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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地合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9

任凭寿宁再怎么喊,也无人应答。宫女、太监们早被白菊支开,现在乐寿殿中只剩下则子与寿宁。

“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死在你手里的族人也该瞑目了。”则子继续刺激寿宁,使她怒上加怒。

“你,你住嘴,出去,出去。”寿宁一激动竟赤脚走下地,发了疯似的对则子大喊。

“我当你是多么有教养呢?也不过如此。”则子还嫌不够,狠狠心说出令寿宁最为忌讳的话。“擅长伪装,玩弄感情的骗子。”

‘啪’寿宁实在气不过,抬手扇了则子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是用了力道的,则子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寿宁手掌亦振的酥酥发麻。

响亮的耳光与则子愤恨的眼神使寿宁恢复理智,变得清醒。伸手去抚摸被自己打的红肿的脸颊。“对不起。”

“哼,我本一囚徒岂敢承受寿宁公主殿下的道歉。”则子倔强的将头转向一边,躲避寿宁的安抚。

“你受的起。”寿宁深知这一巴掌,将使她与则子之间的隔阂更为加深,便用身子挡住门,防止则子夺门而出。

“拦我去路,毁我退路。你倒是让我怎样你才满意。”则子拉不动,牵不走拦在门前的寿宁。“难道让我与你一样堕落,你方肯放过我。”

寿宁反抓住则子的手。“不,不是的。”

“放开我。”则子奋力的甩动着手臂。“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碰我。”

寿宁面对则子的恶语重伤,再次选择了逃避,松开手,身子依在门框上。“你说的对,我没资格碰你,你走吧!”寿宁闭上双眼,闪开身为其让路。

则子依旧步履优雅的走出乐寿殿,照壁后碰到了在此藏身的白菊。

“结果如何?”白菊面露难色,指指则子脸上的红肿。“怎么弄的。”

“我已尽力。”则子从容不迫,微笑面对白菊的询问。“这是你家殿下特别赏赐的。”

则子离开了令她二度伤感的永宁宫,回到北五所后紧闭房门,手掌轻拂脸颊上的红肿,抑制良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巴掌打醒了终日昏昏厄厄的则子,打散了则子对寿宁的幻想,现在的她对未来已不再抱有任何憧憬。

哀莫大于心死,对寿宁已死了心的则子期盼着服部保长能早些日子带她回日本,或许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安身之地,也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才不会受到这样伤害。

永宁宫乐寿殿。

“殿下无论怎样您动手打人便是不对。想那日贞和欲杀您而后快,您都未成动过她一个手指头。今日这是怎的啦,您说菊儿变了,我看变的人是您。”白菊数落着赤脚站地,呆若木鸡的寿宁。

“菊儿,更衣。我与则子之间不能再滋生误会,使怨恨积累。”寿宁经过刚刚的发泄心情好了很多,打定主意要去挽回与则子的这段感情。

白菊倍感惊讶,麻利的帮寿宁洗漱更衣。

“菊儿你说则子她会原谅我吗?”寿宁及不自信的站在正殿大门,手扶门框欲出不出,欲入不入。

“您不去试试怎知不行。”白菊双手推动寿宁的后背,使其下定决心去给则子认错。“您只要保持现在这种态度,一准儿能行。”

就在寿宁犹豫不决的时候,白风鸣与白雪进了永宁宫,腊月十七寿宁派她二人外出调查‘溢香园’东家一事。只因寿宁让白杆军兵士们全体休假直至正月十五,午门解散后张武便不知跑到什么地方潇洒玩乐去了,就连张文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二人外出寻找未果。今儿腊月二十七,眼看年关将近,白风鸣与白雪两人恐寿宁担心,便回来复命。

对此事寿宁只能暂时作罢,等到正月十五再议,当务之急是先和则子倾诉衷肠。

天意弄人,还没等寿宁走出乐寿殿,郑皇妃也就是寿宁的母亲便踏进了永宁宫的大门,寿宁无奈只得把则子的事暂且搁置在一旁,全力应付自己的母亲。

祭灶之日不见寿宁的郑皇妃就已是万分惦记,寿宁连续四日未去请安,使郑皇妃更为其病情而担心,今日实在按捺不住担忧之心,亲自前来探望。

郑皇妃绕过照壁,见站在殿内全然没有病人模样的寿宁,愁容尽散露出了笑脸。

经过一阵的攀谈郑皇妃确认了寿宁已痊愈,便要求其陪同自己去崇国寺进香。母命为大,寿宁带着白风鸣等人陪同郑氏前去上香。

崇国寺坐落在京城西北面。皇城内有寺庙郑皇妃不去,偏偏舍近求远,着便装入京城去进香,寿宁估计其中必有隐情。

果不其然,郑皇妃借进香为由,到崇国寺去见一个人,此人正是郑勇,寿宁的表叔。郑勇混入锦衣卫后不便进宫,只得与郑皇妃相约宫外见面。

郑勇带来消息,最近众大臣要联名上疏,逼迫万历皇帝立储,郑勇让郑皇妃早做打算,寿宁在一旁皱着眉头认真聆听,寻思着生母郑氏会让自己出些什么力。

“这些老顽固,还真是雷打不动,皇上杀了、贬了、罚了、那么多,怎就不见成效,他们还真铁了心的帮衬着朱常洛,宁儿你说怎办才好。” 早已打定主意的郑皇妃,稍有介意的看着思绪神游的寿宁。

