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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地合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9

寿宁接过石子,在手中掂掂,丢向草丛。

贞和急着叫道:“你怎么不‘弹’了。”便又准备蹲下身去捡石子,结果被寿宁拦住。

突然一道白影从草丛中窜出,二人仔细观瞧,原来是只野兔。

自打进林子开始寿宁便觉得后背传来丝丝凉意,与当年父皇狩猎遇大虫时的感觉极为相似,当时自己本来无心伤及飞禽走兽,行的慢些,便与父皇走散。若不是白风鸣及时出手相救,父皇那能活到今日。这林子茂密幽深,阴风徐徐,恐有大虫,故不敢放松警惕。

“咱们还是回去吧”贞和环顾幽暗的树林,寒风吹动枯枝老叶发出‘唰唰’‘簌簌’的声音,让其不寒而栗的缩成了一团。

寿宁亦觉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开的好。于是来到贞和面前俯下身。“本宫背你回去,能快点。”

贞和伏在寿宁的背上,紧紧的搂着她的脖颈,紧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从她身体所传递过来的温暖。

寿宁背起贞和提起体内真气,施展轻功,快步如飞,不多时便看到远处的点点星火。

“前面就到了,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贞和看着鬓角、额头渗出滴滴汗珠的寿宁,疼惜之心顿起。

“在往前点吧。”此刻的寿宁说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不断的喘着粗气。

林子边缘的白菊看到林子内有人影晃动便高声喊道:“口令。”

“长草。”

白菊见是寿宁从林子里飞奔出来兴奋的叫道:“殿下,可找到您了。”

“何事?”寿宁放下背上的贞和,深吸口气掩饰住自己疲惫。

“殿下,这…。”白菊看了眼贞和迟疑下。“军中有少许战马出现稍动。” 白菊骑下战马不停的在原地打转。附近的几匹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甚至有几匹欲脱缰而逃。“又来了”白菊翻身下马,紧紧拽住手中缰绳,防止自己坐骑跑掉。

无缘无故战马嘶鸣狂躁不安,乃不祥之兆。寿宁用衣袖擦试额头及鬓角上的汗水,走近白菊的战马,手掌轻拂马鬃,说来也是神奇,那马儿不再躁动不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享受着寿宁给予的轻拂。

“菊儿,传令下去,点起篝火,加强戒备,这林子中恐怕有大虫。”寿宁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这片林子。

“得令”

寿宁将贞和送回车内,自己则带领一小队兵士在林子边缘巡视。寿宁一夜未眠,始终注视着林子里的动静,直至清晨大军开拔。

白菊心疼得看着眼圈发黑的寿宁。“殿下,您又是一夜没睡,快到车里歇会吧。” 连续两日未眠,身体怎么能承受的了。

“本宫还能撑住,不去了。”寿宁自觉应该起表率,昨夜不眠者何止自己一人,岂能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特殊对待。

白菊面露难色,也不好多说什么。

“菊儿,这个给你。”寿宁说着从颈上取下虎牙饰件。“暂时由你来保管,待有朝一日物归原主。”

白菊接过来一看,这不是白风鸣的随身之物嘛,顿时喜极而泣。“殿下,谢谢您。”

同在朝,互思念,相见难,睹物寄相思。

两份诏书

十日后,汉城府。

明朝驻军将领麻贵将寿宁金权明等人迎入城中,‘玉家军’入城休整。当麻贵得知金权明此行目的时欣喜若狂,兴致勃勃非要跟去宣读诏书。寿宁安顿好皇长子,便于金权明、麻贵等人一同前往。

按规定宣读诏书前必须举行隆重而繁复的礼仪,时逢战事那个有心情去准备,故繁琐礼节能免则免。

宣读诏书的一行人来到汉城府南城门,静静待带着李舜臣。

远处扬尘四起,一票人策马奔驰而来,领头的正是李舜臣,见他网巾束发,身着白色兵士服,面容消瘦,双目却还炯炯有神。

金权明见李舜臣到了,便从身边别监那里双手接过诏书。

李舜臣策马来到金权明近前,翻身下马,跪倒在金权明脚下。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复职,重新乘上龟甲船指挥他的无敌水军,把倭贼杀得片甲不留。

金权明缓缓展开锦面、黑牛角轴诏书,宣读着朝鲜王李昖的旨意。李舜臣众望所归被任命为三道水军统制使,回全罗道右水营著手重建水军,即日上任,不得耽误。

李舜臣悲喜交加,双目饱含热泪,接过诏书。“宣传官大人。”李舜臣哽咽住,吸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

