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刚入宫不久,还望李公公提携。”寿宁被问及名字突然想起年前枉死的小五子。“大家都叫我小六子。”
“嘿嘿,孺子可教,你没有本名吗?”李进忠对这个董事的‘小六子’格外喜欢,停住脚步与其并肩而行。
寿宁迟疑片刻,总不能告诉李进忠自己的本名为朱良玉吧,于是摇摇头,将问话搪塞过去。
“洒家就有本名,入宫后给改了。”李进忠看看四周,神神秘秘的对寿宁说道:“我本名魏忠贤,改称李进忠就是为了引起圣上的注意,你听听,李进忠,理应尽忠于皇上。多有意义,你也快改个名字吧。”
想在七、八万名太监中脱颖而出被皇上所喜悦,不乏有争强好胜者各执招数,想尽一切办法引起皇上的注意。孰不知,李进忠得势后改回本名,他便是日后祸国殃民,陷害忠良的东厂厂公魏忠贤。
“李公公果然高明。”寿宁在一旁吹捧与他。
“嘿嘿,那是。”李进忠看寿宁抱着瓷缸亦能轻松的与自己攀谈,且无半点倦意,于是也想试试瓷缸的重量,便接过寿宁手中的缸,可没走多远便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歇气。“这缸可不轻啊!别看‘小六子’你人瘦,看似干枯无力,还满有劲儿的呢!”
想尽快脱身的寿宁,重新抱起被放在地上的瓷缸,继续往前走,李进忠紧走几步跟上,二人双双过了乾清门。
“去过后宫吗?”李进忠得意的笑着,极为友好的拍拍寿宁肩膀。“美女如云啊!可惜咱们这样的再也无福消受啦!”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寿宁转移话题没有理会李进忠的污言秽语。
在经过养心殿时李进忠装的一本正经,不再与寿宁搭话。憧憬着能与皇上偶遇。
“咸福宫你去过吗?”过了养心殿李进忠再次恢复到侃侃而谈的状态。
寿宁怎会不知道咸福宫,那里面住的都是‘八月算人’时被选入宫的女子,而住在哪里的女子大多近不到皇上的身边,偶尔被宠幸便是天大的造化,能留下子嗣的更是微乎其微。
“没去过。”寿宁装傻充愣蒙混过去,看着李进忠的笑脸心中暗笑,寻思片刻不禁调侃于他。“李公公可曾听说过永宁宫吗?”
“怎得没听说过,那是寿宁公主的住所。寿宁公主姿性无双,才貌兼备,宫廷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进忠提及寿宁时满脸的兴奋与喜悦。
“李公公你见过寿宁公主?”寿宁觉得李进忠的那洋洋自得的神态极为有趣,便继续追问。
“那…,那是当然。哎哎不说了,不说了,到地儿了。”李进忠自觉说谎,红着脸带头走进咸福宫。
“小六子,你把这缸东西给那间屋子里的才人送去,送完你便可忙你的去了。洒家有事先走一步。”李进忠说完悻悻的离开了咸福宫,留下寿宁一人独自站在庭院中央。
从此后李进忠再也未看到过这位讨人喜欢的小太监‘小六子’,即便日后他当了东厂厂公,依仗权势四处打听亦未寻到,‘小六子’有如人间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怀里抱着瓷缸的寿宁走近李进忠所指的房间,站在外面轻叩房门。室内无人应答,于是蹑手蹑脚的溜进屋,本想放下瓷缸走人,那料到竟惹出了一段孽缘。
不伦之恋
寿宁放下手中的瓷缸,准备离开时隐约听到侧室内有女子的呻吟之音。为保皇家血统的纯正,后宫之中严禁有男子逗留,寿宁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便压低身形扦开门缝向内观看,怎奈门前有屏风阻挡视线,无法看的清楚。
寿宁退回到庭院内,点破侧室窗棂纸再次向内观瞧,光线较为昏暗的侧室内,两个纤细的身影在床上缠绵,使的观看之人面红耳赤,倒退数步呆愣当场。
“好看吗?”一个银铃般空灵的声音在寿宁身边响起。
寿宁顿觉赤热的耳朵被人撕扯住,还未等她挣脱开,便被人扯着耳朵拉进屋。
“好个听窗根的小奴才,都看见什么啦!”一个貌似及笄之龄,才人打扮的女子,戳了戳寿宁头上的乌纱帽。
“没,什么都没看见。”寿宁垂首站立,由出生以来第一次被母亲以外的人唤作奴才,不由得心生怨气。
“低着头,怕看啊?把头抬起来。”女子不容分说勾住寿宁的下巴,帮助其抬起头。
女子打量着寿宁心中暗自惊叹,好个英气俊朗的小太监。又觉其甚为面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你…。”
寿宁怕被女子认出,迅速低下头,尽量保持住冷静的心态。
“你叫什么名字。”
“小六子。”
“归谁管制。”
寿宁稍有迟疑未作答复,引来女子的怀疑。
“不说就把你交于东厂,后宫偷窥之罪让你死个几次绝不成问题。”女子拉住寿宁的手准备往外走。
情急之下,寿宁翻手腕反握住女子的手腕,手臂卡住女子的脖颈,往内室拖。
“你放开我。”女子被勒的透不过气,满脸通红,单手捶打寿宁勒住自己脖颈的手臂。
“你不出声便放了你。”
女子顺从的点点头,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寿宁将女子拖入内室,丢到床上,转回身将房门插好。
“来人啊!救……。”女子气息通畅后便开始杀猪般的大呼救命。
寿宁一个健步冲过去,将女子按倒在床,捂住她的嘴。“再喊…,再喊就把你弄出宫,卖给杀猪的。”寿宁怎忍心伤害一届弱女子,威逼利诱胡乱说谎吓唬于她,望其住声。
‘哈,哈’寿宁的话引起女子大笑。寿宁不明其因松开手,双眉紧蹙,一脸疑惑看着女子。
“你这人真有趣,呵呵,我姓常名乐,字紫童,你呢?别告诉我你叫‘小六子’,我要听真名。”女子坐起来面带微笑与寿宁对视。
“恕不能以实相告,在下还有要事,告辞。”寿宁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今日之事,才人全当视若无睹。”
“等等,你掉东西了。”常乐调皮的笑着,指指寿宁的脚下。
寿宁下意识摸了摸衣袖中的奏折,而后又看看常乐手指的地方。“你说谎!”
