴著自己的哥哥的离去仿佛也不是那麽不可以接受的了。

今年的院子里疏疏落落地种著几株梅树。梅花早已吐过香了,枝头结著几枚青青的果子。胡尚佑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它们统统摘了下来,一颗颗放在手心里,挑出一个滚圆的递给白芍:“喏,你尝尝。”

白芍接过了梅子,他的手心也同脸一样白,衬地梅子是愈发的青。还没有咬,他的牙已经忍不住微微地酸起来。尽管胡尚佑是那样饱含期待地等著自己吃一口,白芍仍是先开口问道:“……外边也同这里一样,开始化雪了吗?”

胡尚佑略带失望道:“大概吧……我们里面并没有刻意设什麽机关法术。”

他马上又接著怂恿道:“你快咬一口看看。我选的这个是又圆又大,肯定很好吃。”

胡尚佑的黑亮清透的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白芍只有硬著头皮将那枚青果小小地咬下一层皮来。

胡尚佑兴奋道:“怎麽样怎麽样?”

白芍的嘴微微抽了一下:的确还是有些酸的,不过尚好,没有想象地那麽糟糕。他小心地回答说:“……并不很酸。”

他在心里斟酌过用词,想不到向来爱挑刺的胡尚佑并不以为意,只是歪著头左右研究著自己手上剩下的那几枚,喃喃自语道:“明明长了那麽久,没道理还没熟啊。”

他想出个理由来:“看来这几棵还是太幼小了,估计再等个三五年,长出来的梅子就能既大又甜。到时咱们摘一半新鲜吃,剩一半用蜜渍起来藏好了,等到夏天时也能吃地畅畅快快。你说好不好?”

胡尚佑一面做著长久规划,一面将一枚青果往上一丢,伸著脖子张了嘴等它稳稳当当地掉进来。不想这一口涩地他直咧嘴,他“呸呸呸”地吐掉了,觉得口里舌尖还是存留著那种涩涩麻麻的滋味。

“真可恶,”他扭过头同白芍抱怨说,“我从来没吃过这麽糟糕的果子。”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麽,可是没有人给他回应。白芍的手里虽然还托著自己递过去的那枚咬著一口的青果,他以前虽然也是安静的,话不多,却是会乖乖地看著自己,可现在分明是没有在留心自己。只一个人怔怔地在一旁发著呆,就像人世间的任何一个忧愁的少年。

胡尚佑想起方才都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他问的那一声“好不好”,白芍也并没有理睬自己。他知道只要自己恼火地,或者是大声地责问一句,这个小花妖就会惊慌失措地把注意力都放回自己身上。

可那又怎麽样呢。

白芍的眼微微垂著,嘴也有些许的抿起,是一副受人欺侮也不会反抗的略带委屈的无辜模样。胡尚佑之前最爱看他脸上露出这个表情,抱怨都不会抱怨一声,只默默忍下,很是好玩。

胡尚佑的手里还捏著满满的一把苦涩的未熟的梅子,他把它们随手散在了脚边的泥土里,来年便会长出一株株新的梅花树了。他顺著小花妖发怔的视线望过去,那个窗里只能看到一张简简单单的书桌,一把半旧不新的椅子而已。

胡尚佑知道那个屋子是属於自己哥哥的。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地,慢慢笑了一下。他凑过去在白芍的耳边道:“我哥哥後天一早就要走啦。”

胡尚佑的声音并不大,白芍的整个人却是像被震了一下,一点点地回转过脸来,不置信地盯著说出这个消息的胡尚佑:“……这麽快?”

又慌慌张张地问道:“怎麽会这样快?不是说要几天後才走的吗?”

