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愿意一试。”
寿宁的话吓得万历倒退了数步,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不准。”
“父皇,那明日宁儿便去接那黄榜,怎能让肥水流入外人田。”
“这马性格极为暴躁,摔着你怎办。”
“宁儿有把握。” 寿宁在请愿出征朝鲜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多加小心,不可逞强。”万历皇帝命人群散去给寿宁让出条道,只留下四个太监牵制住马的行动。
寿宁走下汉白玉台阶,行至距马一丈开外停下脚步。背负双手围黑马绕圈而行。
好一匹千里良驹,马头高峻,少肉如剥兔,耳长两寸状如削竹,眼大而光,满泽而有神,鼻广大而方正。体型匀称毛色纯正而无杂色,肌肉饱满结实,墨鬃盖颈,尾长极地,毛皮油亮。此时较为安静的前后移动步子,两只黑宝石般的眼睛盯着走进的寿宁看。
寿宁掳起右臂衣袖,伸平手掌按在马鬃上,由上至下的抚摸,马儿静静的站在原地晃着头与寿宁亲近,宫院内、外惊叹声此起彼伏。
寿宁解开了束缚黑马的绳索,轻抚其被绳索勒出来的痕迹,接过太监手中的缰绳,并吩咐太监们离远一点。
万历皇帝见状点头赞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马儿及众人均放松警惕的时候,寿宁握有缰绳的左手抓住马鞍,左脚迅速踩上马镫,一个纵身跃上马背,另一只脚也伸进马镫,两膝同时用力夹住马肚,左手提缰绳,右手死死的抓住马鬃。
寿宁的动作极快,还没等马儿反应过来,她已如膏药般贴在了马背上。
像这般刚烈的马儿怎肯让人骑在自己的背上,不断的摆动马头,时而低下时而扬起,而且力量极大变化突然,想让背上的寿宁失去重心跌落,怎奈几个回合后没有奏效,寿宁仍粘在上面,这下可惹怒了黑马。
黑马开始变得狂躁不安起来,前蹄腾空仰首向天长啸。
这一来可把万历皇帝吓坏了,急忙大喊:“来人,快控制住马,让寿宁公主下来。”
“千万别过来,它要跑,都让开。”寿宁话音刚落,黑马便寻着路开始了奔跑。
奔跑时不比在原地好控制,寿宁将上身体前倾,提臀,脚掌抵住马镫,大腿夹住马身,左手握紧马鞍,右手提缰绳控制方向。相当于半蹲在马背上,这或许便是马步的由来,其中滋味可想而之。
黑马见路便跑遇障便跳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与寿宁比拼耐力与毅力。奔马所经之处阵风呼啸而过,寿宁既要控制奔马的方向,又要高声大喊,警示宫中行走之人防止被马撞伤,因此体力消耗甚大,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是大汗淋淋。
寿宁没有机会擦掉脸上的汗水,只能任凭它流淌,马儿也不给她留有喘息的机会,时不时的扬起后蹄欲将寿宁甩下。此马精力异常充沛,寿宁自叹不如,无奈之下松开缰绳任其自由奔跑。此后不知道跑了多久,皇宫内长长窄窄的通道不知往返了多少回。
就在寿宁即将坚持不住之时,奔马突然停住,伴随着长久的嘶鸣声马儿前蹄腾空,空刨数下,而后落地,围着儿倒地的女人转圈。
寿宁见状感觉不好,好像撞到人,只因自己一时兴起,过于自信的认为能够降服此马,从而惹出祸端伤及他人性命这该如何是好,翻身下马踉跄的走过去将倒地之人抚起。
“醒……。”寿宁仔细观看此人竟愣在当场许久。“则子,则子怎么会是你?”寿宁抬头查看四周,正是朱常洛居住的北五所。“则子醒醒。”寿宁坐在地上将则子抱在怀中,检查伤事。
察看无伤,寿宁松了口气,痴痴地看着则子的脸傻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整理她零散的头发。她的脸依旧美艳绝伦亦如初见,此时因惊吓而昏厥的则子多了几分安详,少了许多冷漠,使寿宁心动不已。
被缰绳勒的发了红的手掌抚摸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颊,手掌滑落到颈后托起则子的头,寿宁的唇缓缓的凑了上去。
“你要做什么。”则子突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寿宁,两张年轻的脸颊相距不足一拳,则子没相迎也没有躲开。
两人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吐气如兰的则子令寿宁沉醉,时间定格在此。
马的一声嘶鸣让寿宁缓过神儿,眨了眨眼睛,将则子扶起,不敢与其对视,牵过黑马欲走。
“惊马吓人不必道歉的吗?”
