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千人,有的手持弓弩,有的手持火器,有的手持长短兵器,将寿宁等人所在庭院围的密不透风,就连那展翅翱翔的飞鸟都难逃这儿重重包围。只要平王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即便白雪赶来亦是无力回天。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在哄骗风鸣。从小到大就数我最爱上您的当。”白风鸣绝望了,不再看那满是火光跳动的人群,仰望逐渐放亮的天空,几颗较亮的星星仍在顽强的闪烁,试图挣脱掉被白昼吞噬的宿命。
“此话怎讲。”寿宁亦明白此次在劫难逃,不敢给白风鸣过多压力,为让她放松心情而转移话题。
“盗泻药,偷药,冲锋陷阵,有去无回送死的活儿计那次不是我冲在前头,又有几次不是被您花言巧语骗去的。”白风鸣说到这儿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偏了偏头用眼角余光瞟了寿宁一眼。“不过您给了我一段愉快回忆,这倒是事实,所以风鸣无憾了。”
白风鸣的话让寿宁大为震动,眨了眨红润的双眸。“无憾之人岂止风鸣一人。”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死神的宣判,这种等待漫长的使人烦躁。寿宁掏出挂在胸前的香囊握在手中,寄相思与远在京城的常乐。
身陷重围(三)
“二位考虑的怎样了。能否给本王一个答复。”日出东方平王如约而至,一脸的怪笑。
“这还用问吗?我家公子怎会与你同流合污。”白风鸣提刀挡在寿宁身前。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寿宁前面,用身躯为寿宁争得一线生机,哪怕是一瞬间。
“哼哼,勇气可嘉,金龙,金虎上,摘掉这二人脸上的黑布,本王到要看看他二人何许人也。”平王并没有如寿宁想象的开弓放箭,而是找了一对高手与之比拼。
黑脸汉子早便按捺不住活刮了寿宁的心情,挥刀直奔寿宁面门而来。“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忌日,我要用你的血祭两位惨死的兄弟。”
浑身蛮力的黑脸汉子,若是与其比拼力气再多个寿宁亦不是对手。对战起来只有躲闪的份,寻找机会攻其不备。
白风鸣那边亦是如此,左躲右闪,拖延时间,适机而动。
平王含笑看着双方打斗,越看越是喜欢寿宁与白风鸣,竟有些舍不得杀掉她二人。自然是在其不知道她二身份的前提下才这样想。
对战多时,金龙、金虎两个壮汉,拿只躲不攻的寿宁与白风鸣没有办法,越打越是急躁,竟犯了大忌。
名叫金龙的壮汉刀刀猛挥,使出全力。这刀用力过猛漏出破绽被白风鸣抓住空档。‘噗哧’笔直纤细的利刃刺入金虎的右肋,白风鸣迅速转身,顺势抽出刀刃,鲜血在刃锋离开身体的一霎那喷射出来,染了白风鸣满身满脸都是。
“三弟。”黑脸汉子停住对寿宁的攻击,扑到已倒地金龙的身上,八尺男儿声泪俱下。
“好,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才。”平王哈哈大笑,全然不顾刚死过弟兄的金虎的心情。平王太想知道身材瘦小,却这般厉害人张的到底是什么样。“壮士可否将真面目示人。”
寿宁与白风鸣对视,交换意见。白风鸣一个劲的摇头,表示不赞同,增加些神秘感才能多拖延些时间。寿宁却反其道而行,单手抓住了三角形黑布垂着的一角,缓缓拉下,蒙面用的黑布此时到成了围巾落在肩头。
“怎么是你!”平王的表情意料之中的难堪,转而喜形于色,有如发现了奇珍异宝般,大呼小叫。“她是寿宁,哈哈,是寿宁。”平王生怕别人听不到,故意提高音量。“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此人却在鼓掌中。快去通知吴管家,不必兴师动众的去重庆了。”
“王兄,且听本宫奉劝,回头是岸。”寿宁语重心长的开导平王,她不希望同为朱姓,同一血脉,到了非兵戎相向而无法解决问题的地步。
“哼,哼哼。黄毛丫头胆敢教训本王。不看在你手握重兵的份上,此刻便让你去见了洪武老祖。”平王非但不领情,反倒侮辱起寿宁来。
“难道王兄百年之后就有脸去见先祖了吗?”寿宁亦不客气,反驳平王,打消其嚣张气焰的同时观察其身后出现的异动。
白雪能如此之快的到达,正是其安排的妥当所致。白雪夜探平王府后当下便组织护卫营的人,全部安插在城东的竹林之中过夜,以防万一。五更时白雪独自来到竹林,集齐人员,急行军赶奔阙月庄。
五百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山庄,不动声色的由后排,逐一将围困寿宁与白风鸣的人群消减,就这样一点点的消减包围圈的力量。
寿宁早便观察到,所以拉下蒙面布为的就是吸引众人的目光,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脸上,为白雪争取时间。
趴在屋顶上的洪飞,在看寿宁时的眼神中除了尊敬以外,更多了几分倾慕。他拖着累累伤痕的身体从屋顶跳下来,踉跄的来到寿宁身边,双膝跪地。“臣洪原明参见寿宁公主殿下。”
不知是伤痛,还是得知恩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寿宁公主后喜不自胜的原因,导致洪飞当即晕了过去。
“风鸣,这是本宫所救的锦衣卫,保护好他。”
白风鸣亦将蒙面布拉下,拖着洪飞往后撤。
“可恼。”白雪的行动最终败露,被发现后白杆军护卫营与平王的义军交战,平王见此大为恼怒。
“殿下,您没事吧!”白雪冲进重围,来到寿宁身边,察看满身血腥味的寿宁身上是否有伤。
“雪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个一盏茶的时间,本宫与风鸣就见不到日落了。”寿宁淡言,拍着白雪的肩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盏茶,那您就赐给雪儿一盏茶吧!”
