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打九月初五后,寿宁再也无法出屋,极祯大师派来的沙弥把寿宁看得死死的。衡山府的父母官,得知湖广巡抚支大可不日将到衡山府探访民变一事,于是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无心顾及这祝融峰上小小的人命案,将断案的日子一拖再拖。
九月初九,衡山知府,初审祝融峰行凶杀人一案。在巡抚到来之前为免节外生枝,影响了衡山府名誉,初审地点设在衡山上封寺内。
即便是再怎样猖狂、势大的门派掌门,见到头戴乌纱,身穿圆领大红色官服的四品知府,也都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
公审开始,寿宁被两名衙役压到庭院中央。围观人群当中的则子、赵盈盈均为寿宁捏着一把汗。
‘啪’,李知府惊堂木拍打桌案。“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寿宁咬咬牙跪在地上。
“大胆刁民,湖广巡抚莅临走访之时,你却在此滋生事端,来人啊!先赏他三个杀威棍。”李知府将一支粗制滥造的木质令箭仍在寿宁面前。
两名衙役不容分说,将寿宁按躺在地,‘啪、啪、啪’虽未到皮开肉绽的地步,却也是钻心疼痛。赵盈盈将脸躲在了则子的身后,不敢再看。
然而,人群之中却有一人,在众人未察觉的情况下翘起了嘴角。
寿宁握紧双拳,恶狠狠的瞪了李知府一眼。
“传原告。”挣回面子的李知府得意的笑了笑。
“贫尼的徒儿死的冤啊!”静闲师太哭哭啼啼抱着个素色瓷坛立在寿宁身旁。“就是他,杀了贫尼的徒儿。”
躺在地上的寿宁看到静闲师太怀里抱着的瓷坛,便猜出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静闲怎会让叶蘩客死异乡呢。
“传人证。”李知府不想为这没有任何悬念的案子多浪费时间,打算走个过场而后判寿宁入狱,完事大吉。
致甯,依旧是战战兢兢的将所看经过讲述一遍。
“大人,这姓梁的撒谎,贫尼曾问过他是否见过蘩儿,他说不曾见过。可贫尼却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蘩儿失踪时所带的沙袋。”静闲师太加以补充。
“物证何在。”
极祯大师颤颤巍巍将被布包裹的匕首呈上来。
每一项证明均对寿宁不利,即便她浑身是嘴也是无法辩解。寿宁心想:风鸣啊风鸣,你身在何处。
“哼,哼,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辩解。”惊堂木敲打桌案,李知府浑身上下乃至汗毛孔都散发着高傲的官威。
衙役捧着爬满小字的认罪书,放到寿宁面前,等待寿宁画押认罪。
“且慢,大人这里还有一位人证。”
寿宁闻听此声,心中大喜,扶地起身。
“是啊!我还要作证呢!”
满面污垢,发髻凌乱的春烟在白风鸣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到寿宁旁边。
“讲。”李知府被突如其来的证人搅的十分焦躁。
“真正杀了叶蘩的另有其人,而不是这位梁公子。”
春烟的作证,宛如一场及时雨,滋润了寿宁那颗即将枯萎的信心。
“是他,他杀了叶蘩,嫁祸给梁公子,这是我亲眼所见。”
春烟环顾四周,找到凶手后当即给予指出。
“哈哈哈,姑娘不是说笑吧,老衲可未曾杀过人。”极祯大师双手合十。“李大人,这位姑娘和梁公子是一伙的。您勿要听她妖言惑众。”
“老和尚,我妖言惑众?”说话间春烟来到极祯近前。
春烟不容极祯有任何辩解,伸手将极祯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啪’摔在地上。面似玄铁且年轻的面容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丫头,悔不当初没杀了你,留到今天成了祸害。” 假极祯对着春烟恶狠狠的说,附着在黑色皮肤上的胶状物质跟随着他面部肌肉一同颤抖。
“您真是了事如神。”白风鸣向寿宁笑了笑。
“风鸣来的再晚些,我便真的要去天上做神仙了。”寿宁手指假极祯。“金虎,今儿定要你血债血偿。”
李知府知趣的打道回府,不再过问这类江湖恩怨,表面上这样看,实质上他是怕波及到自己。
“哈哈,今天又载到你手里,我便认了,后会有期。”金虎纵身上房,晃动身形,逃离当场。
静闲师太拦下欲以追击的寿宁,用歉意的目光看看寿宁,而后将怀中的瓷坛交给她。“守着蘩儿,贫尼去去就来。”言罢静闲抖动拂尘,去追金虎。
寿宁接过装有叶蘩骨灰的瓷坛,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噼里啪啦的瞬间低落,任凭谁人劝说都无济于事。
是夜。
寿宁看着桌上的瓷坛发呆。
