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心思巧妙,鬼斧神工,选择中央集权之地岂容儿戏,参阅大量史书、典籍,向沅水这般风景秀美壮丽的地方不被选作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想那也是必然。
“若能与少晗兄同为一穴,悟箴三生有幸。”寿宁边于谭鸿贫嘴,边走向火把所在的岩壁,仔细观察。“这山洞范围不仅于此,里面定是别有洞天,去看看如何。”
“还是在此等待援救的好。”山洞内昏暗的光亮将谭鸿脸上的一抹红润掩藏的很好,没有被转回身的寿宁所洞察。
此时,馨沅客栈店小二的话在寿宁心头萦绕,可能是闲置的时间太长,使得童心未泯的寿宁好奇之心大起,取下岩壁上的火把手中高举,独自一人往山洞深处探寻。
“少晗兄在此等候,悟箴去去就来。”
火把离开岩壁,山洞内顿失光亮,谭鸿摸出火折子,点燃一只备用的火把,徐徐燃起的火焰再次照亮山洞。谭鸿咬咬嘴唇,听着在山洞中被来回反弹而产生的回声,沉思片刻后,斜挎包裹,拿起剩余的备用火把,高举那在黑暗中唯一能给人带以希望火焰,跟着寿宁往山洞深处走去。
“听少晗兄你那间‘黑店’的小厮讲,张果老曾在此练过丹,说不定那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会藏匿于此。”寿宁玩心正盛,脚下的步子也随之轻盈许多,嘴里仍旧与谭鸿打趣。
“黑店?悟箴胡言,我那是正大光明的买卖,从不欺压客人。”谭鸿经不起寿宁的挑逗,一气之下照着寿宁的屁股就是一脚。
寿宁没站稳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倒地的寿宁迅速捡起因沾地气后即将熄灭的火把,火苗由弱到强,再次变得旺盛。寿宁拍打身上的灰尘,加快脚步追上将自己踹到的谭鸿。“少晗兄,这是何意。”
‘嘘’谭鸿捂住寿宁那张欲发作的嘴。“听什么声音。”
逃出生天
若隐若现的潺潺溪水声拂过寿宁的耳廓,流淌到她的耳底深处。寿宁绕过谭鸿,顺着带有向上坡度的石子路往前走。
“少晗兄快来看。”在一点火光处传来寿宁愉悦的声音。
谭鸿加快脚步,来到寿宁身旁。一汩细细清泉顺着地势的起伏在寿宁脚下蜿蜒流过,抬头仰望,成拱型的洞顶高高悬挂,生长在洞顶石壁上的水晶原石在火把的光辉下,绽放着点点亮光,与二人手中的火焰遥相呼应。
“真美。”在一旁陶醉的寿宁露出了笑脸,忘却了时才谭鸿的无理行为。
“是啊,真的是别有洞天。”谭鸿感慨,蹲下身,用手掌舀起一捧清泉,放到唇边品尝。“甜的。”
‘轰隆。’大地再次撼动,寿宁蹲地,防止被晃倒。很短促的余震后,寿宁与谭鸿站起身。奇怪的是,洞顶没有一颗石子落下。
寿宁手持火把四下观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沿着石壁一点点向前摸索。
“找什么呢?”谭鸿跟在寿宁身后。
“灵丹妙药。”寿宁忘记了刚才的难看,转回头再次挑逗甚为腼腆的谭鸿。
“都这般大小了仍没个正行。”谭鸿抬起腿。
“找出路啊!开个玩笑都不行。”无力反抗的寿宁乖乖说出实话。
二人围绕洞穴寻了一周,仅找到一道一人宽的岩峰,其他部位密不透风,如铜墙铁壁一般。寿宁看着这道缝隙入了神,不由自主的探着身子往里走。
“倘若卡在何处,没人搭救与你。”谭鸿站在石缝边,对欲深入的寿宁说道。
“嗯。”寿宁闷闷的从鼻腔中发出声音,继续往前走。
“不撞南墙不回头。”谭鸿索性坐在石缝旁,后背靠着岩壁,静静等候。时不时将头探向石缝内,观察渐渐远去的火光。
漫长的等待,使得连吓带累的谭鸿悄然进入梦乡。待她醒来时,猛然间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寿宁,头伸进岩缝,那微弱的火光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谭鸿腾的站起身,钻入岩缝。
起初还能容一人通过的岩峰,越是往里深入变的越是狭窄。最后只能吸气收腹勉强侧身通过。但让谭鸿感到意外的是,越往里走气流越是通常,随着起伏的地势远处隐约看见一道光亮,这种光亮并非火把所能发出的,谭鸿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当谭鸿挤过石缝边缘时,端坐在石桌前的寿宁,友好的与其打招呼,而后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竹简。
“出口找到了?”谭鸿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处变不惊,泰然应对的寿宁。
寿宁眼睛没有离开竹简,右手食指指指头顶。谭鸿顺着寿宁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头顶三十丈开外的地方有一亮点。久违了的阳光倾泻而落,石室内不用火把照亮便可看见周围的一切。