“全凭母亲明示。”郑皇妃的问话打断了寿宁的思路,急忙低头施礼。

“你手下能人众多,那个白风鸣就不错,借来用用可好?”郑皇妃看看一脸严肃的郑勇,又看看谦卑的寿宁。

“母亲借风鸣何用?”寿宁虽不明郑皇妃要白风鸣所为何事,但强烈的预感到并非好事。

“杀人。杀哪些拦路的人。”郑皇妃压低声音在牙缝中挤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几个字。

“这个万万不可,母亲三思。”寿宁怎能让白风鸣去做刽子手,在战场上杀人无数,那是为国为民,是盖世豪雄。而暗杀拦路之人那便是罪人,更是寿宁所不耻的。

“历朝历代坐上宝座的人,有几个不是用鲜血和死尸铺平道路的。有朝一日常洵坐上皇位,岂能亏了你这做姐姐的。”郑皇妃绷着脸大为不满。

“宁儿不求功利之名,只愿国盛、母安、弟康健,父皇万寿无疆。请母亲收回成命,莫让风鸣做那不积阴德之事。”寿宁义正词严容不得郑皇妃半点反驳,又恐自己的母亲在外人面前有失脸面,于是寿宁补充道:“母亲若执意要封众臣之口,宁儿愿亲自出马,还母亲宿愿。”

“不让白风鸣做你去做,好啊!你变着法儿的与你母亲作对。真不知道你那脑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空有一身能耐,不往正地方使。”郑皇妃暴跳如雷,气得直拍桌案。

“寿宁殿下也是宅心仁厚,贵妃娘娘别在为难于她,灭口之任还是我去吧。”郑勇跪在郑皇妃脚下苦苦哀求其饶恕寿宁。

“不行,你的目标太大,会被东厂的人盯上。必须让不起眼的人去,万不得已时还有退路。”郑皇妃蛇蝎心肠,她想保住郑勇舍弃白风鸣,倘若事情败露灭了白风鸣的口便可万事大吉。

“母亲这样说宁儿更不能让风鸣以身试法,只要不让父皇看到,大臣们要求立储的上疏不就可以,何必大费周折,此事包在宁儿身上。”寿宁为保护白风鸣,竟将棘手的事情全权揽下。

郑皇妃听后大喜,不住的夸奖寿宁有智慧能力强。郑勇也在一旁随声附和。寿宁则忍受着内心的折磨,承受着二人给其带来的煎熬。

待密谈完毕,天色已黑,郑皇妃决定留宿在崇国寺内,明日赶早返回紫禁城,寿宁只得听从。

是夜,无法入眠的寿宁独自一人来到大雄宝殿。殿内灯火通明一名年纪颇长的老和尚,立在香案之下锤击木鱼,默诵经文。

寿宁缓步走进殿内,撩袍跪下,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垂首闭目。“愿佛主保佑贞和早登极乐。前世情,后世债,情债难还终需还。这辈子亏欠于你,来世定当加倍奉还。愿佛主施恩,许我与贞和个再世情缘。”

“今生因,来生果,因果循环始回环。施主您的债恐难还清,势必会越欠越重,愈还愈多。入我清静之门方是上策,还是让老纳度你如何。”老和尚手捋花白胡须笑呵呵的看着寿宁。

“大师您误会了,我不是……。”寿宁见老和尚要拉拢自己当小和尚,立即辩解想说明自己做不得和尚,被其摆手打断。

“老纳度人有三不论,一、不论出身,二、不论贵贱,三、不论性别。施主周身被紫微星光笼罩,必是出身高贵,面相柔中显刚,刚中透柔,举止谈吐温文尔雅。” 老和尚笑容可掬的来到寿宁身旁站定。“虽为女儿身,却命犯桃花,劫劫相扣有始无终,无论是你还是对方都是一种折磨。”

老和尚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寿宁的心坎里,贞和的死,则子所受的屈辱都因自己而起,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这种折磨的期限竟是有始无终,或许逃避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大师,弟子要怎样做才能得到解脱。”寿宁起身对老和尚深鞠一躬。

“老纳度人还有三不度,一不度无心之人,二不度无义之人,三不度无缘之人。今夜与施主偶遇既是有缘,施主能听得忠言便是有心,在佛前许下后世情缘堪为重义。”老和尚手捻佛珠,收起笑容表情凝重。“与老纳去云游四方普度众生,定能脱离苦海。”

“这个…。”寿宁面露难色略显迟疑。

“难道施主割舍不下荣华富贵。”

寿宁摇头否定。

“放不下心上的人儿。”

