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鸣明白。”白风鸣跪走到则子近前。双手扶地连磕三个响头。“见到则子小姐亦如见到殿下。”
其余三人一一效仿。
“白菊、白雪、白蝉参见则子小姐。”
丰臣则子
次日,一楼指挥所。
“殿下身体无恙,真是万幸,可喜可贺。”杨镐见寿宁自行下的楼来,迎上前拱手施礼说道。
“本宫真正殉国之时,还望杨大人为本宫报仇雪恨才是。”寿宁冷笑道。
“微臣有罪,还望寿宁殿下海涵。”杨镐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终于承认自己有罪,不再雄辩。
“蝉儿,将杨镐收押听候朝廷发落。”寿宁没有理会杨镐迟来的认罪。
杨镐不再辩解和申述,顺从的跟着白蝉走了。
“邢大人,杨镐这一闹,本宫起初和你商议的计划可能要付之东流啊!”寿宁感到劳累,坐在帅案后大口喘气。并竟是带伤之体,经过一番折腾过后,更是雪上加霜。
“殿下,您贵体欠安,还是等几天再议吧。”邢玠发自内心的劝寿宁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本宫再不露面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寿宁态度之坚决,语气之肯定,折服了邢玠。
“嗯,微臣就长话短说,杨镐巧立名目擅自出兵攻打蔚山,虽有罪但罪不至死。”邢玠停顿住,看着寿宁。
“本宫会给予考虑的。”
“杨镐曾在战前联系过廉贵,有书信为证。”邢玠将信件呈上。“廉贵并没有与其同流合污。”
“微臣想,能不能先让刘将军的二万兵马到大丘待命,弥补那一万多伤亡造成的空缺。杨镐残部到高灵整修待命。”邢玠极为小心的说出自己思考多日,但不敢自作主张的想法。
“好,就这样办吧。至于这封信本宫认为还是交由邢大人你处理的好。”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寿宁发现邢玠办起事来甚为妥当。“邢大人,剩下的援军何时才能入朝,陈将军的水军有何动向。”
“援军应该在十日内陆续登陆朝鲜,至于陈将军尚需时日。”邢玠面露愁容,说话的语气里充满着无奈与不自信。
“嗯,本宫知道了。”寿宁在白风鸣的搀扶下站起身。她深知自己的父皇在与‘以和为贵’的言论进行着较量。为在远方助其一臂之力,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寿宁的心中萌生。“邢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在本宫身体尚未康复前,军中事务还要劳烦邢大人帮助处理。”
“殿下,言重,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身心俱备的寿宁在白风鸣的搀扶下往回走。“殿下,您今晚不可以再接近她了。”白风鸣见寿宁脸色一沉,急忙解释道:“我这也是考虑到您的身体。”
“本宫心里有数。”寿宁拍拍白风鸣的肩。“行事粗鲁,进门前怎就不知先敲个门。”
“是,风鸣知错。”白风鸣主动承认错误。嘿嘿一笑,红着脸低声说道:“殿下您那都是在哪学的,教教我吧。”
“皇宫里面。”寿宁在白风鸣耳边低声说道。
“哦,风鸣怎不知道。”白风鸣从小跟随寿宁在皇宫长大,自觉从来未曾见过听过。
“本宫悟性高。”皇宫内乌烟瘴气,寿宁的父皇万历皇帝本身就是酒色兼具,自当耳闻目染了许多。
“您也教教风鸣吧。”白风鸣诚心诚意的恳求寿宁传授‘技艺’。白风鸣在出发前与白菊有过亲密举动,那也是情非得以,此后便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这个,本宫无法教授于你,全凭情不自禁。”寿宁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寿宁与白风鸣回到房中,则子头枕手臂侧脸躺在小几上悠然小睡,生怕打搅她睡觉的寿宁,悄悄的走近,盘膝坐下,安静的看着她含笑的睡脸,压低声音说道:“风鸣你退下吧。”
“是。”白风鸣将文房四宝放在小几上,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寿宁不忍心打搅则子休息,没有叫醒她,便坐在一旁等候。
快到掌灯的时候,则子睁开眼睛。“你回来啦。”
“嗯,回来好一会儿了。”寿宁微微一笑。
“怎么不叫醒我。”则子揉揉眼睛坐起身。
门外传来‘当,当’的敲门声。“小玉,皇兄来看看你,在吗?”
