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已经到了白芍的身边,点著灯和不点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麽两样。白芍是背对著他的,这个背影微微颤动著,胡尚佑不解道:“你怎麽发著抖,是很冷吗?我去拿个暖炉来。”
“……不冷。不用了。”
这话语里带著微凉的湿意,胡尚佑走到他的跟前,这张在黑夜里依旧皎洁的面孔苍白地厉害,眼睛紧紧闭著,胡尚佑窥探不出他在想些什麽,却也知道这个小花妖是被伤了心。
胡尚佑把他拉到床边,道:“不要难过了。”
能让白芍这样伤心的,自然只有自己的哥哥。他纵然是敬爱胡睿禛,却也不愿意看到白芍这样伤怀难受。他们在黑暗中无言地坐了会儿,胡尚佑才开口:“我之前同你说,我喜欢的人,偶尔会让人生气难受。”
白芍并不明白胡尚佑为什麽要提起这一出,胡尚佑见他把闭著的眼睛睁开了,慢慢道:“他纵使令我生气难受,我却还是一样喜欢著他。我同他在一起时,是十分开心。然而即使有许多的生气难过,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白芍的两只手还用力地绞在一处,那指节被绞地发白。胡尚佑把这两只手轻轻按住了:“而我的哥哥也是一样。他有时会很严厉,让人愤恨。虽没有打过我,训斥却是家常便饭,可我却还是愿意粘在他後边。他若说了什麽重话,你莫往心里去,他对於亲近的人,一贯是这样的。”
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实属不易。他明知白芍喜欢的是自己的哥哥,现在好比是把他们两人推了一把。可眼睁睁看著小花妖掉眼泪,他又如何舍得。
胡尚佑的手还放在白芍的双手上,白芍看著这只手,摇了摇头,道:“……禛哥哥没有说什麽重话。”
胡睿禛喜欢的是书生季凌,他一直是知道的。刚晓得的那一刹虽难过,但一日日地过去了,他也觉得他们两个是相配地很。他们相处的时间又长,季公子长地又好看,脾气也很好,还很有学问,白芍知道自己是一点都不能比的。他发抖与难过的是,胡睿禛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若不是有了征兆,为什麽自己看到那些消失的光粒时会忍不住地绞痛?──和这个比起来,胡睿禛喜欢的不是自己,就显得没那麽重要了。
胡睿禛撇开了胡尚佑来同自己说的,又是只当著自己的面离开的,分明是不欲小狐狸知晓。他答应胡睿禛要照看好小狐狸回家的,那就……那就没有法子去找胡睿禛了。
胡尚佑叹一口气道:“那他又是叫你看著我罢?我都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白芍轻轻看他一眼,胡尚佑觉察到他的眼风,便迎著做了个大大的笑容,道:“你若不放心那呆子和禛哥哥,咱们先拐个弯骗过哥哥了,再悄悄跟著罢?”
他有意把季凌提到前边,为的是不让白芍为难。白芍却微微一皱眉,道:“我答应了禛哥哥的……”
胡尚佑见他分明是动心了,却硬强守著承诺,不由道:“这个花脑袋是打结了吧?哥哥的话一听一个准,却指不定我的更有理呢。”
白芍原本满满是担忧难过,可被胡尚佑七搅八搅扯了一通,那满怀的忧伤仿佛也少了些许。胡尚佑虽是句句说著不要自己陪著了,又附赠了一个灿烂的大笑,可他们结伴走了这麽多天,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正著恼著。
花月正春风47
他解释道:“我并不是不听你的话。”
胡尚佑的那句话一出来,便知道是不该说的。可他又不能反悔把它们吞回去,只有赶忙狗腿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平时也很听我的话。”
他出尔反尔地这麽快,自己也不觉得难为情,倒是白芍被他在黑暗中也闪闪发著光的双眼注视地无处遁藏:“……我答应了的事,自己总归是会做到的。”
胡尚佑打蛇随棍上,嬉皮笑脸道:“好好好,那下次就跟著我走啦。谁来了也不能跟我抢~”
他接地这样随意自在,让人疑心是早早下了套等著人钻进来。白芍犹豫道:“那……要答应的话,也要分情况吧……”
胡尚佑却是弯著眼睛不说话。他们在无边的黑夜中左一搭右一句地聊著,白芍昏昏沈沈地,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又是睡著了。
他们第二日就往回赶了。胡尚佑虽多少也惦念著自己哥哥,但又想著离胡睿禛是越远越好,可又不敢做地太过明显,只有翻来覆去掂量脚程。白芍的脚是一点问题都没了,可还被胡尚佑稳稳当当地安排在驴背上,那灰驴脖上的铃铛摇摇晃晃,一路响声清脆,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他们走地是另条路,比来时要短上许多。胡尚佑拿著图纸比划道:“从这边这边穿过去,比原来要快上好几天。”
也就是所谓的捷径了。胡尚佑嘴里说的“安泽”、“逸州”、“九城”白芍听也是没有听说过,但既然胡尚佑说了这边好,那照著走也就是了。
这一天他们到了逸州。前几日经过地多是山道,连个小木屋都没见著一个,胡尚佑只有很将就地铺了两个干草垫子席地而眠了。翌日到的那个城镇上有地痞泼皮,被这驴铃铛引了过来,一眼瞧见了驴背上头发间夹了几根草杆子的白芍。这民间人口买卖实在容易,摆个摊子,发间插根草杆,就能把自己给当了。那人兴冲冲地跑来道:“多少钱?大爷我买了!”