“悟箴,你怎知极祯可疑。”谭鸿疑惑不解,追问寿宁缘由。
寿宁揉揉红肿的眼睛,略带鼻音的说道:“少晗兄可曾记得,静闲师太说过的话。加之,上封寺上下,唯独极祯看我时的眼神非常怪异,这也是经风鸣提醒后才想到的。开始只是怀疑,不敢确定,便让风鸣暗查,也算是天不绝我。”
“经过几日对极祯的跟踪,终于让我发现他诡异之处,白天还好,一切正常,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独自一人前往地窖,于是尾随他进地窖后发现了被囚的春烟,为防打草惊蛇,只是观察未敢妄动。”白风鸣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好你个白风鸣,让我在地窖里苦熬干等,一天一顿饭,吃喝拉撒全在面。”春烟对白风鸣的不及时搭救仍是无法释怀。
“风鸣做事谨慎,绝不会因小失大。”寿宁默默的为白风鸣辩解。
“恩,连续跟踪极祯四日,昼夜不敢合眼,其中滋味哪个又能体会。”白风鸣揉揉眼睛,强打精神,寿宁没有发话,白风鸣再怎样困倦亦不敢独自去休息。
“春烟,你为何被困在地窖?”谭鹏拱拱嘴,问道。
“那天出去找叶蘩,嫂嫂她们回去后,我一个不留神扭到了脚,行动慢些,当寻到望月台时,正看到极祯那个秃驴将匕首刺进叶蘩的胸膛,然后嫁祸给昏迷中的梁公子。当我出声阻止时,被秃驴打晕。”
“春烟,你又是怎样知道极祯是假的?”谭鸿将所有线索串联上仍有不明之处。
“当然是靠智慧啦!”春烟呵呵一笑。“其实是白风鸣告诉我的。”
“之所以未救春烟,是因为在春烟被关押的地窖里,有一具腐烂的尸体,穿着打扮与极祯尤为相似。” 白风鸣打了个哈欠,努力将眼睛睁大。“几日的不敢合眼,最终换来的成果。毅力强悍的极祯,在昨晚露出破绽,终于忍受不住面具的包裹,夜里摘下来透气,被我发现,原来和尚头是忤逆反贼,金虎。”
“真是怪了,那个叶蘩是怎样落入极祯手里的呢。”则子听过众人的叙述后提出疑问。
“她是因为救我,真是个傻丫头。”寿宁淡淡一笑,手扶瓷坛,拇指寸移,继而流出感激的泪水。“那晚在望月台,我本被迷香弄晕,当醒来时在附近捡到叶蘩绑腿的沙袋。”
寿宁没有猜错,那晚确实是叶蘩救了她。
(在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的冲击下,寿宁竟有些飘飘欲飞,眼皮打架,身子一沉坐在了地上,眼皮之间剩下一条缝隙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寿宁模糊的视野里。)
(这个黑衣人便是金虎假扮的极祯,金虎见四下无人,抄起手中匕首准备将寿宁杀之而后快,然而这一切,却被夜间练功的叶蘩看在眼里,未与静闲商量,独自一人前去搭救。卸掉身上负重之物的叶蘩仍不是金虎的对手,不多时便被金虎生擒。)
(金虎本想将寿宁与叶蘩一同斩杀,可又迫于静闲的日后追究,于是心生歹计。)
(九月初四那天,金虎寻找时机嫁祸寿宁,终于等到机会的他,借准备大会事物的理由尾随寿宁而去。同时为求有证人看到,执意要派小沙弥去看老圣帝殿的准备情况。)
(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似天衣无缝的周详准备,竟被晚归的春烟看到。未免生事端,金虎将春烟打晕后藏在地窖内,准备寻找机会再次让寿宁背黑锅。)
(为使寿宁无法翻身,达到万劫不复的境地,金虎嘱咐沙弥慢慢讲述经过,自己又借口去通知大会延期。脱身后挑逗寿宁出柴房,让众人误以为寿宁畏罪潜逃,并在寺中散发寿宁是淫贼的谣言。)
真相大白后,众人陆续回房歇息。
“本是我的命中劫数,你掺和什么,好端端的送了性命。你知道你师父她有多伤心,我有多懊悔。”寿宁泪眼婆娑,手拂瓷坛喃喃自语。“本我宿命你来抗,十四佳人入瓦缸。寸步不离来守候,苍天无泪人断肠。”
夜已深,冰冷的月光洒向大地,繁星闪耀,虫鸣鸟叫交相呼应。
寿宁,独自一人守护着叶蘩的骨灰,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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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极祯被拆穿,衡山大会便再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上封寺的和尚们安葬了真正的极祯大师,一天之内上封寺再次恢复了平静。
寿宁等人没有走,她们继续逗留在上封寺,等待静闲师太回来带走叶蘩。
九月十二,静闲师太败兴而归,她给寿宁带来个不好的消息,静闲追了两天没能找到金虎,也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于是回到上封寺,取走叶蘩的骨灰。