寿宁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大师,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必须给对方一个交代,不能这样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唉!老纳早便看出你有所贪恋。但你要知道,祸从贪起,贪由意生。施主因此贪念将遭大劫,劫数难逃,岌岌可危!听老纳一言便可躲过此劫。”老和尚加快了手中佛珠的转动,苦劝寿宁抛弃眼前一切,甚至不惜泄露天机。

“祸从何起,是否因贪念之人而起,还望大师点拨一二。”寿宁被劫数难逃一词吓的倒退数步,上身微抖。有时隐藏着的危险比危险来临时更加让人感到剧怕,等待劫数比劫数难逃更让人揪心。

“这个……。”老和尚有所犹豫,天机泄漏岂是小事,情急之下竟说走了嘴。

“大师不说也罢,一命抵一命,天经地义。”寿宁见老和尚为难不肯说出实情,也不好强迫只得认命。

白菊与白风鸣看寿宁外出散步多时还未回环,不免担心起来,便出来寻找,边找边喊:“公子,公子。”

“大师稍等片刻。”说话间寿宁出了大雄宝殿,站在门外与寻她而来的二人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夜深了您在这儿做什么呢?阴森森怪吓人的。”白菊拍打寿宁袍子上的尘土,观察周围环境。

“就是,后背都麻酥酥、凉飕飕的。”白风鸣在一旁起哄,偷偷伸出手在白菊身后轻轻一拍。

本就感到恐惧的白菊被突入奇来的一拍吓得啊、啊乱叫,白风鸣的行为自被寿宁训斥。“风鸣莫要吓唬白菊,没见有外人在怎好这般胡闹。”

“有外人?在哪?”白风鸣纵身一跃跳入殿内。“冷冷清清的哪有人。”

“不就在香案前嘛!”寿宁跟着进入殿内愣在当场,哪还有什么大师,大殿内除了白风鸣以外再无他人。寿宁走到老和尚曾经站过的地方。“不对,时才还站在这儿的。”

“您不是看花眼了吧!”白风鸣在大殿之内四处寻找寿宁口中的大师。

误会加深

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尘土夹杂着枯树叶在旋风中央飞舞。寺院之内隐隐约约传出哀鸣之音。站在门口的白菊紧跑几步来到殿内,死死的拉住白风鸣的手臂,吓得缩成了一团。

转瞬间狂风大起,‘嗷、嗷’作响。有如狼嚎般的狂风,将殿内的烛火全部吹灭,唯独剩下棚顶上挂着的几盏长明灯仍在燃烧,火焰随着风势不停的摆动并发出‘扑拉、扑拉’的响声。

前阵风刚停,后阵风又至,而且越刮越猛烈,庭院内的尘土和落叶一同被卷入大雄宝殿之内。即使再顽强的长明灯,也经受不起这般强悍的摧残。一阵飞沙走石过后,长明灯的火焰渐渐的被黑暗吞食最终失去了光芒,大殿之内顿失光明。

在白菊的建议下,寿宁等人摸索着出了大雄宝殿。三人借助夜空中一轮弯月,所散发出来微弱的光亮返回住处。风住了,而哀鸣之音仍时隐时现不绝于耳。

躺在床上的寿宁辗转反复无法入眠。细细琢磨着老和尚的忠告。自古以来人终有一死,无论谁都逃不过这一宿命,寿宁只希望劫数来的晚些,至少再给些时间让她安排好则子,毕竟外出办事的白蝉尚没有回京。

联想到则子的寿宁,心中又是一阵愧疚。那时好像中了邪似的,毫无缘由的抬手打了她。寿宁抽出枕在头下的右手,在眼前转动,仔细端详,而后向自己的脸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想以此方式感同身受则子当时心情。

疼痛感不言而喻,心碎的感觉寿宁是无法完全体会的,她更体会不到悲痛欲绝感觉。

寿宁思考了一夜,打定主意回宫后必须即刻前去道歉。

这一夜不眠的岂止寿宁一人,紫禁城之内的则子亦是和衣而卧,圆睁双目。心中期待着寿宁能突然出现,来抚慰她受伤的心灵,时间在无情的流逝。

直到次日天明,仍未见寿宁身影的则子笑了,自嘲般的苦笑着,都到了这般田地,为什么心中仍割舍不下寿宁,则子笑自己的痴情重义,更笑寿宁的薄情寡义。

万念俱灰的则子在心中不断地劝慰自己,她与寿宁之间已是彻底结束,并尝试着淡忘,使自己忘记她的一切。越是想忘记,记忆越深刻。

次日,清晨。

寺院内和尚们各个神色慌张,脚步匆忙。郑皇妃、寿宁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寺院。寿宁独自一人先行来到大雄宝殿,拦下一迎面而来的小沙弥。细一打听才知道,昨日夜里,本寺方丈主持的师兄,水月大师圆寂了。

水月本是一云游僧,昨日刚回到寺内,准备暂住数日。怎料在夜里打坐时无故圆寂,寺中僧人均万分悲痛,夜里的哀鸣之音便是僧侣们所发出的。

闻听此言寿宁突然想起在大雄宝殿内与她攀谈的老和尚,圆寂的会不会是哪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呢?寿宁刚想张口打听,怎奈郑皇妃在白菊等人的簇拥下慢慢走近,只好作罢,放走小沙弥不再盘问。