“哈、哈。”常乐捂着肚子大笑,竟笑得流出了眼泪。“用四个字形容你,憨态可掬。”
寿宁无法理解这个叫常乐的女子,竟能在行凶之人面前开怀大笑。寿宁亦被她天真的笑容所感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笑。“用词不当,应该是笑容可掬。”
“为何不能说出真实姓名,难道怕我去告发你?”常乐走近房门,用身子挡住寿宁的去处。“其实你不说,我亦知道你是谁。”
寿宁继而淡笑,摇摇头。有了时才的经历怎会再次上当受骗。“莫要再行哄骗。”
寿宁自觉得常乐不应知道自己是谁!八月算人之时寿宁正在朝鲜,回京两月不曾来过咸福宫,奔走请安才人亦不列入其中。
“带兵援朝的可是你,奉天殿勇得良驹的可是你。除夕之夜被圣上赐酒的可是你。”常乐天真的笑容仍旧绽放,看着目瞪口呆的寿宁。“寿宁公主可是你。”
“你,你认错人了。”寿宁试图否认将问话搪塞过去。
“那日你宫内试马,不知道在我门前过了多少趟,怎会认错。”常乐收起笑容,绷着脸与寿宁辩解。
寿宁手足无措的在屋内打转,内心之中不断盘算,该如何应对这位心计颇深的才人。对寿宁了如指掌的常乐,让其望而生畏。“倘若是的话,你想怎样。”
“这么说你承认啦!”常乐来到寿宁面前,眨眨眼睛,重重点头。“近看比远看还要俊俏些。”
寿宁面带红润,将头转向一旁,躲避常乐审视自己的目光。无论其年龄大小,常乐毕竟是万历皇帝的挂名女人,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的,寿宁鞠躬行礼。“今日之事还望才人守口如瓶,若再无吩咐,宁儿便要走了。”
“哼,说来便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常乐无来由的发起火。“想我隐瞒今日你乔装一事也可,不过是有条件的。”
“才人敬请吩咐,宁儿能做到的自当尽力。”寿宁没有起身仍旧抱拳弓身回话。“若想让父皇宣才人,宁儿实难办到,请免开尊口。”
“我的条件与皇上无关。”常乐扶起寿宁。“你每晚到我这儿来陪我聊聊天怎样。”
“每晚?”寿宁有些犯难,频繁出入咸福宫多有不便不说,自己亦没有这个时间,转念想想如果不答应常乐的要求,今日之事败露所连何止一人。“好,宁儿自当信守承诺,每晚前来与宫人解闷,但才人亦应信守诺言。”
二人商定好,寿宁将几经周折才得到的奏折送到郑皇妃处,郑皇妃火焚奏折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联名一次何等不易,近百人的签名的奏折被郑皇妃轻而易举的烧毁。
通过张武私离军营一事,使得寿宁发现自打年后,白杆军军心逐渐涣散,寿宁不得不派出白风鸣、白雪前去京军驻地整顿军纪。留在宫中的白菊仍隔三差五到则子处探望。
寿宁天黑后到常乐处闲聊,已经成了每日必做之事。这一日咸福宫外,寿宁纵身跃入庭院,来到常乐的房门前轻叩三下,常乐应声前来开门,寿宁插好门跟随手持烛台的常乐往内室走。
“又是跃墙而入?”寿宁今日来的晚了点,等候多时的常乐误以为她不来了,熄灯后脱掉了外衣准备睡觉。
“紫禁城内的宫墙没有一道能拦住宁儿的。”寿宁仍旧毕恭毕敬的对待常乐。“才人准备睡下了,那宁儿明日再来讨饶。” 说话间寿宁欲转身离开,被常乐拽住衣袖,强行拖入内室。
“寿宁,你能不能不把我当成你的母亲一样对待。” 拘谨的寿宁让常乐大为恼火。多日的攀谈寿宁始终保持着毕恭毕敬,遵循着长幼尊卑。
“这个,你是父皇的才人,怎能有失体统。”寿宁面带愁容,坐在桌案旁,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仿佛的常乐。
“从今夜起,我称你为寿宁,你唤我为紫童。”
“这儿…。”
“这什么这儿,快再讲讲在朝鲜时的事儿。”
“都讲好几遍了,还没听烦?”