“好,待冲出去了,赐给你十盏茶。”
寿宁与白雪纷纷融入混战,寿宁在人群中所要寻找的是那个意图谋反的平王。而恰恰就在她与白雪交谈的空档,金龙背着平王逃到了前庭,与吴管家汇合后,带着五千义军再次杀回,将寿宁等人围困。
这次寿宁与白风鸣不是孤单的,有了白雪及护卫营的兵士,白风鸣的心情也不像起初那样沮丧,即便是敌我比例悬殊的离谱。
金虎在激战的人群之中寻找着仇人的身影,满拉弓轻搭箭。离了弦的箭正如一道闪电,穿过了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直奔寿宁后心而来。所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寿宁只顾应敌,对身后的危险丝毫没有察觉。
听得‘噗哧’一声,致命一箭深深地陷入了黑色且染满了血的夜行衣内。
“洪原明。”寿宁拔出义军兵士身上的百鬼,转回身拖住向后倾倒的洪飞。
就在寿宁命悬一线之际洪飞挺身而出,用身体挡住了那支对于寿宁来说致命的一箭。
“久仰殿下英名,今日得见更是三生有幸,即便……。”洪飞话为讲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震得右胸口上的箭羽乱颤,大口吸气,口中鲜色的血液染红了他洁白的牙齿。
“歇会儿,别说话了。”寿宁紧咬牙关,大吼一声。“白风鸣。”
白风鸣斩杀了几个拦路的义军兵士,来到近前,蹲在下身。“这是怎么了。”
“看好原明。”
‘当’金虎射出的第二支箭被寿宁拨开,弹出老远落在地上。冒火的双眼盯着手持弯弓的金虎,恨的咬牙切齿,大有嚼碎其骨头方能平息怒火之势,压刀刃直奔金虎而去。只有亲手杀了金虎才能平息寿宁胸中怨气。
自打寿宁出世以来,从未像今天这样恨过一个人,从未有过想杀人的念头。以往杀人均出自被动,连动物都不忍伤害的她,不到万不得已怎会去杀人。
寿宁亦不于金虎讲话,挥刀发起进攻,每挥一刀仇恨便为之增深一层,仗着百鬼的锋利坚韧,寿宁与身强力大的金虎战成平手。
站在远处观战的平王连连颔首,他万万没有想到,深藏不漏的寿宁竟是这般厉害,与自己引以为豪的四大金刚之首战平。然而这样的结果是平王不想看到的,未防夜长梦多平王当下令火铳手对其形成包围,只等平王一声令下,将负隅顽抗的白杆军全部歼灭。
平王实在是怕了寿宁,怕了她再给自己带来什么意外的‘惊喜’。他缓缓的阖上了满是沧桑的双目,高抬手臂。
平王心中悔恨万分,可事到如今,有如离弦之箭一发而不可收。回头路是走不得了,只有硬着头皮勇往直前,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长,道路有多坎坷,自己能走多远,既以谋反便再没了退路可走,一切尽在此句话中--不成功则成仁。
想到此平王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没了时才的沧桑与彷徨,坚毅嗜血的眼眸有如无路可逃的猛兽一般凌厉,高举着的手臂快速滑落。 千铳齐发无止息的‘砰、砰’声在整个山谷中回荡。
不管是白杆军,还是义军的兵士统统被列为射杀的目标,金虎躲过寿宁的攻击,看看冷血无情的平王,又看看不肯退缩的寿宁,一拱手,与寿宁做了个后会有期的动作,跃上悬崖峭壁手扒脚蹬费了好大力气爬到顶峰,独自一人逃跑了。
寿宁准备追上去,平王的火铳手那里容她跟着逃走,瞄准寿宁‘砰砰’几个弹丸射在寿宁脚下的地面上。
“您快去避避吧,平王他疯了见人就射。”白雪拉着寿宁的手臂,硬是将她往藏有密室的大殿里拉,护卫营的兵士组成人墙,为寿宁挡出一条生路。
‘噗、噗、噗’弹丸射向层层叠叠的人墙,前面的兵士倒下了后面的替补上来,直到白雪拉着寿宁进了大殿,兵士这在考虑到自身的安危,四处躲避纷纷逃命。为保寿宁而视死如归的白杆军兵士令平王汗颜。
“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苍白。”先一步拖着洪飞进殿躲避的白风鸣,见到寿宁脸色不对起身上前询问。
“被气的,那黑脸的跑了。殿下没能抓住他。”白雪上来补充。
安顿好呼哧呼哧传着粗气的寿宁,白雪与白风鸣二人去接应护卫营的兵士进殿躲避。殿内的人则趴在地上躲避四处飞溅的弹丸。
原本五百多人的护卫营,战到此时,连伤带残的仅剩下百十号人,被平王困在依山的大殿之内等死。
“放火烧,烧死他们。”平王下令那个敢耽搁,有人迅速取来引火之物,堆在白杆军藏身的大殿外面,吴管家取来火把递给平王。
平王接过火把,眯缝着眼睛与火焰对视片刻,抬手准备扔出。就在此时,庄外喊杀声连天,白杆军先锋、中营、及麻贵所部兵士涌入□,手持鸟铳的兵士将平王团团围住。
义军哪见过这阵势,白杆军与麻贵所部的兵士毕竟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油子,在气势上就足可以让义军这些新兵蛋子喝上两壶,更何况是手持更为先进的火器,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阵列。