众人回到承乾宫时,正碰上万历皇帝抱着朱常洵守候在正殿之内。郑皇妃与寿宁宫外住宿,惹得万历皇帝大为恼火,刚要发作。郑皇妃便使出了惯用的招数-撒娇,平息了万历的怒火,寿宁接过万历怀中的朱常洵,退出承乾宫。

几人行至北五所时,寿宁停住脚步。

“菊儿,现在去不晚吧。” 寿宁怀里抱着朱常洵,说话的语气显得极不自信。

“不晚。”白菊在寿宁怀中接过朱常洵,与白雪、白风鸣先行回了永宁宫。

寿宁站在原地目送四人远去,始终不敢迈进北五所的大门。

清晨,则子房间外。

“开门,开门。”朱常洛在则子的房间外用力叩其房门。

“身体不适,您请回吧。”则子有如一个怨妇,端坐在椅子上,眼睛死盯着烛台上燃烧着的蜡烛,一动不动。

“身体不适也要吃早饭啊!快开门。”朱常洛加大叩门的力道。

则子安静的坐在屋内,不作应答。眼睛仍死盯燃烧着的蜡烛不放。

情急之下朱常洛差人把房门撬开,一个健步冲将进去。满脸穆纳的则子转过头看看朱常洛,并没有理会这个破门而入之人,继续欣赏即将燃尽的蜡烛。

“你这是在做什么?”朱常洛端起则子的双肩,前后摇晃。“昨个儿一日滴水未进,今儿又不准备吃早膳,你打算绝食到何时方肯罢休。”

“吃与不吃是我的自由,与你何干。”则子无视朱常洛的质问,慢悠悠的扔出一句话。

“你是我的女人,岂能不管。”

‘哈、哈’朱常洛的一句话引起则子的一阵冷笑。寿宁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现在呢?则子低头打量自己。“你的女人?”

“对,你是我的女人。”朱常洛与则子虽有名无实,但在朱常洛的心目当中则子已经是他的人了,为了则子朱常洛改掉了以往的恶习,不再沾花惹草,竟也勤于学业发愤立志。

“你们不亏为兄妹,果然蛇鼠一窝。”则子不由分说推着朱常洛往屋外走。

此时此刻冷艳绝伦的则子是朱常洛不曾看到过的,加之推搡时肢体上的碰触,使得久不经女色的他顿生邪念。

朱常洛将则子拦腰抱起丢到床上,一支手强行压制住其四处乱抓的手,另一支手捂住了她怒吼着的嘴。

“皇子殿下,先生等着您呢!”屋外一名小太监有如及时雨般的一句话,解救了则子。

朱常洛松开手从则子身上退下来,快步走出则子的房间。因为朱常洛得到‘出阁讲学’的机会实属不易,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不能因小失大,占有则子是迟早的事,也不急于一时,理智的朱常洛选择了偃旗息鼓暂且作罢。

则子仰面躺在床上欲哭无泪,她想家,想回家,想离开这使她饱受屈辱与摧残的异国他乡,心中不住的呼唤着服部保长名字。

在北五所外徘徊了尽一天的寿宁终于在日落之前痛下决心,纵身一跃跳到庭院之内。偷偷摸摸来到则子的房门前,轻轻叩门。

房内没有回音。寿宁再叩门,仍无声响,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于是点破窗棂纸,往屋内观瞧,室内光线昏暗隐约看到一个人仰面躺在床上。寿宁不甘心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边观察里面的动静边连续叩门。

里面的人被连续叩门声惹恼,坐起身在床上寻找着什么东西,而后快速来到门边,气哼哼的拉开房门。

期盼已久的人儿就在眼前,二人对视。则子看寿宁时的眼神中无半点惊喜之色,冷淡的表情让寿宁望而生畏,则子迅速关上房门。

寿宁眼疾手快,在房门即将合拢的一霎那伸进半只胳膊,左手用力往里推。较起劲来则子那里是寿宁的对手,最终选择了放弃的则子,先一步回到屋子中央。

寿宁进房后插好门,揉着被门夹疼了的手臂,走到则子身后,语气温和,态度诚恳的说出了,在北五所外寻思一日的开场白。“本应早些过来与则子道歉的,只因琐碎事务缠身来晚了,还望则子谅解。”

则子没有反映,依旧站着不动沉默不语。寿宁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心灰意凉的时候出现,使刚刚下定的决心有所动摇。则子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寿宁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同样的当只能上一次。

“则子,只要你能出气,怎样都行。”寿宁右手托住左臂,转到则子的面前,由于屋内光线较暗,寿宁为了看清楚则子的表情,便往其身边靠了靠。

“离我远点。”则子向后退一步,拉开与寿宁之间的距离。

“诚心诚意的道歉难道也有错吗?”寿宁跟进一步。

“原谅你了,你走了吧。”则子续而又倒退一步,侧过身为寿宁让出条通向房门道。

则子的回答大大出乎寿宁的预料,她完全不明白则子的用意,使双方的谈话无法再继续下去。

“在这生活的还习惯吗?”许久,寿宁没话找话,竭尽全力的想挽回这段感情,说话间再次走近则子。

“托您的福,还好。”倔强的则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出违心的话与迟来的寿宁赌气。