寿宁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他怎么会来,难道是来搅局的?不可能。他怎会知道的。“皇兄请进。”
“小玉啊,你可把为兄吓坏啦。你要是有个好歹,为兄可怎么向父王交待。”朱常洛人未到声先到。
寿宁移动身子,将则子挡在自己身后。“多谢皇兄挂念。”寿宁转回头拍拍则子冰冷的手,压低声音对则子说道:“别怕。”
“前几日便想来看你的,可恶的白雪说什么都不让。”朱常洛腿脚生硬,平伸双腿坐在寿宁面前。“真没想到,那只镖会有毒。”
朱常洛十三岁之前大字不识一个,并不是他不愿意学文习武,而是万历皇帝不允许其学习,在重臣的频频上疏后,皇长子朱常洛才得有‘出阁讲学’的机会。
寿宁阴沉着脸不作回答。
则子娇滴滴的抓住寿宁袍子,缩成一团低着头不敢看朱常洛。
朱常洛见到这样娇嫩害羞的则子欲狂燃,恨不得将则子就地‘正法’,怎奈中间隔着个寿宁。
“小玉,看看触犯军规不?”朱常洛伸长脖子看寿宁身后的则子。
“本宫身体并无大碍,皇兄请回吧。”寿宁对朱常洛下了逐客令。
朱常洛站起身,顿足捶胸,本想在多逗留一会,又碍于寿宁的军法从事,于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朱常洛走后,寿宁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则子吓得急忙上前帮忙顺气。
“不可再动肝火,否则又要……。”则子怕寿宁再次吐血,便上前劝阻。
寿宁挺直腰板,大口吸气,双手举过头顶手心向下,吐气的同时双手顺势向下压,手最后停在腰间,仰起头。
表面上看寿宁是在生朱常洛的气,可实质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本没有资格去爱则子的她,却要阻止有资格的朱常洛去爱则子,她更加痛恨自己无法斩断这段情,使得自己一再犯错,错上加错。
“这是怎么啦,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则子抓着寿宁的袍子轻轻摇晃。
“没事。”寿宁看着一脸焦虑的则子,心想:当她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这样关心自己,她要是像贞和那样开明该有多好。想到这寿宁下意识的搂过则子,欲继续昨日未完之事。
则子用食指挡住寿宁的唇。“没有名字的人别想亲我。”
寿宁此时方才恍然大悟,自己连名字都还没告诉过则子。“朱良玉。”寿宁将姓名告诉了则子,保留住字没有说。
“朱良玉,玉君,良玉君,良玉,良玉”则子眯起眼睛满脸笑容。“以后就叫你良玉。好吗?”
“好。叫什么都好。”寿宁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沉醉在幸福之中。轻捏则子的鼻尖左右晃动。“这下可以亲了吧。”
则子臊红了脸,羞答答的点点头。
寿宁依旧笑着,将则子扶起,帮她坐端正。
则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寿宁,后悔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破坏掉气氛。
“看什么呢?”寿宁对目光呆滞的则子说道。
“没什么,在看一块木头。”
寿宁顺着则子的目光,向自己的身后望去,寻找她口中所说的木头。“没有啊,在哪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则子真的生起气来,板着脸,噘起嘴。
寿宁微微一笑。“本宫不是木头,木头没心,本宫却有。”
寿宁自行研磨,提笔饱蘸墨汁,挥舞手中狼毫,书写奏折。将杨镐的所作所为以及俘获二百营妓的事上奏朝廷,敬候发落。对于则子这个人寿宁只字未提。
泅川城北三十里,日军帷帐内。
岛津义弘坐立不安,在帷帐中央的木质地台上走来走去,一名忍者撩起帷帐快步走到岛津义弘脚下单膝跪地。
岛津义弘抓起跪地的忍者,怒目圆睁,嘴边有如挂着两个秤砣,坠得嘴角向下弯曲。“找到了吗?”
“还,还未找到。”忍者吓得不敢看他,盯着岛津义弘脚下木质的地台。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个尸体,怎就找不到。” 岛津义弘眯缝着眼睛,拱起嘴。一把推开忍者。“再派人去找,扩大范围,光动用忍者还是不够的,僧兵、武士闲着的全部出去找。找不到则子殿下谁也不许回来。”
则子的真实姓名:丰臣(氏)朝臣(姓)羽柴则子。在战国时代的日本出身是很重要的, 丰臣秀吉出身卑微,无法继任‘关白’一职。
因此丰臣秀吉,先认前关白藤原(氏)族的近卫为义父,然后才晋升为关白。所以丰臣秀吉也叫藤原秀吉。最后丰臣秀吉又获得天皇的许可改姓丰臣(氏)。
则子是丰臣秀吉养女的身份,在她被寿宁审问的时候巧妙的隐藏了起来。
则子此次奉命带领二百营妓慰问远征将士。在其被俘的那日,原定是要出发前往泅川城南部港口坐船回日本,谁料被白风鸣截获,而后又悄无声息的将其送到汉城,事发现场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使得岛津义弘的手下无从查找。
“岛津大人又不打算让谁回来啊!”帷帐再次被掀起,走进一人,右手提着一位忍者的衣领。说话的正是忍者部队的头子蜂须贺信胜,他拖进来的忍者是服部保长。
“原来是蜂须贺大人,你怎么来了?” 岛津义弘很是讨厌这个因家族宗亲曾经救过丰臣秀吉,从而居功自傲,平日里专横跋扈的忍者。
“当然是给你送好消息来喽。” 蜂须贺信胜眯起小眼睛,哈哈大笑。“你不是在找则子殿下吗?”