“为何不独自逃出升天。”谭鸿由于激动嘴角上的肌肉抽动了抽动,露出不自然的微笑,扔掉火把,紧紧后背的包裹。
“明知故问。”寿宁扔下手中竹简,看着谭鸿。“出口已找到,剩下就看你的了少晗兄。”
谭鸿没有理会寿宁的激讽,运足一口气。就在她即将跳起的一刻,被寿宁叫停。
“把这个带上。”寿宁指指自己脚下。
在谭鸿的角度无法看到石桌后面的东西,于是往前探了探头。一堆白骨吓的谭鸿向后倒退数步,后背顶在石壁上。
“这估计是始皇帝焚书坑儒时,某个读书人将自己连同这些典籍一同藏匿于此。”寿宁指指身后一大堆竹简。“带着它,葬了吧。”
“你若好心,为何不自行携带。”谭鸿白了寿宁一眼,在石室中央站定。提起一口气,‘嗖’的一声,身子腾空,伸展四肢抵在石室通风口的岩壁上。脚蹬手扶,不多时头便伸出了通风口。
谭鸿纵身一跃,逃出石室,四下寻找可以编织成绳索的藤蔓。
寿宁则在石室内苦熬干等,看看脚下的白骨,狠狠心,闲着也是闲着,抄起火把,向脚下貌似柔软的地方,以树枝当锹挖着坑。笨拙的工具使寿宁挖的坑不大也不深,寿宁将骸骨摆放在坑中,而后掩埋好。
寿宁整理竹简堆时,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糟朽的木匣,轻触及碎,木匣不打自开,一颗樱桃大小的珠子被厚厚的灰尘包裹,寿宁撰住衣袖小心擦拭,乳白色发着荧光的珠子呈现在她眼前,荧光环绕珠体上下窜动。
“悟箴想在此过夜吗?”谭鸿一早便把藤蔓编织成绳索,顺着通风口侧壁放了下来,可等了良久不见寿宁上来,于是头伸下来对着寿宁大喊。
“四肢无力,爬不上去。”寿宁将珠子塞进袜中,拍拍手上的污物,将藤蔓末端打结,脚踏藤结,双手抓住藤蔓而后仰头大喊。“劳烦少晗兄拽悟箴上去吧。”
“给了悟箴解药,又何必劳烦少晗兄如此。”逃出石室的寿宁,拍拍因拖自己上来而累的气喘吁吁的谭鸿。
蹲在地上歇气的谭鸿瞟了寿宁一眼。“你脚怎么了?”
寿宁微微一笑,蹲下身,从袜中取出珠子,很是得意的在手中掂掂。“灵丹妙药。”
谭鸿抓住腾空的珠子,仔细观看。“不就是个夜明珠吗?”
寿宁很是愤怒的抢回珠子,重新塞回袜中,独自一人往山下走。
“你去哪儿?”谭鸿追过去。
“当然是回被困的山洞啊!”
“怎的。那里面没待够?”
撇开寿宁、谭鸿二人赶回被困的山洞不提,说说独自一人回去搬救兵的春烟。
春烟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手撑竹篙沿水路返回山寨,一路上,不断责怪自己,本想为谭鸿与寿宁创造机会,没成想会途遇地震。回到山寨的春烟直奔‘莜岚小苑’,因为她知道,每逢二当家外出做‘买卖’回来,都要在第一时间到‘莜岚小苑’则子处报到。
“二当家的,快去救救大当家的吧!”往日里伶牙俐齿、古灵精怪、办事麻利妥帖的春烟,看到谭鹏后性情大变慌了手脚,泣不成声。
“出了什么事?”谭鹏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没了时才的笑容,面部皮肤被紧绷的肌肉拉扯的即将破裂。
则子也随之站起身。
“我与大当家、梁公子三人一同去参加,在善德山上举行的选拔大会。怎奈,途中遇地震她二人被困在山洞中。”
谭鹏闻听此言倒退数步,竟也慌的没了主意。
“还不快派人去营救。”淡定自若的则子在一旁出着主意,直觉告诉她,被春烟唤作梁公子的人可能是寿宁,心中不免担心,但脸上没有流露出来。
“对、对、对快些召集家丁前去营救。”谭鹏缓过神与春烟一同出了‘莜岚小苑’。
“等等,我也要去。”自从被救后,未曾开过口主动要求出院落的则子,今日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强行跟随谭鹏与春烟出了小苑。
则子她想一看究竟,以担心谭鸿为借口,倒要看看那个梁公子到底是不是寿宁,倘若不是,也了却了一份挂念。
谭鹏与春烟拗不过则子,于是由春烟带着则子到马厩选马,谭鹏则挑选若干身强力壮的家丁,准备营救所用的工具。
当看到腾骊时,则子的眼睛湿润了,为不让春烟察觉,迅速将其抹去。“这匹黑马真是高大。”
“嫂嫂,这马性刚烈,无人能骑。”春烟在马厩中挑选着性情较为温顺的马匹。
“怎会无人能乘骑。”则子绕过立柱,来到腾骊身旁。则子是认识腾骊的,那日寿宁宫中试的马就是腾骊,也是腾骊险些踏到自己,想到这儿,则子的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
“嫂嫂小心?”春烟离则子较远,无法阻止则子伸出去的手,于是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心想:别大当家的没救出来,再搭上个嫂嫂。
腾骊也是认得则子的,很是乖顺的与则子撒欢。
“春烟,你看它不是很听话吗?”则子抚摸腾骊乌黑光滑的脊背。“这马是谁的呢?”