“李制使,老夫可什么都没做,要谢你就谢寿宁殿下吧,是她帮你澄清的误会。”金权明笑着拍拍李舜臣的肩,转回头看看寿宁。

寿宁上前一步,“李制使,金大人他言重了。”

李舜臣此时才注意到这位英气风发的少年,观察良久,惊讶得长大嘴巴,瞪起眼睛。“你是…,良玉小公主。”

“正是本宫,五年不见,李将军你还记得本宫。”寿宁淡淡一笑。

“寿宁殿下,他为何称呼您为良玉公主?”金权明不解,满脸疑惑。

“哦。本宫五年前未到‘及笄’之龄,父皇没有赐字。”寿宁给金权明解释道。

中国古代女子十五岁,便由长辈要取字,便于外人称呼。

“李制使,今日本应为你庆祝的,但逢招你应当即刻启程前往全罗道,军情要紧啊!”金权明深怀愧疚的看着李舜臣。

“宣传官,待舜臣将倭贼铲平,凯旋之日,咱们在庆祝也不晚。”李舜臣哈哈大笑,释放着压抑与悲愤。

“兵马节度使,车正明何在。”金权明寻找驻汉城府的将领。

“卑职在。”一位中年男子应声从李舜臣带来的人群中出来。

“立刻将誊黄传递各处,昭告天下,李舜臣复职。” 李制使,你抵达全罗道后,速将水军节度使柳正信召回汉城府。” 金权明给李舜臣和车正明分派任务。

“卑职明白。”车正明雷厉风行,不敢怠慢和耽误,飞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麻贵来到李舜臣的身旁,躬身施礼。“李制使,多日不见身体可好?”

“原来是麻兄,我身体还好。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李舜臣沉冤得以昭雪,脸上的气色比起刚才好了很多。

“寿宁殿下,大恩不言谢,我李舜臣只有在海上多斩几个倭贼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李舜臣谦卑的深施一礼。

“李将军,不必多礼。”寿宁扶起李舜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回去稍作准备,天黑前动身。”

“李制使,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金权明把缰绳放到李舜臣的手里。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寿宁看着李舜臣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殿下,您别感慨了,那人都走远了。”白雪有些不耐烦,站在这儿有一个时辰了,冻得直打哆嗦。

麻贵在旁劝道:“是啊,殿下还是回去吧。”

“好”寿宁与金权明一同走在前面。“诏书已宣读完,不知金大人何时返回义州城。”

“微臣,还有一份诏书需要宣读,恐怕还要再逗留几日。”金权明谨小慎微的回答道。

寿宁微微点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并非寿宁多疑,身处皇宫大内的她自小便懂得了如何小心谨慎的保护好自己。

“麻将军本宫想见见驻守在汉城府的官员、将领。可否安排下。”寿宁停住脚步和身后的麻贵说道。

“好的,殿下。今晚行吗?”麻贵立即回应。

“还劳烦麻将军安排。”寿宁边走边思考不再说话,几人亦静静地跟在后面。这个李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下了两份诏书,自己还是小心提防的好,寿宁回忆起金权明的话,反复琢磨李昖下诏用意何在。

“你去哪了?又把我一个人丢下。”

寿宁耳朵被人提起,耳畔一声大吼,回头想教训来人,迅速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

“胡闹”寿宁无法掩饰心中的愤怒,把脸往下一沉,褪下贞和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

金权明走到贞和身边时施礼而后摇头叹息。麻贵拱拱嘴向贞和投来蔑视的目光。

白雪见此状,气不打一处来,右手按住刀柄,欲抽刀。被白菊拦下。

“菊姐姐,你怎么不让我去废了她。”白雪活动着被白菊捏得发红的手腕,不情愿的跟在白菊身后,咬牙切齿的说道。

“傻妹妹,听姐姐的没错。”白菊耐心劝导。倘若白雪伤害到贞和,最伤心的人便是寿宁,她二人之间的事,局外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贞和也觉得自己做事欠妥,咬咬嘴唇,跟在众人身后。

金权明、麻贵、白雪、白菊等人回了指挥所,寿宁执意要独自一人散散步,贞和尾随其后跟了过来。

贞和见周边没了熟人,于是在寿宁身后边喊边追,她叫得声音越大,寿宁的脚步便越快,贞和索性也不喊了,快跑几步追上寿宁,双臂平端,横在寿宁面前,大口喘气。

寿宁右手攥袍袖置于胸前,一脸严肃的看着贞和。

“你…你想累死我啊!”贞和勉强说出一句话。

“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本宫…本宫…颜面何存。”寿宁别过头去,磕磕绊绊的说道。