“怎么,你有消息。” 岛津义弘面带笑容,快步走到蜂须贺信胜面前。“快说说看。”
“哼,我大老远赶来都不说让我歇歇。” 蜂须贺信胜将服部保长用力向前推,服部踉跄的向前跑了两步,停下来。蜂须贺快步追上,抬起一脚把服部踹倒在地。
“蜂须贺大人,等找到则子殿下后你再歇也不迟啊。” 岛津义弘有些不耐烦,回到木质地台上盘膝而坐。
蜂须贺信胜拖着服部走到地台边,脱掉鞋子,在岛津对面跪坐。指着服部说道:“把你见到的再和岛津大人说一边。”
“是。”服部跪在地上,面带疲惫,声音微弱。“十多日前我与高山君趁夜潜入汉城府,被敌军发现,在于对方争斗时,偶然发现旁边三楼的窗口有人向外探头,此人穿着打扮酷似我国女子。”
“你敢肯定是则子殿下?” 岛津手不扶地,腾的站起身,他的起身动作十分麻利,不依靠任何支撑。疾步走到服部面前。
“天太黑,不敢肯定,但我敢保证那人是我国女子。”服部双手压在大腿上,频频点头。
岛津撇着嘴。“这是什么有用的消息。”
“岛津大人你不要忘了,与则子殿下同行的还有二百营妓噢。” 蜂须贺信胜亦起身跟过来,眯起眼睛。“这可是用我外甥的性命换回来地消息。”
‘啪’一级重重的巴掌落在了服部的脸上,打得服部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
“蜂须贺大人言之有理,不如让此人带路前去营救,你看怎样。” 岛津为找则子不惜亲自出马,调动大量兵力寻她二十多日不见进展,则子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今日听说则子有可能在汉城尤为高兴,倘若能在汉城找到则子,自己便可以给远在日本的丰臣秀吉一个交代。
“我正有此想法,所以才带着他来。” 蜂须贺信胜抓住服部的衣领,用力提起。“救不出则子殿下,你就别回来了。”
能够维系他二人之间合作关系的便是他们拥有着共同的信仰,那便是效忠于丰臣秀吉,别无二心。
酒入愁肠
七日后汉城府。
连续七日,朱常洛每日必然要到寿宁处报到一次,黄昏时分,朱常洛带着车正明给他弄来的两坛子酒来找寿宁。
“小玉陪皇兄喝几杯如何。”朱常洛心不在焉,虽然是在和寿宁说话,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则子的脸。
“皇兄,本宫有伤在身喝不得酒,你还是自己喝吧。”寿宁见到朱常洛头便疼起来,找理由推托。
朱常洛连续几日的造访,每次来都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则子,因为有寿宁在朱常洛不敢有过激的举动,则子亦已习惯了朱常洛看自己时那垂涎欲滴的目光,不以为然的坐在桌前翻看小几上的书籍。
“皇兄,嗨,皇兄。”寿宁阴沉着脸,紧锁剑眉,冲着朱常洛喊道。
朱常洛看的入了神,差点流出口水,听到寿宁喊自己,用袍袖擦拭嘴角。嘿嘿一笑。“有事吗?小玉。”
“是你来找本宫的吧,怎么反问起本宫来了。”寿宁只要见到朱常洛看则子的眼神,便会无缘由的生气。
‘呵呵。’则子看朱常洛的样子甚是呆傻,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
这一笑不打紧,朱常洛的魂儿被则子的笑容给勾走,身子一软瘫坐在榻榻米上,张着嘴失魂落魄般的傻笑。
“皇兄不是要与本宫喝酒吗?来啊!”寿宁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愤恨。提起酒坛担在手臂上对着自己的嘴猛倒,酒倾泻下来,以口当杯,‘咕咚、咕咚’的大口喝着直至一坛子酒下肚,而后用手背擦擦嘴。“该你了皇兄。”
在一旁的则子眼见寿宁将一坛酒全部灌下肚,速度快的来不及阻止。朱常洛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
寿宁打开另一坛酒,单手捏住朱常洛的两腮,抱起酒坛往朱常洛的嘴里倒,朱常洛拼命的摇晃着头躲避,于是酒洒得满脸满身全是。
朱常洛酒量本不高,半坛酒下肚便觉的天旋地转,头晕眼花,高举双手在空中摆动,示意自己不能再喝了,寿宁哪管那套,继续往朱常洛嘴里灌。
“小玉,你好酒量。嘿嘿”朱常洛一坛酒下肚舌头变得肥大,打着嘟噜说完话便一头倒地人事不省。
“白风鸣,白风鸣。”寿宁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庭院大喊。
“属下在”白风鸣从指挥所走出来,纵身跃起跳到三楼。
“把皇长子送回房。”寿宁此时的酒劲亦上来,手扶门框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子。