“马是那个梁公子的。”春烟牵着匹枣红马走到则子近前,脸上露出了调皮的微笑。“嫂嫂,我们快走吧。”
则子与春烟共乘一骑,一行数十人,手持工具,快马加鞭奔向出事地点。
因为担心会有余震,所以在场的每个人都加着小心,捡石块的同时时刻注意着头顶上的动静。堵在洞口的小石块被搬开,只余下一块最大的,在众人齐心合力下堵在洞口的硕大石块被翘开。
当春烟看到洞内情况时不禁傻了眼,偌大的一个山洞被散落的石块堆的满满登登,情急之下,春烟跪在上面用手去捡。远处躲避余震的则子见情况不对,跑过来帮忙一起跪在地上捡石块。谭鹏回过神儿与家丁们一同帮忙。
“当家的,我走时你还好好的,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都是春烟不好。”春烟边哭边拔了石子。
弱不禁风的则子哪里干过这般耗体的活计,不多时指甲便开始劈裂,在劈裂处渗出鲜血,血液未能流淌出来,被石粉糊个严严实实,殷殷血色透过灰白色石粉依稀可见。
“春烟,这是什么?”则子的惊呼引起春烟的注意。一只象牙白色的袍袖被则子发现。
“这。这是梁公子穿的袍子。”春烟隐约预感到什么,不敢再往下想,拔了石子的手亦停了下来。
则子轻轻托起衣袖,放在脸颊上,附着在脸上的石粉与灰尘没能制止这迟来的泪水,混合着粉尘的泪水霎时间侵透了象牙白色的衣袖,凄凄惨惨的哭声在山谷中回荡。闻听这样的哭声在场众人无不落泪。
欣逢沅水
“嫂子,为何如此悲伤?”蹲在则子身旁的谭鸿,轻拍其肩,呵呵一笑。
由于众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则子那悲悲切切的哭声上,对于谭鸿与寿宁的平安逃出浑然不知。
则子顿觉惊诧,扔掉手中的衣袖抓着谭鸿的双肩,上下打量。“与你在一起的梁公子可曾脱险。”
“恩,没有他,我可能早被埋在这乱石之中了。”谭鸿看看洞内的石头堆,感慨道。
则子扶着谭鸿的肩膀,缓缓站起,慢慢转身。历经磨难,阔别两年,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则子却没了勇气上前相认,只是一味的摇头。
只穿着白色中单的寿宁,隐于眉宇间的沧桑,青丝中若隐若现的白发,对比两年前多了些稳重与老成。坚韧不拔深邃的眼眸,亲和而又不是威严的笑容,更多了些冷静与睿智。
当寿宁看到则子时,顿失笑容。微微挑动眉梢,嘴角上的肌肉抽搐数下,稍稍抬起的右臂又缩了回来,背负身后,含有泪光的双眼打量着则子。
混合着粉尘的泪水弄花了则子清秀的脸颊,但仍不失一种美,这样的她在寿宁眼中更多了几分朴素典雅,她那双波光涌动眼眸依旧是那样摄人魂魄,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一次则子没有再倔强的坚持寿宁与她赔礼道歉,而是移动沉重的步子,走近寿宁。因为她刚刚才感受到,失去寿宁时是怎样一番滋味,心痛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怪不得贞和会在失去寿宁时撒手人寰。
二人静默的对视,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朝鲜,记得在汉城时也是这样对视,然而与那时不同的是,两人再不去思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怎奈,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此时的沉默或许就是最好的语言。
谭鸿、谭鹏、春烟及在场的家丁均被惊呆,默默的注视着,就连平日里伶牙俐齿,没理辩三分的春烟也在静静观察变化。明眼人一看就会知道,寿宁与则子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一般。
“仗打完了?”则子用那久违了的朝鲜语与寿宁对话。
“恩,打完了。”寿宁轻轻点头。
“一定又是你赢了。”面对如此冷漠的寿宁,则子勉强挤出笑容。“怎么找到这儿的。”
“恩,赢了。”寿宁低下头,因为她时才听到了谭鸿唤则子为‘嫂子’,内心酸楚无比。“顺着蝉儿留下的暗号一路找来的。”