“圣上恩准宫内试马,如有得罪还…,还望见谅。”寿宁驻足未回身,则子打起官腔。回想起时才的一幕,寿宁恨不得钻入地缝中,无颜面对被自己赶出永宁宫的则子。“若,若无大碍,本宫……。”
“朱良玉,噢不。应该叫是寿宁公主殿下。借用你们的语言来形容你,‘蛇蝎心肠’。”则子边眯起眼睛边向前迈步愤然道:“在全州你毁坏我名节也就罢了,现在又将我弃于你兄长,你当我是什么。物件是吗?” 则子在寿宁的身后停下,看看身旁的黑马,双手扶住马背低声抽泣。
黑马蹄子不断刨地,摆动着头挣掉寿宁手中的缰绳,转回身围着则子绕圈,寿宁怕它伤到则子,追过去准备抓缰绳。
谁知性格暴躁的黑马竟温顺的用头轻拱则子,在夕阳的映照下马身略显棕红色,鼻中喷出的热气升腾缕缕白雾,黑黝黝的眼睛不停地眨动,好似在安慰内心受到伤害的则子。
“马儿啊,马儿。你怎会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寿宁抱住马头轻轻抚摸。“对,毁你名节是我有错在先,可…,可将你弃于皇兄存属无稽之谈。当日若不是…。”寿宁无法敞开心扉把心里话讲给则子听,她怕,怕一片赤诚之心被枉费;更怕则子笑话她,说她痴心妄想。
“若不是当日怎样。”则子追问,她希望寿宁说出,因妒忌而狠下心将自己驱逐出来,她想听寿宁说,不能没有她。
“若不是当日你与……。”
“寿宁公主,圣上担心您,让您快些回奉天殿。”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过来传话。
寿宁不敢耽搁,飞身上马,咬住下唇回头看看则子。催马扬鞭赶回奉天殿。
站在原地的则子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寿宁,心中暗道:良玉啊!良玉你何时才能坦诚对我!
两个时辰过去了万历仍不见寿宁回来,急得坐立不安,在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来回踱步。
“皇上,皇上,寿宁公主她骑着马回来了。”
万历看到马背上神采飞扬的寿宁,无奈的摇头叹息,出类拔萃的寿宁为何不是男儿身,若是那样何愁皇位无佳人继承。万历皇帝信守诺言,将烈马赐予寿宁并赏白银千两。此事在宫中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醉翁之意
腊月初八,宫中皆吃腊八粥。
寿宁盯着白菊看好像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有事?”通过几天的观察,白菊发现寿宁开始后悔撵走了则子,今天欲言又止定于其有关。
“没,没有。”寿宁提着木桶和扫帚在正殿徘徊。
“殿下是要去马厩。”
“正是,你等均无法接近‘腾骊’,只能本宫亲自打扫。”万历赐给寿宁的黑马被命名为‘腾骊’,宝马良驹到成了带给寿宁的累赘,每日为其打扫马厩便成了寿宁活计。
“那您慢走。”白菊故意气寿宁,她不理解寿宁,明明心里惦记着则子,嘴上却不说。难道面子真的比则子还重要。
“嗯,菊儿你…。”寿宁摇了摇头。“没事了。”
“殿下,您有什么不能和奴才讲的。”白菊急了,替犹豫不决的寿宁而着急。
“那日冲你和白雪吼是本宫的不对。”
“殿下您后悔啦!”
“嗯。”
“那菊儿带人去把她抢回来。”白菊挽起衣袖,操起身边的椅子,摆出架势。
“不可,本宫怎可言而无信,况且皇兄对她亦是喜爱有加。”寿宁放下手中的木桶和扫帚,夺下白菊手中的木椅。
“殿下您可真糊涂。”
“菊儿你与曦儿平日多走动走动。与本宫报个平安,便是心满意足。”寿宁提起木桶扫帚,走出正殿。
腊月十一,唐花牡丹陆续摆满皇宫,过年的气氛日益浓重。自打寿宁吩咐过,白菊、白雪与曦儿、玥儿每日均到北五所朱常洛处去做客。回来后将则子的近况回复给寿宁听。
腊月十五,永宁宫中的只剩下寿宁、白风鸣、文林、文海,其他人全部都去了则子那。寿宁打扫完马厩找到白风鸣。两人牵着马由玄武门出了紫禁城。
“风鸣,入宫的牙牌可带。”白菊未在身边寿宁甚是不放心。
“殿下您就放心吧。腰刀、牙牌、银两、银票全带着呢!”