“殿下您喝酒啦。”白风鸣闻出寿宁身上有浓烈的酒气。
“先把皇长子送回房。”寿宁阴沉着脸,厉声呵斥。
“是,属下明白。”白风鸣进屋,架起亦是满身酒气的朱常洛。
寿宁关上了拉门。后背紧贴门框,醉眼朦胧的看着仍坐在榻榻米上的则子,而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则子面前。扑到她的怀里,边哭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直至睡去。
与寿宁朝夕相处多日的则子,亦被寿宁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茶色夜行服的忍者,倒挂在北面窗口,点破窗棂纸向屋内观瞧,忍者看到端坐在屋内的则子,身子为之一怔,喜出望外。
就在则子起身去壁柜取被子的空当,忍者身子一挺握住两旁窗框,翻身进到屋内。
“则子殿下,终于找到您了!”忍者单膝跪地,谦卑的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谁?”则子见屋内多出一人,跑到寿宁身边紧紧握住沉睡中寿宁的手。
“则子殿下,我是蜂须贺大人手下的忍者,服部保长,您不认识啦。”服部保长比同行的忍者更为熟悉地形,先行潜入打探情况。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忍者部上忍服部保长。”则子他乡遇故知,甚是兴奋。服部保长是资格较老的忍者,则子曾和泷川一益学习‘六甲秘祝’时见过服部保长。“你来做什么。”
“来救您出去啊!”服部被问的呆愣住,抬起头看着则子,这才发现榻榻米上还躺着一个身穿红袍的俊朗少年,则子正紧紧的握着少年的手。
服部定睛仔细观看,心中大喜,真是冤家路窄。站起身拔出倭刀。“你也有今天。”急步走到寿宁身旁。
“你要做什么?”则子急了,松开寿宁的手,站起身绕过寿宁,拦下服部。
“前次我去义州刺杀李昖,撞上此人,他踢断了我两根肋骨,害的我在蜂须贺大人面前丢脸。今日我非杀了他不可。则子殿下您躲开。”服部每每回忆起那天的事仍耿耿于怀,今日见到本人,而此时此刻更如祭祀的羔羊般待人宰割,自己怎可轻易放弃。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非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吧。”则子一届弱女子,怎能拦得住服部,百般无奈只得说谎。
“您…。”服部放下手中倭刀,看看则子又看看寿宁。“定是他强迫的。”
“不是,是我自愿的。”则子羞答答的低下头,满脸通红。
“元秀君呢?”服部手提倭刀来回踱步。
‘当、当’“殿下,菊儿给您送醒酒汤来了。”门外传来白菊的说话声。
“则子殿下我走了,您再坚持几天,改日再来救您。”服部推开北窗,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则子跟到窗前向外看时,服部早已不见踪影。 “请进。”则子关好窗,回到寿宁身旁跪坐。
次日。寿宁醒酒,突然坐起身,此刻她的记忆仍停留在喝酒前。察看四周,看见则子侧身躺在自己的身旁,于是安下心,叹口气。轻声走出屋子,站在外廊上呼吸着新鲜空气,缓解醉酒后头痛的感觉。
“殿下早。”白菊端着木质的脸盆里面盛着热水站在门外。
“进去吧。”
白菊伺候寿宁洗漱。
“殿下,昨夜张文斥候所部的探子回来送信儿,您看什么时候接见。”
寿宁望着木盆中荡漾的清水,心想:当初二度派出张文时告诉过他,如有变动及时回报。探子回报必有变化,难道倭贼兵力重新部署。“见,现在就见。”
指挥所内张文麾下的探子,将驻守在泅川岛津义弘所部,向北推进三十里的动向禀报给寿宁。在场的邢玠、白风鸣等人心中焦虑,各自猜测着敌军北上的目的。
寿宁踱步来到淋有点点血渍的地图前,定睛观看。镇守在泅川城的敌军北行三十里,即大张旗鼓,又不主动挑衅,不知意欲何为。难道是在做大战前的部署与准备,可惜援军尚未抵达,此时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邢大人,上次你说援军十日内必到,今天是第几天了,为何还没动静。”寿宁手握刀柄,紧锁双眉。
“微臣办事不利,还望殿下恕罪。”邢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邢大人平身吧,这也不能怨你。”朝廷内部议和之风狂刮,管制脱节混乱不堪,就连万历皇帝,自己的父皇亦数年未理朝政,沉迷于酒色红丸。这件事又怎能责怪邢玠呢。
“要不微臣再回去一趟?”