这眼神不好的大爷被胡尚佑揍地连连讨饶,若不是一旁有白芍拦著,指不定就飞哪了。
那招蜂引蝶的灰驴也被胡尚佑找了个缘由给处理了。白芍也是落得轻松,四条腿跑地再轻快,总不如自己双脚自得自在。
胡尚佑将这次突发事件总结了一番,便在每一日早起出发之前好好检查一遍白芍的脸颊发间。草杆再没见到一个,只觉自家小花妖一日更比一日好看了。
这逸州是繁华重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胡尚佑和白芍这趟出来,到过的地方也是不少了,可还未见过这般熙熙攘攘的人潮,摩肩擦踵的商贩。
前边不知有什麽新奇玩意儿,一圈又一圈地围著不少的人,密密匝匝水泄不通,还不断有人想要挤进去。胡尚佑好奇,对白芍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胡睿禛那晚的渐渐逝去的影像仍在白芍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想要说服自己说,没什麽的,很多法力高强的妖怪啊,修道者啊,都是这样离开的啊。
可另一边,他的心却仿佛很明了。
他这几天都被这两个念头折磨著,尽管有没到过的新地方,胡尚佑也很用心地陪在身边,他却还是不能完完全全地,把注意力集中到归途上来。
他同往常一样,没有反对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是有些敷衍意味的。胡尚佑却很不以为意,高高兴兴地拉著白芍的手就往人堆里挤去。
他们还没挤进去一点,就听到有人道:“哎你怎麽踩我?”
後边有人道:“明明是你踩了我的脚!”
这两人争执不休,撩了袖子就要动手,胡尚佑眼疾手快,把白芍拉到自己这里,免得殃及池鱼。忽然一股力袭来,白芍眨眼就靠在了怀里。
其实与其说靠,不如说“跌”更贴切些。白芍哪会这样主动?胡尚佑也是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分明是有人挤到了白芍,倘若不是自己正好就在身後,那白芍跌地可是地上了。
这一拉一靠,他们已经在这个包围圈里了。胡尚佑还想去找哪个眼睛长到了天上的家夥推了白芍,可四面八方都是人,带著热切的好奇的神情,努力地垫著脚尖朝里头张望著,哪里能找到做坏事的主角?
“就这麽让他跑了啊。”胡尚佑不无懊恼地说,把贴著自己的白芍扶正了些,“没伤著哪吧?”
白芍红著脸摇摇头。这里边人挤人,他方才几乎是整个人抱上了胡尚佑,虽然之前并不是没有抱过……
可,那毕竟是胡尚佑抱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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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眼底出血,遵医嘱这段时间会很少摸电脑,故停更一周(好吧虽然前端时间也停了很久- -)
但我会在纸上涂涂写写,回来後争取日更~!
眨著兔子眼祝各位新年哈皮O(∩_∩)O~
花月正春风48
他们千辛万苦地挤了进去,人群当中的却既不是什麽珍奇的宝物,也不是个会把刀耍地虎虎生风的江湖大汉。
白芍还从未看到过这样奇怪的动物,金钱纹,白脑袋,似豹非豹,两只眼睛溜圆黑亮,脖子上绕了个红圈,圈的另端被松松地系在边上的木桩上。它也不在意,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慢慢地用尾巴拍打著地面。
胡尚佑凑在他耳边道:“这是一只天狗。”
天狗?