“则子求你了,别再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待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寿宁憋的满脸通红低三下四的说出心里话,下意识的将则子搂在怀里,任凭其如何争扎寿宁仍不愿放开。

迟到的肺腑之言加之热情的拥抱,使则子渐渐的平静下来,瘫倒在寿宁的怀中。这是与她久违了的,能使其整个人变得酥松绵软的怀抱。则子陶醉其中无法自拔,头在寿宁的肩上、颈窝反复揉蹭,传递着只有相爱之人才能读得懂的信号。

寿宁的唇在黑暗中寻找着则子倔强的伶牙俐齿,时隔半年之久的温存再次莅临,使寿宁受宠若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破坏掉气氛。抱起则子的动作轻柔而缓慢,步履舒稳的来到床铺边将浑身滚烫的则子放下。一双炽热的手在则子的脸上、身上游戈。

‘啊’的一声打破了寿宁使出浑身解数才营造出来的气氛。但见寿宁退离床铺站直身子,右手捂着左臂,鲜血从手指间的缝隙中不断的涌出。

“则子,你这是为何?”寿宁百思不得其解,则子会在最温馨的时刻痛下黑手。

在寿宁叩门的时候则子误以为是朱常洛,便在身边的线笸箩里摸到把剪刀,藏在衣袖内,倘若朱常洛在行非礼之事,则子打算用这把剪刀了解了自己性命,反正她对这个世界已无任何留恋。

仰躺在床上的则子,在内心阴影驱使下,错把寿宁当作朱常洛,从衣袖中取出剪刀,毫不犹豫的刺向寿宁。本打算用来自杀的剪刀,却用在了寿宁身上。则子持剪刀的手手劲一松,‘当啷’剪刀掉在地上。

“则子不喜欢。”寿宁被弄得哭笑不得,频频摇头,自言自语。 “就知道是这样的。”

则子亦不停的摇头,心中呼喊:不是的,误会了。可话到嘴边却无法说的清楚明白。

这一剪刀下去深深的刺伤了寿宁脆弱的自尊心,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因这一剪刀而泄了气。在则子面前寿宁没了昔日的傲骨与威严,也不再是统领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则子如果愿意回去日本,待过完年本宫自当送你回去。若愿意与皇长子在一起本宫也绝不阻拦。”寿宁沾有鲜血的手掌按在房门上,低着头发出痛苦的声音。“一切全凭则子给个痛快话。”

不给则子时间作辩解的寿宁,推开门,翻宫墙离开了北五所。屋内独留跪倒在地,低头拂面的则子。

荣昌公主

为不引起外人注意,回永宁宫的路上寿宁小心谨慎,躲避着来往的太监、宫女。

“菊儿,有酒吗?”翻宫墙而入的寿宁急步走向正殿,呆坐在椅子上不愿起来。

闻声而来的白菊等人,看到寿宁沾满鲜血的手掌乱作一团,白菊为其检察伤势,白雪打热水,白风鸣取药。曦儿、玥儿没见过这阵势,吓得浑身直哆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您这是怎么弄得!”白菊拖着寿宁受伤的手臂,转回头对玥儿喊道:“愣着做什么,去拿剪刀来。”

“别,别拿剪刀。”寿宁听到剪刀二字仍心有余悸,挥动手臂。

“殿下,您老实点,不用剪刀剪开衣袖,怎么包扎伤口。”白菊不管那套,按住寿宁的手臂,接过玥儿递过来的剪刀剪开被血侵透的衣袖。

白菊为寿宁处理伤口,白雪则在一旁大呼小叫,问寿宁是谁干的,要去废了那人。而白风鸣立在一边默不作声。曦儿、玥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躲在白风鸣身后。

“菊儿,有酒吗?”

“殿下,您都这样了还要喝酒?”白雪劝阻寿宁,因为她从未见过寿宁会主动要酒喝。

白菊深知寿宁心意,为其处理完伤口回到后殿,不多时手拎一青花万寿云纹长嘴壶走近寿宁。“殿下,需要杯子吗?”

寿宁摇摇头,接过酒壶在手中掂掂,蓦然起身,酒壶高举对着壶嘴独饮,寿宁以口当杯,喉头上下滚动。琼浆玉液大有一泻千丈之势,四处飞溅的佳酿,混合着眼角滴落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白菊见状知道有事发生,便将白风鸣等人打发出去。

“殿下您这样喝容易醉,慢点没人与您争抢。” 白菊无奈的看着借酒消愁的寿宁,始终不得其解,又不能过多干涉,只得作为一个倾诉的对象陪在她的身边。

“拟把疏狂图一醉。醉生梦死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一壶酒下肚,寿宁用手抿了抿嘴角。“还有吗?”