“没烦,快讲吧!”
在常乐百般央求下,寿宁不得不再次回忆,在朝鲜时的点点滴滴,不留神竟将贞和的事儿说了出来。
贞和有如寿宁心中难以愈合一道伤痕。经此次提及,本是即将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无情的掀起,疼痛的感觉遍及周身,眼眸因疼痛丧失知觉,无法控制住眼泪的流淌。
“你哭了。”常乐用手指接住寿宁脸上的泪水,放入口中。“是苦的。心苦泪竟也是苦的。”
寿宁哭的像个孩子,蕴含着悲伤与委屈泪水,有如雨下。贞和使其悲伤,而则子是令寿宁委屈的根源。这两个人同在朝鲜相识,每每提及在朝经历便要联想起这两人。
“就知道你有事隐瞒,不多讲几遍怎能讲得完全。”常乐的心计与年纪实不相符,她不止一次的让寿宁讲在朝鲜时的经历,为的就是让寿宁自己拆穿谎言。有时往往一个谎言要用十个甚至一百个谎言来弥补,稍不留神便会说走嘴,弄得自相矛盾。
“勾起伤心之事,你满意啦!”寿宁自行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常乐。
常乐站起身绕到寿宁的面前,将她的头揽入怀中。 “只要提到朝鲜,你便像丢了魂似的,怎不让人生疑。”
平日里强悍的寿宁,在常乐面前无法隐藏其柔弱的一面,用泪水倾诉着无尽无休的伤痛。
闻听寿宁哭泣的声音常乐的心亦要破碎了。常乐侧过身子,斜坐在寿宁的腿上,单臂环住她的脖颈,空出的手为其擦拭泪水。擦拭完泪水的手并没有离去,而是停留在寿宁的脸颊上。
常乐双手托起寿宁低垂着的头,拇指在其脸颊上轻轻揉移。眼珠在眼眶内不住的滚动,打量着寿宁清秀的五官。继而歪着头将唇印在了寿宁的唇上。
突然间投怀送抱的常乐使寿宁的身子僵硬住,脑子里一片空白,任凭其在自己的脸上肆意亲吻。
即便寿宁不做出任何回应常乐仍是自得其乐,不顾一切的与寿宁纠缠,希望激发出她的欲望。良久不见有成效的常乐猛的抓起寿宁的手掌,带着她的手伸进自己半解开的衣衫内,引领寿宁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体上探索。
起初还是坐怀不乱的寿宁,当触及到常乐滑嫩的肌肤时,再也无法抵抗其尽似疯狂的引诱,由被动转为主动,手在常乐的身上流连忘返贪婪的轻抚,与其产生共鸣。
寿宁吹灭烛台上燃烧着的蜡烛,抱起常乐柔弱的身躯,来到床边。
不该发生的事情再度上演,不眠之夜,寿宁霸占了自己父亲的挂名女人。食色性也,即便是圣人在欲望面前也会变得忘乎所以。
“寿宁。”寿宁怀中乖巧的常乐轻声呼唤着她。
“嗯。”寿宁搂着常乐的手臂紧了紧,轻吻其额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常乐羞红了的脸埋在寿宁白色中单里,不停的磨蹭。
“害臊啦!时才大胆的紫童哪儿去了。”寿宁推开怀里的常乐,用食指轻点其鼻尖。
“才不是呢!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常乐抓住寿宁的手指,将其手掌摊开,轻抚上面厚厚的老茧。“像是在做梦一样。”
“什么事情能使古灵精怪的紫童觉得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
“不告诉你。”
常乐,常紫童系万历二十六年仲秋时节被选入宫,初入宫闱的她凭借着芙蓉艳影般楚楚动人的容貌,蒙受圣恩,屡次被万历皇帝所宠幸,升为才人,正直身边的人认为常乐‘前途’无量之时,万历皇帝便再也没有宣招过她。
常乐并未因皇上的遗忘而郁郁寡欢,反倒更加的开朗活泼,果真是人如其名。