白芍睁大了眼,若说是天豹,他多少还会容易信一些。可,这斑斑点点的花纹,无聊无赖的举态,是真不属於任何一只自己见过的犬类的。
偏偏在这时候,那天狗朝这边瞧过来,白芍有种它把目光在自己和胡尚佑身上停留的错觉,那豹纹狗却张开了血盆大口:
“喵~”
周围的人沸腾起来:
“好!”
“再来一个!”
“真可爱…”
那天狗就甩甩尾巴,眼皮抬也不抬一下,继续趴在地上,恢复最初静坐的模样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这样无聊,把神兽都拖来闹市,还放心将它单独留在大街上。胡尚佑心里真是念了一万遍,这周围人居然不怕,要是天狗肚子饿了,一口十个也不够填的。
他赶忙地把白芍拉出人群了,白芍还兀自在惊诧中:“那真是只狗吗?”
胡尚佑见他被自己拖著走了这麽多步还有心思记挂那只四不像的怪物,撇撇嘴道:“天狗非狗。”
“天狗非狗?”
胡尚佑年幼时听过许多故事,虽之前没见过任何一个传说中的古老精怪,它们的容貌特征却是记得一清二楚。他总想有一天,自己要比这上古的神物都要厉害上许多,到时出现在书里面的,才不是什麽毕方九尾。故而一看到那豹状白首,就料想这应是天狗一族,再辅上後面的猫猫之音,更是无疑了。
他把流传下来的几个天狗的事例说给白芍听了。狐狸的记性很是不错,胡尚佑甚至还能想起自己一岁时隔壁洞穴里的小狐咬了自己爪子一口,自己至今未曾回报的往事。可他在讲述过程里,却不知不觉落了许多描述天狗如何勇猛机智的词语和例子。
“……狐狸和狗本来就不和呀。”
好在白芍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听者。等胡尚佑心满意足地把狗熊天狗的故事添油减醋地讲完,他们也就晃到了这日要落脚的客栈。
说客栈其实是不恰当的。
一家正常的客栈,要有房,有酒,有菜,还要有掌柜,账房,小二。可是他们眼前这一家,却是破破烂烂,没有酒,没有菜,甚至连账房小二也没有一个。
那掌柜留了两撇小胡子,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哟,两位客官住店?”
他当然要笑地脸都抽筋──十天半个月都难得来一个住客,这次一来就是两位,看举止衣著也很是矜贵,手上就算不太阔绰,却比平日的打尖客要好上许多了。
可惜这掌柜却是打错了主意。会住到这种破客栈的,十有八九不是穷人,就算是翩翩公子哥,也应是落了难的。
白芍和胡尚佑当然不会落难。就算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落难了,也是轮不到他们的──如果你也有一个总喜欢把自己当来当去,自己又偏偏很值钱的朋友,想落难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可他们出手也的确不会阔绰了。
那为什麽要住到这家客栈来?
那就要怪胡尚佑了。
他天天嚷著要省银子,当著白芍的面时每次都是装模作样地摸出小小一块碎银,只能定一个上等房。晚上虽不致在床上滚来滚去,但总是喜欢在睡梦中牢牢搂著自己脖子,任谁也是受不了的。
因此当白芍说,“定个差些的房间便好了”时,胡尚佑真想把袋子里的那一大叠银票都抖出来。
他们从云州过来,再穿过逸州往九城而去。这小客栈在路途当中,他们反正要选个差些的房间,也不介意连带著客栈一起将就了。不过虽是路途当中,周边却无多少民居,唯有几株古木,一地荒草,清冷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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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我回来啦^^
虽然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比之前实在是好了太多了~
多谢mafalda同学的帽子,圣诞的时候我的确戴了顶傻傻可爱的圣诞帽 O(∩_∩)O~
花月正春风49
胡尚佑要的是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自然是贴著的。这家客栈小,房子间的隔层也不过是块薄薄的木板。
权当是中间多了道帘子了。
他撇了下嘴。这床上的被子也不够柔软,躺在上面让人磕地慌。白芍虽然还是嫌太瘦了些,身上也没有几两肉,但枕著却比这被子不知舒适多少。
他一面胡思乱想著,一面留意著隔壁的动静。白芍的脚步声都是轻轻的,轻轻的。胡尚佑听著那轻轻的脚步声,不知什麽时候落进了梦里。
胡尚佑的梦也是轻轻的。白芍的梦却是又绵软,又稠密。
他躺下时明明是睡在客栈的硬板床上的,可这一会儿却像是陷在最柔软的云朵里一般,软而腻滑,让人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个失力感太过真切。白芍的一只手放在云上,想把自己一样绵软的身体撑起来。
刚放上去,那软而稠密的白云便“倏”地破了一个洞。白芍的手滑落下去,整个人便支撑不住地,一起跟著从云里落了下来。
“啊…”
白芍一下子坐起来。他全身冒著冷汗,原来不过是个梦。这天的夜很黑,可他还是清楚地看出这仍是他入睡前的屋子,他的外衣还放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然而那张椅子上边,却坐著一个人。