“只怕酒醒之时断人肠。殿下,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该做的做了,该讲的也已讲明,结果换来了什么。”寿宁指指手臂,站起身,将手中的空壶狠狠的摔在地上。“有始至终的自作多情。我如心头肉般的待她,可她却视我命如草芥,如今了却了这番心思也好,双方都得以解脱。”

“都是我的错,当初应该将实情告知则子的,隐瞒您的身份即误了她又害了您。”

“不,不是你的错。” 寿宁晃晃悠悠的踱步到书房,嘴里还在不断的低声重复着‘双方都可解脱。’拿起架子上安放着的百鬼,利刃出鞘,寒光刺目。

“您这是要做什么?” 白菊以为寿宁要自刎,抢下其手中的刀,藏于身后。

寿宁长叹,取下挂在墙上的竹箫,转回身坐在椅子上。“菊儿,据说夜里吹奏洞箫能招魂,是真的吗?”

“或许吧。”白菊见寿宁情绪有所缓和,便放心的将百鬼重新安置在鸡翅木的刀架上。

寿宁闭目手执竹箫轻声吹奏。箫长三尺有余,声音空洞而幽怨,低沉的节奏回荡在书房内,仿佛吹奏之人在呜咽一般。

“殿下,您别吹了,这永和之曲岂是随便吹奏的。”白菊强行夺下寿宁手中的箫。永和之曲乃祭祀用曲,送神时所奏,多用于祭奠先祖。在规矩繁多的紫禁城中,不合时宜的吹奏将会惹来杀身之祸。

寿宁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窗扇,眼望夜空。“显兮幽兮,神运无迹,神运无迹兮化无穷,灵返天兮主返室,愿贞和魂灵兮长夜相伴,寿宁跪拜兮以谢以祈。”

寿宁后退一步,撩起袍子‘扑通’双膝跪倒,俯伏于地。“贞和倘若你在天有灵,就快些显身吧。”

令寿宁肝肠寸断的原由并非来自身体上的伤痛。她自认为则子是因不肯接受同为女子的爱,才痛下毒手。则子的行为是对她痴心妄想的回复。假如则子肯接受于她,即使在刺伤十下、一百下寿宁也会欣然承受的。

是月,除夕之夜。

紫禁城内人们均沉浸在祥和、喜庆的氛围中。两年前下嫁的荣昌公主及驸马亦被召回到宫中过年。皇家的年夜饭用起来较为慢长,其间不乏要畅饮狂欢,吟诗作对。

“宁儿可在?”万历皇帝频频出对,亦不见寿宁应对,心存疑惑误认为寿宁未曾出席。

躲在角落里的寿宁,正在自斟自饮喝得不亦乐乎,没有听到万历在寻找于她。

“寿宁,父皇唤你呢。”坐在寿宁前面的荣昌公主转回身,轻轻敲打寿宁的桌案。

寿宁应了声,站起身。

“宁儿,朕有一上联你对对看。”万历皇帝手捻沿唇墨须,摇头晃脑。

明太祖朱元璋本人酷爱吟诗作对,因此对对子在明朝尤为盛行。自洪武元年开始每年除夕之夜,皇帝与子、女之间免不了的要对上几对。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在皇帝面前展现自身才华的时刻,亦是显露头角的大好时机。

“父皇请出上联。”寿宁满嘴酒气,身子摇摇晃晃连站立都已成问题。

“百年天地回元气,江山千古秀。”万历皇帝洋洋自得说出酝酿已久的绝对。

“一统华夏际太平,社稷万年春。”寿宁高举盛满酒的青玉谷纹兽耳杯一饮而尽。

这句社稷万年春惹得万历皇帝大喜,命其左右赐酒予寿宁。御赐美酒下肚,寿宁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更是站立不稳,手扶桌案才不至于摔倒。

宴散,万历在众嫔妃的陪同下前去观赏除夕夜燃放的烟火。寿宁手扶额头坐在原处没有跟随。

“寿宁,难受吧?”荣昌打发走驸马杨春元,留下来陪在已经酒醉的寿宁身畔。

“还好。”寿宁强打精神,站起身往外走。

“可否陪同皇姐去‘宫后苑’(御花园)走走。”荣昌追过去搀扶住寿宁。

荣昌搀扶着寿宁在灯火通明的后宫中穿行。寿宁突然停住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迅速蹲下身,将腹内之物一股脑的吐了个干净。

“贪酒伤身,你已不是三岁的孩童,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荣昌亦蹲下身轻拍寿宁后背。

“皇姐要欣赏干枝、枯草为何不让驸马陪同前往?”寿宁紧闭双目,鼻涕眼泪纵横,用力甩甩头。

“怎么陪皇姐去看枯草有怨言啦!”荣昌加大了手上力道,重重地在寿宁肩上拍了两下,随即站起身。“别忘了小时候是谁总缠着……。”

“陪你去就是了,陈年旧账总要被你拿出来翻翻。”寿宁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腹内之物吐了精光,醉酒的感觉稍有缓解。

荣昌拦住路过的宫女,命其打来清水,寿宁漱口后在荣昌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二人并肩而行,在宫后苑东北角的浮碧亭前驻足。

“寿宁这个亭子与你同龄呢!” 荣昌抖抖袍袖,兴奋的叫道。

“是啊!”寿宁没精打采的回应着。

“你还记得吗?在那儿…。”荣昌快走几步在支撑亭子的一根柱子旁停下。“就是在这儿,你曾经说过什么?”