“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不这么冷淡。”则子没有发作,原以为会是很感人的场面,却不曾想寿宁的态度形同陌路。
“你已是……。”寿宁看了眼谭鸿。“已是少晗兄的‘嫂子’,过于亲热你认为合适吗?”寿宁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别过头不再看则子。
“早便说你是混蛋,两年不见你已混到了极限。”则子伸出右手食指搓搓寿宁的头。
寿宁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躲开则子的手。
“你的手。”当寿宁伸出去的手,触碰到则子手背时,手好像是被针刺到,突然缩了回来,张开的手缓缓握成拳。“清洗清洗,上些药。”
然而则子的手没有停,也不管脏与不脏,单手抚摸寿宁的脸颊,铁了心的则子怎会再丢了寿宁,此时此刻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任何事物都无法分开她二人。
“则子。”曾被则子戏弄、冷嘲、无视、谩骂惯了的寿宁,被此时的亲昵搞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为何不早说,白蝉去了江南。”则子步步紧逼,跟上去。
寿宁再退,则子跟上。
“为何不亲自将你的身份与我说清,偏偏要从他人口中让我得知真相。”则子语气平和,眯缝着眼睛看着表情动作及不自然的寿宁。“为何将我馈赠于你兄长。”
“这。”寿宁被则子强悍的势头压倒。
“别支支吾吾的,有话便说。”经过白雪及宫中与寿宁长期为伴的宫女点拨。则子知道,请将不如激将,而且这一招对寿宁十分受用。当日则子也是用这样的方法刺激寿宁摆脱低迷。“枉你饱读诗书,‘己不所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可懂。”
“则子并非‘己不所欲’。”果不其然,寿宁中招。“曾几次想与你攀谈,结果均是不欢而散。”
“良玉啊良玉,你果然是根不折不扣的木头。强势的你哪儿去了,彪悍的你哪儿去了,咄咄逼人的你又到哪儿去了。”则子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心碎的一塌糊涂。
想那寿宁在朝鲜时八面威风,盛气凌人,什么难事到了她这里无不迎刃而解。像这样一个人,却栽倒在处理个人感情的问题上,与则子之间的感情问题更是一把匕首,插在了寿宁的心窝,不动则已,一动生命便是岌岌可危。
则子三番五次的绝决寿宁,使得她心灰意冷,最后一次的误伤更是痛心疾首,于是她将对则子的爱恋连通插在上面的匕首,一同隐藏起来,隐藏在心底深处,从不敢也不允许被他人触碰。
则子今天的一反常态,让寿宁又看到了几分颜色,那颗死了的心再次燃烧起来。
“则子能原谅一个,曾酒醉将你施于兄长的罪人吗?”寿宁按住则子的肩膀,微微欠身看着则子。
“良玉……。”则子不再矜持,扑向那近在咫尺且期盼已久能让她为之融化的怀抱。两人之间不再有误会、隔膜,失而复得感觉让两人弥足珍惜,旁若无人的热情相拥。
众人不用听的懂也能在二人的动作上看出个大概。谭鸿与谭鹏更觉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
“二位当家的,可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人家放亮你们转阴啊!亏你们俩也能看得下去。”春烟可是按捺不住那火爆的脾气。
“嗨嗨。梁公子,”春烟走近,拍拍寿宁的肩。“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别与我们当家的争嫂嫂。”
“家室,良玉你怎会有家室。”则子抬起头,一脸茫然。
春烟当不当、正不正的一句话,吓的寿宁一个激灵,时才动情忘了赵盈盈还在山寨,寿宁怕则子知道发作,于是将其搂紧。“能听我解释吗?”
则子的反应大大出乎寿宁的预料,则子没发作,反倒大笑。“春烟妹妹,她不可能有家室的,再者我朝思暮想的人儿近在眼前,请不要再喊我嫂嫂,好吗?”