白芍知道,在这麽黑这麽寂静的夜里,没有一个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胡尚佑──想躲过小狐狸的耳朵,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眼前的这个人却办到了。
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个人。
白芍自己也是精怪,要看出站在或者坐在自己跟前的是不是一个人类很是简单。这会儿坐在他床边的,安安静静瞧著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等著吓自己一跳的这个家夥,既不是人,也不是妖精,更不是什麽天狗啊一类的神兽。
这只是一个魂魄。
这个魂魄也不是成什麽气候的。白芍可以感觉地到他身上有著鲜活的、跳跃的、生存的气息已经是不多了。
那魂魄见他醒了,便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我最後看到的活物,居然是朵牡丹。”
这个笑如洁净的月光,白芍从一个不好不坏的梦中醒来,又猛然发现自己床边坐著一个非妖非鬼的魂魄,已经很是懊恼了。可这个笑把他的懊恼全消散了。
白芍道:“……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他有很多的疑问,就像任何人碰到闯入自己地盘的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可一次总归只能问一个问题。
那魂魄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有些人说不知道,不过是为了敷衍。可白芍却觉得,面前的这个魂魄,并不是在敷衍自己。
“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再这里了。”
魂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显然是作为孤魂野鬼,游荡很久了。白芍知道一些新鬼,死的时候迷迷糊糊,在人世间飘飘荡荡,总觉得自己还是活著。可时间一久,慢慢也就悟了。眼前这个分明是生人身上的离魂,出来的久了,已经找不回回去的路了。
白芍有些惆怅,问:“你叫什麽?我叫白芍。”
那魂魄道:“白芍药?为什麽不叫白牡丹呢?”
白芍道:“如果取了白牡丹的话,其他夜光白就没有办法称乎了啊。”
那魂魄笑道:“给你取名字的人光担心自己的夜光白,却一点都不担心别人的芍药花。”
白芍也笑起来。他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又想到胡尚佑也是以为这个名字是朵芍药花过的,他和这个魂魄都交谈了这麽久,胡尚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也有点奇怪。
那魂魄道:“不奇怪。往常的这个时辰我也都会出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见到过我。想来只有你是例外,其他人都听不到,看不到罢。”
白芍见他猜出自己心里所想,心中既是惊疑,又是可怖。又听那魂魄安抚道:“莫怕……进这屋子的人的所想,我都能感知八九分,出了房门却是什麽都没有了。个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这个解释虽然含糊,差不多是等於没说,白芍还是渐渐平复下来。这夜中虽然没有明月,透过窗却可以看见天幕中挂著的几颗星辰。
那魂魄也一起看向窗外的星,道:“那边就是参宿了吧?”
白芍摇摇头,道:“……我不太懂这些的。”
那魂魄又是一笑,道:“我也不太懂。只是每次瞧见它的时候,觉得熟悉,又怎麽都想不起它的名来,心里就有些难过……我现在的记性越来越坏了,只想得起一个参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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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正春风50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飘到了窗边上。那身影既高且瘦,淡地如同洇开的水墨。夜太浓稠,星光落不到身上。魂魄道:“我该走了。”
白芍露出不舍:“那麽快?”
魂魄道:“天下无不散筵席。”
白芍点点头。过一会儿道:“我们还会见面吗?”有的人只不过同你点点头,说过几句话而已,却像是多年老友。
魂魄道:“谁知道呢?也只怕到时就记不得你这朵花啦。”
白芍道:“不要紧,我会记得你的。”
那魂魄便微笑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好妖怪。”他伸手摸了摸白芍的头,用只有魂魄才有的那麽轻的手法。等这微不足道的重量消失时,窗边只余下微微的凉风。
白芍怅然地望著魂魄刚刚凝视著的,叫做参宿的那一方星辰。明亮而璀璨。
因为夜间的这一出,他起地就比平时略晚了些。胡尚佑已经在楼下,敲著碗在催食了:“早点呢?从楼上找到楼下,又从屋里找到屋外,好歹也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算是阳春面也该加个鸡蛋吧?”