平王围拢不住,义军纷纷举手投降。平王终于傻眼了,没成想郊外的大部队来的这样快,狗急跳墙了的平王将手中火把抛向空中,迎风而上的火焰扑拉、扑拉顽强的燃烧着,火把在空中飞速旋转霓裳起舞。
‘啪’就在火把即将接触上引火之物的时候,白菊飞起一脚将火把踢飞。任凭火焰再怎样顽强,只要落了地,沾上潮气,也逃脱不了油尽灯枯厄运。
“绑了他。”白菊柳眉倒竖,杏眼怒睁。疯了似的扒着殿门外的引火之物。
“她会没事的是吧!”赵盈盈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不自信与恐惧。跟上来和白菊一同扒殿门前的干柴。
张文带着白杆军的兵士亦跟上来帮忙。片刻功夫,门前被清理干净。白菊扶在门扇上的手颤抖着,眼中升腾出一片水雾。
“开门啊,哎!”赵盈盈提起裙摆一脚将殿门踹开。
殿门一开众人迟愣在当场,殿内处了几具尸体外再无它物,赵盈盈挨着个的查看地上的尸体,此时也不知道她那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在倒地的尸体中间来回穿梭。
白菊当即跪倒在地,拂面痛哭。在她准备开门前的一刻便预感到不妙,迟疑着未能开门,被赵盈盈捷足先登验证了自己猜想。若里面有她要找的人,在众人扒干柴时里面应该有回应才对,直到白菊站在门边准备开门时,殿内仍无任何反应。
两种结果,一种是全都不在人世了,另一种,她们根本就不在里面。两种结果都是白菊不愿见到的。
“菊姐姐,没有啊!”赵盈盈亦急得哭起来,嚎啕之音可传至数里之外。
‘嘎吱吱,…’地面移动。众人闪目观瞧,一位身着夜行衣,浑身沾染鲜血,一脸疲倦的少年由地下赫然而出。
“风鸣。”白菊摇摇头,揉揉眼睛,扑了过去。
白风鸣迎了上去,抱住白菊,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好险,再晚点儿,咱们都成烧鸡了。”
“寿宁呢?”赵盈盈打断俩人的缠绵,急迫的问道。
“在下面。”
赵盈盈提着裙摆跑下石砌台阶,与陆续由密室而出的人擦肩相碰,跌跌撞撞的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密室里面的人走得差也不多干净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赵盈盈睁大眼睛寻找寿宁。
正对着赵盈盈的墙角处,坐着一人。玄色短衣,凝固了的血渍粘在额头及脸颊上,脸色惨白倦意十足,见到赵盈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刀刃撑地站起身。
热泪沾襟的赵盈盈奔了过去,扑到寿宁的怀里,由于力量过猛使寿宁打了个趔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你逞什么能啊!现在好啦,死了这么多人,满意了。”赵盈盈嘴上训斥寿宁手上亦没闲着,粉拳不断敲打着寿宁后背。
“轻点,疼。”寿宁搂住赵盈盈,将全部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真的很疼。”
赵盈盈拍打寿宁后背的手亦觉得不对,拇指与食指揉搓,粘糊糊的,抬手细看,竟吓的变了声音。“血,是血。”赵盈盈四下观望,寻找帮手。
“来人啊!快来人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将密室外的白风鸣引来。
“怎么啦!”白风鸣冲过来,看到寿宁与赵盈盈亲密的样子,莽撞的事情做得多了,倒也明白了几分柔情的白风鸣转身往回走。
“别走,寿宁身后全是血。”赵盈盈托住寿宁往下坠的身子,唤回白风鸣。
闻听此言,白风鸣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返回,帮着赵盈盈将寿宁放平。边查看其背后伤势,边对赵盈盈说:“看守门户,外人不得入内。”
赵盈盈领会了白风鸣口中‘外人’的意思,将白菊、白雪叫进密室,简单的安抚了密室外的众人,在白风鸣的指导下启动密室机关关闭了室门。
“风鸣,本宫着了金虎的道儿。”寿宁失去血色苍白的嘴唇微张,发出柔弱的声音。
“没事,伤得不重。”白风鸣很少落泪,今次看着寿宁背后的伤口,破天荒的流下了眼泪。
“风鸣也学会骗人了。”寿宁淡淡一笑,转而紧锁双眉,牙关紧咬,不再讲话。
寿宁隐隐作痛的伤口,始于右肩左斜向下,长近一尺,深及半分,伤口两侧鲜红色的皮肉向外翻,好似平王在咧嘴开怀嘲笑一般,实为利刃所伤。跟随着呼吸的节奏由口子向外涌血,周边已经干涸的血渍结成了厚厚的一层茧。
这伤是寿宁与金虎交手时,急于求成疏忽所致。由于注意力集中没有察觉,待一切平息了之后方才知道疼痛。