“是啊!悟箴得以美人归,真是值得高兴的事。”谭鸿跟过来,拍拍春烟,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可是她的心碎又有谁知呢?为不让人洞察,转回身对谭鹏说:“大哥,不如今天小弟做东,到馨沅客栈,庆贺一番,一为我与悟箴大难不死,二为…,二为”
谭鸿咬紧牙关,仰着头不停的眨动双眼,不争气的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悄悄的流淌到耳廓。
“是啊,这第二,为了你二人能够破镜重圆再度相逢。”其实谭鹏他的心里比谭鸿还要苦,迫于家丁们在场,不至于让自己难堪收场,谭鹏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为谭鸿打圆场。
沅陵城,馨沅客栈酒楼内的雅间里。
围坐一桌子丰盛菜肴的五个人,各怀心腹事。
则子:两年分别的相思之苦要从何说起。
寿宁:常乐与赵盈盈的事情要如何与则子讲明。
谭鸿:寿宁妻室不止一位,自己又何必苦苦强求。
谭鹏:则子要等的人竟是如此文武兼备,才貌双全的人,自己要如何去争。
春烟:鬼眼珠滴溜溜乱转,打着鬼主意如何使寿宁与则子劳燕分飞。
于是酒席宴草草结束,几个人回到各自的房间。
则子与寿宁秉烛夜谈,述说着自己以往的经历……。寿宁亦不隐瞒,将赵盈盈与常乐的事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因为她实在怕了春烟的快言快语。
在窗外蹲了半晌偷听窗根的春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则子与寿宁的谈话均用她听不懂的朝语,无功而返的她来到谭鸿的房间。
“当家的,这下好,弄巧成拙,到成全了他二人。”春烟到了杯水独自饮用。
头枕手臂扶于桌案的谭鸿没有理会满腹牢骚的春烟,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当家的,咱们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二人。”春烟勾起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啪’水杯往桌上一礅。“当家的你等着看场好戏吧!” 说话间春烟奔出房门。
‘哎……!’长长的一声叹息从谭鸿口中发出。她回忆起与寿宁一同被困山洞时情景。
而此时的谭鹏更是借酒消愁,与家丁一同狂饮。
“可怜我们这几个载在你手里的弱女子啦。”听完寿宁叙述的则子,一脸愁容,在朝鲜时就对寿宁的一表人才而感到不安,没成想,自己的担心竟变成了现实。寿宁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找了两个姐妹与自己做伴。
“这样确实不妥。”寿宁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风流韵事登不上大雅之堂,亏了自己还在则子面前侃侃而谈。不知道其中缘由的定会说自己是用情不专,一个滥情之人。
“也罢。”则子握住寿宁的手。“良玉,答应我,日后不许再这般博爱了,好吗?”
“恩。”则子的宽宏大量使寿宁深感欣慰,举措不安的她也平静下来。
“那兄弟二人对你还算优待。”寿宁的问话结束了领其甚为尴尬的话题。
“兄弟?”则子拍拍寿宁的手,嫣然一笑。“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此话怎讲。”寿宁丈二和尚,挪动椅子拉近与则子之间的距离。
“少晗,其实她和你一样都是个女儿身。听说是为了躲避仇家,才躲在此处占山为王的。”则子一语道破天机。
“女儿身、躲避仇家那也不能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寿宁收起笑容板着脸。“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便是铲除这帮山贼的。”
“他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必苦苦相逼呢?”
则子为避天寨的前途担忧,因为她深知,只要寿宁出马,甭说一个避天寨,就是十个八个在一夜之间被铲为平地亦不是难事。
‘啪’寿宁拍案而起,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则子不知,极有可能就是这帮贼人在山路上设下埋伏,令白雪中计,使我护卫营百余将士全军覆没,就连白雪都险些送了性命。”
则子跟着站起身拦住寿宁。“此话当真?”则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为人温和的谭鸿、谭鹏怎会与远在四川的白杆军大动干戈。
“他们毒打白蝉是我亲眼所见。”寿宁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亢,撰了撰软弱无力的拳头。“特别是那个春烟,手段毒辣,我中了她的毒后有力使不出。”
则子没有再为避天寨辩解,叹着气坐回原位。寿宁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跟着坐回原位。
“良玉,过你手、你口被斩杀的人何止万万,可以说是枭雄的你,为何对这区区几百名山贼耿耿于怀。”则子抚摸着寿宁那张因生气而变了形的脸。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寿宁缓缓解开白色中单的绳结。一道蜿蜒的疤痕爬满前胸。