加了蛋的面怎麽还能叫阳春面?一边站著的胖乎乎的正是客栈里的张厨子,他也陪胡尚佑鸡飞狗跳地满屋子找了,抹著汗道:“也不是我故意呀。掌柜一大早地出门买菜到现在还没回来,您也看到了,厨房间除了这面疙瘩,真是一点原料都没啊。”
这掌柜的精打细算,与其让厨子在菜钱上算计了自己,倒不如自己起早了赶个趟。他往常这个时间也早该买好了,今个儿不晓得遇上了什麽新鲜事,否则哪能出现让客人苦等的场面。
胡尚佑见白芍下来了,就把张厨子撇到了一边,道:“精神略差了些,是昨天睡地不好麽?下次还是不要选这麽破破烂烂的房间了。”他一边说著,一边就把自己的那碗面放到了白芍跟前,“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开了胃,再吃点别的。”
又冲张厨子道:“再来碗面。”
那张厨子巴不得这东挑西挑的小爷把自己也放了,忙一叠声地应著告退了。
胡尚佑的那碗面也是刚端上不久,还冒著腾腾热气。那香味虽然诱人,白芍的肚子却未在咕咕叫,他把那碗面复又推回去:“你吃吧。”
胡尚佑见他著实不像饿著的样子,也便不客气,道:“好吧,先来先吃。”他吸溜了一口,啧啧做声,白芍原本还为昨夜的见闻而心神略乱,见胡尚佑把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吃地眉飞色舞,心中不由渐渐安稳下来。
他下来时就已经打定主意,这店里分明是有些古怪的,必然要和胡尚佑商量一番。那魂魄是什麽来头,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为什麽又只偏偏识得自己,统统都是疑点。他思索了半夜,也没理出个头绪来。而身边最亲近的,就是胡尚佑了。
胡尚佑哧溜哧溜地吸著面,等白芍说完了,他便放下碗,认真道:“你该叫我一起的。”
白芍郝然。他那时想的只是,小狐狸为什麽没听到动静,却没想过要让胡尚佑一起过来。他虽觉得那魂魄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但毕竟是突如其来的外客,倘若真有什麽事,并不是谁能简简单单地觉察到。
他道:“……把你吵醒,总是不太好的。”
若说什麽怕当时会有危险,或者诸如此类的话语,总有些舌头打结。
胡尚佑道:“有什麽不好的?无论有什麽事,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
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著数道:“就算当时是十只老虎,一百只天狗,我也一点都不会害怕。遇上一个,打一个;遇上一双呢,就打跑一对。”
他说地这样豪气满满,白芍虽然听地感动,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春风阁的那一段,小声道:“你不怕老虎,也不怕天狗,只怕……一个个会喝酒的姑娘。”
那真是狐狸生涯中的败笔。胡尚佑涨红了脸,道:“我才不怕什麽会喝酒的姑娘!”
胡尚佑的脸红地和他身上的红衣裳一般,白芍明知他有些生气了,话却自动地从嘴巴里跳出来:“那……是会喝酒的漂亮姑娘?”
胡尚佑气汹汹地道:“再漂亮的姑娘我也不怕!”
胡尚佑的脑袋上好像都要冒出热气了。眼前的明明是个横眉瞪眼怒气冲冲又满脸不服气的少年郎,白芍却知道,这只炸著毛的龇著牙的小狐狸,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地生过自己的气,也没有真正地欺负过自己。这个认识让他忽然地快乐起来,快乐到连自己的心,都充盈著柔软的风。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这个愤怒著的少年的面孔。原本还扭著头像是在发誓不理自己的胡尚佑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直了下,抬起脸,不置信似地看著白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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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魂魄,我也想给他一个故事。
像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这样的感觉。
花月正春风51
白芍的手没有缩回。胡尚佑睁大了眼睛看著他,整个儿变得有点呆呆的,脸庞上却泛出神采来。他的嘴巴张了张,说出口的却是:“我去买酒酿!”