“风鸣没有骗您,是真的。”白菊在一旁帮腔,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握在手中。“菊儿现在就给您上药,疼就喊去来,别憋着。”
赵盈盈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跪在寿宁身旁握住了她的手。“有我在呢?别怕。”
赵盈盈的一席话引来同在密室的另外三人的注视。
再看寿宁,闭上双目的同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盈盈的这句话给了寿宁莫大的安慰,令其想起了在朝鲜时的则子,那时的则子亦是这般担心的跪在她身旁,给予她鼓励。
白菊为寿宁止了血,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出密室去取毯子。
“风鸣,洪原明的伤得怎样。”
“张文在帮他处理伤口,没伤到要害应该没事的,那支箭若是射中您,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白风鸣想想仍心有余悸,出事时自己离的远,即便是察觉了想救已是赶不及的。幸好有洪飞在,不然不会是这种皆大欢喜的收场,虽然寿宁受了伤,但伤不及命,亦算皆大欢喜。
在上面的白菊可惨了,张文、朱常洛、麻贵、解生、董一元等人围着白菊问长问短,尤其是朱常洛,非要闯进密室看个究竟不可。白菊费了好大的劲才得以脱身,抱着毯子回到密室。
寿宁握着赵盈盈的手,手劲一松瘫软在赵盈盈手中,赵盈盈顿感不妙,推搡寿宁。白风鸣用手指试探寿宁的鼻息,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让她睡吧!累了一夜,理该歇歇。”白风鸣站起身活动活动僵锈了的身子骨,再次蹲下身,唤了声白雪。
白雪迅速上前架起衣衫破烂的寿宁,将其放到白风鸣的背上。白风鸣掂了掂背后的寿宁,冲白菊拱了拱嘴。白菊会意把毯子盖在寿宁背上,几个人先后出了密室。
白菊、白雪在前开道,白风鸣背着寿宁一旁有赵盈盈帮忙拽着毯子。众人尾随出了阙月庄。
这正是:阙月为媒灰为妆,秋竹瑟瑟传衷肠。勇擒平王救赵安,一石二鸟揽娇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第三篇:聚首。
第三卷: 聚首
欢喜冤家(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官的支持与厚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能与大家共同分享‘江山-美人’在下不胜荣幸。
故事即将进入尾声,众口难调,无论结局怎样,是否符合各位的意愿,都希望您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小合。
潜水的各位看官时不时的也冒个泡,聚集些人气,小合不胜感激,不为别的,只因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回到重庆府衙,白风鸣、白雪处理善后事宜,打法走滞留在庭院中的各位将军和朱常洛。白菊与赵盈盈打来热水,擦拭寿宁身上的血渍。
褪下被血侵湿了的黑色短衫,眼见疤痕累累且血肉模糊的身躯,赵盈盈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捂住嘴失声落泪。白菊自是安抚数句,讲述着每道伤疤的来历。
“这道是姜嬷嬷打的,这几道是郑皇妃弄的,这是五年前平匪盗时,贼人的杰作,手臂上这道是在朝鲜留下的,肩头的是……。”白菊指着寿宁肩头上的伤疤沉默不语,这是则子用剪刀刺的,疤痕虽然不大,留在心底里的伤痛却是永无休止的。“是在京城受的伤。还有这……。”
赵盈盈认真的聆听着白菊的讲述,对寿宁竟有些肃然起敬,单从其身上的伤疤便能看得出她历经了多少的人世沧桑,突发变故。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支撑起与之不相匹配的重担。
“去看看你兄长吧!风鸣说他再外面等你多时了。这里有我呢。”见赵盈盈仍拉着寿宁的手不放,白菊耐心劝慰。“去吧,殿下一时儿半会儿醒不了的,我保证她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这样总该行了吧。”
白菊的话说到了赵盈盈的心坎上,她点头表示同意,依依不舍的松开寿宁的手。
侧坐在床沿上的白菊,缓缓抬起微抖的手臂,修长的细指轻抚寿宁身上凸凹不平且结了节的疤痕。有如把玩稀世珍宝一般的轻柔,好像稍势用力这儿宝贝便要破碎掉似的。‘吧嗒、吧嗒’几滴眼泪落在寿宁□的脊背上。
跟在寿宁身边已有十二个年头的白菊,是寿宁最为贴身的侍女。十多年来白菊寸步不离的守着寿宁,照顾她的日常起居,管理她的一切财物,并将喜爱之情隐于心底,默默的看着,付出着永无回报的眷恋。