宫花寂寞红。咸福宫内其他才人不安寂寞,互相抚慰,已成为公开的秘密。起初常乐对此并不赞同且稍有反感,可久而久之便也习以为常了。自认为决不与其同流合污的常乐,因一人改变自己的初衷。
寿宁宫中试马,引起常乐的注意,纵马驰骋的风化少年使得常乐心意萌动,自此后朝思暮想,盼望着能再次见到那少年。寿宁试马得赏一事在宫中传开,此时的常乐方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的竟是寿宁公主。此后的常乐在年长一点的才人那里打听到了有关寿宁的一切。
除夕晚宴躲在角落里的寿宁,其一举一动常乐都看在的眼里。常乐眼睁睁的看着寿宁灌醉自己,酒醉的寿宁独自一人坐在原位,没有随从万历皇帝去看烟火,常乐本想借此机会送寿宁回宫,好与其搭上话。
结果半路杀出了荣昌公主,常乐便尾随其后,跟着她二人。藏在假山后的常乐被寿宁发现,使她不得不无功而返。
直到那一日,寿宁以小六子自称主动送上门。起初常乐只是觉得小六子有些面熟,未敢辨认,可越看越觉其酷像寿宁,亦真亦假的欺诈,令寿宁不打自招。
得偿所愿的常乐依偎在寿宁怀中,心中窃喜,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又想什么鬼主意呢?”寿宁掀起被子,坐到床边穿靴子。
“怎么?你要走?”常乐跟着坐起身,拉住寿宁的手臂。
“再不走天一亮便走不成啦!”寿宁淡淡一笑,从常乐的怀中抽出手臂,点点她撅起的嘴唇。“你呀!可真会折腾人。”
“离天亮还早着呢!再待会好吗?”常乐由寿宁身后环住她的脖颈,前后摇摆。
“今晚还来呢!”寿宁拍拍常乐的手,继而放到唇边认真的亲吻。“听话把被子盖好,当心着凉。”
寿宁帮常乐退回被子,整理好自己的戎装,回坐到床边。手扶常乐的额头,动作中充满了宠溺。常乐闭着双眼静静的享受着寿宁的爱抚。
回永宁宫的路上,寿宁心中泛起阵阵酸楚,贞和与常乐都可以接受自己,为何则子不肯。寿宁虽然嘴上怨声载道,内心之中却依旧挂念着则子。毕竟只有她才是寿宁深深眷恋的人。
路过北五所时,寿宁停住了脚步,她想起了年前对则子的承诺,或许到了该送则子回去的时候了。
挂帅征西
是日,寿宁被招养心殿。
养心殿内几名重臣均立于殿上,个个表情凝重,目不斜视的盯着各自脚下的地面。
四川播州宣慰使杨应龙,于万历二十年始时叛时降,反复不定,屡次冒犯天威。是年再次忤逆于朝廷,贵州巡抚江东之派兵讨伐,败绩,损兵折将。朝廷罢江东之,以郭子章代之。
万历皇帝有意将杨应龙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但有个别大臣持否定的态度,一贯乐于与大臣们智斗的万历执意派兵征讨。寿宁赶到时双方雄辩刚刚结束。
“宁儿,四川播州杨应龙犯上作乱一事你是怎样看的。”万历皇帝把球踢给了刚刚进殿的寿宁。
“回父皇,宁儿并无资格在此发表言论。”寿宁识大体,后宫不得干政是历朝历代的规矩,站着旁听已是莫大的恩典,哪敢造次。
“朕让你说的,无需过多顾忌,说吧。”
“是,儿臣认为平定播州大势所趋,倘若朝廷对其所为不管不问,置之不理,四川周边的少数民族就要纷纷效仿杨应龙,非但四川不保,云南、贵州也可能不保。”
寿宁的一番话把老臣们气得够呛,万历皇帝却甚为高兴,手掐唇边墨须洋洋自得。
“寿宁公主所言极是,但老臣提醒殿下,由于远征援朝及连年的征战使朝廷国力空虚,倘若再行出兵征讨四川,今年皇长子的冠婚大礼将无力举行。”礼部尚书张养蒙出列与寿宁理论。
“张大人,此言差矣,试问云南、贵州等地土司联合反抗朝廷,那时出征所需钱粮,将是征讨四川军费的三倍甚至更多,到那时恐怕连本宫的嫁妆都要搭进去喽!”
“对对,宁儿说的在理。”寿宁的一席话逗得万历皇帝忍俊不禁。“宁儿可否愿意再次替朕出征啊!”