他兴奋地全身都发著光,直接跳起来就跑出了屋子。白芍喜欢吃的这几样小点心他统统都是记得,他也是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狐狸尾巴就欢喜地要翘起来了。
那就太丢人啦。
只不过是被摸了一下而已。
白芍眼睁睁瞧著这小狐狸慌不择路地跑远了,连自己的阻拦都是一溜风地没听见。那个背影红地就像一团火,白芍看著那团红色变成了个小点,不由微笑起来。
那酒酿的摊子不知道在哪边,胡尚佑也不知要过多长时间才会回来。白芍就坐在桌边,兀自地发空开来。他的目光落到刚才胡尚佑吃的那碗阳春面上。那是一个大粗瓷碗,胡尚佑虽然吃地豪迈,但汤水却一滴都没有四溅开来。那双筷子也安安稳稳地端架在碗上,没有因为走地匆忙而放地混乱。
而胡尚佑自己也是一样,离开地急急忙忙,可总是微微翘著的嘴角还是干干净净。行走在路上,衣裳头发也从没见过一丝杂乱。
他正想地出神,门外一阵熙攘。他以为是胡尚佑回来了,还没站起身,就看到从大门迈进来几个身材魁梧,官差打扮的大汉来,这个客栈逼仄,这几个人一进来,愈发显得连转身之处都没有了。
几人一进门就盯牢白芍上下打量。白芍只出门过这麽一回,认识的人委实不多,这探寻审视的目光也让他十分不适。
他们打量了一阵,那带头的皱了下眉:“就是他?”
那大半早上不见的掌柜不知什麽时候回来了,他进来的时候跟在这几个壮实的官差後面,也难怪白芍没有看到他。只见他挤到跟前,满脸堆笑道:“官爷,就是这个了。我一看到那画像,就知道是他错不了!你看呐,像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看人可是……”
那官差听地不耐,甩甩手让他闭上了嘴巴。几个手下没等发话,就拿出一双铐链来。白芍原本料想他们最多不过是盘问几句,哪想对方二话不说,就要把自己拿链子锁起来,连忙後退几步道:“等等……”
那官差见他躲开,也不生气,道:“莫要等了,跟我们走就是了。”
白芍道:“我不认识你们,为什麽要抓我?”
官差道:“许多飞贼大盗也不认识我们,还不是一样进了大牢被砍了脑袋?”
白芍急道:“我没有偷过东西,也没做过强盗。”
倘若换做胡尚佑,早一脚踢过去,一个飞身走人了,哪还会拖上这样长时间?可胡尚佑却是去买甜酒酿了,而世上也不会有两个胡尚佑。
那官差却是笑道:“没有偷过东西也没有做过强盗,可只要上了官府里的榜文,那就得走一趟了。不过小兄弟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想必定不是什麽要紧事了。”
他这话不过是随口糊弄。他们当了十几二十年的衙役,一眼就看出白芍不谙世事所知甚少。他随意敷衍一番,好让白芍少少挣扎,上面可是说了,人要完好无损地带来。
若真要做到完好无损,也是一门学问。
捉住这个瘦瘦弱弱的少年比他想象中要难一些──却也难不到哪里。只是比一般的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挣扎地更厉害些吧。
他已经是在说话时不露声色地靠近了,从这个少年的步法呼吸来看,一点功夫内力都没有。可饶是如此,把他带回去还是受到了一点麻烦。
可这点麻烦可即将到手的奖赏来看,是太微不足道了:谁能想到堂堂逸王府的悬赏,会被自己轻轻松松地拿下来?那客栈的掌柜若再精明些,看到榜文後去的是王府,就真是没自己什麽事了。
所以说,好运若是要来,真是挡也挡不住。
花月正春风52
51.
白芍的手没有缩回。胡尚佑睁大了眼睛看著他,整个儿变得有点呆呆的,脸庞上却泛出神采来。他的嘴巴张了张,说出口的却是:“我去买酒酿!”
他兴奋地全身都发著光,直接跳起来就跑出了屋子。白芍喜欢吃的这几样小点心他统统都是记得,他也是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狐狸尾巴就欢喜地要翘起来了。
那就太丢人啦。
只不过是被摸了一下而已。
白芍眼睁睁瞧著这小狐狸慌不择路地跑远了,连自己的阻拦都是一溜风地没听见。那个背影红地就像一团火,白芍看著那团红色变成了个小点,不由微笑起来。
那酒酿的摊子不知道在哪边,胡尚佑也不知要过多长时间才会回来。白芍就坐在桌边,兀自地发空开来。他的目光落到刚才胡尚佑吃的那碗阳春面上。那是一个大粗瓷碗,胡尚佑虽然吃地豪迈,但汤水却一滴都没有四溅开来。那双筷子也安安稳稳地端架在碗上,没有因为走地匆忙而放地混乱。
而胡尚佑自己也是一样,离开地急急忙忙,可总是微微翘著的嘴角还是干干净净。行走在路上,衣裳头发也从没见过一丝杂乱。
他正想地出神,门外一阵熙攘。他以为是胡尚佑回来了,还没站起身,就看到从大门迈进来几个身材魁梧,官差打扮的大汉来,这个客栈逼仄,这几个人一进来,愈发显得连转身之处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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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道:“我不认识你们,为什麽要抓我?”