则子蹲下身,边聆听寿宁讲述伤疤的由来,边小心抚摸。则子咬咬嘴唇,抬头看看寿宁,愧疚感油然而生,只觉得自己对寿宁关心的不够,从前只知道辱骂与她,生起气来更是口无禁忌,不曾想寿宁所要承受如此之多。
“嘿嘿,看到了吧!逮个正着。”
不看其人,只闻其声寿宁便知道来人是谁,于是整理好衣衫。转回身。“怎么是你。”寿宁大声惊呼。
针锋相对
“好啊,以为你被逮去受罪了,竟然跑到这来沾花惹草,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站在门口的赵盈盈随手抓起把椅子,咆哮着直奔寿宁而来。
双臂环胸的春烟狡诈的笑容挂在脸上,依着门框看热闹。
寿宁逃也似的躲到则子身后寻求庇护。“这便是与你讲的赵盈盈。”寿宁十分庆幸自己与则子的坦白,倘若不坦白后果无法想象。
“妹妹,稍安勿躁。”则子接过赵盈盈手中的椅子,帮她到了杯水,举止娴雅面带笑容。
“是啊!是啊!稍安勿躁。”寿宁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这便是自己酿就的恶果,其中滋味苦不堪言。
“‘啪’你闭嘴,哪个让你说话了。”赵盈盈手拍桌案,学起寿宁往日的硬朗做派。
“是啊!良玉还是不要插嘴的好。”则子看到寿宁被逼的满头是汗,嫣然而笑。
举手投足间则子的仪态万方被赵盈盈看在眼里,于是她收起蛮横的态度,故作可人,以免在竞争对手面前被打败。
“妹妹,良玉并非来此沾花惹草,我与她三年前便相识、相知、相恋。由于些误会导致我二人失散,如今在此得以团聚。”
“是啊!是啊。”寿宁在一旁低声附和。
“良玉,你还是少插嘴为妙。”则子见赵盈盈欲发作,于是提醒寿宁住嘴。
则子与赵盈盈的对话,语态温和而平舒,赵盈盈自认要是与则子大喊大叫有失体统,有气没处撒的她,将一肚子火朝向寿宁。
“即是三年前相识,为何不早些与我讲明。”赵盈盈鼻孔之中喷发出长而灼的气息。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寿宁手扶在则子肩头淡言,意味深长的看着与其对视的则子。
这一暧昧的小动作在赵盈盈眼里是那样的不堪入目。站起身戳戳寿宁的头。“好啊!好你个忘恩负义的朱……。”
寿宁知道赵盈盈接下来要喊自己的名讳,当机立断的捂住了赵盈盈的嘴,稍有介意的扫了眼倚在门框上的春烟。“说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骂我是猪。”
“小姑娘家家的看什么?难道不懂的非礼勿视吗?”寿宁很在意春烟的旁观,一边捂住赵盈盈的嘴,一边用冷俊的眼神盯着久久不曾离去的春烟。“真不知道少晗兄是怎样教导的。”
“哼,谁稀罕!”春烟被寿宁臊的满面通红。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位仪表堂堂的梁公子难看,否则誓不罢休。
寿宁将春烟激走。拖着赵盈盈来到门旁,脚踢门扇合上房门。压低声音说:“别闹了盈盈。”
“是啊!良玉的身份现在除了你我再无他人知晓,倘若被人发现,后果难以想象。”则子也站起身,小声劝慰赵盈盈。
赵盈盈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寿宁与则子的话,寿宁方才缓缓放开赵盈盈。
-----------------------------------------------------------
“少晗。”谭鹏烂醉如泥,拖着不听使唤的腿,晃晃悠悠推开谭鸿的房门。
被寿宁侮辱的春烟也随后跟了进来。
三个人围桌而坐,谭鹏将手中的两只酒杯,分给谭鸿一个,举起酒坛,两只杯子分别盛满酒。
“少晗,哈哈哈。陪为兄的喝几杯。”言罢,谭鹏自顾自的饮干杯中酒,再行倒满。“喝啊!”
“二位当家的,春烟以为这梁公子不同常人。记得嫂嫂说过,她那位故人是入川带兵打仗的。梁公子他一定是官府里的人这点没错。可夜闯山寨的那名女子又与他有什么瓜葛…。”春烟也不管谭鸿、谭鹏听与不听,手拄下巴滔滔不绝的分析。
谭鹏没有理会继续自斟自饮,喝的不亦乐乎。
谭鸿到是认真的思考起来。倘若梁公子是官府里的人,前往山寨所谓何事,他又怎会知道则子在山寨。还有那名如花似玉的女子,夜探山寨又是什么原因。一连串的线索穿在一块,到也让谭鸿摸出个头绪。
“春烟,以你所见梁公子像不像官府里的人。”
“当家的,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了,还像不像。他分明就是官府里的人!”
“那避天寨岂不是即将不保。”
“当初就不应该。”春烟见谭鸿为自己话所动摇,于是在一旁添油加醋。“不应该心慈面软,让他活到今天。”
“春烟,待我去会会他。”谭鸿站起身向寿宁房间走去。
“还会什么会啊!再会,再会就得把您给搭进去了。”春烟跟在谭鸿身后小声嘀咕。
‘当’谭鸿一脚踹开房门,围坐在桌旁的寿宁、则子与赵盈盈愣在当场。
“梁公子。”谭鸿指指寿宁。“哦,是不是应该叫您梁大人才对。”
还未等寿宁回话,赵盈盈在一旁‘扑哧’乐出声来。“你什么时候成‘梁大人’了。”
“不用再装了。”谭鸿走近寿宁,抓住她的衣领,恶狠狠的说。“夜闯山寨,救走探子,本该杀了你的。当日念你曾有恩与我,便留你一命。如今养虎为患,哼哼,想剿我避天寨,没那么容易。”
久居深宫的寿宁重威严,且在沙场中摸爬滚打多年,造就出她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个性,面对强敌,冷冷一笑。“山贼者,必诛之。”