是夜。
众人打点行装,准备次日离寺。
“当家的,通过这次经历,春烟我明白了很多东西。”春烟边帮谭鸿收拾行李,边夸奖自己。
“是啊!大家都明白了很多东西。”谭鸿长叹。“春烟,明日帮梁公子解毒吧,把属于他的都还给他。”
“当家的难道要放虎归山?”春烟停下手中的活计。“你就不怕他恢复了利爪之后对我们不利。”
“哎!!没了利爪的老虎,那还能算是老虎吗?”谭鸿淡笑。“梁公子,性情中人,不会言而无信的。”
子午之关
九月十三,众人在庭院中央集合。唯独少了则子。
白风鸣等的有些不耐烦,她对则子的成见从朝鲜时便是有增无减,对于她的迟到甚为不满。
寿宁到附近去找,寻找半日未果,于是一种不详的预感跃然心头。
众人只得耐心等待,临近酉时(17时至19时)。寿宁闻听有敲门的声音,轻的转瞬即逝,寿宁小心翼翼来到门旁,侧着身子撬开房门。
一支争光瓦亮的匕首被钉在门板上,刀尖下压着一张纸条,寿宁拔下匕首,收在衣袖里,展开纸条观看后撕的粉碎,洋洋洒洒的纸屑漫天飞舞。
“公子,您都多大了,还玩撕纸的把戏。”白风鸣没有因则子的失踪而沮丧。
寿宁叹了口气,推开白风鸣,去找谭鸿。
白风鸣自知失言,于是紧跟其后追了过去。
“少晗兄,衡山大会现已结束,承诺于你的事情也已办完,能否将百鬼归还。”寿宁表情凝重到了极限,倘若谭鸿不将刀归还必与其同归于尽之势。
“春烟,难道昨晚和你说的事情还没办吗?”
“哦,一直在寻则子姐姐,结果忘了个干净。”春烟将一白色药包与百鬼一同交给了寿宁,寿宁接过百鬼道了谢,转身就走。
“他不要解毒了吗?”
谭鸿摇头,白风鸣亦不解其意。
寿宁提着百鬼在南天门附近的树林里乱砍一通,直至精疲力竭,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亥时后,寿宁做着出发前的准备,短衣襟,收裤脚,紧袖口,发髻高卷,手提百鬼出了房,轻轻合上房门。
寿宁在谭鸿房门前停下。“少晗,真对不起,叫了你两个多月的少晗兄。”
寿宁在赵盈盈的房门前停下,摇摇头。“盈盈,赵安在京城扶持皇兄,也算是个比较好的依靠,我便放心了。”
“日后要善待白菊。”寿宁在白风鸣房门前驻足。“风鸣莫怪。”
寿宁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嗖’的一声跃身来到屋顶。直奔紫盖峰。
正如寿宁所料,金虎挟持了则子,并发出了挑战书要与寿宁生死决斗已换取则子平安。地点就在紫盖峰上。
寿宁一路狂奔,终于在临近约定的时间-子时,赶到紫盖峰。
前些时间在谭鸿的带领下,游玩过此处,紫盖峰因瀑布而闻名,瀑布高百余丈,远望,若一匹素绢,款款飘下,水层飞落,跌落在石磴之上,飞花四溅,银珠万斛,四处抛撒,潭深难测。
接近满月,大地被冷冷的月光笼罩着,寿宁躲在树上观察周围的动静,但闻远处瀑布倾泻之音,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传入耳朵与白天大为不同,浩瀚之魄无与伦比。
一个黑影,慢慢悠悠的由远及近,身后背着个麻袋。寿宁认得出此人是金虎。一探身,跳下树。
“很准时嘛!”金虎放下麻袋。
“少废话,人带来了吗?”寿宁强压怒火。
金虎扒开麻袋,里面的则子露出脑袋。当则子看到寿宁时,眼中闪动着光芒。
“放了她。”寿宁抽出百鬼,将刀鞘仍在地上,双手握住刀柄。
“协助平王谋反不成,此次衡山大会又被你所搅。”金虎将则子推到,从腰间拽下丈八流星鞭。“你两次三番坏我好事。今儿不拿你命誓不罢休。”
新仇叠加旧恨,令寿宁红了眼,不容分说举刀就砍。
则子双脚被捆,双手反绑,使她动弹不得,塞嘴布使其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寿宁与金虎决斗。
寿宁刀刀迅猛,带着周边的空气呼呼作响,刀刃所到之处残留余晖道道。
金虎为了对付寿宁的宝刀,选择了流星鞭,准备以柔克刚速战速决,哪曾想,寿宁早些年吃过鞭子的亏,如今应对游刃有余,金虎并没占到半点便宜。
论力气寿宁不是金虎的对手,但论轻功寿宁则是略站上风。寿宁连躲带砍,时而跃起躲避,时而挥刀相向,弄得金虎不知所措。
一场持久战,考验着两个人的体力与耐性。金虎越战越来劲,越战越狂躁,而寿宁则在躲避的空当,适机寻找金虎防御薄弱处,以便给予其致命且无法躲避的一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战场也随之移动到悬崖边,悬崖下便是瀑布倾泻而下形成的涓涓急流,二十来丈宽的瀑布在二人脚下流淌而过。
寿宁被金虎逼到悬崖边,背对悬崖的寿宁刀交单手,摆出架势准备应敌。金虎嗷嗷嚎叫抖流星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寿宁侧身躲过这一鞭,金虎手腕一翻,鞭稍突然转向,直奔寿宁面门。