“都怪你,我的车子刚进城便去找你,我和你们的那几个将军语言不通,还以为你又丢下我走了,便四处寻你,找到你时喊你,你又不理我,我就……。”贞和觉的自己委屈,自知没理,于是地下头不再辩解。

寿宁顿悟,那时自己太过用心考虑,注意力一集中便忽略了周围的事物。

“下不为例”寿宁转回头语气略显温和,绕过贞和缓步前行。

贞和看寿宁原谅了自己的莽撞,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跟了过去。

寿宁背负双手与贞和并肩而行,贞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早已物是人非的景色,以及残垣断壁般的宫墙,触景生情不仅感叹。“那些倭人太可恶了,抢了东西不说,还烧房子,滥杀无辜。”

寿宁微微一笑,眼前这个只知道胡闹,顽皮任性的翁主,以上的话竟能出至她口。

“不能再让他们施虐了。”贞和愤愤地说道。

寿宁重重地点点头。“是啊,不能再让他们施虐了。”

“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贞和笑眯眯地看着寿宁,拉着寿宁的手臂前后摆动。“你教我好吗?”

“教你什么?”寿宁淡淡一笑,拍拍贞和的手。

“带兵打仗。”

寿宁笑而不答。良久……。

贞和噘起嘴巴,气得满脸通红。“就知道你不愿意,我去找李舜臣让他教我。”

寿宁不住的摇头,仍旧笑而不答。

贞和长长的吐出口气,双眼含泪,倔强的性格使它没有滴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本宫从五岁起每日卯时便去先生那读书识礼,一年四季从不间断,每年只有春节才可休息几日。”寿宁真是怕贞和,急忙解释道。

贞和的任性劲上来,那能领会的这份情意,仍不肯理会寿宁。

“你若真想学,本宫教你便是。”只要不惹哭贞和,此时寿宁什么事都会由着她。

“殿下,您怎么还在闲逛。”白菊跑过来,看看贞和,很礼貌的欠身施礼。“殿下,您又有把人家弄哭了。”

“菊儿找本宫有事?”寿宁避而不答,将白菊拽到一旁。

“是啊!殿下,麻将军已经将人聚集齐全,等着您呢!”白菊不敢耽搁,一口气说完。

“快带本宫去,你把贞和翁主送回住处。”寿宁临走时还不忘记安排好贞和。

“都在一个地方,麻将军把一家客栈收拾妥当让我们居住,他们在那等着您呢!”白菊说完又看看贞和。

白菊前面带路,不多时便来到客栈大门前,寿宁双手压住贞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刚才说的那件事,等本宫回来再议。”

贞和亦不理会寿宁,自己先进了院子。

“殿下,您定是伤了人家的心。”白菊观看贞和的表情多时,最终下定结论。

“菊儿,你也跟着起哄。快些带本宫去找麻将军。”

这间客栈是汉城府内最大的客栈,一共三层,有一百来个房间。五年前汉城沦陷,朝鲜王李昖的宫殿被毁于一场大火,城内完整的建筑所剩无几,只有这间客栈保存完好,可能当时作了日军的指挥所,才能得以幸免。当年李如松将军反击一戈,夺回汉城府,次年李如松回朝后,麻贵便将此处作为前方指挥所一直延用至今。

“寿宁公主殿下驾到。”守门的兵士看到白菊身边的人气度不凡,便断定是寿宁公主,于是高声喊道。

指挥所设在一层,麻贵将三个房间打通,加固后简单的挂了几面旗和几幅书写着豪言壮语的墨宝。中央条形桌上摆放着锦缎绘制的地图,帅案至于其后。

屋内众人闻听寿宁公主驾到,纷纷跪倒在地。“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位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寿宁面无表情坦然自若。

“谢殿下。”众人起身,静静站立。

“本宫此次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援朝大将军,赐‘玉’字号。”寿宁顿了顿,踱步到邓昌兴和廉贵身畔。“这两位是圣上钦点的副将,邓昌兴、廉贵。那位是兵部侍郎‘邢玠’经略御倭,及山东右参政扬稿经略朝鲜军务。”寿宁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朱常洛。压低声音对邓昌兴说道:“邓将军,皇长子何在。”

“他…,喝的酩酊大醉正在休息。”

寿宁领会了邓昌兴的意思,也不多问。来到麻贵身边:“本次随军出征的还有一位监军,他便是皇长子。今日有事,改日本宫将他引见给众位将军。”寿宁言罢,站在麻贵身边。

麻贵见寿宁已经将随行人员一一作了介绍,自己也清清喉咙,字正腔圆的说道:“殿下,这位是董一元董将军”麻贵摊开手掌。 “这位是吴惟忠吴将军,那位是李如海李将军,李如松总兵的胞弟。”