胡尚佑看到那张小而白的脸上有著掩不住的伤心难过。他想,原来一个人伤心难过起来是这个样子。会好看地让人也忍不住要跟著一起伤心与难过。

他有那麽一小会儿心里难受地什麽也不想说,可还是做出一副轻松欢快的语调,同白芍道:“谁知道呢?他们总喜欢一会儿一个主意,明天去江南啦,後天就想著要到漠北去……不过嘛,现在也被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的一双眉毛轻轻挑起,眼里是含著笑:“你看,太阳上山又落山,月亮爬上来又掉下去,一天就不声不响地逃走了。家里的其他家夥们老是喜欢睡啊睡啊,长廊和庭院又总是老样子。哥哥这一走,半个多月会一直一直就只有我们两个了,除了晒晒太阳晒晒月亮,找得到什麽事情来消磨呢?”

白芍不解地看向他,并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胡尚佑仿佛知道他的不明白似地,露出他惯有的、得意的神情来:“所以,我们也偷偷跟著去吧!”

花月正春风27

白芍只犹豫了一下,便让胡尚佑打了一下脑袋:“游山玩水有什麽不好?再老待在一处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变作了呆花一朵。”

胡尚佑打完了又给他一颗糖吃:“你看啊,你难得下山一趟,怎麽能不多多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呢?而且我也很长时间没出去了,你虽然是个小妖精,好歹也算是个善心的小妖精,你懒得出去,就算陪陪我也好啊。”

白芍的心里也很是摇摆不定。他当然也想过悄悄地一路去跟著胡睿禛。只是左右不过离开半个月,而胡睿禛亦是亲口嘱托过自己要好好同胡尚佑一起看著家的,自己又怎能言而无信。

胡尚佑看著白芍微微皱眉的纠结模样,真是可气又可爱。他刚才下手的那一下没有拿捏好分寸,白芍的额头上被敲出了个红印子。连躲都不会躲一下,真是没辙了。

和一个笨蛋有什麽好计较的呢?

胡尚佑在心里这样安慰著自己。他伸手在那红印上揉了几下,缓声道:“等哥哥出门了,就会做个结界把整个屋子都罩牢了,闲杂人等想要进来都是没办法。我们有没有看家还不是一样?”

他这几句倒是实话,倘若有人连胡睿禛的法术都能破了,那由著他们两个能抵挡地住就差不多是个笑话。

白芍见自己被这麽小一只狐狸揉著脑袋讲道理,很是不好意思,稍稍後退一些道:“……我不疼了。”

胡尚佑就收回手来:“不疼就好……其实我们出去不光能看山看水,禛哥哥陪著的那个书呆子不是半点武功修为都没有吗?万一路上出了好歹,哥哥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我们恰好能助一臂之力。”

只是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何其微小?胡尚佑才不在意。他生性狡猾心思曲折,随便眨眨眼就能想出一二十条理由来说服他人,这一个不行,自然还有源源不断的下一招,点头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白芍却是毫不提防,当真被他带入情境之中,忧心忡忡道:“对啊,季公子只是个读书人,体质又弱,人也很斯文,打架肯定是打不过别人的……”

胡尚佑见他满面忧愁,真想捏一捏那满是忧色的小脸再大笑几声。白牡丹天真质朴,这样容易就顺自己的思路走,又是记挂禛哥哥,现在连带著季呆子也一并放在心上,不知该说他太傻还是太好心。

他虽然并没有出过远门的经历,但这些年的人间烟火也不是白吃的。他见白芍差不多是应允了,便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来:“那这两天你好好调养身子,把自己喂胖些。家里和外出的事情也不用操心,我会一一去安排准备……最最重要的是,这几天同禛哥哥说话的时候千万别心虚,不然露出马脚咱们就走不了啦。”

白芍见他说地郑重其事,自然一一点头应下。

胡尚佑便嘻嘻笑著趁他不备捏了捏他的手,去做自己所谓的准备事项去了。

胡尚佑说地这样好听,会一一安排准备家中外出事物,实际上早在他心目中化作最最简单的两个字:盘缠。家中的事情他需要担心什麽?该冬眠的还未醒来,不该冬眠的每日都这样闹腾,这麽多年来都未出过问题。而外出所要,无外是大包小包,车马款款。