寿宁也不含糊,举百鬼拦挡,鞭稍碰到百鬼后,乖乖的放慢速度,围着百鬼绕了几圈。此时的金虎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寿宁看到金虎的笑容时方才觉悟,耍鞭子功夫的最高境界,便是个‘缠’字。鞭如手指,这纤细的鞭稍有如金虎的手一般,死死的抓住了寿宁的刀刃,挣脱不开。
金虎手臂大力向后挥动,寿宁百鬼脱手。
就在金虎大开门户,庆幸夺下寿宁利刃之时,一把冰冷的刀刃已深入到他的身体里。
寿宁松开握在匕首把上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飞起一脚将金虎踹下悬崖。
寿宁没有去捡地上的百鬼,而是步履蹒跚,托着疲惫的身子径直奔向则子。躺在原地的则子亦流露出欣喜的笑容。
原以为金虎落入山涧,已经碎尸万段,没料到他抓住了山壁上的小树得以苟延残喘,虽身上有伤仍顽强的往上攀爬。露出脑袋的一刹那,挥动手中长鞭,鞭稍直奔寿宁脚踝。
鞭稍有如金蛇盘绕一般,紧紧盘绕住寿宁的脚踝不放,金虎仰天大笑,继而松开了左手抓着的小树,任由身子往下落。
‘扑通。’寿宁被拉倒在地,身子不断的往悬崖边移动,寿宁岂能坐以待毙,用手划拉周边的草根树苗,减缓移动的速度。
瀑布边,水草丰盛,土质松软,植物根系虽然茂盛却是禁不住两个人的分量,寿宁跌落悬崖也只是时间问题。
则子见状开始往悬崖边蹭。
寿宁的下半身已经出了悬崖,用手臂勾住悬崖边缘,防止继续下落。
“本想用名门正派作掩护,集结绿林弟兄夺你朱氏江山,可惜,你我命中犯冲。”金虎的身子悬在半空中。“有公主殿下与我陪葬,这辈子虽然当不上皇帝,却也死而无憾了。”
“殿下。”白风鸣及时赶到,蹲下身,两只手分别抓住了寿宁的手腕往上拽。
“风鸣,你怎么来了。”寿宁说出这几个字已是十分吃力,金虎的重量全部负担在她一条腿上,仗着她有功夫,要是普通人非骨断筋折不可。
“哎!您撕碎的纸要拼起来可真费劲儿。”白风鸣将寿宁拖回到悬崖上。
金虎见有人搭救,于是用自己尚存的最后一点力气,使出了一个千斤坠,连累白风鸣一同跌下悬崖。
“风鸣,快松开。”寿宁大声喊道。
“属下实难从命。”白风鸣单脚勾住时才金虎抓过的那棵小树。
“别傻了风鸣,你松开,我自会想办法脱身。”寿宁放开了原本紧紧抓着白风鸣的手。
“殿下,您又在哄骗风鸣。”由于长时间倒挂,白风鸣头部充血时间过长,脑上青筋鼓鼓着,脸被憋的通红。
“白风鸣,难道你连本宫,都敢忤逆吗?”寿宁急了,因为她看到,维系她二人性命的小树,正在逐渐脱离峭壁的约束。
白风鸣笑了笑,没有说话,留下最后一点力气勾住小树。
“风鸣,你…。”
“殿下到哪里,风鸣便要追随到哪里。”
寿宁展开双臂,迎合着下落时拂面而来的风。一百多丈的距离,眨眼间便是地面。
寿宁的人生旅程,在这短舜之后,即将完结。生平所经历的事一幕幕飞速掠过,痛苦的,欣喜的,悲伤的,难忘的,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她落地后而结束。
从此后不再有痛苦,不再有争斗,不再有是非,不再有悲欢离合,尘世间的任何人与事都与她无关,寿宁闭上了眼,用自己的灵魂与大地作以最后的拥抱。
则子蹭到悬崖边时,寿宁与白风鸣早已不见了踪影,则子当即晕死过去。
当则子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多出了许多人,有白菊、白蝉、白雪。则子抱着白菊,忍不住放声大哭。
白菊得知寿宁与白风鸣双双跌落悬崖时,竟也没了主意。
年长的白蝉还算见过些世面,马上派遣白杆军兵士延路寻找,活要见人,即便是死,那也要见到尸首。
寻找不到半日,便接到兵士上报,在下游找到了寿宁与白风鸣。于是若干人等一并前去。
河岸边,白花花的鹅卵石遍地。寿宁与白风鸣双双躺在上面。
白菊扑向白风鸣,则子缓步走向寿宁。
“风鸣。”白菊坐地,抱着已不醒人事的白风鸣轻声呼唤。“风鸣,你醒醒。”白菊右手食指试探白风鸣鼻息,战栗的手迅速抽了回来,白菊憋住泪水。“风鸣啊风鸣,你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于此同时,跪坐在寿宁身旁的则子,用手抚摸着那张,被水长时间侵泡发浮发白的脸庞。
白雪,白蝉,双双跪地,头拄地面,因哭泣使得身子抽搐成一团。
“风鸣,你曾问过,倘若你不在了,我会怎办,现在我告诉你。”白菊拔出腰刀,眼睛盯着明晃晃的刀刃,刀身映照出白菊坚毅的一张脸。“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风鸣黄泉路上慢行,等着我。”白菊将刀刃架在了肩头。
“菊。”则子强忍悲痛拉住白菊,而后低下身检查白风鸣伤势。
则子曾在日本学过‘六甲秘祝’,经检查,白风鸣虽无气息,但身子未僵,自觉有救于是拉住白菊。“用这个。”
则子从怀里小心掏出锦盒,打开盖子,一颗墨绿色的珠子呈现在眼前。“给风鸣用了吧。”