寿宁一一见过董一元、吴惟忠、李如海等人,当得知李如海是李如松的胞弟时,不由对这位高大威猛,浓眉大眼的名门虎将,多了几分敬意。

“麻将军,可否给本宫讲讲当前战事。”寿宁来到桌上摆放的地图前,认真察看。

“好的。”麻贵等人全部围拢到桌前。“一个多月前,倭贼停止和谈,突然出兵,朝鲜海军不敌全军覆没,‘黑田长政’领兵直逼我汉城府,微臣与董将军帅驻军出城抵抗,怎奈寡不敌众,在稷山被倭贼围困,千钧一发之时,敌军后翼一片大乱。”

麻贵咽了口吐沫。在地图上比比划划。“我方有如天助,两面夹击,打得‘黑田长政’落花流水,将其逼退到蔚山城,那支有如天降神兵的队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事后微臣打听过朝方,他们亦不知那支队伍的所属。‘小西行长’亦不敢贸然推进,现一直坚守在釜山。东南沿海一带蔚山、泅川等城均被倭贼占领。”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麻贵汇报军情,均纳闷那是不是真的老天派遣下来的天兵天将,助我大明一臂之力。

“麻将军,占且不管那支神出鬼没的队伍,此时稷山的守军,汉城驻军以及分散各地的明朝大军共有多少人?辎重、鸟铳、佛朗机各多少,储备的粮草够用几日。”寿宁紧锁双眉,盯着桌上的地图问道。

“这个…微臣尚未统计完成。”麻贵惭愧的低下头,每战必有损失,麻贵心中仅知个大概,准确数字还不成统计过,不好贸然应答。

“邢经略,你协助麻将军共同统计,明日此时给本宫个答复,要精确的。”寿宁的眼睛没有离开桌上的地图,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蔚山城。

“是”邢玠应道。

众人散去,指挥所只剩下寿宁和白菊。“菊儿,传白雪和张文。”寿宁凝神注视着地图上的蔚山城良久。

白菊进屋低声道:“殿下,白雪和张文来了。”

“参见殿下。”两人齐声说道。白雪看见寿宁的表情吓得没敢多说话,站在旁边等待分配任务。

“殿下,什么时候去杀倭贼?”张文看不出火候,憨声憨气的问道。

“张管事急了?”

“嗯”张文低着头,紧咬钢牙,嘎嘎作响。

“张管事,稍安勿躁,本宫对你另有重用。”寿宁不紧不慢,全然没有理会张文的不敬。“你过来”

张文来到桌前,寿宁用手指地图上的蔚山城。“斥候,你可敢去。”

由于稷山之役以后,不明虚实的日军,将原有的兵力布置打乱,现在的日军兵力分布,已于白风鸣送来的分布图大相径庭,因此寿宁不得不再派出斥候队伍进行打探。

“敢去”张文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本宫给你一百人,探听沿海一带倭贼兵力部署、装备,及时复命,能否做到。”

“属下能做到。”张文斩钉截铁的回答,双眼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好,今夜出发。”寿宁缩回地图上的手指,双手环于身后。“雪儿,在你护卫营中寻找百名身手高强之士,配备给张管事,要快。”

白雪不敢耽搁,带着张文去选人。

好儿郎,壮士气,从容赴死,重泰山。

排兵布阵

蔚山城,日军忍者部。

“蜂须贺大人,服部君和高山君回来了。”一个身着茶色忍者服的年轻人,双膝跪在屋外木制地板的走廊上,双手扶地,头抵在手背上,隔着拉门低声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屋子里传来喜悦的声音。

“是”年轻忍者跪着转身,拉开拉门,谦卑的低下头。两名满面风尘的忍者低头进屋。年轻忍者推上拉门。

服部保长和高山理信进屋便跪倒在榻榻米上,这两个人都是忍者部队的上忍,身怀绝技。蜂须贺信胜对这二人欣赏有佳。

“蜂须贺大人,属下无能,没能提着李昖的人头回来。”服部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大人,是他们早有防备。不是……。”高山连连磕头。

“好了。”蜂须贺信胜眯缝着的小眼睛,扭曲的脸在闪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奸猾阴损。“丰臣则子殿下已经提前到达,礼物也已送完。”

“你们猜我送的什么?哈……哈。” 蜂须贺信胜哈哈大笑,腾的起身,快步来到服部面前。“‘龙胆舍利’而不是李昖的人头。”抬起一脚将服部踹翻。

服部‘扑通’一声仰面倒地,用手擦试嘴角流淌出来的鲜血,迅速起身,跪回到原地。

相传‘龙胆舍利’是一千多年前,降落到‘富士山’上的一条碧色巨龙所留。几经周折最后落到蜂须贺信胜的手里,想必也是他强取豪夺而来,如此珍贵之物拱手相让,蜂须贺信胜怎会不心疼。