如今的寿宁宛如一只安睡着的猛虎,静静的躺在床上,即便此时能够掌控住她,但当有朝一日其伤势痊愈,又会变得生龙活虎让人无法驾驭。这便是寿宁,一个令白菊感到高不可攀,可望不可及的寿宁。
这一幕恰巧被屋外的白风鸣偷窥到,她抽泣数下,仰望天空深吸口气,转身离去。行至后院的竹林,将手心儿中紧攥着的红盒子用力抛入小竹林。
三日后傍晚。
寿宁仍未苏醒,豪无知觉的脊背朝天躺在床上。
“风鸣,都怪你没保护好殿下,你看怎么办吧!”白菊扯着白风鸣的耳朵来到寿宁的床边。
自打白风鸣偷看到白菊抚摸寿宁而后落泪的场景以来,连续三天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白菊,凡是有白菊在的地方,她都会稍有介意的躲避或是悄悄的离开,刻意的疏远白菊。
白风鸣不作声亦不反抗,任凭白菊扯着耳朵,白菊被白风鸣这种冷漠的态度吓到,呆愣中松开了手。
“倘若殿下有个好歹,风鸣陪葬便是。” 白风鸣撩起袍子双膝跪地,面无表情的跪在床边,双眼一闭,沉默不语。
白风鸣一反常态的举动让白雪也为之一愣,赵盈盈拉着白菊退出房门。
“她这是怎么啦!感觉怪怪的。言行举止中略带冷酷,简直与寿宁如出一辙。”赵盈盈低声耳语于白菊,时不时的用眼睛瞟瞟背对着房门的白风鸣。
“鬼丫头,你已经有了殿下。不得再攀附风鸣,她可是你姐姐我一个人的。” 对于换了个人似的白风鸣,白菊心中亦是疑问重重,但她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
“姐姐你都想哪去了,我可没那个意思。”
“雪儿也有错,风鸣早就发现殿下有异样,可我却认为是被金虎气的,要是早些发现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不明原由的白雪跟着跪倒在白风鸣身边,绷着脸。“殿下若有好歹,雪儿也会跟随的。”
白雪与白风鸣均低头长跪不起,誓与寿宁共存亡,那架势就像是孝子贤孙守灵一般的虔诚。
“本宫若真有个好歹,定带着你们俩同赴黄泉。”寿宁嘴唇微动,发出细小且虚弱的声音,锦缎面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上挂着欣慰地笑容。
跪在地上的白雪和白风鸣两人惊呼,白菊与赵盈盈跑回房。四人一齐围在床边。赵盈盈生怕苏醒后的寿宁跑掉,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醒了不说一声,害得这么多人替你担心。”赵盈盈心里高兴,嘴上却是不依不饶的数落寿宁。
其余三人同时将目光落在赵盈盈的脸上,或许除了赵盈盈以外再没人敢这样与寿宁说话。
“实在是没有力气出声。”寿宁闭着的眼睛无力睁开,再次从嗓子眼儿里发出细弱的声响。
“赵姑娘这里交给你,我去为殿下弄些吃的。”白菊未等寿宁同意,拉着白风鸣与白雪退出房。
“风鸣。”白菊连喊带叫,追上独自一人回房的白风鸣。“你这几日是怎么了,犯的那门子邪病。”
“没,没什么,不就是因为殿下受伤,久不苏醒,才心感烦躁的嘛!”白风鸣避过白菊带有质问的眼神,拍拍张开的嘴巴,假意打了个哈欠。“你去忙吧,我要睡下了。”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白菊紧握拳头砸了几下门,斑驳的黑漆因其而震落,天女散花般飘荡在白菊的面前。良久不见里面没有回应,白菊愤愤地喊道:“白风鸣,你记着。” 抬脚踢了一下依旧紧关着的房门,愤然离去。
白风鸣和衣而卧,用被子盖住脸,心中的苦痛无人倾诉,亦没人理解。一个是让她感恩戴德的有如再生父母的贵人,另一个则是她为之魂牵梦绕数载的心上人。若她二人真的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那自己夹在中间又算什么呢?
白风鸣想到这儿,长吐出口气。既然白菊守了寿宁十多年,自己为什么不能无怨无悔的守着白菊呢!只要白菊能感觉到幸福、快乐,那她自己亦会跟着快乐。
“赵姑娘,能帮忙动下头吗?都僵住了。”歪着头躺了三天,脖子不断也差不多没了知觉,寿宁感觉这僵硬的脖子不像是自己的,于是央求着赵盈盈帮忙。
“现在想起求我啦!哼哼,不管。”赵盈盈嬉皮笑脸的看着躺在床上,连睁眼睛都觉得费力的寿宁。心想:趁着她不能动非得好好折磨折磨她不可。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寿宁用尽全力说完这两句,随后没了声音,脸上的笑容亦随之消失,貌似又晕了过去。
赵盈盈推了推寿宁,不见有反应,突然站起身向门外跑去,匆忙之间与迎面而来的白菊撞了个满怀,白菊手中端着的一碗稀粥差点扣在她身上。
“姐姐,她,她又昏了。”赵盈盈自觉玩笑开大,惊慌失措的比划着,而后推动白菊来到寿宁身边。“你快看看吧!”