“不必了,该来的总归会来,亦如敌军北进三十里。邢大人务必告知前方将领坚守不出,慎防夜袭。邓将军的粮草供应是否正常。”
“邓将军办事殿下敬请放心,目前为止并无任何差错。关于向前方传令一事,微臣这就去办。”
“风鸣,是否愿意与本宫一同前往全州,离开这儿‘安逸’之地?”
寿宁酝酿良久的计划脱口而出,吓得白风鸣倒退数步,‘扑通’一声跪地。“殿下您运筹帷幄,险地让属下一个人去便可,您还是留在汉城的好。”
“有人曾说过本宫是信念的支柱,支柱就应该立在将士们看得见的地方,本宫去意已决。”只有把自己置于险境才能唤醒朝廷速派援军的决心。在拖延下去敌军反扑过来,李如松将军扩大的战果岂不是要拱手相让,这样的结果怎能对得起李将军的在天之灵。
“风鸣,无论援军是否能够到达,十日后出发。”
为了能尽快康复,寿宁带着白风鸣和白菊躲到距离汉城十里外的林子里调养生息。每日均保持着规律性的作息,空暇时间做着简单的恢复运动,并伴有白风鸣的补药,身体状况逐渐有所好转,脸上重新泛起了带有红润的光泽。
-------------
泅川城北三十里,岛津义弘所部帷帐。
一名蒙着面的忍者单膝跪倒在岛津义弘脚下。“岛津大人,服部大人已在汉城内发现了则子殿下的行踪。”
“可曾进行营救。” 岛津义弘本是阴沉的脸显现出笑容。
“服部大人说汉城内守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昼、夜巡逻兵士不断。关押则子殿下的地方更是密不透风,忍着潜入尚有困难,无法携带则子殿下逃脱。”
“守备森严又怎样?平日里养着你们这帮吃白饭忍者,关键时刻个个贪生怕死。就算是用死人堆,也得给我堆出条道,平安的将则子殿下送回来?” 岛津义弘目露凶光,抽出倭刀砍向木制地台的一角。“难道要让我亲自出马吗?”
‘啪嗒’地台的一角被刀刃削落掉在地上。忍者吓的一哆嗦。
“问服部要多少人,马上派去,五百不够去一千,一千不够还有我萨摩军三万余众。不信救不出则子殿下。” 岛津义弘单手举起倭刀在空中挥舞的同时,不停的在地台上来回踱步。
“是。”
前往全州
汉城府联军指挥所
“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您看何时出发。”白风鸣单膝跪地,拱手对寿宁说道。
“嗯,你与白菊在城门等候,本宫要去道个别。”寿宁神采奕奕,从伤病的阴霾中走出。
“白雪,你别拦着我,再拦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愤怒的则子手扶三楼的栏杆,冲着楼下指挥所内大喊。
寿宁缓步走出指挥所。自从中镖后,便再没有动用过真气,于是谨小慎微的调理着气息,右脚尖点地纵身跃起,落到则子身边。 “很久没有活动,身子骨紧了点。”趁着则子不备,一把将其搂紧,远离栏杆。
“你舍得回来了。这几天你都跑那去啦!”