“蜂须贺大人,我们回来的路上探听到,唐朝(可悲的日本人,只识唐来不认明。)援军到了,人很多。领头的是个皇族。”高山怕蜂须贺信胜再动粗,服部已是重伤在身,那能再经受折腾,便转蜂须贺信胜的注意力。

“当真?”蜂须贺信胜来到高山面前,眯起小眼。

“当真。”高山频频点头。

“好,再给你们个机会,去把那个皇族的脑袋给我拿回来。” 蜂须贺信胜转身快步走回原位,盘膝而坐,看着天棚。“此事不许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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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寿宁来到贞和的房间,轻叩房门。

“谁呀”宫女不耐烦地边问边开门。

寿宁没有回答,退后一步背负双手。

宫女打开门,见是寿宁,躬身施礼。“寿宁殿下。”

寿宁不请自进,踱步来到贞和身旁盘膝而坐,看着面前的贞和。

贞和看见寿宁又气又恼,转动身子把后背冲着她。

‘您定是伤了人家的心’白菊的话在耳畔响起,寿宁扪心自问:难道本宫真的伤了她心。“贞和”寿宁叫了声,贞和还是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的坐着背对她。

寿宁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道:她怎么这般喜怒无常。手扶桌案站起身。走到贞和面前。“贞和”

贞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在无声无息的流淌。目光呆滞的看着榻榻米。

寿宁被这一幕吓坏了,快速蹲下身:“这是怎么了。”手执袍袖为贞和擦眼泪。寿宁压低声音说道:“本宫做错了什么,你尽管说出来,这样会哭坏身子的。”

贞和仍然死盯着榻榻米没有说话,泪水不断涌出。

“想学什么,只要本宫会的全都教给你。好不好,不哭了。”寿宁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平日足智多谋的她竟也急得没了办法。“只要你不哭,任何事情都答应你。”

贞和闻听此言慢慢的将视线,由榻榻米转移到寿宁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上。“真的什么事都行。”

“是,什么都行。”寿宁见有所缓和,坚定地重复着。

“你,娶,我”贞和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寿宁吓得瘫坐到榻榻米上,呆愣的看着贞和,心想:难道她不知自己亦是位公主,和她同样都是女子,所以才对自己如此依赖。早知现在,当初应该对她敬而远之才是,此时说清楚是否能来得及。害人不利自己的事必须终止。

“要不,你带我走吧,咱们离开这儿。”贞和自觉话说得唐突,想了想补充道。

寿宁用手掌擦试额头上泛出的汗珠,耳畔嗡嗡作响,觉得头重身软,于是用手臂撑着身子。

贞和起身去收拾东西,打成包裹提在手里,拽起寿宁的手臂。“快,趁天黑赶快走。”拽了几下没拽动。蹲下身,手在寿宁眼睛前晃动。“怎么了,快起来啊!”

寿宁抓住贞和晃动的手,轻声问道:“本宫是大明朝的公主,你知道吗?” 寿宁特意加重了‘公主’两字的声音。

“知道啊!”贞和眨眨眼睛极为认真的说道。

“你可知大明朝公主是何意?”寿宁以为贞和不懂‘公主’的含义,于是继续问她。

“嗯,你想考我啊!”贞和呵呵一笑,睁大眼睛。“大明朝公主就是,大明朝天子的女儿。我说得对吧!”

“本宫算不算大明朝公主?”寿宁想进一步确认,便追问道。

“当然算,你傻了。”贞和手摸寿宁的额头。

寿宁放下支撑身体的手臂,仰面躺在榻榻米上,阖上双眼,长出口气,舒缓心情调整思绪。贞和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说那三个字,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李昖,自己的父皇亦不能答应此事。

“快起来。”贞和跪在榻榻米上双手扶地,俯视寿宁。

寿宁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贞和放大的脸庞,迅速闭紧双眼,身体僵硬住一动不动,心跳骤然加速。

贞和拽也拽不动,叫也叫不起,亦仰面躺在寿宁身上,喃喃自语:“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

两人均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寿宁突然惊醒,微微起身,看到枕着自己手臂熟睡的贞和,轻轻地将她的头移到榻榻米上,站起身到柜子里拿来棉被,帮她盖好,退出屋子。

寿宁整理好袍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拉门,白雪和白菊端坐在桌旁。

二人纷纷起身。白雪问道:“殿下,您去哪了,真让人担心。”