白菊放下手中的碗,为寿宁把脉,柳眉挑动摇头叹息。一只手臂托住寿宁的脖颈,另一只手帮其翻动身子。
“知心者白菊也。”仰面躺在白菊怀里的寿宁缓缓睁开眼睛,双肘支撑欠了欠身。“这次又睡了几天,身子僵硬的像块石头。”
“三天有余,应该算最少的一次,您少动为妙,以免挣开伤口。”白菊将欲起身的寿宁拉回怀中,取来碗,盛出一勺粥,刮去勺下滴淌的米汤,将其放在嘴边轻吹,再用朱唇试了试温度,最后举到寿宁面前。“菊儿知道您吃不下,您就只当是致病的良药,不想吃也要吃。”
就这样白菊喂,寿宁吃,赵盈盈看。白菊喂得认真,寿宁吃的痛苦,赵盈盈看的伤心。
“菊儿去休息了,接下来由赵姑娘照看您。”白菊扶着寿宁躺下,端着空碗起身离去。
偌大的房间里再次剩下赵盈盈与寿宁两人,可怕的独处使寿宁感觉浑身不自在,憋足一口气,手肘支撑翻转身子。
侧身躺在床上的寿宁,愁眉紧皱,嘴角抽动数下,想说些什么,当见到赵盈盈欲哭无泪的表情后,将要说的话又硬生生的吞回,闭目休息。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装晕。”赵盈盈用手指搓搓被白布包裹的像个粽子的寿宁。然而寿宁的沉默将赵盈盈激怒,她使出力气拍打寿宁露在外的肩膀。“说话啊!还装。”
寿宁冷酷、回避、置之不理的做法在赵盈盈处根本行不通,为少受皮肉之苦,寿宁只得睁开眼睛。
“不为什么,晚了,你去休息吧,本宫也该睡下了。”寿宁下了逐客令,希望能使赵盈盈知难而退。
“我不走,你的床好,被褥又厚又软,今晚就在这睡啦!”说话间赵盈盈脱掉鞋子,仰面躺在了寿宁身旁。“你还记得离行前说过什么吗?”
寿宁怕什么,赵盈盈却偏偏要问什么。“记得。”寿宁突然间想起了洪飞,于是乱点鸳鸯谱。“锦衣卫洪飞洪原明,品貌端正,智勇双全,前程什锦,赵姑娘看他与你是否合适。”
“好大胆,想把我推给别人。想都甭想,这辈子我算是缠上你了。”赵盈盈环双臂置于胸前,闭上了眼睛,浓浓的笑意挂在稚嫩的脸颊。
寿宁无言以对,亦闭上了眼睛。恍然间想起了在崇国寺时水月大师说过的话,难道这就是命,无止境的因果循环,无论怎样逃避都是徒劳的。有如身陷沼泽之中,越发的挣扎便陷的越深越快。
‘嘶’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寿宁下意识的吸了口气。
“怎么了。”赵盈盈坐起身,看着表情痛苦的寿宁问道。
“没什么,疼。”伤口处有节奏的跳痛,使寿宁额头上渗出殷殷汗珠,握紧了的拳头发出‘嘎巴、嘎巴’几声脆响。
“痛为什么不喊出来。”赵盈盈跪坐,扶着寿宁恢复之前的姿势重新躺下。“你就是喜欢逞强。”
“若喊出来能缓解疼痛,本宫定会叫破喉咙的。”寿宁在疼痛之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脊背向上侧过头看着赵盈盈。“你会后悔的?”