二人过了下马碑,双双上马。
“风鸣,出了宫不可再叫殿下。按老规矩勿忘。”
“知道了公子。”白风鸣嘿嘿一笑。
寿宁轻拍骑下‘白云’。“本宫最后携你同行,日后要与风鸣好生相处。”
“殿下您这是要……。”白风鸣面露窘色。
“正是,本宫要将白云赠送与你。”寿宁抚摸着马鬃。
“属下白风鸣谢过殿下。”
“风鸣又叫错啦!当罚。”
“习惯了,公子。”
不知不觉间寿宁与白风鸣进了京城。寿宁觉得穿着打扮过于扎眼,便于白风鸣寻了间店铺换了装扮,再出来时二人均着布衣白袍。庶人打扮的寿宁与白风鸣牵着马,穿行在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上,天桥。二人在一家门面奢华富丽堂皇的商铺前驻足。
“公子旅途劳累,到里面消遣下解解乏儿。”一名女子挽着寿宁的胳膊往里拉。
“是啊!人生苦短,此时不乐等待何时儿。”另一名女子挽着白风鸣的胳膊拉拉扯扯的往里拽。
“本…,在下要找你们李掌柜的,她人可在。”寿宁抽出被挽着的胳膊,将后背冲着女子,轻抚马头。
“小公子害羞啦。”女子转到寿宁面前。“掌柜的她在二楼,公子里面请。”
女子不再拉扯寿宁与白风鸣,但凡是点名要找‘春宵楼’李掌柜的人,大多是东厂之人,因怀有敬畏之心,故不敢放肆。
“掌柜的有人找。”
“来了。”
应声由二楼的包间里走出一位三十岁上下,风韵十足的女子。此女子见到寿宁后面露惊讶之色。将寿宁与白风鸣引领到二楼,查看过周围动静后关上房门。
“民女李秀莲,参见寿宁殿下。” 李秀莲急忙跪地磕头行礼。
“李掌柜无需多理,快快请起。”寿宁将李秀莲抚起。“李掌柜本宫还要多谢你,派人传情报于本宫。”寿宁回头给白风鸣使了个眼色。
白风鸣会意打开包裹取出银票,将银票塞给李秀莲。“殿下的一点意思,还望李掌柜的笑纳。”
“秀莲实难承受。”李秀莲双手托着银票一个劲的摇头。
“李掌柜嫌少?”白风鸣皱起双眉,看着李秀莲手中的一千两银票。太仓库的收入每年不过三、四百万两,庶士之家风衣食足一年的开销十两也是富富有余,这千两纹银足够她再买下几个‘春宵楼’的。
寿宁亦不解其因,等待着李秀莲给出解释。
“秀莲为殿下效劳,并非贪图殿下的黄、白之物。”李秀莲刻意看看白风鸣,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寿宁的反应。
“李掌柜的想让本宫如何回报于你。”
“亦未想让殿下回报于秀莲。”李秀莲将银票还给白风鸣,从怀中拽出桃红色绣花绢帕,遮住了脸。“若殿下有心回报,请秀莲吃顿便饭即可。”
“这到简单,不过这样便要委屈了李掌柜。” 烟视媚行的李秀莲还真吓坏了寿宁。
“秀莲这项谢过殿下了。”
寿宁、白风鸣陪同李秀莲三人步行穿过一条街,在正阳门附近的‘溢香园’停下,时至正午宾客们络绎不绝,店内更是高朋满座,寿宁等人进来竟无人理会。
“公子,真应了那句话,店大欺客。”白风鸣拱拱嘴,对来来往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小厮不屑一顾。
“没办法谁叫李掌柜点名要到这儿来!”一贯喜欢安静用餐的寿宁也觉得不甚习惯。看看身边的李秀莲希望她能换个地方。
“哎,小二,还有座位吗?”李秀莲没有理会寿宁与白风鸣的话,拦住一位肩搭白色抹布的小厮。
“嘿嘿,不好意思客官,一楼的散坐没有了。”小厮嬉皮笑脸,食指在脸上瘙痒,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寿宁等人。
“二楼的雅间呢?”李秀莲不甘心去别家,继续追问。
“哼,有是有,几位能用的起?”小厮嗤之以鼻,态度十分傲慢。
“你怎知用不起。”白风鸣实在气不过,抓起小厮的衣领便往二楼走。
寿宁、李秀莲跟着上了二楼。三人挑选了一间临街且宽敞的雅间入室。
“就这儿了。”白风鸣一把推开小厮,先寿宁一步来到圆桌前,在室内巡视一周,而后拉出两把椅子。待寿宁与李秀莲入座后立在寿宁身后,双手环胸。将装有腰刀的蓝色布袋紧紧的握于手中。
小厮见无法阻拦,亦趋于白风鸣嗜血般眼神的压迫,只能小心伺候。寿宁被刚才的气氛搅的没了胃口,凭李秀莲自己的好恶叫了几样菜。
“风鸣怎么不坐?” 李秀莲指指身后的白风鸣问寿宁。
“主仆岂能同桌用膳。”白风鸣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的回答李秀莲的话。
“别傻站着了,会吓到李掌柜。”寿宁拉过白风鸣坐在自己的身旁。
“公子别总是叫人家李掌柜,显得多见外。”李秀莲再次用绢帕遮面,嫣然一笑,将椅子拉近寿宁,摆出对付‘春宵楼’客人的那一套。
“那叫你……。” 瞠目结舌的寿宁下意识的看看白风鸣。
白风鸣也不含糊,早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秀莲如何?”李秀莲边说边移动椅子。
“嗯,好,日后叫你秀…秀莲姐可好。”待寿宁再次于李秀莲对视时,她的椅子已于寿宁的椅子连在了一起。
“民女可是不敢当寿宁殿下的姐姐,说正事。”李秀莲绢帕遮口,凑近寿宁的耳廓压低声音说道:“前几日秀莲从几个来‘春宵楼’的客人那听说,京城又现倭人。人数抹不准,每隔三、五日入京一次。他们住哪也不甚清楚。不过秀莲会密切关注的,您说他们是不是来向您寻仇的啊。”
“此事东厂可知。”寿宁紧锁双眉,细细回味李秀莲所说的寻仇。
“还没有确凿证据,秀莲不敢妄报。”李秀莲坐端正,用绢帕拍打寿宁的脸颊。“公子可真会说笑,不叫妹妹,叫姐姐,秀莲很老吗?”