“是啊,殿下您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白菊边给寿宁脱靴子边说。

“本宫出去走走,能有什么事。”寿宁走到桌前盘膝而坐。

“倭贼近在咫尺,怎能不担心。”白菊端过一杯茶放在寿宁手中。“殿下,菊儿有一事不得不说。”

寿宁轻啄杯中茶,点头示意白菊讲。

“殿下,您不能再调迁白杆军去送死了。”白菊按耐不住内心的悲伤哽咽住。

“是啊!出来时一万多人,现在就剩下这区区二千余人,连保您安全的护卫营,您…您都给拆了个七零八落。”白雪顿了顿,见寿宁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别人用兵,总把亲信留着,保存实力。可您到好,尚未交锋损失过半。”

“雪儿,难道你是说本宫不善带兵。”寿宁沉着脸,将茶杯放在桌上。

“雪儿不敢。”白雪自知话说的重了,双膝跪地。

寿宁动怒白菊亦不敢怠慢,在白雪旁边跪下,急忙解释:“殿下,雪儿她并无恶意。”

“好钢必然用在刀刃上,新招募的兵士初上战场,死伤甚大,本宫的做法恰恰是为了保存实力。况且均为大明子民,分得什么亲信不亲信。”寿宁起身扶起白雪、白菊。“那张文可出发了。”

“找不到您,见天色已晚他便出发了。”白雪低声说道。

寿宁自言自语。“走了便好,走了便好”

次日清晨。

寿宁独自一人在指挥所内,手中拿着白风鸣所绘的兵力分布图和桌上的地图作比较。此时来了名兵士说是京城密函送到,寿宁掐指一算,与自己估计的时间差不多。接过密函,上面是万历皇帝的亲笔字迹。

密函大致意思:万历皇帝已知道前方战事紧迫,调动了国内川、浙等地之兵,让寿宁暂且按兵不动,待集齐兵力后,大举进攻,务必斩草除根,防止其死灰复燃。

寿宁看过密函欣慰的点点头,父王这次顶住了朝中议和之言论,要全力对付倭贼了。

寿宁将密函收入怀中,大踏步走出指挥所,叫上白雪和白菊到各营去巡视,三人回来时已过晌午,寿宁马不停蹄回到指挥所。一回到指挥所便告诉传令兵,将稷山守军将令招回汉城。然后坐在帅案后,闭目养神。等着邢玠复命。白雪和白菊立在身旁。

傍晚时分。邢玠和麻贵来到指挥所。

邢玠打开蓝皮账本,大声朗读:“前期在朝驻军官兵共计:九千八百人,稷山守军两千七百人,汉城守军伍千八百余人,余一千多人协同朝鲜军队镇守在全州。辎重二百辆,佛朗机‘子铳’ 一百五十门,‘母铳’一百六十门,拐子铳一千零二十支……。”

邢玠所报的数据不容乐观,寿宁静静的听着亦不作声。邢玠阅读完毕合上账本,交予白菊。

寿宁沉思片刻。“麻将军把各位将军请到指挥所来。”

董一元、吴惟忠、李如海、麻贵、杨镐、廉贵、邓昌兴等人如数到场。

寿宁看着眼前的这些将领。“各位将军本宫想听听,对于今后作战都有何建议。”

邢玠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殿下,微臣认为敌我双方实力过于悬殊,虽侥幸胜过也不可轻敌。应该以逸待劳,等待朝廷派兵。”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军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赶到,那样岂不错失良机,微臣认为应该乘胜追击。”杨镐提出不同意见。

“殿下,老臣认为等待大军固然重要,我军可等待集结,那倭贼固然亦在等待集结,倘若此时乘胜追击,必杀得他们措手不及。”麻贵赞同杨镐的说法。

“殿下带来足够的火器,定能把蔚山城炸开花。”廉贵憨声憨气的说道。

“殿下……。”

众将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其中杨镐、麻贵、李如海、廉贵等人赞成立刻出兵。而董一元、吴惟忠、邢玠等人赞成以逸待劳。唯有邓昌兴一言不发。

“邓将军有何意见?”寿宁想听听始终没有表态的邓昌兴有什么意见。

“还是以逸待劳的好。”邓昌兴皱着眉头。

“本宫今日清晨接到京城来的密函,朝廷已经招集了川、浙、陕、辽等地之兵。作为援军。”寿宁起身,手托令箭木桶,来到摆放地图的长桌前,操起一支令箭在手中打转。

众人听得密函,大为吃惊,朝中有人好办事,公主御驾出征,援军来的更是及时。

“邢玠听令。”寿宁一声大吼,威严的表情、冷静的姿态让人不寒而栗。

邢玠被这突入起来的喊声吓得一哆嗦,而后立即单膝跪地。“微臣在。”