“这是什么?”白菊将珠子握在手里。
“‘龙胆舍利’日本的灵物,据说能起死回生。”则子幽幽的说道。
“这等宝物为何不给殿下使用。”白菊擦干眼泪,怔怔的看着则子。
“风鸣身子还是暖的,而良玉…。”则子实在说不下去了。别回头。“况且,起死回生也只是谣传,能不能救活风鸣还是未知。”
白菊撬开白风鸣的嘴,将‘龙胆舍利’放到白风鸣的嘴里。一抹绿光慢慢渗透到白风鸣全身。
随着白风鸣‘嗯’的一声,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白菊喜极反而成泣。
则子看着苏醒过来的白风鸣,点点头,转回到寿宁身旁,抱起寿宁的头,低声说着。“良玉,则子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忘川河畔
在白杆军兵士的陪同下,由白蝉、白雪抬着寿宁的尸体返回衡山府。一路上,众人脚步沉重。
闯过鬼门关的白风鸣,在白菊的搀扶下跟在则子身后。
当白风鸣得知是则子用‘龙胆舍利’救了自己一命时,又气又恼,气的是,则子没有用药救寿宁,恼的是,自己最为怨恨的日本人则子,竟然不计前嫌救了自己。
“我乃贱命一条,则子…,则子小姐,为何不救殿下。”白风鸣说话的语气中再没了以往的冷硬。
“风鸣此言差异,在则子眼里生命不分贵贱。你救活的几率比良玉更大些。” 一路上则子始终握着寿宁的手没有撒开,说话的腔调亦是悲悲切切。“倘若换良玉做选择,她也会这样做的。”
“则子小姐…。”白菊咬咬嘴唇,看着则子背影。
寿宁身边唯一一位善解人意,通情达理且凡是为寿宁思考的女人。则子,虽然她是在朝鲜战场上被俘虏的日本人,但她与寿宁一样,有一颗善良包容之心。
衡山府衙,门前聚集了支大可、赵盈盈、谭鸿、谭鹏、春烟及那位李知府。
九月十三,日落时,到达衡山府的白杆军,不顾旅途劳顿,前往衡山寻找寿宁与白风鸣,一夜的寻找最终在上封寺找到赵盈盈一行人等,于是支大可带着赵盈盈等人先行下山,白菊等人继续寻找,结果在紫盖峰上找到了则子,……。
赵盈盈看到被抬回的寿宁,当场背过气去。春烟将赵盈盈扶回房。谭鹏表情凝重,谭鸿背过身去,憋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支大可双手握拳,紧咬钢牙,堂堂当朝二品大员失态的猛踹大门。可悲的李知府,缩头缩脑的躲藏起来。
白雪与白蝉将寿宁抬到李知府的卧房,柔软的床榻上,寿宁安详的躺在上面,青紫色的嘴唇,额头上的擦伤血渍早已凝固,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巴,残破零碎的短衫遮挡着道道鞭伤。
则子坐在寿宁身旁,用沾着清水的绢帕帮她擦洗脸颊。
白杆军四大员,纷纷跪地。
谭鸿手提包裹跟着进来,将蓝皮包裹交给则子,立在旁边。“这是悟箴的包裹,想想还是交给你吧。”
赵盈盈下山时走的匆忙,忘记了寿宁的包裹,被谭鸿携带下山。
则子缓缓打开包裹,最上面是三个镂雕玉球,则子无心欣赏,放在一旁。往下便是公主印章及牙牌还有调动兵马的兵符,再往下是寿宁的戎装,及几套便装,银票,若干银两。
则子抓起金绣云缎缘边真红色的袍子,高举抖了抖。“良玉,待则子为你更衣。”
‘吧嗒’,从袍子中掉下一物,咕噜到谭鸿脚下,谭鸿弯腰捡起,定睛观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
“这是我与悟箴,被困山洞时,悟箴捡到的‘灵丹妙药’。”谭鸿将‘灵丹妙药’交给则子,夺门而出。
谭鸿再也见不得与寿宁有关的任何物件,因为她无法控制记忆如潮涌般的袭来。
则子将‘灵丹妙药’握在手中。“风鸣、菊、蝉、雪,能否让我与良玉单独待上一会。”
则子的请求众人无条件的服从着,就像是寿宁发话一样有效,没有人提出异议或是反抗。
面对脸色铁青的寿宁,则子欲哭无泪,即便是眼泪在此时也无法诠释她心痛。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掉下悬崖,无力施救。
则子一遍遍的擦拭寿宁的脸颊,褪去她破烂的衣衫。
身体僵硬的寿宁怎会轻易任由摆布。对于身单力薄的则子,独自一人完成更衣过程,很是吃力,汗水湿透了衣衫,额前的碎发亦被汗水侵透打成绺。
“良玉,你生前与我制气。走后,仍不服帖的顺从于我。”则子抱着寿宁坐起,将真红色的袍子为其穿上。
“在日本,那些男人口口声声,‘则子殿下’的叫着,可则子在他们的眼神中,看不到尊重,满眼的垂涎欲滴到是真的。”则子将寿宁搂紧,下巴搭在寿宁的肩头。“在朝鲜,你的眼神虽然凌厉,但则子能在其中看到尊重。良玉,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则子起初也不信。遇到你后才明白,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不在乎身份的贵贱与性别。”