“不老,不老。”寿宁无奈的含笑摇头。难怪前几日枉死的太监小伍子脖上的伤痕看着眼熟,原来是倭人入宫行凶。戒备森严、高墙林立的紫禁城在他们眼里如履平地般来去自如,其技之能防不胜防。
‘溢香园’果然是大馆子,人虽多但绝不耽误上菜的时间,不多时李秀莲点的菜上全了,白风鸣与李秀莲两人频频动筷,唯有寿宁一口未动,直到叫来有眼无珠的小厮结了帐。
“嘿嘿,几位客观,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几位,恕罪,恕罪。”小厮连作揖带点头的赔不是。
“哼,知道就好。”白风鸣背上包裹,提起装有腰刀的布袋。跟在寿宁的身后准备下楼。
“您几位看似不打眼,却实有货。可您在看那两位,嘿嘿,穿戴倒是不错,吃白食竟吃到‘溢香园’来了。”小厮指指楼下吵成一团的人群。“哼,能在皇城根开饭馆的会是熊包?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东家是谁。”
“是谁?”寿宁淡淡一笑。“难道是当今圣上。”
李秀莲、白风鸣亦跟着笑,想那李秀莲的东家是专横跋扈的东厂,幕后的大东家是万历皇帝,她都未敢在人前透露半句,唯恐暴露身份。正应了那句话‘会叫的狗不咬人。’
“嘿嘿,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吧。”小厮忽然反映过来,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便不再多说,抢在寿宁的前面小跑下楼。
仗势欺人
楼下挤的水泄不通,寿宁等人站在上面看热闹。
但见吃白食的一男一女,衣着光鲜,袍子全部都是缎子面料,一看便是达官显贵之人。
“难道押东西在这儿也不行吗?”其中身着柳绿杭绢对襟衫儿,衫外套比甲,浅蓝色水绸裙子的女子,扯着尖细的嗓子对着账房先生大喊大叫。
“前面百步之内就是当铺,到那去当了银钱再来,不过只能前去一人,必须留一个在这儿。” 账房先生头低着头,扒拉算盘。
“这块玉虽是家传之宝,但在当铺内定当不出五两银子,要我如何给你饭钱。”身着青蓝色锦缎棉袍的男子手中拿着块羊脂白玉牌,在账房先生眼前晃动。
“没银子还去雅间吃饭。”账房先生手捏唇上胡须,轻蔑的一笑。
“不是于你讲过的,银子被偷啦。”女子冲上前去辩解被男子拦下。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人多手杂,寿宁吩咐白风鸣看管好包裹防止被人行窃。三人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来到楼下。
这时一个声音在账房先生身后响起。“没有银两,女子留下作为抵押之物。”一个中年男子,手捋墨须,看着吃白食的女子哈哈大笑。
女子被来人的污言秽语所激怒,欲上前理论再次被蓝袍男子拦下。
中年男子边笑边往楼上走。 “尼姑沽酒酒美价廉尼姑宜沽 。哈哈。” 笑声之□不堪入耳。
“公子,他也太过分了。”白风鸣看着中年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打开蓝色布袋,欲拔出腰刀。“我去收拾收拾他。”
“且慢,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不好动武。对付这类人用说的就好了。” 寿宁到想见识见识这‘溢香园’的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按住白风鸣欲拔刀的手,清清喉咙。 “和尚上楼,楼高梯短,和尚何上 。哼哼。”
寿宁的这一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人不禁发出感叹议论纷纷。
中年男子转回身看着一脸严肃的寿宁,走下楼梯。“白吃,白喝,掌柜岂能坐视。”
“赠金,赠银,小生怎可旁观。”寿宁向身旁的白风鸣使了个眼色,而后于走到近前的中年男子对视。
白风鸣领会了寿宁这一眼的意思,走到一男一女的身边,打开随身的包裹。“多少,我家公子给了。”
账房先生、一男一女均愣在当场。
“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中年男子气的嘴唇紧抖,放出狂言。见寿宁半晌没有应对,露出得意的笑容。
“公子,一共五两。”白风鸣核对帐目后对寿宁高喊。
“给了。”
寿宁的慷慨解囊没有赢得周围人的赞许,反倒引起质疑,布衣之人怎会如此慷慨,且数目不菲,怀疑寿宁为偷盗之人的大有人在。
“三教儒在前,三才人在後,小生本儒人,岂敢在前,岂敢在后。”寿宁点头示意李秀莲走人,两人刚要迈步子,却被中年男子拦下。