“好,那我今日便成全于你。”既然得到寿宁亲口答复,谭鸿亦不再犹豫,这是养父一手创建的基业,绝对不能毁在自己手中,抬起右手,将体内全部气力灌注于手掌。
“良玉,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我等想想,倘若你不在了要我等怎办?”则子急了,她深知寿宁脾气秉性,此时让寿宁说软话比登天还要难。
赵盈盈在一旁死命拉住谭鸿的右手,往后扯。
“你就会逞强。”赵盈盈急了,用身子挡住谭鸿的右臂。
“少晗,有事好商量,你把手先松开。”则子再没了往日的优雅举止,握住谭鸿抓着寿宁衣领的左手,用力拉扯。
谭鸿还是很尊重则子的,倒也听话的松开了手。
寿宁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心道:今天竟然沦落为让两名弱女子帮自己说情的地步。于是苦笑道:“少晗兄若能弃恶从善,遣散避天寨山贼,便可免去一场干戈。”
“哎呦喂!不知死活的家伙,到了咱这一亩三分地,还能容你放肆。”春烟挤过来,拍拍寿宁的脸颊。“大言不惭,是龙你也得卧着。”
“少晗,你别听她的,她不是什么官府里的人,带兵打仗的差事早已不做,时才都是一些气话。”则子为了寿宁能保住性命,战战兢兢的撒起了谎。“被你们抓住的那个女子是良玉派给我的护卫,因走散了一路追随而来。”
“是啊!是啊!她不是什么梁大人。”赵盈盈与则子一唱一和的撒着谎。
谭鸿迟疑住。
春烟怎肯作罢,眼珠乱转在众人的话语中寻找着点滴的漏洞适机反扑,给予寿宁致命的一击,以血前辱。
“当家的,善德山的冯老寨主有书信一封。”一名家丁的造访打断了众人审问寿宁,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进门的家丁身上。
谭鸿接过书信,迅速展开,她心里明白善德山的冯老寨主,在湖广一带的绿林当中首屈一指,德高望重,派人送来书信必定有要事,所以不敢怠慢。
随着谭鸿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脸色便越发的难看,最后竟咬牙切齿的将书信紧紧撰在手中,本是俊俏的一张脸上堆满了因愤怒而产生的褶皱。
“当家的,出了什么事?”春烟很少看到谭鸿这样的血气愤涨。
“少晗好话已尽,避天寨被官府征讨之日,便是你的死期。”谭鸿冷冰冰的丢下一句,带着春烟离开了。
虽同为女儿身,谭鸿与寿宁最大的不同,谭鸿自小对外宣称为男子,在避天寨大环境的熏陶下,打记事儿起便具有了与之身份相匹配的承受力和自制力。一时的彷徨与无助,没有妨碍她本能的判断,她清楚的很,在个人感情与山寨命运之间该如何取舍。
“良玉,这湖广一带大小山头不尽其数,大明疆土广阔,山贼更是数不胜数,倘若讨伐,无止无休,恐将耗费你一生的精力。还是作罢了吧!”则子见谭鸿走后,合上房门,耐心劝导。
“是啊!”赵盈盈坐在椅子上,手拄下巴,从未有过的语重心长。“看那寨主对你不薄的份上,还是收手吧。”
“这…。”则子与赵盈盈的话宛如一眼甘泉,淋熄了寿宁体内的满腔热血。冷静下来的寿宁,想起了自己在溺水时,谭鸿的舍身搭救。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在寿宁的淡淡一笑中挥之即去,恨意全无的她看看则子与赵盈盈,没了时才的视死如归、大义凌然,摇摇头。“依你二人便是。”
----------------------------------------------
谭鸿气势汹汹踹开自己的房门,单手提起酒醉的谭鹏。“春烟去打盆清水。”
惟命是从的春烟依照谭鸿的意愿,打来一盆清水,放在桌上。
谭鸿也不多说话,将谭鹏的头整个侵在水盆里,盆内水面暴涨,只见谭鹏双手撑住桌案,在谭鸿强势的压迫下无力的挣扎着,头与木盆之间缝隙的水面上,返出一连串的气泡,气泡由多变少,直到水面恢复了平静,谭鸿才慢慢放开手。
谭鹏猛的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破口大骂。“他妈的,哪个混蛋活腻歪了,敢…。”被水侵过,谭鹏头脑清晰了许多,酒醉的感觉一扫而光。再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变了腔调。“少晗,这是何意?”
撰成团的书信被谭鸿狠狠地摔在了谭鹏的脸上。谭鹏接住下落的纸团,展开定睛观看。
“看看你做出的好事。”谭鸿坐在椅子上,怒视谭鹏,背诵着书信的内容。“与在川讨伐杨应龙的军队展开正面交锋,此果敢行为非我等所能及,经湖广绿林商议,衡山大会亦非避天寨所不能代表。你可曾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谭鹏一时语钝,春烟在一旁也傻了眼。
之前的分析加之书信上的意思,谭鸿也已猜测出个结果,梁悟箴(寿宁)的到来,绝非偶然,冥冥中必定有所联系,而惹祸的根源便是谭鹏与正规军的兵戎相见。
“当家的,这么说,梁公子果然来者不善。”起初春烟是想让寿宁难看,也是胡乱分析一通,引诱谭鸿发怒,却没成想竟然歪打正着,于是动起了斩杀寿宁的念头。“现在杀了他应该不迟。”
“且慢,杀了他反倒误事,留着他或许山寨还有一线生机。”谭鸿制止住春烟的鲁莽。“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兄长,你好糊涂,想那杨应龙苗兵千千万,都无法与朝廷抗衡,就我避天寨屈屈几百人。”谭鸿用手指敲敲桌面,态度有所收敛。“你想毁了养父创建的基业吗?”