“嗯,好像说过,将来做个国士无双、文武全才大将军,保护皇姐你。不让汉武帝的姐姐,南宫公主的悲惨遭遇在你身上重蹈覆辙。儿时的戏言,皇姐还记得?”寿宁跟过去,用宽大的袍袖掸掸环亭设置的坐位,做出手势示意荣昌坐下。“皇姐现在不是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了嘛!还提这事儿做什么?”

荣昌长长的吐出口怨气,在寿宁用袍袖掸过的地方坐下。

“皇姐有心事?”寿宁皱起眉头坐在荣昌身旁。

寿宁很在意这唯一的一位皇姐,荣昌公主系王皇后与万历所生,比寿宁长三岁。目前为止寿宁与荣昌是万历皇帝仅存于世的两个女儿,其他的不是夭折便是早逝。

“那时的良玉才这么高,说出话来却像个大人儿似的。”荣昌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回避寿宁的问话。

“到底怎么啦!你倒是说啊!”寿宁见荣昌避而不答,心中不免为其担心,语气略显急躁。

“良玉还愿意继续保护皇姐吗?”荣昌挽住寿宁的手臂,头枕在其肩上。

‘嗵,嘣,劈里啪啦。’远处传来燃放炮竹的声音,响彻云霄。

“愿意。”曾经是荣昌小尾巴的寿宁,现在已成长成为擎天立柱,愿为其支撑出一片天地。“能说说吗?”

“本以为父皇挑选的这个驸马是乘龙快婿,哪知竟是个迂腐至极的书呆子。”荣昌擦拭着伤心的泪水,猛地握住了寿宁的手。

“过年哭泣不吉利,皇姐有何委屈,良玉自当为你出头。”寿宁心疼荣昌,耐心劝导。“驸马他欺负你啦!”

“杨春元他是一个令人气绝的大孝子。”

“孝顺有什么不好。”寿宁淡淡一笑,拍着荣昌的手背。“难不成皇姐嫉妒啦!”

荣昌闻听此言,沉着脸看着面带微笑的寿宁,用自己的肩膀闯了一下寿宁的肩。“才不是,杨春元他孝顺的未免过激了些。”

杨春元虽为状元及第,但出身卑微,脾气又臭又硬,他与荣昌的生活习惯格格不入,婚后两人相处的不是十分融洽。更令荣昌气恼的是,杨春元是个过于教条的酸腐之人,经常一生气就扒掉华服锦衣,穿着布衣回老家去找他的寡母。

“曾有一次,他母亲得了风寒卧床不起,他便不吃不喝,寸步不离守在其身旁,直至婆婆病愈康复,看架势若婆婆西游,他大有追随之意。”说到此荣昌再次落泪。“良玉,在众多弟弟妹妹当中父皇最为宠你,你一定要挑个称心如意的。万万不能赴皇姐后尘,到时后悔莫及!”

荣昌的一席话惊醒梦中人,过了年寿宁十六,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荣昌是在提醒她机会只有一次,终身伴侣不能选错。

“皇姐别难过,明个儿让风鸣带几个去教训教训那个道貌岸然的杨驸马,帮皇姐出出气。”

“不必良玉了,有你这句话皇姐已是心满意足。”荣昌的头再次靠在寿宁的肩上。“你说的风鸣是那个身形体态与你十分相像的白风鸣吧!”

“谁?”寿宁隐约看到对面的假山内有人影晃动,腾地站起身,平伸单臂将荣昌护在身后。

本就阴森恐怖的紫禁城到了夜里更是冷人毛骨悚然,荣昌颤颤巍巍的跟着站起身,抓住寿宁的真红大袖衫,蜷缩成一团。

“皇姐不必害怕,有良玉在毛头小贼怎敢撒野。”寿宁赤手空拳,摆出架势准备应敌。

对面的人影未作应答,身形一晃消失在假山群中。寿宁见状护着荣昌离开了后宫苑,将其送回到王皇后处,独自一人返回到永宁宫。

回到永宁宫的寿宁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吩咐白风鸣等人暗中守护万历与郑皇妃,自己则坐守在永宁宫中。有惊无险的除夕之夜,一夜的守候并未见紫禁城内有任何异动。

巧偷奏折

正旦节,寿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来与各宫之间。

是月,由初一至十五,年的味道逐渐被人们淡化。出了正月,寿宁从繁琐的祭祀礼仪之中解放出来,自由掌控的时间也增添了不少。

仲春之月,万物复苏,紫禁城内亦迎来了生机勃勃的春天。

这一日寿宁携白风鸣、白雪二人再度出宫,三人一路无语,纵马赶往京营驻扎地。寿宁的白杆军与京军三大营驻扎一处,她此次前往不为别的,正是为捉拿张武而来。

驻军营地内、校场内均寻不见张武的身影。最后在京营总督口中得知张武去了京城,三人马不停蹄的返回京城。

是日,午时‘溢香园’内。

“你们东家可在?”白风鸣盯着掌柜的那张欠揍的脸,用力拍打柜台。

“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想见我们东家?”溢香园掌柜没有理会白风鸣,继续埋头翻阅账本,灵活的手指摆弄柜上的算盘‘啪啦、啪啦’作响。

“千金,能否见到你们东家。”寿宁在白风鸣身后喊道。

“千斤?”掌柜的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是你们?”