“似士非士,似儒非儒,竟是梁上君子,铜臭、铜臭。”中年男子奸诈的笑容残留在嘴角,咬牙切齿的看着寿宁。
寿宁护着李秀莲绕过中年男子,与白风鸣会合后转身。“如卿疑卿,如爵疑爵,乃为仗势小人,溢香、溢香。”
寿宁等人拂袖而去,留下众人哈哈大笑,中年男子气原地的直跺脚。
“真痛快。”白风鸣脸上堆满了笑容。
寿宁到是没有快感,疾步前行,李秀莲含笑紧跟其后。
“白衣公子请留步。”
“公子等等,后面有人在喊你。”白风鸣追上寿宁,指着后面追上来的一男一女。
“恩公您真是健步如飞啊。”蓝袍男子先赶上来,十分谦卑的拱手,深鞠一礼。
“过奖了,在下有事在身走的急了点,何谈健步如飞。”寿宁点头回礼。“举手之劳,恩公一词在下实在承受不起。”
“你这人,看你对对子到是挺在行,怎的这般不懂礼节。”身穿柳绿色上衣的女子也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对着寿宁喊道。“点头回礼敷衍了事。”
“春烟不可对恩公无礼。”蓝袍男子礼毕转回头责斥绿衣女子。
堂堂大明朝公主怎能对公卿士绅行礼,点头回礼对平民百姓已是莫大的荣耀。寿宁闻听此言微笑摇头,白风鸣立在一旁撇着嘴沉默不语,李秀莲则躲在寿宁身后抿嘴偷笑。
“恩公莫听春烟胡言,为求报答,恩公可否留下姓氏。”蓝袍男子看着寿宁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施恩未图回报,在下只是看不管哪些仗势欺人的奴才罢了。”寿宁仔细的端详蓝袍男子,此人未及弱冠之龄,长的干干净净,眉目清秀,唇红齿白,配得蓝袍在身使其儒雅之韵更为浓厚。“再说区区数目不足挂齿。在下果真有要事在身,两位若无他事,恕不奉陪,告辞。” 寿宁说完转身便走。
“嘿,他这人怎么这样。”春烟瞪了寿宁的背影一眼。“不要咱们省了。”
“春烟咱们跟着看看。”蓝袍男子笑逐颜开,拉着春烟悄悄跟在寿宁等人的身后。
“李掌柜,你执意要在下请你到‘溢香园’吃饭,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寿宁看着身边一路小跑的李秀莲。
“呵呵,公子果然才思敏捷,机警过人。”李秀莲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慢点走不行吗,秀莲快被您给累死了。”
“难道那‘溢香园’东家与在下有关联。”寿宁突然止住脚步。
“秀莲也是为您的名誉着想。”李秀莲亦跟着停下来,拿绢帕的手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寿宁深吸口气,慢慢吐出,使心情趋于平静。“那东家姓甚名谁。”
“姓张名武,据说是您的人。”
“白风鸣,那张武可是你的手下。”脸色大变的寿宁昂起头用眼角余光瞟着自己身边已是面容苍白的白风鸣。
“回殿下。”白风鸣情急之下说走嘴,意识到错误立即改口。“公子,风鸣定会彻底追查此事原由,给您一个交待。”
寿宁自顾自的先行一步进了春宵楼,白风鸣与李秀莲一同跟了进去。
“我当他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也是市井之徒。你说是吧当家的。”春烟贴在胡同内的墙壁上,探出头看着春宵楼门口频繁出入的男人们。
“是啊!正是人不可貌相。”蓝袍男子说话的语气略显沉重,靠着墙壁,仰望天空。“春烟盘缠丢失,京城之内再无法立足,你我还是先行回去而后再作打算。”
“好。”春烟缩回头看着愁眉不展的蓝袍男子。“当家的为何发愁,是因为丢失了盘缠被迫回去,无法实现报仇大愿。还是因为恩公进了春宵楼。”
“胡说什么。”蓝袍男子用力甩甩头,打起精神。“此地多待无意咱们走吧。” 蓝袍男子带着春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寿宁等人来到春宵楼后院的马厩取回马匹。
“李掌柜,关于京城再现倭人之事,立即告知东厂厂公陈大人。”寿宁背负双手牵着白云,与李秀莲并肩而行。“前些日子已有倭人入宫的迹象,本宫唯恐他们会波及到圣上安危,务必转告陈大人加强紫禁城防卫。”
“秀莲谨记。”
白风鸣与寿宁双人双骑绕小路赶回皇宫,一路上二人无语。白风鸣不敢说话,怕那句话说错使寿宁再次震怒。而寿宁则在考虑进京的倭人会不会是冲着则子来的。当二人回到永宁宫时已近傍晚,白菊坐在矮床上生着闷气。
“殿下,您洗洗脸。”玥儿见寿宁回来,急忙用铜盆打来水,端到寿宁的面前。
“风鸣去看看白菊她这是怎的啦!”寿宁手伸进水盆,撩起清水湿润脸颊。
还没等寿宁洗完脸白菊与白风鸣二人便吵起架来。起因是白风鸣私自带着寿宁出宫一日。
“菊儿莫怪风鸣,是本宫拉着她出去的。”寿宁看白菊仍是一脸的怨气,擦干脸走过去,帮忙解围。“那边情况怎样?”