官差道:“许多飞贼大盗也不认识我们,还不是一样进了大牢被砍了脑袋?”
白芍急道:“我没有偷过东西,也没做过强盗。”
倘若换做胡尚佑,早一脚踢过去,一个飞身走人了,哪还会拖上这样长时间?可胡尚佑却是去买甜酒酿了,而世上也不会有两个胡尚佑。
那官差却是笑道:“没有偷过东西也没有做过强盗,可只要上了官府里的榜文,那就得走一趟了。不过小兄弟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想必定不是什麽要紧事了。”
他这话不过是随口糊弄。他们当了十几二十年的衙役,一眼就看出白芍不谙世事所知甚少。他随意敷衍一番,好让白芍少少挣扎,上面可是说了,人要完好无损地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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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点麻烦可即将到手的奖赏来看,是太微不足道了:谁能想到堂堂逸王府的悬赏,会被自己轻轻松松地拿下来?那客栈的掌柜若再精明些,看到榜文後去的是王府,就真是没自己什麽事了。
所以说,好运若是要来,真是挡也挡不住。
52.
一个人的好运气,通常意味著另一个人要开始倒霉。
白芍自然是倒霉的那一个。
任是谁半夜里看到一个失了记忆坐在自己床头的魂魄,没有吃早饭却被抓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就算这个地方再金璧辉煌,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胡睿禛虽然嘱托过他们行走时是万万不能用上法术,可事实上他会用的法术也很有限。诸如把自己缩小了藏到花朵里,走路走地比常人稍微快上那麽一点儿。这些对於对敌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
他当时虽然奋力想要挣脱,可那几人的力气实在太大,那拷链又是精铁打造,他不过是株修炼不到家的草木,根本不是对手。把他抓来的人动手时毫不留情面,可一路上却也没有怎麽折磨自己,反而好车好马,平平安安地到了现在这里。
他是被另一批人关在这个房间里的。他们待他还算和气,因而白芍并不怎麽害怕。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胡尚佑买了酒酿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大大地恼火。
他一旦恼火,那家客店就要遭殃了。也不知道胡尚佑在生气时会不会不受控制地用出法术来,若真用了,到时就糟糕了。
白芍胡思乱想了一阵,又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遍。屋子的一侧是张檀木床,上面放著床又轻又软的云锦被,中间放著张玉石圆桌,两条圆凳,下边铺了块厚厚的羊毛毡子,另侧是书架书案,上边摆著个青底白花的细纹瓷瓶。
这些摆设看似普通,可就算白芍这般没见识的,也知道仅是那随意摆在书桌上的那个细纹瓷瓶的岁数,也要比自己长上一两百年了。
能让官府来抓人,又把自己关在这麽一个地方,可见对方是大有来头。白芍打定主意,只待夜幕降临,就凝神屏气,把自己变回小不点,好从外边的侍卫脚边上逃出去。再找到胡尚佑,和他一起快快离开逸州。
他想到这一层,心便稍微安定了些。他折腾了一个早上,此刻才察觉出饿来。这桌上恰好放著一个果盘,里面盛著一个个洗地晶莹透亮,甚至还带著水滴的红紫葡萄。白芍犹疑不决,他晓得人有七窍玲珑心,这麽一大盆果子放在自己跟前,当然不会按什麽好心。
他一餐不吃,也并不会如何难过。
他在这个地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到床上去呼呼大睡一觉,更是不好。门口那些侍卫也断不肯放自己出去的──他虽然被送到这里还不到半个时辰,却已经很知道那是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了。
他只有对牢那一盘晶亮的葡萄出神。
正这个当口,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这个人形容瘦削,气度清贵。那开门的侍卫原想行礼,他一摆手便退下了。白芍还跟那盘紫红的葡萄对坐在一起,他见了便微微一笑,开口道:“……他也很喜欢这样坐著。”
这是一个很适合笑的人,或者原本就是一个爱笑的人。这是一个很适合笑的人,或者原本就是一个爱笑的人。那个笑让他变成了一个风流多情的公子哥,简直和刚才冷冰冰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他见白芍还是呆呆地看著自己,仿佛也知道自己长地好,任由他呆呆地继续看著。他身後还跟著几个人,其中一个上前道:“王爷,那玉佩就是小人从他手上得到。”
这人长著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不偏不倚的鼻子,不薄不厚的嘴唇,和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没什麽差别。也正是如此,才做的了偷里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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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明明发了的,管理栏这边有显示,为什麽专栏里就看不到…