“王掌柜,是哪家的千金要见我啊!”张武应声走下楼梯。

王掌柜迎上去,咬牙切齿的对张武说道:“东家年前来撒野的便是这几个臭小子。”

“是吗?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张武在王掌柜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往下走。

正直饭食当口人来人往的溢香园,被寿宁等人这么一闹,吸引了众多食客前来围观。

张武走近看到撒野之人竟是白风鸣,吓得脸色大变,再往白风鸣身后看,更是心惊胆战,鼻洼鬓角渗出虚汗,愣在当场。

“东家可否楼上一叙。” 楼下人多嘴杂,说起话来诸多不便,寿宁先行一步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哼’白风鸣经过张武时从鼻腔中发出不屑之音,手提装有佩刀的布袋,走上楼梯,尾随其后的白雪无奈的摇头叹息。

待张武缓过神时寿宁等人已经到了二楼。

“东家你可不能轻易的饶恕他们。” 不知深浅的王掌柜在一旁为张武打气。

“你懂个屁!”张武手提袍子快步跟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见无戏可看,渐渐散去。

‘啪’寿宁拍打桌案,吓得刚刚进屋的张武一哆嗦,腿一软跪倒在地。

“蛮横欺客也就罢了,竟打着本宫的名义招摇撞骗,张武你该当何罪?”

“殿下您口碑好,打着您的旗号行事方便。久而久之外人就以为这店是您开的,属下也没做过多的辩解,随其自然任凭外人猜想。殿下您网开一面,饶恕属下的罪过吧。”张武连连磕头祈求寿宁的原谅。

“不在军中操练,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风鸣被气得火冒三丈,提起张武的衣领。

“算了风鸣,放开他吧,同为一母所生所养,兄弟之间的差异竟如此悬殊。”寿宁走近张武,拍拍他的肩。“风鸣。从即日起将张武逐出白杆军,永不入用。”

寿宁主意已定再无回旋的余地,为正军纪迫不得已将立过战功的张武逐出白杆军。

寿宁刚回到永宁宫不多时便被郑皇妃召去承乾宫。走在路上的寿宁便猜想到了郑皇妃让其前去所为何事。不出寿宁所料,郑皇妃得到消息,大臣们已于今日上疏,郑皇妃要求寿宁兑现那日的诺言。

不让万历皇帝看到奏折的唯一办法,便是将其偷出来毁掉。

寿宁找到太监文海向他借了套宦官常服,乔装改扮后准备偷偷潜入中级殿偷出有关立储的奏折。

凡下达上如奏、表等全部存放在中级殿大学士处,由于万历皇帝长期懈怠朝政,大臣进言所书奏折均被无限期的搁置在中级殿内。

寿宁出永宁宫,来到中级殿外点破窗棂纸向内观瞧,但见有三名太监在清扫殿内陈设上的灰尘。寿宁灵机一动,撕下白色中单一角,握在手中大大方方走进中级殿。

进入正殿,寿宁直奔殿中央的水桶,将白布在桶内侵湿,开始擦拭殿内立柱。并用眼角余光观察太监们对她的反应。

多一个人来分担工作,大家何乐而不为,三人与其点头表示友好。寿宁见无人问及自己身份,便放开胆子慢慢靠近堆放奏折的桌子。

假装擦拭奏折的寿宁,寻找着郑皇妃口中所说有关催促万历皇帝立储的上疏。

寿宁不得不佩服自己母亲的神通广大,在众多奏折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观察周围情况,麻利的将其收入衣袖中。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中级殿,正在寿宁庆幸之际,突然被人叫住。

“活没干完就想跑。”殿内三名太监中,最为年长的一名叫住寿宁。

“哦,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等会回来。”寿宁哪里是来干活的,倘若被人发现其真实目的那还得了。寿宁没有理会年长太监,继续往外走。

三名太监一同冲过来,围困住寿宁令其无法脱身,无奈之下寿宁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干活。好不容易挨到最后,长出口气,将由白变黑的抹布扔在水桶中,准备离去。

“等等,帮洒家搬下东西。”又是那个年长的太监在指使寿宁做事。

寿宁犹豫片刻抱起太监脚下的一个青花瓷坛,跟在其身后往乾清门方向走。

“洒家叫李进忠,你叫什么名字。”名叫李进忠的年长太监手提两卷诗画走在寿宁前面。“看样子,你定是刚入宫不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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