“还是老样子。殿下您也应该常去走动走动,找个机会再把她夺回来。”
寿宁低头不语,整理被水淋湿的衣袖。
“殿下您可真没良心。”白菊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引来众人责备的目光。
“殿下,白菊她也是替您着急,请饶恕她出言犯上之罪。”有了前次的教训,白风鸣怕寿宁来真的,把白菊赶出永宁宫。当即跪地,替白菊求情。
“是啊,殿下,您别怪罪菊姐姐。” 玥儿亦跪倒在寿宁脚下。
“本宫无心责怪菊儿,你们都起来吧!”寿宁寻了把椅子坐端正,看着白菊。“菊儿何出此言?”
“殿下,您去探望她又有何难?”白菊不顾白风鸣与玥儿的拦阻,气哼哼的与寿宁理论。因为她实在看不下则子与寿宁在这样僵持下去,弄的两败俱伤。而且赶上今日寿宁心情不是很糟糕,经过一番揣摩白菊决定说出心里话。
“去探望她?那也要她肯理会本宫才行。”寿宁面露喜悦之色。“难道她说她想见本宫。”
“这到没说。但菊儿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装着的全是殿下您啊!”白菊强忍悲伤,把将要溢出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你二人明明是相互挂念、相互惦记,而偏偏装作漠不关心的折磨彼此。”
“这里面的事你不懂,你没见她看本宫时的眼神,就好像要将本宫生吞活剥方才解恨似的。”寿宁怕了则子冷冰冰的眼神和视若无睹的态度,想一想便让她觉得伤心。
“她憔悴了很多,人也丧失了昔日的神采。整日无精打采,神韵全无。恐怕当您见到她时,她也再无力气与您争吵了。”
“难道她病了?看太医没?”寿宁腾然从椅子上起来,紧张的在室内来回踱步。“她病了怎不早些告知本宫。快,菊儿随…。”寿宁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停在当场,转念想想,将步子收回,回到原位坐下。“皇兄会做的很妥当,一定会。”
“殿下,你真令菊儿失望。”白菊不顾礼数奔屏风后面的小门跑回后殿,白风鸣跟着追了去。
撒手人寰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三祭灶,俗称小年,打从今日起宫内每晚均燃放花炮直至正月十七,喜庆的气氛笼罩在整个紫禁城。其实期待过年往往比过年本身更加令人回味。
因年前、年后宫中祭祀、朝会繁多,寿宁也更换上了真红大袖衫礼服,绣云凤文的霞帔,戴上了九翟冠。本是威严而令人敬畏的寿宁公主,又平添了几分端庄。
“今夜有烟火,她会去看吗?”寿宁手捧冒着热气的瓷杯,送到嘴边轻轻吹气。
“不知道。想知道您不如自己去问问看。”白菊立在寿宁身旁带答不理的回着话。
“算了。风鸣、雪儿她们回来了吗?”寿宁轻啄一口热水,烫得直咧嘴,不住的摇头。“她变了,菊儿也变了。”
“她们还没回来,我怎得变了,还请殿下明示。”白菊的态度依然冷淡。
“从前那个通情达理的菊儿不见喽。”寿宁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向正殿大门。
‘呵呵。’自打出征朝鲜后,白菊便未见寿宁穿过女装,今日见其背影,走起路来步履婀娜,举手投足更是艳影仙姿,再无往日雷厉风行的硬朗做派,横扫千军的大将风范。不知则子看到这般模样的意中人是何感受,想想都觉得好笑,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微笑声。
“穿成这样本宫亦觉得别扭。”寿宁抬起手臂,盯着宽大的衣袖看,竟联想到则子所穿的‘吴服’。
“殿下,圣上有旨,招您去奉天殿。”一名小太监跪倒在寿宁脚下。寿宁不敢怠慢,跟着小太监前往奉天殿。
奉天殿内万历皇帝端坐在正殿中央,旁边有护驾的锦衣卫和几名太监。殿上立着一人,头戴黑笠身穿白色交领素衣。出于礼貌寿宁未敢过多端详此人,单凭衣着也可猜测出此人定是朝鲜使臣。
“宁儿,这位是朝鲜使臣柳正信,他带来好消息,说是在朝倭人现已全部清除,过不了多久邢玠他们便可班师回京。他本人还有些私事要与你讲。” 年关将至万历皇帝事务颇为繁忙,将柳正信引见给寿宁后便匆匆离去。
柳正信,贞和的未婚夫,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翁主驸马。虽然对他心生厌恶,但又不好失礼于他,只得耐着性子应付。寿宁懂得朝鲜语,通事(翻译)少卿(官职)退出了奉天殿,殿内仅剩下寿宁与柳正信两人。
“寿宁殿下,久仰大名。”柳正信脸上透露出一丝丝悲伤,谦逊的与寿宁行礼。
“使节大人过奖了,不知你找本宫所为何事?”寿宁看到柳正信就会想起贞和,不可言宣的感伤便越发的强烈。寿宁想要尽快脱身,也不多加寒暄,开诚布公的询问事由。
“是这样的,我来替贞和翁主还东西给寿宁殿下。”柳正信脸上留着短而齐的胡须,说话的时候胡须跟着嘴唇不停的颤抖。