“本宫令你”‘啪’一支令箭摔到地上。“明日出发,前往全罗道右,找李舜臣借船走水路回国,招募江西水军以海路运兵入朝,并命李舜臣给予接应。”

“得令”邢玠拾起令箭。刚想起身,‘啪’又是一支令箭仍在地上。

“杨镐听令”寿宁看着呆若木鸡的杨镐,重复道:“杨镐听令”

‘扑通’杨镐跪地颤颤巍巍说道:“微…微臣在”

“本宫令你,率领两万大军前往大丘,高灵,驻守两地,援兵未到之前不可贸然出兵。坚守不攻,你可明白。”

“微臣得令”杨镐大声回应。

“麻贵、李如海、吴惟忠,你三人协助杨镐镇守大丘,高灵两地。”

“是”三人齐声道。

“廉贵听令”寿宁再次甩出一支令箭。

“老臣在”廉贵跪地应声道。

“本宫命你,率领一万大军前往新宁,援兵未到之前不可贸然出兵。以逸待劳,你可清楚。”

“老臣得令”廉贵憨声憨气的回答,拾起令箭,握在手中。

“董一元,辅佐廉贵镇守新宁。”

“是”董一元应声答道。

“邓昌兴听令”寿宁调兵遣将亦能泰然自若。

“微臣在”邓昌兴跪倒在地。双手接过令箭。

“本宫令你,带领‘玉家军’一万人,组织现有辎重运送粮草,保证前方守军供给,不得有误。”

“得令”

众人先后起来,不约而同的看着这位指点江山的公主将军,无不肃然起敬。

“朝鲜的梅雨季节将至,要好生看管粮草、火药。”寿宁看着将要到大丘等地的将领,语重心长的说道。

寿宁又看看邓昌兴,双眉紧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梅雨季节到来,内陆运输将成问题,在近期内要把粮草,火药等备齐,运至前方。”

“援军来的快慢就全凭你的能力,可不能让本宫等太久啊!”寿宁手拿令箭指着地图上的汉城,对邢玠说道。

“好了各位将军去做准备吧。”寿宁叹口气,将令箭桶放在桌上,右手紧握一支令箭。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邓将军留步。”

寿宁看看白菊,心道:本宫又要做让你伤心的事了。“邓将军,辎重数量不足便向白菊索要。”

“是”

白菊睁大眼睛看着寿宁,昨晚刚说完,今天又来,非要把家底都折腾光不可。邓昌兴刚走传令兵便进来,不给白菊说话的时间。

“禀告殿下,稷山守军将令解将军到。”

“请他进来。”寿宁右手上仍然握着那支令箭。

“臣,解生参见寿宁公主殿下。”一位身穿红色绵甲,满面风尘的武将跪地施礼。

“解将军,请起。本宫此次急招你来,有要事相托。”寿宁将令箭递给解生。

解生双手接过令箭,站起身。“微臣为公主殿下办事义不容辞。”

“稷山、汉城、全州守军共计九千八百余人,组建步兵营、骑兵营、车营、神机营各一支有什么困难?”寿宁认真地问道。因为她在巡营时侧面了解了‘解生’这个人,此人是稷山战役的先锋,真正的虎将。

“这个…,人数差不多,可这…车营、神机营所配备的火器恐怕。”解生有些拘谨不敢贸然发表意见。

“几场仗下来,剩存火器是不够,差多少你尽管说,本宫自会补齐给你。”寿宁来到白菊面前拿过账本,满怀愧疚的看看白菊。

白菊心中安慰自己,还好解生没说人数不够,否则殿下一定会把后备营全部奉献出去。

寿宁将账本交予解生。解生仔细翻阅。

“殿下,臣看缺的不太多,应该没有问题。不知殿下要组建这样一支部队去做什么?”

“‘解生’听令”寿宁大呵一声。好钢便要用在刀刃上,久经沙场的老兵必要用在咽喉之处。

“臣解生在” 解生亦被吓住,刚才还是和颜悦色的寿宁,这儿会变得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本宫命你,率领新组建部队前往全州,统领那得守军,坚守全州,接应援军登陆,保全罗道右李舜臣水军不受敌军骚扰。能办到否。”

“臣,解生得令” 解生双眼含泪长跪不起。

“解将军这是何意?”