赵盈盈没有直接回答寿宁问话,跟着侧身躺下,握住了寿宁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直觉告诉我,错过你,我才会后悔。”
赵盈盈的话寿宁好似在那里听过,在记忆中仔细搜索,是则子,在朝鲜时则子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当一切真相大白之时她却后了悔,寿宁亦后悔一时把持不住自己,动了她。
背伤心悔,内忧外痛,两相夹击,摧垮了寿宁的心理防线,泪水无声无息的顺着鼻梁滴落,性格坚韧的寿宁自知失态,转头将脸埋在被子里,宣泄着积怨已久的悔恨。
欢喜冤家(二)
是夜,白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寻思着使白风鸣性格大变原因。思量许久仍是找不到答案,回想起白风鸣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来,一生气拉起被子捂住头,放任自流不再去想。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在赵盈盈的精心照料下,寿宁的伤近乎痊愈。而白菊与白风鸣仍未能和好如初,两人之间的关系反倒越发的疏远。
“赵姑娘,帮挠挠,痒的很。”躺在床上的寿宁脸上堆积着讨好般的笑容,指指后背。
“伤都好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赵盈盈撩起寿宁的白色中单,手持一根羽毛,在结了暗红色血茧的伤口边缘来回滑动。
“啊!真舒服。”寿宁双臂重叠支撑着下巴,口中发出感叹,眯缝着眼睛享受其中。“有人照顾,谁还愿意下床,对!对!再往下一点。”
‘啪’可想而知,此话使赵盈盈动怒,一巴掌落在寿宁的后肩上,留下了五个通红的指印。“两天不打你,皮痒了是吧!本姑娘帮你好好治治这皮痒的坏毛病。”说完又是一巴掌。
“赵姑娘,饶命,再也不敢了。”寿宁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求饶。
“殿下,风鸣有事禀报。”白风鸣立在门外,将头撇向一边。
“进来吧。”
寿宁侧过脸躺在原处未动,赵盈盈拉过被子盖住寿宁暴露在外的脊背,又冲她做了个鬼脸,抿着嘴闪到一旁。
“邢大人到了,现在城外等候您的召见。”白风鸣进房后单膝跪地,态度冷淡,言简意赅的陈述事由。
“邢大人携兵多少。”
“五万。”
“好,宣他到府衙等候。”
“是。”
通过对话,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寿宁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缕愕然。待白风鸣走后,她歪着头问赵盈盈。“感觉风鸣怪怪的,难道最近有事发生?”
“不清楚。”赵盈盈这半月来忙着照顾寿宁,就连自己的亲哥哥赵安也仅见过一次,那里还能注意到白风鸣与白菊之间感情的微妙变化。
寿宁双臂支撑坐起身,穿上赵盈盈递过来的袍子。十来天未怎走动的寿宁,没移动几步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两脚发软双腿无力。寿宁用袍袖擦擦额头发鬓上的汗水,扶着赵盈盈的肩膀站定。
“去把白菊叫来。”
“为什么?难道我伺候不好你吗?”赵盈盈阴沉着脸,抬起手臂准备教训寿宁。
“不是的,你误会了。”寿宁抓住赵盈盈将要挥下来的手臂,急忙解释。“想问问她,风鸣是怎么了。”
良久,寿宁见赵盈盈仍没有动的意思,便踉跄的往前走,准备自己去找白菊。
“先把你送到前厅,再去找还不行吗?”赵盈盈追过去扶住寿宁,撅起嘴,送给寿宁一个白眼。
看着嘴硬心软的赵盈盈,寿宁微微一笑,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分担自身重量。倔强的赵盈盈架着寿宁往前厅缓慢行进。
两人行至前厅,寿宁软弱无力的两条腿不住地打着颤,没办法站立的她坐在椅子上休息,赵盈盈安顿好寿宁后跑去找白菊。
“殿下,您找我有事?”脸色蜡黄的白菊走进前厅,病病歪歪的精气神全无,倦怠之色看上去有如大病初愈一般,虚弱的状态比寿宁更甚。
“嗯,一会邢大人来,你去准备些茶水招待于他。”寿宁看到白菊的样子不由的泛起阵阵酸楚,既是怜悯又有疼惜,才几日不见,是什么原因导致白菊变得这般模样,憔悴的让看者心痛不已。
寿宁没有直截了当的去询问白菊,却在白菊的神情中与白风鸣的态度上,端详出个大概。但寿宁不敢枉下定论,决定稍作观察而后再说。
白风鸣将邢玠带到府衙,与寿宁寒暄数句询问了伤势后,作了简单的兵权交接。
表情、举止及不自然的白菊与白风鸣,再次引起寿宁的注意,要在平日,白菊上完茶,定会站在白风鸣身旁,而这次却退了出去。在谈话中白风鸣数次溜号,精神涣散不集中。
寿宁回房坐在椅子上,想着白菊与白风鸣的事。赵盈盈跟着坐在寿宁身旁,模仿着她的动作,一同沉思。寿宁皱眉,她亦跟着皱眉,寿宁叹息,她亦跟着叹息。
“因何而学。”寿宁整理下思绪,怔怔地看着满脸坏笑,俏皮的赵盈盈,忽感心头一热,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赵盈盈此时灿烂的笑容与死去的贞和极为相像。而她那种俏皮的表情好似暗藏阴谋,等待自己去中招的样子则酷似常乐。性格外向的四川妹子在打情骂俏中,让寿宁体会到青涩且带有几分羞臊的爱意。
“与你商量件事。”赵盈盈站起身背负双手,学着寿宁遇事思考时走路的样子。“不答应也得答应。”