则子拉开怀中的寿宁。“良玉,你的眼神,使则子对你一见钟情,深沉忧郁,看似冷酷无情却是柔情万缕。心思柔软的你,使则子着迷;刚强背后满是伤痕累累,使则子为你心痛。”
“在朝鲜则子让你受尽屈辱。在你的地盘,良玉令则子痛不欲生。冥冥之中有着定式,一还一报,你我二人算是扯平。”则子再次将寿宁抱紧。“良玉,你好似空中的风,让人抓不着却能感受存在。则子永远跟不上你的步伐。”
则子抱着寿宁的尸体不愿放开,她希望将自己身上的体温传递给寿宁。她希望寿宁活着,就算让寿宁吸干自己体内的热量,也无怨无悔。
“还记得在朝鲜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则子最终放弃了幻想,将寿宁放下,拢着她的长发,心中不断的数算着白发的数量。“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你定不记得了吧。”
则子将寿宁的遗物重新摆放好,最后被谭鸿所说的‘灵丹妙药’所吸引,乳白色的珠子荧光闪动。则子手握珠子。扑到寿宁的身上失声痛哭。“山洞前再次重逢,本以为会有以后…。”
“良玉啊良玉,你永无止息的奔跑,现在终于能歇歇,等等则子追赶你。”则子哽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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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宁,寿宁。”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过后,寿宁缓缓睁开眼睛,逐渐适应了那刺眼的光辉,一张熟悉的笑脸令刚刚苏醒的寿宁心头一惊,手肘拄地向后移动,拉开与来人的距离。
五官俊俏,娇小可爱,身着素色纱衣年轻貌美的女子冲着寿宁呵呵一笑,而后站起身,背负双手,蹦蹦哒哒往前走。
寿宁起身环顾四下,一片的郁郁葱葱,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没有飞鸟的鸣叫显得周围无比安静,明亮娇艳的太阳烘烤着大地,却也感觉不到热,反而清清爽爽。
素纱女子向前蹦蹦哒哒的跑了一段路,突然转回身,笑嘻嘻的看着寿宁。
寿宁看此女子便有种莫名的感伤,却又记不得这感伤的由来。
素纱女子迈着轻逸的步子,走到寿宁面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认得我?”寿宁怔怔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素纱女子又是呵呵一笑。“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这里太安静了。”寿宁皱皱眉头。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皱眉的吗?”素纱女子用手指,抚平寿宁双眉间的褶皱。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在寿宁心头萦绕,寿宁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这句话的出处。任她想破头颅,也是记不得睁开眼睛之前的任何事物。
寿宁感到惊慌,我是谁?怎会在此?这名女子又是谁?双手捂头,蹲下身,越是想记起以前的事情就越发的头疼。
“是什么事情,会令你如此痛苦。”素纱女子跟着蹲下身,轻轻拍抚寿宁后背。
“就是记不得了。”寿宁低声说道。
“不是记不起来,是你不想记住罢了。”
“能否告诉我,我为何到此?我又是谁?”寿宁猛的抬起头,欲在素纱女子处得到答案。
“这个…。”素纱女子犹豫了,继而指指寿宁的胸膛。“你这里面藏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帮不了你的。”
寿宁从怀里掏出个香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打开香囊,一缕青丝暗藏其中,一份牵挂油然而生。
“走,带你去个地方。”女子拉着寿宁往前走,不多时来到河边。河对岸,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奇花点点。
“姑娘,你在此多久了,怎么偌大的地方就你、我二人。”寿宁眼望河对岸那迷一般阴霾的晨雾。
“一年,两年,或许更长吧。”女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怎会就只有你我二人,那边有个老婆婆难道你没看到吗?”