今日寿宁带着白风鸣和白菊回来,当即上疏与朝廷说明当前战况,并主动请缨亲临全州指挥战斗。寿宁不惜以身犯险,拿自己的安危为赌注给朝廷施加压力,使其能尽快增派援军。
寿宁将汉城事务全权托付给邢玠,在其动身前想和则子道别。而则子听到寿宁的声音欲下楼找她,被白雪拦下,这才发生了之前的一幕。
“有你在本宫当然要回来了。”寿宁搂着则子的腰将她拖进屋子,拉上拉门后放开她。
则子站定仔细端详寿宁。“几日不见气色好了很多。”
“是吗?”寿宁面带笑容。“多日不见则子可好。”
“好什么好,良玉只顾自己逍遥,哪里还能记得起则子。”则子很是优雅的跪坐在小几旁。“几时动身。”则子在白雪口中得知寿宁等人今日动身要前往全州。
“见过则子后便要起程。”寿宁尾随其后亦坐在小几旁。“留下白雪和白蝉照顾你,本宫便可放心的前往全州了。”
“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也太过辛苦。”于是寿宁罗列着种种不带她去的理由。
则子也不恼怒,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看着满脸紧张的寿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句话说得寿宁哑口无言,皱起眉头,细细思量。“带你同行也可,但则子必须更换服装,到全州后一切听从本宫安排怎样?”
“好啊,换装就换装。”则子高兴的搂着寿宁的脖子。“只要你带着我,走到哪都听你的。”
与寿宁同行的四名女眷中只有白雪与则子身高体型相接近外,其余三人均较则子高些,寿宁更是高出半个脑袋,于是寿宁找到白雪向其索要戎装一套。
手中托着衣裳的寿宁兴冲冲的回到则子身旁。“快换上吧!”
则子面带微笑的跪坐在榻榻米上没有动。
“换吧。”寿宁有些纳闷,难道则子她不想去全州了。
“你在这儿看着,我怎么换,背过身去。”则子站起身解开腰带上的绳子,将结翅转到胸前,缓缓打开腰带。
“还是出去的好。”寿宁面红耳热转回身,脚下却没有移动。
“木头出不出去都无所谓的。”
“都说了本宫不是木头。”
‘呵,呵’寿宁身后传来则子的笑声。
一刻钟过去了,寿宁有些等的有些不耐烦。“好了没。”
“嗯,还差一点点。”
“白菊她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快点好吗?”寿宁急得站在原地直搓手。
“闲慢你来帮忙啊!”
“你不怕。”
“不怕。”
寿宁闭目慢慢转身。“真的”
“行了,睁开眼睛把木头。”
寿宁睁开眼睛,看见已穿戴完毕的则子,跪坐在榻榻米上。脱下来的‘吴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摆放在其身旁。
“换完了不早说。”寿宁蹲下身将叠好的吴服打包。
“哼,说你是木头吧,还不承认。”则子撅着嘴,起身拂袖离去。
寿宁无奈的摇摇头,提起装有‘吴服’的包裹追了出去。
白杆军四大总管全部聚齐南城门下等候着寿宁。
“殿下真慢。”白雪手扶马鬃,小声嘟囔着。
“来了,来了。”白风鸣高喊。
一骑银驹,上面端坐两人,前面的女子高盘发髻,身着暗红色战袄。身后的少年一只手轻提缰绳,另一只手环住前面女子的腰身。缓缓走近。
“雪儿,轿子呢?”
“殿下,您是不知道,早被朝鲜人给烧了,拦都拦不住。”
“菊儿,还有备用的马匹吗?”
“殿下,都被您施舍给了邓将军和解将军。”
“菊儿,难道连本宫的……。”
“是的,殿下,马车让解将军要去拉火药了。”
慷慨的施舍最终换来的是寿宁与则子共乘一骑马。骑兵的战马是认得主人的,倘若主人不在身边,像则子这样的弱女子根本无法应对彪悍的战马。
“则子只能委屈你了,于本宫同乘一骑。”寿宁满怀愧疚的对则子说道。
含羞带笑的则子点点头。“不委屈。”
“白蝉、白雪领队,白风鸣、白菊与本宫垫后。启程。”
寿宁带领着不足万人的白杆军前往全州,尾随其后的是由服部保长带领的一小队忍者。
从汉城到全州正常赶路五日便可到达,怎奈寿宁身子刚康复,再加上个不堪奔波的则子,行军速度甚是缓慢。五日后仅行至半程。
白杆军营地
“今夜口令还望殿下定夺?”白蝉询问夜间口令。
寿宁看看满天星斗。“北斗。”
“殿下,您的营帐搭设好了快去休息吧。”白菊愁眉不展,盯着寿宁。
寿宁与则子二人走进营帐,白菊放下帐帘。