“哼哼,赵姑娘,不答应也得答应,这叫那门子的商量。”寿宁摇头微笑。
“我哥哥要当面谢你,你可不许不给面子。”赵盈盈转而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
赵盈盈说的话不无道理,兵部侍郎邢玠见寿宁时都必须等待宣召,就甭提是一届庶民的赵安了。
若不是赵盈盈提及,寿宁竟有些忘了自己前去阙月庄的目的之一便是解救赵安。善后之事白风鸣处理的十分妥当,平王被重兵押送回京城等候皇上发落,洪飞伤势较重,虽无大碍,也需要些时日将养,赵安则被成功解救。
俘获的义军兵士一干人等,全部解散遣送回乡。保护寿宁而英勇捐躯的白杆军兵士均发放了十倍的安家费,由白雪挨家挨户的前去打理。现大军综合人数尽二十万,分别集结在四川、贵州等地待命。
然而,目前为止寿宁仍没有良策,她想用较小的代价换取胜利,而不是用众多年轻兵士的性命来换取播州的平定。
寿宁表情凝重,沉思良久没有作答。在一旁的赵盈盈等不及了,‘啪’手掌用力拍了下桌案,打断寿宁的思路。
“怎么,你不愿见?”赵盈盈双眼含泪,嘴唇抖动数下。“就知道你嫌弃我兄妹,你是金枝玉叶,万众推崇的公主,怎会接受我这个布衣女子。”
寿宁被赵盈盈突如其来的转变吓的语塞。眨吧眨巴眼睛,不知道怎样于她解释。
“你,你。”赵盈盈奔到门边,手扶门框,身体跟随着哭泣之声反复抽动。“你多保重,我走了。”赵盈盈咽下口吐沫,抹去脸上的泪水正欲离去。
“等等,你又误会了,试问即将携你浪迹天涯的人,还能算得上是金枝玉叶吗?”寿宁站起身踱步到赵盈盈身后,双手落在她的肩头,强行让其转回身。片刻的对视后寿宁将赵盈盈紧紧的搂在怀里。“这急性子的毛病该改改。”
当寿宁手臂环住赵盈盈的那一刻,她体内的血液霎时间停止了流淌,思维凝结。整个人被寿宁温情的话语与深情的拥抱揉搓的粉碎,骨头亦变得酥松,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顺势倒在寿宁的怀里。
“你心跳的好快!”安静下来的赵盈盈依偎在寿宁怀中,手抚其胸口喃喃低语。
“嗯,因为抱着你太紧张嘛!”寿宁微微地下头,嘴唇轻抵在赵盈盈薄巧的耳廓上。“你不嫌弃我这样的身子,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听白菊说过,是五年前平盗贼时弄的。”赵盈盈抚摸寿宁的胸口,隔着衣衫她亦能感觉到,寿宁受的伤不仅仅是疼痛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的。又长又宽呈深褐色,蜿蜒扭曲爬满前胸的疤痕,使寿宁再没了女人的特征。
“嗯,在地府溜了一圈,又回来了。那是五年前的正月,协同讨伐山东、河南、徐、淮等地盗贼,本以为小小贼人不足挂齿,没成想。”寿宁淡淡一笑,拍拍赵盈盈紧绷着的脸蛋。“应了你的话,年少轻狂,独自一人去追穷寇。”
“身小力单,哪里是盗贼的对手,对方使的是九影倒齿鞭,被鞭子沾到就会捎去一块肉,知道它有多厉害吗?”
赵盈盈摇摇头。“不知道。”
“所谓九影,是形容舞鞭迅速,收发自如且变化无穷,挥出去的鞭实质一条,但看上却是数条在一同飞舞,使对手产生幻觉。还有,出鞭时鞭身是笔直的,待收鞭时,笔直的鞭身上便挂满了到勾。”寿宁用手比划着鞭子的样子,怕赵盈盈不明白,想了想打个比方。“就像鱼身上的鳞片,顺着摸感觉滑滑的,一旦反着摸鳞片便会立起。”
赵盈盈听的入了迷,自从认识寿宁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健谈,滔滔不绝的讲述着。
“一不留神被扫到,那叫一个疼,当时便昏倒了。”寿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深吸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多亏风鸣她们及时赶到,解救于危难之间,才得以生还。之后修养了一年多才逐渐痊愈,打那后,父皇便不再允许我协同出征,关在宫中一年不准外出。”
“嘿嘿,要我是你父亲,我也不会让你再出去逞强。”赵盈盈接过话题数落寿宁。
“逞强?”寿宁重复着赵盈盈的话,继而放开她,回到桌边坐下。
赵盈盈跟了过去,脸上的红润仍未褪去,摇晃着寿宁的手臂。“你生气啦!”
“没,哪能呢!就是站累了,坐着歇歇。”寿宁笑了笑,看赵盈盈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站起身,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不信你摸摸看,是不是在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我哥哥。”眼角眉梢洋溢着幸福的赵盈盈将寿宁按在椅子上。
“随时,你定吧!”
“说准了,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次日,朱常洛来到府衙看望寿宁,见到寿宁完好如初,甚是高兴,非要拉着她去散步,寿宁推托不掉,便叫上了赵盈盈、白菊与白风鸣一同前去。
寿宁与朱常洛换了便装,站在府衙门前。
欢喜冤家(三)
“小玉,上次在阙月庄便见过这位姑娘,情急之下忘记问了,她是哪家的姑娘。长的真水灵。”朱常洛看到赵盈盈,好似饥肠辘辘的野兽见到了块肥肉般,眼睛长在赵盈盈身上不愿挪开。
出征以来朱常洛较为本分,比起在朝鲜时强了许多,连续数月不见荤腥的他,看到杏脸桃腮的赵盈盈,有反应亦属于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