“臣,能得到殿下的赏识真是万分荣幸。” 解生强忍激动之情,放声说道。

“解将军哪里的话,你的战绩是有目共睹的,兵士当中口口相传。”寿宁搀扶起解生。转头对白菊说道:“菊儿、雪儿事不宜迟,你们快去领解将军挑选火器。”

“是”白菊、白雪很是不情愿的领解生走了。

寿宁踱步来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比划着,新宁、高灵、大丘这三点相连便是个三角形,有如一把利剑,剑锋直指蔚山。全州看似相距甚远,倘若与蔚山开战,增援便仰仗解生了。

惜别贞和

寿宁忙活了一整天,众人散去,总算可以歇口气,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寿宁殿下,您快去看看吧,贞和翁主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她最听您的。”贞和的贴身宫女神色慌张的跑过来。

寿宁闻听此言猛的睁开眼睛站起身,加快脚步来到贞和的房间。也不叩门,拉开拉门,脱掉靴子进屋,蹲下身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不吃东西可不行。”

贞和猛地扑到寿宁怀里。寿宁一个趔趄坐到榻榻米上,紧紧地搂着贞和。

“你还大明天朝公主呢,说话不算话。”贞和委屈的说道。

“本宫怎么说话不算了”寿宁微微一笑,看着双眼红肿的贞和。

“你不是说好要带我走的吗?”见寿宁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贞和更加委屈。

“本宫何时说要带你走了”寿宁被弄得一头雾水,自问昨天没答应过她要带她走。

“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然后我说带我走。想赖账不成。”可能是贞和一天没吃东西的原因,说起话来的有气无力的。

寿宁仔细想想,昨晚自己是说过什么都可以,那也是一时情非得以的事,怎能算数。“要本宫带你走总要有个理由吧。”

“当然有理由,我要逃婚。”贞和强打精神。“父王要把我许配给了柳正信。”

寿宁闻听此言有如晴天霹雳,猛的松开了搂住贞和的手,呆呆的听着贞和倾诉。

昨日正当寿宁和将军见面的时候,贞和在庭院内碰上了金权明,贞和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回义州。

金权明笑着说:“老臣要给翁主道喜啊!”

“我有什么喜事,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贞和不耐烦地看着金权明,心想:老东西,你能给我报什么喜。

“恐怕还要等上三、五日才能回义州。”金权明笑呵呵的接着说道:“老臣把赐婚诏书宣读完了咱们就回去。”

“谁和谁被赐婚了啊!”贞和好奇的问道。

“哦”金权明咳嗽几声清清喉咙。“是全罗道水军节度柳正信也就‘领议政’柳成龙之子,和十翁主贞和殿下您啊。”

“这不可能,我还没到婚嫁的年龄呢。”贞和以为金权明说错了,急忙纠正。

“不急,等仗打完了再行完婚。”金权明哈哈大笑走开了。

贞和一直站在庭院中央,天黑时被宫女发现才把她硬拉回房间。

寿宁昏昏沉沉的听完,心中倍感凄凉。那个李昖想找个亲信想看住李舜臣,保住江山社稷,竟然把自己女儿当作筹码,这种政治婚姻受到伤害的大多是女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倘若……。寿宁用力的摇摇头,不再作进一步遐想。

“我们什么时候走”贞和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寿宁痛苦的表情。

寿宁看着贞和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中更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纵有万般不忍也只能就此放手,或许那正是她的归属。在这样下去反会害了她,让她永远保留着这纯真的笑脸,远离她也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寿宁推开贞和,隐藏内心的痛楚,沉着脸。“本宫几时答应过你。”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坐下穿靴子。

贞和追上来,搂住寿宁的脖子。“你说过,大明天朝的公主是不许撒谎的。”贞和将自己的脸贴上寿宁的脸颊上蹭了几下,而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寿宁勉强忍住将要溢出的泪水,紧闭通红的双眼,硬生生的板开贞和的手臂,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往后的几日寿宁总是刻意躲避着贞和,每次贞和听到寿宁的声音,去找她,却没有一次能找得到。其实再有十个贞和也是找不到寿宁的,寿宁听到贞和的声音便纵身一跃跳到房上,眼睁睁的看着贞和高兴而来败兴而归,自己的心亦痛如刀搅。

该来的总归会来,柳正信回到了汉城,诏书也宣读完毕,这一次寿宁没有跟随金权明去读诏书,静静的躺在屋子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殿下,邓将军有事求见,在指挥所等您。”白菊在屋外轻声说道。

“嗯,知道了。”寿宁说话的声音里多几分浓重的鼻音。

白菊立在屋外没有进去,无奈的摇头叹气。

拉门被打开,寿宁走在前面,白菊紧随,来到指挥所,哪里也寻不到邓昌兴的人影,转过身想质问白菊,白菊已不见了踪影,寿宁顿感不妙,欲走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你要躲我到何时才肯罢休。”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寿宁身后响起。

寿宁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她也不敢回头,怕自己忍不住想搂紧对方,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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