寿宁顺着女子手指方向望去,可不是,真有一位老婆婆,坐在通往对岸的拱桥边,扇着扇子。
“你一人在此几年,不烦吗?”寿宁有些焦躁不安,身边的一切均让她感到恐慌。
“不烦,因为我在这儿等着一个人。”女子歪着头笑看寿宁。
“那你等到了没有?”
“的确很想等到她,可是…,当等到的时侯,又觉得凄凉。”
“哦。”寿宁见问不出个头绪来,便不再作声。蹲下身,俯视脚下的河流。
平如镜的止水,映不出任何景物,水不曾流动却发出潺潺的流水声,呈血黄色的河水,腥风扑面。寿宁将手伸进去,水面荡起涟漪一片,待寿宁将手拿出时,竟未沾一滴水珠。
“这是什么河,怎么这般怪异。”寿宁手扶河岸,说话的声音有些战栗。
“能让你留住记忆的河。”女子跟随寿宁蹲下身,暂钉截铁的说道。
“哦。”寿宁看着女子的笑容,心房有如被人揉搓一般酸痛难耐,不知不觉的流下了眼泪。
“是不是还有什么难以割舍的牵挂?”女子轻声问道。
“我。”寿宁低头看看自己,而后摇摇头。“不知道。”
“你的手怎么啦。”女子惊呼。
寿宁抬起双手,由手掌内发出炫目的荧光,将她的手掌由里到外照的通透。寿宁用力甩动手臂,想将那怕人的荧光从手掌中甩掉。
自从睁开眼睛后,所见,所听,所感,均是令人毛骨悚然,寿宁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但又不知如何逃脱。
在寿宁用力的甩动下,荧光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寿宁抬起手。“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摇头。“不知道。”
“这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寿宁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怎样才能离开。”
女子将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微微笑,没有回答。
“怎么又来了。”寿宁的手再次发出刺眼的荧光。而这次凭她再怎样用力甩动,都无法将荧光甩掉,反而逐步扩张到手臂,身体,头颅,下肢。
寿宁的身体被荧光无情的侵蚀,暴涨的荧光撑破了皮肤,喷射出数道光柱,扎眼的白光渐渐将寿宁的身体吞噬。
“不要皱眉,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子,微笑看着寿宁。“要记得哟,有一个人,她在‘忘川河’边等着你。”
喝孟婆汤,了今生旧梦,断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跳忘川河污浊的波涛之中,为铜蛇铁狗咬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
虽然熟悉却无从记清的笑容与话语,令寿宁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突然脸色大变,想喊出对面女子的名字,嘴张得很大可无法发出声音,只有在心中无数次的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贞和’。
一波又起
“良玉,原谅则子没用‘龙胆舍利’救你。菊,为人和善,在朝鲜时多亏她的照顾,则子见不得菊为风鸣殉情。” 则子缓缓从寿宁身上爬起,抹去眼角的泪水,手扶寿宁脸颊。“你不会孤单,则子陪着你。”
则子抚摸寿宁脸颊的手突然停下来,冰凉的手在寿宁的脸颊上感觉到一丝温暖。则子迅速擦干泪水,检查寿宁身体,本是冰冷僵硬此时却有了温度。
则子以为是幻觉,喊来白风鸣等人验证。经过众人查看,均觉得像是诈尸。
“则子小姐,实在不行就火化了吧,这未免有些怕人。”懂些药理知识的白风鸣,更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白风鸣的一句话,使得白雪与白蝉投来愤怒的目光。
“风鸣,你忘了,你自己也是起死回生的吗?”白菊看着激动的则子,手肘用力搓了下白风鸣软肋。
“那是则子小姐用神药施救。”白风鸣眼前一亮。“难道则子小姐还有神药。”
经白风鸣提醒,则子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张开握着夜明珠的手。“难道是它?”则子握着珠子远离寿宁立在门旁,让白风鸣观察寿宁状况。
正如则子推断,寿宁身子再次变凉变硬。
“难道这真的是‘灵丹妙药’。”则子稍作迟疑,将发着荧光的夜明珠放到寿宁的嘴里。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寿宁的脸色由青紫变为红润,身体由僵硬变的温暖,一起一伏的胸口,微微颤动的手指,这一切的表象都可以证明她还活着。
是夜,
众望所归,寿宁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后,她没有惊动趴在自己身上的则子,再次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流下。寿宁身子轻微的抽动,惊醒则子。
“良玉。”则子的轻声呼唤,迫使寿宁睁开眼睛。
“则子,我做人做的很失败。”寿宁哽咽着说道:“我懦弱到想忘记一切,企图逃避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你说的对,我是混蛋,一个没有担当的混蛋。”
“不,良玉,你错了。你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太多。累了,逃避是理所应当的。”则子抚摸寿宁的脸颊,耐心劝导。“你能活过来比什么都强。”
“则子,你不明白。”寿宁咬着嘴唇,深吸口气。“忘川河边,我遇到了贞和。”
不提则已,一提贞和,则子心头一紧,纵然心存妒忌,此时亦是不可过分追究,则子沉吟片刻。“贞和?”