“儿臣自当竭尽全力。不平那杨应龙决不还朝。”寿宁双膝跪地以表诚意。
由此而引发出万历年间的第三次远征。再次由寿宁挂帅,万历亲封征西大将军,令前兵部侍郎李化龙总督川、湖、贵军务协助寿宁共同讨伐杨应龙。待援朝的兵部侍郎邢玠等人回京后一同前往四川,命寿宁早做准备。
此一去万里之遥,光是行军便要花上三、四个月,对于行军的路线及所带之物寿宁做出了详尽的安排和部署,为缩短行进时间,寿宁决定此次出征不携带过多的火器及火药,并且亲自前往白杆军营地布置出征前事宜。
待寿宁回到紫禁城时已过二更天,信守约定的寿宁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咸福宫外,跃过高高的宫墙。咸福宫内的才人们大都睡下了,只有常乐的屋子仍是烛光跳跃人影摇动,寿宁轻叩其房门。
常乐见到迟来的寿宁竟‘哇’的一声哭出来。寿宁见状将其搂在怀中耐心安慰。
“都快三更了,你怎么才来。”常乐哭哭啼啼的埋怨寿宁的迟到。
“出宫办事耽搁了。”寿宁满面风尘,脸色苍白略显疲惫,坐在椅子上不愿起来。
“下回出宫带上我好吗?”常乐为寿宁端来清水,供其洗漱。
“这个…。”寿宁掳起袍袖,手伸进水盆内,稍作犹豫。“紫童,有件事要与你讲。”
“等你洗完再说不迟。”常乐看着寿宁的一举一动打心底里的喜欢,片刻看不到她便想的发慌。
洗过脸的寿宁精神的许多,喝过常乐泡的热茶身子骨也松快了不少。寿宁轻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常乐坐在上面。
“与你告假给吗?”寿宁搂住坐在自己腿上的常乐,头枕其肩,轻声细语。“要有一段时日不能来你这儿了。”
“多久?”常乐长叹,稳住激动的情绪。
“少则一载。多则…。”寿宁深感愧疚,搂紧了常乐,生怕她做出过激的举动。“多则两年。”
“你要去做什么?这么久。”常乐出乎寿宁预料的冷静,没有哭闹。
“西征杨应龙,父皇今日下的旨意。今日来晚亦是因为出宫……。”
“我不让你去,朝中武将都那去了,偏偏让你去。”未等寿宁说完,常乐便不干了,搂住寿宁的脖子不放。
“紫童,这是父皇亲自指挥的战役,就像援朝一样。朝中武将可靠的有几人,与父皇作对的大有人在,此次出征兵士将超十万,兵权怎能随意交给外人。”寿宁进行着耐心的劝导,希望常乐理解。
恰逢乱世叛乱四起,兵权必须交给心腹之人,否则官匪联合后果将不堪设想。寿宁能读懂万历皇帝的用意,所以她希望常乐也能读懂自己意思。
“几时出发。”常乐撅着嘴,满脸委屈的看着寿宁。
“还不清楚要看援朝的将领何时从朝鲜回来。”寿宁紧锁双眉细细琢磨。“估计最快也得下个月。”
“在京的这段时间你还来我这儿吗?”
“来,当然来。”寿宁将几乎燃尽的蜡烛吹灭,抱着常乐来到床边。“夜伴佳人温柔乡,不辞长做闺中客。”
“怎没听人说过,寿宁是个贫嘴之人。”常乐喜笑颜开,拍打寿宁肩膀。
“贫当然要看对谁喽。”
又是一个激情四溢的夜晚,寿宁的存在使常乐从新找回生命的意义,而常乐的奉献弥补了寿宁心灵上的那一块空缺。寿宁始终没有认可过常乐是自己的女人。在她心目中自己的女人只有则子,再也换不得别人。
常乐也不是傻子,在与寿宁亲近之时亦有所察觉。只是苦于无有时间掏话,让其再次不打自招。
寿宁在京等待援朝将领期间,白天筹备物资的同时还要带着白风鸣做出征前的准备,晚上便到常乐的住处与其做伴。就连身在永宁宫的白菊想见到寿宁都已成难事。
有寿宁陪伴的这段时间里,常乐才懂得了幸福的含义,两人每晚纠缠、相拥而眠都未能让其感到满足。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寿宁对常乐的好感逐渐加深,竟也喜欢上了这个时不时便令自己难堪的常乐。
晓春初时。邢玠押运战俘行的慢些,仍在返京途中,而先行一步的麻贵、董一元等将领如期返京,于京城之外候旨。万历皇帝命其原地待命休整队伍,次日入京。
次日,援朝官员一干人等动身入京。
是日黎明,咸福宫内。寿宁满心欢喜的看着躺在自己怀里仍然熟睡着的常乐,轻啄其唇,恋恋不舍的将枕在她颈下的手臂抽出,坐起身。
“你敢偷偷亲我。”常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满脸堆笑的看着寿宁,跟随她坐起身。
“哪敢啊!”寿宁将常乐搂在怀里。
“他们今儿个回来,是吗?”常乐由喜转忧,靠在寿宁的身上。“你要走了是吗?”