“噢,东西何在。”寿宁想拿了东西立马走人,不想再多看柳正信一眼。她怕自己无法克制住激动而烦躁的情绪,在奉天殿内将柳正信打的鼻青脸肿。
“在殿外。”柳正信的步伐,稳健中略显沉重,到殿外的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白布包裹,双手抓紧包裹置于胸前回到正殿内,呈到寿宁面前。
“这是什么?”寿宁伸出手去拿,柳正信托着包裹的双手略微往回缩了缩,寿宁抓了个空。
寿宁笑了笑,缓解尴尬,而后再抓,柳正信再缩。寿宁索性上、下夹击双手按住包裹。“柳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这个不是贞和要给本宫的吗?”
“是。”柳正信眼眶湿润,眨眨眼睛不让泪水溢出,深吸口气,微微张开抖动的嘴唇。“尊贞和翁主遗愿,这是给您的。”
寿宁听得遗愿两字,身子一怔,以为自己幻听,抬起按住包裹的手抓住柳正信的衣领。“你再说一遍。尊贞和翁主什么?”
“遗愿。”柳正信亦不反抗,任凭寿宁拉扯他的衣领。
“怎的会成了遗愿,离开汉城时她不是好好的吗?你说错了是不是。”寿宁失去理智,用力晃动着柳正信。“不对,是本宫幻听,听错了。”
“我没有说错,您也没有听错,贞和翁主她…。”柳正信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悲伤,哽咽住无法继续说下去。
“你若敢告知本宫贞和她,她不在人世了,信不信本宫一掌劈了你,让你命丧奉天殿。”寿宁情绪异常激动,左手抓住柳正信的衣领,右手摆出手刀的姿势,高高举过头顶,运足了气于右手手掌,蓄势待发。
“即便您打死我,贞和翁主她也无法复活,倘若真可换命的话,您杀了我便是。”柳正信把心一横紧闭双眼,仰着头迎向寿宁高高举起的手掌。
“怎么会这样,本宫离开汉城时她不是还好好的吗?”寿宁涨红了的双眼不停地在眼眶内滚动,向高提了提柳正信的衣领,紧咬银牙恨不得生吞了他。
“就在您离开汉城的第二天,贞和翁主她悬梁自尽了。”柳正信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语速也极为缓慢。“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在她的脚下我们发现了一封遗书和这个。”柳正信再次将白色包裹举到寿宁眼前。
寿宁松开柳正信,颤抖的手打开包裹已成难事,许久方才解开包裹上打的绳结。一件大红色袍子展露在寿宁眼前,这是自己的袍子,寿宁一眼便认出来,手将袍子缓缓捧起,搂在怀中,感受贞和在人世间残留的最后一点点气息。
寿宁没有理会柳正信,抱着袍子踉跄的走出奉天殿,看见她如此状态的太监、宫女们均躲闪回避。这段回永宁宫的路寿宁不知是怎么走回去的,一路上贞和的笑、贞和的哭、贞和的一切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眼泪有如决了堤的洪水般不断涌出。
当走到永宁宫大门时,寿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将所有怨气全部发泄在朱红色的宫门上。
来开门的小太监文海看到寿宁的样子吓的魂不守舍,亦不敢盘问,立在旁边等待召唤。
寿宁扶着金黄色琉璃照壁绕到院子里,靠着照壁慢慢滑下坐在地上,恍惚间看着白菊等人跑向自己,而后闭上了双眼昏睡过去。
“袍子、袍子。”这是寿宁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在这儿。”白菊急忙拿来红袍放到寿宁的手中,不再与寿宁怄气精心的照料着她。
寿宁将袍子抱在怀里背冲白菊,蜷曲着身子,低声抽泣。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白菊看到这般无助的寿宁,急得直在地上转圈,心中萌生出不祥的预感。
“本宫想静静。”寿宁有意轰走白菊。
“菊儿觉得,烦心的事情和别人说说,心里或许会好受些。再说夜晚圣上设宴您不去啦!”白菊的威逼利诱没能使寿宁转会身,反而使她身子团的更紧。白菊不敢再出声,静静的站在其旁边守着她。
“贞和弃人何处去?绝来音,玉香消,奈何桥下独饮孟婆汤。汉城外,别离后,竟成生死疏途两向望,惜怜人,恨自身。失去方知相忆深,料得此刻断人肠,悔不当初携手赴天涯。”凄凄惨惨的悲鸣之音由寿宁口中娓娓传出。
“殿下您是说贞和她…,什么时候的事。”白菊亦觉得不可思议,分别时还好端端的。
“菊儿你说,那背信弃义害死贞和的负心之人,应当如何处置。”寿宁抱着袍子突然坐起身,失了魂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白菊看。
“应当,应当一掌劈死他。”白菊误认为寿宁在说贞和的未婚夫柳正信,于是毫无顾忌的在一旁添油加醋。