“贞和。”寿宁重复着。
则子没有一味逼问寿宁,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随着一声声雄鸡鸣叫,金灿灿的阳光铺满大地。
在灵丹妙药功效的驱使下,寿宁伤痛全无,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府衙里。不知内情的人均以为是诈尸,纷纷躲避。
待白风鸣给以解释后,才使得府衙恢复平静。
赵盈盈围绕寿宁转圈,仔细查看,谭鸿笑的合不拢嘴,支大可更是高兴的挥舞着粗壮的拳头,谭鹏到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憨厚且没有笑容的一张脸。
守候一夜的则子、白风鸣、白蝉、白雪、白菊见事态稳定后,陆续回房去补觉。
寿宁的苏醒可是急坏了一个人,他便是衡山府知府,李城李仔渊。曾赏赐给寿宁三个杀威棍的李知府,怕公主发威报复,急的团团转。考虑再三,决定主动认罪。
“寿宁公主殿下,微臣愚钝,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看似认罪之言,被某些人听到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感受。
‘寿宁’‘公主’‘殿下’,谭鸿脑中灌铅般沉重,手扶额头。打断李知府认罪。“等等。”
在场众人均将目光转移到谭鸿身上。
“寿宁公主殿下?”谭鸿猛的抬起头,没了时才的喜悦之情,犀利冷峻的眼神,令观看之人为之一颤。
谭鸿质问的话语刚出口,庭院众人自动分为两队,谭鸿、谭鹏、春烟一队,寿宁、赵盈盈、支大可一队,中间的分界点,便是跪地的李知府。
“怪不得,你能随意调动湖广巡抚。”谭鸿曾经的种种疑问此时全部解开。
“什么怪不怪的,我们的地盘,还敢撒野。”赵盈盈等待反客为主的时刻终于到来,岂容错过。
“当家的,听春烟的,早些杀了她多好。”春烟手提匕首,列出架势。
“早杀了她,你们还能活到今日?”赵盈盈拍拍寿宁的肩。
谭鹏到是泰然,不动声色。
寿宁不敢多看谭鸿那双,满是质问的眼眸,转过身背对谭鸿。“避天寨日后再行,为非作歹之事,本宫定当诛之。”
“哼。好大的威风啊!公主殿下,你可知我是谁?”谭鸿声音高亢,情绪激动,遇到与万历沾边的人或是事,顿失理智,咬牙切齿的说道:“首辅大臣张居正是我爷爷,难道你不为你老子的行为感到羞耻吗?”
“父皇行事,做儿臣的怎好评断。”寿宁仰望天空,她深知当朝对张家的不公,但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左右。
“枉我谭鸿瞎了眼,错把仇人当恩人。”谭鸿闻听寿宁含糊不清的评论,气上加气,浑身打着哆嗦。
赵盈盈亦不知道张居正是谁?在一旁聆听,插不上话。正直的支大可为张居正不平,迫于寿宁在场,不敢过激表露出对张家后人的崇敬。
“仇人也好,恩人也罢。张居正居功自傲,束缚父皇自身发展,正所谓,功高盖主。”寿宁义正言辞的说着违心的话,来维护万历皇帝的声誉。“张家落得今天的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你…。”谭鸿怒气冲天,双眼涨红,失去理智的她夺过春烟手中的匕首,刺向寿宁。
‘啊!’赵盈盈见寿宁背对谭鸿,疏于防范,于是上前一步,拦在谭鸿与寿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