“嗯。”寿宁亲吻着常乐的发鬓。给了常乐一个承诺,这本是要许给则子的承诺。“这是最后一次出征,等回来后便带你走,离开这儿,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了此余生。”
常乐被感动的一时语塞,一个劲的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相互依偎直到天色渐亮。寿宁离开时天已大亮,她没有跃宫墙而出,经咸福宫大门直奔午门迎董一元等人入宫。
寿宁频繁的出入常乐的房间均在夜里,每次离开时天还未亮。只有这次天亮后离开,恰巧被一个人注意到,她便是教导新入宫之人礼仪的程嬷嬷。
“天亮时鬼鬼祟祟从你房里出去的是谁。”早膳过后程嬷嬷前来质问。
“您上了年纪,不是老眼昏花了吧!”常乐予以否认,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女红,那是一个饱含爱意,准备送给寿宁的香囊。
“哼,想瞒天过海,暗渡陈仓,按捺不住寂寞了是吧!”程嬷嬷布满褶皱且无光泽的脸上,顿现阴损之色。“还不从实招来。”
“不知您老让我招什么?”常乐仍未抬头理会程嬷嬷,埋头苦干。
“今早从你房里出去的男人是谁。他是怎样入的皇宫。从实招来。”程嬷嬷眯缝着眼睛,嘴角向下撇,乳白色的唾液粘在嘴角,情绪万分激动。“不招便把你交于皇后娘娘处置。”
‘呵呵’常乐手背挡口,笑出声来,她没曾想程嬷嬷竟把寿宁当成了男子。“要说男子,整个后宫之中除了皇上以外再无他人,不知您老所指是不是皇上。”
“别以为皇上宠幸于你几次,就能被册封为嫔妃?不过是个过季才人罢了。”程嬷嬷轻蔑的一笑,用眼角余的光打量着常乐。
常乐从未因能否册封而感到过沮丧,现在的她,畅想着与寿宁离开皇宫后的生活。再者她的年龄与寿宁仿佛,以万历的年纪足可以当她的父亲,与长自己二十岁的万历那里有什么感情可言。
那些急于被万历宠幸的女人,也无非是想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在后宫之中,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往往都是一心一意痴恋于帝王的人。
“只可惜,您老都这把年纪了,还从未尝试被皇上宠幸的滋味如何。”常乐性格倔强不服输,与程嬷嬷相理论一图口舌之快。
程嬷嬷自打十五岁时入宫直至现如今,在后宫生活了三十多年,未曾婚配,二十年前找了个根底较硬的太监做了‘对食’,常乐的这句话正杵到她的肺管上。
“叫你个小妮子嘴贱。”程嬷嬷掳胳膊挽袖子,高抬右手准备扇常乐。“不掌嘴是管不得了。”
常乐缝好最后一针,将丝线用牙齿咬断,把香囊放在桌上。
程嬷嬷见恐吓不成,高抬的手臂顺势挥将下去。欲打常乐的手臂行至半途,便被身后之人硬生生拉住,程嬷嬷与其较劲,更是激怒了来人,手上稍稍用力捏的程嬷嬷嗷嗷直叫。
“哪个小畜生,敢掐疼…。”程嬷嬷转回身拍打捏疼自己之人,嘴上仍不依不饶,当她看到来人的面庞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停止了谩骂。
祸从口出
常乐见到前来解围之人,不由得喜上眉梢。“寿宁公主,你捏疼老人家了。”
寿宁冷酷的表情任谁见了都会望而生畏,程嬷嬷陪着笑脸,看着死掐住自己手腕一言不发的寿宁。
“您是宫中的老资格了,怎与个刚入宫的才人一般见识。”由屋外走进一个仪态万方的中年女子。
“刘姐姐,是你啊!”常乐迎上去,将中年女子搀扶进来。
“刘才人,你快给讲个情,让寿宁公主高抬贵手吧!”程嬷嬷疼的直咧嘴,惺惺作态,讨好常乐。“常才人,也快帮忙讲个情吧!”
“寿宁公主,您还是放开她吧,这嚎叫之声都快传到养心殿了。”刘才人夸大其词,变相的在损辱程嬷嬷那失了真的叫声。
“是啊!你就放开她吧。”常乐抓着寿宁的衣袖左右摆动。
寿宁缓缓张开手指,手掌心中满是汗水,随即取下腰间的百鬼,‘啪’的一声摔在桌案之上。本就惊魂未定的程嬷嬷被吓的一哆嗦,一点点往外挪动步子的同时活动着肿胀的手腕,
“站住。”寿宁提起丹田气大呵一声。抽出尘封已久的百鬼,刀锋指向呆站在原地的程嬷嬷。“再行仗势欺人,本宫绝不饶你。”
刘才人看着连滚带爬跑出咸福宫的程嬷嬷,不住的拍手称快。
“宫中怎能携带兵器。”常乐满脸的忧虑,夺过寿宁手中的百鬼,还鞘后寻找藏匿的地方。
“别藏了,这是圣上恩准的。”寿宁按住常乐的双肩,从她手中接过百鬼,重新系在腰间,而后轻点其鼻尖。“傻丫头。”
刘才人见状知趣的退出屋子,掩好房门。寿宁迫不及待的将常乐搂在怀里,亲吻着不知所措的常乐。
常乐心里明白,寿宁要走了,此次分别最快也要一年后才能再次相见。弥足珍惜这最后的吻别,极为热情的回应着,将此情此感深深的记下,生怕漏掉一点一滴。
“日后再不能与哪些老家伙们顶嘴知道吗?会吃亏的。”其实寿宁的到来并不是偶然。刘才人看到程嬷嬷气哼哼的去找常乐,自知没有好事,便出了咸福宫去找援助。恰巧寿宁刚出养心殿,准备到承乾宫与郑皇妃道别,被刘才人碰个正着。
这个刘才人与常乐交往较深,相互之间的事亦不隐瞒,寿宁那日在窗外窥视,室内缠绵之人便是刘才人与另一位过季才人。寿宁与常乐的事刘才人亦是第一个知晓的。
刘才人说明缘由,寿宁先一步跑到咸福宫,制止住了程嬷嬷。
“能吃什么亏,大不了被她打几下,反正她也没少打过我。”常乐满不在乎的与寿宁理论,口气中透漏着不服。
“紫童,听话,老家伙们不好惹。能忍则忍,最多再坚持两年好吗?”寿宁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因为她知道这些年长的嬷嬷们,整人的手腕是何其高明,不知道有多少后宫佳丽残遭毒手。甚至连身为公主的她亦受过欺负。
“嗯,看在你面子上暂且饶过她们吧!”常乐紧紧的抱着寿宁,不愿松开。“几时启程。”
“今日午时。”寿宁推开常乐。“本应该去与母亲道别的,结果被刘才人叫到你这儿来了。”
“哦,要不是刘姐姐,你就不准备来了是吧?”常乐转过身背对寿宁,与其赌气。
“怎会不来与你道别,只是顺序弄颠倒了!”寿宁由常乐身后握住了她,垂于双股两侧软弱无骨的手儿,十指相扣,将头埋进常乐的颈窝。
“是啊!比起你的母亲,我算不上什么?”常乐内心极为矛盾,好似无行的重物压在心头。将设想好的绵绵情话全部忘在脑后,冷言冷语对待即将远征的寿宁。
“紫童,喜欢扬州吗?”寿宁紧紧握住常乐的手,带领着她的手臂将其搂在自己的怀中。“咱们去那居住可好?”