他自己是一只狐狸,白芍是一枝牡丹,身上一点行件都没有,也用不上马车代步,轻松地不能再轻松了。只是出门在外,钱财总是不可或缺。你让他化一块石头做烤鸡,大半夜地睡在道上数星星,他才不来将就。

他偷偷摸摸地溜到蓝田玉那拿到了所需的银两,字据也不留一张地跑了。蓝田玉好说也是把自个儿当了不下七八回,身家分量足地很。胡尚佑一想到等蓝田玉回来发现证明自己价值的银票少了那麽一大叠,肯定会把住隔壁的话痨当做小偷打掉半身毛,就开心地不得了。

花月正春风28

後天很快就到了。

胡睿禛前脚刚出了门,胡尚佑便拉著白芍贴著墙跟悄悄跟在後头。他们两个只背了个小包裹,里面包地是白芍的那盆夜光白。花精树怪的原身照例离是不能离地太远的,倘若形神合一,当然也是无妨了,可惜白芍远未到这样境界。这次路途久远,胡尚佑翻书新学了个诀,将那夜光白变地小了一些,刚好可以裹起来随身携带而不伤到花朵枝叶。

或许是因为要出门的缘故,白芍向来白净却稍嫌血色缺乏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新奇雀跃。他毕竟年岁尚小,这段未知的旅程让他忐忑但满溢期许。

胡尚佑同他早早地商量过了,胡睿禛的修为都远在他们二人之上。如若近近地缀在後头,无论是左是右,就算是包著头巾扮成个姑娘也能很容易就被发觉了。唯一的法子便是离地尽可能远些,模模糊糊地知道个他们途径的时辰地点,三不五时地晃见个背影,才能正正经经地跟著过完一路。

白芍心想,再远些……就见不到禛哥哥了。

他纵然心中这般思量,但仍知不会有更合适自己的计策了。摆在跟前的选择唯有两个:要麽打道回府,要麽就照著胡尚佑想出的主意,偷偷而远远地跟著看一眼胡睿禛。

他略微迟疑著点了点头:“……好。”

这个蜻蜓点水般飞掠而过的眉头微蹙的神情胡尚佑是真正讨厌。他想了想,叹著气,道:“……我记得几样屏去身周气息的法术口诀,哪天学会了,就能和哥哥靠地近一些了。”

他那一声叹地又轻又细微,他的身上还穿著那件跳脱惹眼的红色,这声叹息便仿佛不是叹息,而是一个轻松简单的语气词,又好像一个不意间的呵气声,是少年人常玩的把戏。

胡尚佑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会叹气。他只有想,自己果真是老了,居然连只有老狐狸们才会的叹息,自己也学了个十成十,可以称之为悲哀至极。

白芍的不为人知的希冀随著这句话又翻涌上来。他明知那并不会一件现实的事,并不是一个可以实现的憧憬,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察觉到了快乐的逐渐接近。他刚想说声感激,胡尚佑已经是在看著前面的道路了。

这会儿他们还在原来的小镇里。这个小镇不大,刚好是在两山间的峡谷中,冰雪化地十分缓慢。胡睿禛一早便是和季凌坐著马车走了。那拉车的两匹大马身材高健毛发黑亮,正是胡睿禛连夜用笔墨一挥而就,吹气而出。同样是个画人的车夫端端正正地坐在前边赶著马车,人和马匹在寒冷的空气中呼出的气息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白芍和胡尚佑就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看著那些白雾渐渐远去。

胡尚佑等到马车全部消失在大路的那一头,连个小点都看不见了,才探出身来:“走吧。”

他走出的几步,却发现旁边的白芍根本就没有跟上来:“喂,我说……”

白芍仰起的面孔上混合著愧疚与难堪。他尴尬道:“我的腿……有点麻了。”

他们躲的地方是几丛灌木,灌丛中的落雪,丛木下的积雪都还厚厚实实。他们两个蹲的时间又太久了些,胡尚佑倒还好些,白芍由寸把的小娃娃变作常人大小也不过数月,两只脚直是冻地又僵又疼,他之前的毛病也是伤冻,此刻连站起也是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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