由于寿宁过分的慷慨,连搭载营帐所用的马车一并送给了邓、解两位将军,其中亦不失张文的收刮,这一路上的人吃马嚼、夜晚入宿可是难坏了白菊。即使在难她也得想办法让寿宁有个安身之处。简易的营帐仅为寿宁一人搭建,其余人等一概露天住宿。
“菊儿,快来。”白风鸣拉着白菊跑到寿宁营帐的背面。“试试看。”白风鸣指着地上的干草说道。
躺在干草上的白菊露出欣慰的笑容。“真暖和,怎么弄的。”
“嘿嘿,这里刚才生过篝火,我把它移走后,在再上面铺上干草,就成了。天气渐渐转暖,干草不好找了,要不早就给你弄个干爽、暖和的窝了。”白风鸣整理着散落在地上的干草,扔进旁边的篝火堆。
“和谁学的。”
“在野外待久了慢慢摸索出来的,睡在返潮气的地上,第二天身子骨难受,这样便没法和倭贼对抗了。”白风鸣走进白菊蹲下身,把被子盖在白菊的身上,抚摸着她的额头。“今晚睡个好觉,夜里有我呢。”
连日操劳过度的白菊躺在暖和的干草上,确实舒服的不想再起来,白风鸣蹲在身边更是安全感十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是夜,万籁俱静。
白杆军营地内除了三三两两巡逻的卫兵外其余的人全部进入了梦乡,鼾声一片。
几十号忍者慢慢靠近营地。领头的忍者向身边的两个人打着各种手势布置任务。那两人心领神会,压低身形靠近营地最外围的两名卫兵,二人同时纵身上前,单手捂住卫兵的嘴,忍者在卫兵的脖子上挥动着手里剑。当场毙命的卫兵,被忍者拖入隐蔽处藏匿。一小队忍者分三队陆续潜入营地。
忍者在满地横躺着的白杆军兵士中间寻找则子。‘啾,啾’一名忍者放出信号,三队人聚拢到一块。
“服部大人,您看那有个简易帐篷,则子殿下会不会在里面。”
“很有可能,尽可能的不去惊动地上睡觉的人。”服部打着包围的手势。要是惊动这些人,尽万人对付这区区几十人简直易如反掌。
巡逻卫兵接近时几十名忍者全部倒地隐藏,待卫兵过去后起身压低身形前进,就这样逐渐靠近了营帐。
“什么人?”白风鸣看见远处有若干个黑影晃动,便似是而非的问道,对面没有回话,白风鸣感觉不妙。于是大叫道:“口令。”
忍者见状晃动身形使用隐术,全部变得无影无踪。
个别机警的兵士爬起来揉揉睡眼。白菊、白雪、白蝉全部起身围拢在寿宁营帐周围。
“怎么了,风鸣”寿宁走出营帐,身后跟着则子。
“殿下,可能是属下看花眼了,刚才有若干黑影晃动,询问口令不做回答,转眼间便不见了。”白风鸣挠挠后脑勺,尴尬的看着被她吵醒的众人。
“没什么,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寿宁将则子护在身后。
“就在那。”白风鸣弯腰捡起几枚石子,在手中掂了掂,运足气投向五丈开外的地方。
‘啊’一个人影从地上跳起,单手伸向后背,边跳边叫。
“嘿嘿,看来不是眼花。”白风鸣庆幸自己的投石问路。
寿宁单手揽过则子,藏于自己怀中。
“都他妈的傻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绑了他。”白风鸣对巡逻的兵士高喊,而后单手持刀高举火把带着兵士四处搜索。
“风鸣越来越粗鲁了。”白菊低声嘟囔。
“菊儿,带兵打仗者可不拘小节。”寿宁摆摆手,抽出‘百鬼’,紧了紧搂着则子的手臂。
白风鸣带着人拿着长枪往空地上刺。忍者的毅力与定力是寿宁等人无法想象的,枪尖不穿透忍者的身体,他们绝不动弹。寻找了一个时辰仅找到了三个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忍者。
“则子,这些人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寿宁的一句玩笑话竟使得则子恍然大悟。则子不想跟服部回国,即使阿兽沼元秀死了,自己的养父还会再给自己另选一门政治婚姻。与其被服部救回国再次被养父当作筹码交易,还不如待在自己心上人的身边,即便他是敌人那又怎样。想到这儿则子将头枕在寿宁的肩上,低声耳语:“有你的地方便有我,则子哪也不去。”
“嗯。”寿宁被感动得一时语塞,重重点头。
几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忍者,陆续押到寿宁营帐旁。
“藏的太隐蔽不好找,总共才找到五个。”白风鸣一手提刀,另只手推推搡搡的把个肩部被刺穿的忍者,押到营帐旁强行使其跪下。“殿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杀一儆百。”