“不好,那姿色艳丽的女子太多,我要去丑八怪多的地方。”常乐听得寿宁有如提议般的许诺,脑中浮想联翩,心中满溢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压抑的心情倒也轻松了些,倒在寿宁怀中,与其耳鬓相磨。
“你说去哪就去哪?只要我的紫童不生气就好。” 言语间已透露出,寿宁对常乐是用了心的。其中是否掺杂着,与则子志气的成分便不得而知。
恢复常态的常乐来到桌旁,拿起做好的香囊,系在寿宁腰间百鬼的刀柄上。
“这是什么东西?”寿宁把玩系在刀柄上的香囊。“挂着这东西挥刀不方便,还是摘下来吧。”
“不准摘,摘了,摘了我便死给你看。”常乐皱着眉撅着嘴,竟以死相逼。东西虽小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花费了好大一番心血才赶制出来的,却被寿宁轻视。
“不摘就是。”寿宁摘香囊的手停下来,她真是怕了这个倔强的常乐,保不准真的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这里面装的是我的头发,我要让你睹物思人,时时刻刻的想着京师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常乐天真的笑容令寿宁情不自禁的再次搂紧她。“紫童。”
正在寿宁感慨的时候,常乐偷偷坏笑。从衣袖中取剪刀,照着寿宁发髻茂密的地方便是一剪子,手中抓着一缕黑发颔首微笑。“这下我也可以睹物思人了。”
寿宁默许了常乐的行为,露出了慧心的微笑。
临行前寿宁分别与李太后,王皇后及自己的母亲郑皇妃道别,安排了曦儿与玥儿照顾则子。并留下一封书信于外出办事尚未回还的白蝉,委托其将则子送回日本。百密必有一疏,细心的寿宁竟疏忽了得罪过程嬷嬷的常乐。
此次出征兵分两路,一路由寿宁带队走陆路,另一路由麻贵带队走水路。两路兵马包括寿宁的白杆军在内共计六万人,待与四川驻军会师后总兵力将到达十余万。
“殿下,这几日夜里您都跑哪去了,怎没见您回宫。”终于扑捉到寿宁踪影的白菊急切的盘问于她。
“哦,在外面办事。”寿宁低着头红着脸不敢与白菊对视。
“您竟然也学会了撒谎。”白菊指指寿宁刀柄上的香囊。“这定不是您自己秀的吧!”
“这儿……,菊儿,风鸣呢?”寿宁惯用的招数,转移话题,她希望这样能转移白菊的注意力。
白菊刚要作答,白雪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见到寿宁第一个问题也是关于香囊的,令寿宁万分尴尬,无奈之下寿宁策马远去躲避那二人的追问。
寿宁出征后第五日,紫禁城北五所。
自打寿宁走后曦儿、玥儿每日均到则子处,照顾其日常生活。
“曦儿,这几日怎未见白菊?”则子的常客白菊,连续五日未曾露面,引起了则子的注意。
“她随殿下远征了,姐姐找她有事?若有事,吩咐我和玥儿便可,这是殿下临走时交待的。” 曦儿站在则子身后,专注的看着她手中的绢绣。
“我怎不知,她们远征去了哪里?”突感沮丧的则子故作镇定,掩饰住内心的伤感,继续与曦儿攀谈。“远吗?”
“听意思好像是要去四川,挺远的万里之遥。”曦儿看的入了神,眼睛长在了则子手中的绢秀上。“姐姐秀的真好看,这是两只什么鸟啊!”