补上…
如果是我这里网络的问题,看到的姑娘无视吧^^
花月正春风53
他在围观天狗的人堆里得了这枚玉佩,就急匆匆地想要脱手。谁知那玉佩辗转落到了逸王府,他发著抖说出了这牌子的来历,可这逸王非但没把他押入牢里,反而让他说了被偷人的外貌特征。想来是那少年窃了王府的玉佩偷偷逃走,却不料被自己撞了个正著。
这玉佩此时握在这个笑起来就像个风流公子哥的逸王手里。它正面是朵半开牡丹,花叶中浮著个“逸”字,另面是刻著几个小小篆,写的是“乙卯年,腊月初三”。光润无暇,皎若月华。
这枚玉佩是如此的眼熟。白芍下意识地朝自己的颈上摸去,一直挂著的那枚玉果然不见了。
那逸王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道:“这麽说,之前是真放在你身上的了。”
他这话说地奇怪。白芍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道:“这是我的玉。”
逸王便抬著眼皮看著他,道:“你的玉?”
他眼里的笑都要溢出眼眶,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你有什麽证据,可以说这玉是你的?”
白芍的确没什麽证据。他又不能让一起长大的绿云来作证说当初就是自己挖到的玉佩,也不可能让这块玉自己开口说话。
他急红了眼,道:“它原本就是我的。我……我……”
他如何能说玉佩是和自己的根系纠缠在一起,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为它开次花?
这一切都是太荒唐。
逸王道:“我?我什麽?”
白芍咬著嘴唇,说不下去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妖怪,从小时就捡了这块玉,一直都宝贝藏著掖著。
倘若这样说下去,这玉也的确不是他的。
他垂头道:“……没什麽。”
那偷玉的贼儿见他气短了,还火上浇油,谄媚地凑上来道:“王爷,我那天一看他就不是什麽好东……”
他原本还想接著说下去的,却窥到逸王脸色冷冷淡淡,立马闭上了嘴。那逸王看了他一眼,道:“差点忘了,这次能找到玉,你也算有功了。”
那人大喜过望。他哪想当玉当到了逸王府,最後居然还能得到逸王的亲自封赏。一个扑通,就是跪倒谢恩了。
逸王也不看拜倒在自己脚下的人,只把手上的一个扳指摘下了,丢在地上道:“酬劳。”
那人又是千恩万谢,他行窃时惯用左手──这也是人们多不防备的一个原因了──此时这左手就像无数次练习和下手时一样,干净利索地在第一时间把那扳指摸到手了。
可他没有把那品质上乘的扳指套在自己左手的大麽指头上。事实上,也永远不可能了。
“这几根手指太长了,砍了罢。”
这句话和前面几句一样,都是说地淡淡地。被说的人还没来地及反应过来,已经被两个侍卫拖到了门外,不多时便传来凄厉的哀求声和哭喊声。
逸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著那个微微笑的神情。可这个笑带著冰冷的味道,这一会儿他虽是在笑,可却又像是刚刚迈进门时,那个冰冷冷的王爷了。
这个带著笑的冷冰冰的王爷并没有看向白芍,却道:“说实话罢。”
白芍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道:“什麽实话?”
逸王道:“你怎麽得到这块玉的。”
“……”
“怎麽,不愿说?”
白芍道:“……不是。”
那逸王静静看著他。过半晌,只说一句:“你不是他。”
纵然一样都是喜欢发著呆,又不爱说话,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个人并不会易了容,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也是少年模样。话不多,安静地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几下。谁知道後来脾气那样坏。
他道:“……他在哪里?他的玉佩在你身上,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白芍从没见过一个人翻脸可以这麽快。他被吓地有些瑟瑟发抖,可刚才逸王那伤心悲痛的神情还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他忍住怕小声道:“我实在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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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边好像又抽了…
会有点乱,两个栏编码一样的话(51、52、53之类),情节都是一样的
不用重复看啦。
我只是怕发不上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