“你说的对,怎能让这种人苟活于世。”寿宁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头顶百会穴,注入内力的掌风顺势而下。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白菊眼疾手快抓住寿宁的手臂往后拉。
“菊儿,背信弃义的负心人不是别人正是……。唉。”寿宁仰面躺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耳廓。
“贞和的死怎和殿下扯上了关系。即便是您有错也不可轻生,您有个好歹贞和她也活不过来不是吗?” 白菊跪在地上死死的拉住寿宁的手。
寿宁用袍子捂住脸,不让白菊看到自己脸上痛苦的表情。分别时贞和的话语不停的回荡在耳畔。话中分明透露出永别的意味,只是那时寿宁一味的想着则子的事儿,没有多加思考贞和话中的含义,竟然错过了挽救贞和性命最后的机会。
心中在不断的呼喊着贞和的名字,不停的对其忏悔,不住的哀求老天不要夺走贞和的性命,让她天真灿烂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寿宁更希望上苍在和自己开玩笑,这是一场梦,醒来便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疼痛感让寿宁意识到这不是梦,左手食指上血淋淋几个牙印更加确认了自己想法,寿宁手疼心更疼,疼得无法忍受,吐气吸气间平添了几许障碍,使其呼吸困难。寿宁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贞和的身影,手中拎着三尺白蛉来向自己索命。寿宁泪水纵横摇着头迎了上去,不由分说将贞和搂在怀里,脸上露出了微笑。
待寿宁睡熟后,白菊将寿宁搂着自己的手臂强行扒开,为其掩好被子,关上房门回到正殿,用手掌扇风使脸上的潮红尽快散去。白菊形影不离的跟随寿宁七年,还是头次与其有这般紧密的接触,使得白菊思绪混乱春意荡漾,白菊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些过激的举动,不得不跑出来稳稳情绪。
由于寿宁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没能参加万历皇帝钦定的晚宴,白菊便找理由,说是寿宁得了风寒勉强推托过去。
从腊月二十三到腊月二十六,寿宁始终保持一个姿势躺着,茶饭不思,睡了又醒,醒后便哭,哭罢又睡,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四天。
眼看三十就要到了,年夜饭寿宁再不去万历皇帝定会找到永宁宫的。白菊急得团团转,但也无计可施。忽然白菊眼前一亮,怎把则子这个救星给忘了,或许则子能将寿宁的魂魄找回来。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天还未亮白菊便来到则子的住处。
白菊没有将此行的目的直接说给则子听,只是与其闲聊未敢涉及正经事。白菊怕被则子当即回绝,连最后的希望都会变成绝望。
“白菊天不亮便来找我,可是你家殿下出了什么事。”则子何等的聪慧,通过白菊的言、行便分析出寿宁出了事,自己虽是担心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还真让你说中了,她是出了事。……”白菊战战兢兢的讲完了寿宁堕落的缘由,看着则子的反应。
“白菊太过高看我,她岂能听我劝导。” 坐在椅子上思绪万千的则子,眼眶中泪花滚动。寿宁竟为贞和的死而选择轻生,可见她二人的感情非旁人所能介入,不禁伤感,倘若死的人不是贞和而是自己,寿宁又会怎样。
“现在能使殿下还魂的人,非你莫属。”白菊见则子略显迟疑,便双膝跪地诚心恳求。
则子俯下身扶起白菊。“白菊你这样实在让我这带罪囚徒承受不起啊!”
“你若不答应我是不会起来的。”白菊语气凝重,反抓住则子的手,再次跪地。
“白菊,你真会为难人。”则子站起身走到门口。“你与白雪平日对我甚为照顾,今天看在你二人的面子,我走一趟,能否成功白菊勿抱太大希望。”
泄露天机
永宁宫,则子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正殿之上寿宁将她送给了朱常洛。
迈着优雅的步子,则子走进东暖阁。仰躺在床上的寿宁没有注意到进来的是则子。对她大吼大叫,让其滚出去。
“寿宁公主殿下也会有今天。”则子搬过来把椅子仪度娴雅的坐在上面,看着蓬头垢面的寿宁。
寿宁觉得声音不对,坐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则子,先是一愣而后大发雷霆之怒。“白菊,白菊,谁让她来的。来人。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