“这叫凤求凰。”则子不明白万里之遥的含义,但她心里明白的很,寿宁这次又是不辞而别。“白菊教的,她说没事儿时可以让我解解闷。”
“我看这两只长的差不多一样。姐姐你这儿针怎么往手指上扎,不疼吗?”曦儿看着则子渗出血珠的手指发愣,心中不断猜想,这有可能是一种独特的刺绣手法。
‘哦’,则子此时方才回过神,将手指含在口中,吸出污血后吐在地上。任谁也没听说过刺绣有往手上扎的,则子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在寿宁远征上,一不留神针尖跑偏扎到自己的手指,竟也全无疼痛之感。
“真羡慕菊姐姐她们,能跟随殿下一同出去。终日待在这皇宫之中都快把人憋疯了。”曦儿愁眉苦脸,在则子对面的椅子上坐定,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单手托住下巴看着则子。
“曦儿跟着去不就好了!难道你家殿下不带着你。”则子摆弄着被针扎破的手指,心不在焉的回应着曦儿。
“姐姐你看看我的这双脚,就是殿下有愿带着曦儿,曦儿我也承受不了长途跋涉啊!”说话间曦儿抬起腿,将袄裙提高露出她那新月形的三寸金莲。“不能跑、不能走远路,路走的稍微远些便疼痛难耐。”
则子从未见过这般大小且呈不规则三角形的脚,细细端详,心中不禁发出感慨。
“倘若我早些年进宫,应该说是早些年侍奉殿下就好了,我也可以和菊姐姐她们一样,陪同殿下抵抗裹脚。” 连声叹息的曦儿将香钩藏于长裙之内。
(恐她轻走出房门,千缠万裹来约束。女子裹小脚,泛滥于宋朝,盛兴于元朝,到了明清两朝视不裹脚为耻,女子若想找个好人家第一关便是看脚的大小。即使长相、身材再好的女子,如果是一双天足或脚缠得不够小,就会遭人耻笑,并且嫁不出去。)
(女孩子一般是在五岁左右就开始裹脚,因为那时骨头很嫩,没有定型。首先用热水烫脚,再以脚大拇指为尖,其它四指向里使劲裹,等成型后,脚呈粽子形状。还要在裹脚布里缠上碎的陶瓷片,再缠紧,直到渗血、变黑,发腥,发臭。最后用‘水晶凤花’的叶子,敷在腐烂的肉上,缓解疼痛。)
(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女性在缠了小脚之后,因行走不便只得轻抬步微扭腰而尽显柔弱。因不能轻松的随意走动,女子只得好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一个娴静的贤妻良母。为了男人的赏心悦目及虚荣心,女子便要饱受这‘一双小脚,一缸泪’的无尽摧残,甚至为此搭上性命。)
(以自残来取悦于男人。这种事儿对于则子而言,有如奇谈般是闻所未闻的。)
“你家殿下为何没有像你一样裹脚。”则子见过寿宁的天足,而且急行如风的寿宁亦不可能是小脚。
“嘿嘿,给殿下裹脚的奶娘可残喽。”曦儿眯着眼睛,述说往事。
儿时寿宁
十年前,众人均呼寿宁为良玉。六岁的她被其奶娘强行关在小黑屋内,绑在椅子上,等待着裹脚。倘若今年再不行裹脚,过了最佳时期,便再也裹不出理想的形状与大小。
奶娘制备齐裹脚用的家伙,看着‘不听管教’的寿宁,以往每次包裹完毕,寿宁就躺在床上不愿下地走动,不走动肉不会破损亦不会腐烂,再怎么裹也是没用的。无人看管时寿宁便偷偷将裹脚布解开,她怎会让自己的脚受屈。
这次郑皇妃与奶娘商量好,要好好管教管教不听话的寿宁,奶娘关上房门,准备对付寿宁,顿觉腹中叽里咕噜乱叫,于是丢下手中的活计撒腿便跑。
奶娘走后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进到室内帮寿宁解开绳索,两人一溜烟跑没了踪迹。待奶娘回来时早已寻不见寿宁。直到黄昏才回到承乾宫的寿宁免不了被郑皇妃训斥,耳朵受罪总好过皮肉受苦,寿宁再躲一劫。
就这样寿宁仰仗着里应外合又逃过了半年。而奶娘每次欲行动之时总觉得腹痛难忍,便把寿宁占且搁置在一旁,自行方便去了。
“姐姐可知,奶娘为什么会觉得腹痛难忍吗?”曦儿捂住嘴偷笑。“殿下她给奶娘下了泻药,有一次药下的过了量,使的奶娘一天之内连续方便了三十几次,最后体力不支瘫倒在床,休养了近一个月身体才逐渐恢复。”
则子跟着笑出声来,边笑边问。“难道奶娘就没有察觉吗?”
“察觉?殿下为使奶娘上套,绞尽脑汁。变着法的骗她,使其上当。”曦儿继续讲述着年幼时寿宁的所作所为。
寿宁的奶娘是个气性很大的人,一生气便要大量的饮水已熄胸中怒火,寿宁便抓住这一特点,与白风鸣里应外合。每隔个几日,寿宁就惹奶娘生一次气,奶娘也是很配合,拼了老命的去追赶寿宁,白风鸣则趁房内没人将泻药下到水壶内,待奶娘跑累了回来,就会不故一切的大口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