“看他们人数不多,而且携带的财物甚是可观,当时头脑一热,就…。事后着实后悔,得不偿失。”谭鹏阴沉着脸坐回到椅子上,接过春烟递来的绢帕擦拭发鬓上的水珠。“少晗,我等日后要如何应对?”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谭鸿摇头叹息。
南岳衡山
白风鸣日夜兼程,赶到沅水支大可处时,方知支大可已由驻军处返回武昌府,于是马不停蹄寻支大可去了武昌。这一来一回倒也折腾些时日,当追到武昌时,在家丁小厮处得知支大可去了乡下详查民变。要几天后才能返还,这便急坏了白风鸣,走投无路的她也只能在此静候,与此同时书信一封差人送往重庆,约同白菊在武昌汇合。
白菊接到白风鸣的信件,与白雪当即收拾好家当,统领白杆军万余人急行军赶往武昌。
就在白风鸣等待支大可返还的同时,寿宁与谭鸿的暗战正轰轰烈烈的展开着。
------------------------------------------------------
委曲求全的寿宁将床铺让给了则子与赵盈盈,自己伏在桌案上对付着熬过了一夜。
清晨,房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寿宁吵醒。经过昨夜谭鸿的威逼恐吓,寿宁的警觉性不免有所提高,一个激灵站起身,后背紧贴房门,侧耳倾听。
“他真的有那么大能力,左右避天寨存亡。”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寿宁对此声音简直深恶痛绝。
“有。”谭鸿语调坚定,声音平缓。“嫂子一定在撒谎,我坚信自己的判断。”
二人对话的声音在房门前停止,寿宁迅速回到原处假装睡觉。
谭鸿轻轻推开房门,坐到寿宁身旁,指关节敲打桌面,寿宁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坐正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谭鸿,两人的较量再次展开。
赵盈盈与则子被开门声惊醒,纷纷起身。
则子心里明白,寿宁最经不起刺激,她怕谭鸿哪句话说的不对,激怒寿宁,使寿宁改变初衷,继续讨伐避天寨。
“少晗,你来了。”则子优雅的走到谭鸿面前,用身体挡住谭鸿的视线。
“嫂子,少晗与悟箴有话要说,希望你能行个方便。”谭鸿态度诚恳的令则子无法回绝,于是闪到一旁。
“悟箴,倘若你能高抬贵手,放我避天寨一马,谭某定当还你自由。”谭鸿说话的语气中没了夜里强横与霸道,到多了些恳求的。
谭鸿身边的春烟沉不住气了,看着一脸傲慢的寿宁。“当家的,你怎没了当家主事的风采,与这狗官犯不着这般礼遇。大不了鱼死网破。”春烟手持匕首挑起寿宁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随着一阵冷笑,寿宁剑眉高耸。“少晗兄,此话当真。”
“当真,几百口人命岂容儿戏。”谭鸿更多顾及的是山寨中上上下下近千口人的性命,与官府抗衡,如若失败自己可随时逃之夭夭,可怜那些依靠山寨活命的人们,无家可归是小,没了性命是大,孰轻孰重,谭鸿拿捏的十分准确。
历朝历代,争夺权势的战争中,苦难最为深重的便是任人宰割的布衣平民。这些堆积在权势底下的牺牲品,在少数人得势后受益之人又有几何。
寿宁拨开春烟手中的匕首,在衣袖中取出已经蜡封好的书信,交给谭鸿。“少晗兄,将此信送往湖广巡抚支大可所在地,一切自会平息。”
支大可是寿宁在川期间见过的唯一一位地方官员,想必身无牙牌等身份证明的白风鸣定是投他而去,有支大可的地方就一定有白风鸣。
仅凭一封信件,能使山寨躲过一场浩劫,春烟与谭鸿实属不信,谭鸿怀揣疑惑,接过信件反复翻看。
“哼。”寿宁自是看出了春烟与谭鸿的疑虑。“少晗兄,兵贵神速,晚了,唯恐无力回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仅凭信件就能调动湖广巡抚。”谭鸿怀疑寿宁的身份已不是一日半日,起初迫于有恩与己,不好逼问。寿宁的宝马良驹、封喉利刃、高手陪伴等等,对本就扑朔迷离的身份更添加了几分神秘感。
“什么人,这个少晗兄不必多问,总之不是坏人。置于是否能够调动湖广巡抚,悟箴不敢确定。”寿宁将自己所承诺的话留有余地,未敢过分夸大书信的威慑力。“何时还我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