白风鸣手起刀落,最后被押回来的忍者人头瞬间落地,沾满鲜血的头颅在地上咕噜数周后停下,忍者死不瞑目,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夜空。仍然跪着的躯体被白风鸣飞起一脚踹倒在地,没有头的尸体从脖颈内不断涌出鲜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周边的土地。
“不要。”则子用手捂住脸,跪地失声痛哭。
在场的人全部愣住,寿宁扶起则子。“则子,本宫疏忽了,这种场面怎能让你观看,本宫陪你进帐好吗?”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杀他们。”满脸泪水,失魂落魄的则子不停的摇头。
“这……。”寿宁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悲痛欲绝的则子。
就在寿宁犹豫不决的空档,张武学白风鸣的一举一动,操起手中佩刀砍向第二名忍者,由于刀刃本身和挥刀力道等因素的影响,结果弄巧成拙,刀刃行至忍者脖颈一半处便被骨头卡住,缺口处血喷如注,喷的张武满身满脸都是鲜血。张武脚踩忍者后背用力抽出刀刃,半挂在脖子上的头颅因刀刃的抽出而前后摆动。兵士们均哈哈大笑,评论着张武的东施效颦。
“良玉,求求你,放过他们吧。”则子连连作呕,再次跪倒抱着寿宁的双腿用力晃动,苦苦哀求。任谁在看到自己同胞被外族宰杀的时候,都不会视若无睹般的无动于衷。更何况这些人是为了营救自己而来。则子真心希望寿宁能够放了他们,不然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寿宁,原谅她冷酷、嗜血。
“风鸣,刀下留人。”寿宁抬起右手高声喊道,而后托起哭的快要虚脱的则子。“本宫依你便是,不哭了好吗?”
“殿下要放虎归山?”白风鸣的刀停在半空。泛了红的眼睛死盯着寿宁怀中的则子。‘唉!’停在半空的刀转移方向,对着脚下的杂草一阵乱砍。从此后白风鸣对则子的成见与日俱增。
跳落到地上的服部保长收起挂在树上的‘苦无’,其余忍者亦全部显身。显身的忍者们搀扶起未被宰杀的三名忍者。
“服部大人,还要追吗”
“追。”
往后的日子里白杆军加强了戒备,使得服部保长等人再无可乘之机,直到白杆军进入全州城前,服部保长始终没能得手。服部保长无奈只得带领几十号忍者潜伏在全州城外,并派出一名忍者回泅川给岛津义弘送信。
木亦非木
夜里,泅川城北三十里,岛津义弘所部帷帐内。
“什么,则子殿下被带到全州了?” 寻找并组织营救丰臣则子的岛津义弘,苦于没有任何进展而精神几乎崩溃,发了疯般的喊道。
“是的,岛津大人。”回来报信的忍者被岛津义弘样子吓得直哆嗦。
“难道他们想用则子殿下来要挟我。” 岛津义弘胡思乱想的猜测着。
由于丰臣则子未按预定日期回国完婚,引来丰臣秀吉的多次追问,家臣们胡乱编制一些理由拖延时间,目前为止还是可以搪塞过去的,可是就怕时间拖的长了,丰臣秀吉免不了要生起疑心。
日本国内反对丰臣秀吉的言论日益高涨,而秀吉本人是个心胸不甚宽广之人,被舆论压迫的已是病入膏肓。内忧外患的丰臣秀吉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更何况是自己的养女被俘,则子的性命是小,名誉的损失是大。则子被俘就意味着丰臣秀吉的名誉遭受巨大损失。倘若丰臣秀吉因则子被俘之事所累,一时想不开后果将不堪想象。
岛津义弘提笔修书一封,封好信件交于报信忍者。“回去告诉服部君,在保护好则子殿下安全的同时,想办法把这封信送给唐朝人。”
“是。”
“哈…哈…。”岛津义弘一阵冷笑,竟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
全州城内与汉城府亦是一般摸样,狼藉一片,被日军洗劫过的街道破烂不堪,四壁矗立的房屋无有一间。在此统领先期入朝老兵的解生,不知道寿宁欲来全州,故未做任何准备,本想腾出自己所住四处透风的屋子给寿宁,被寿宁婉言拒绝。于是白菊在解生住所对面搭建营帐,以供白杆军住宿。
营帐顶部薄薄的帐布无法抵御烈日骄阳的烘烤,热浪透过帐顶蔓延到整个营帐内部,储存了一天的热量直到夜里仍无法散去,白天酷热难耐,到了晚上更是憋闷的让人喘不上气来。白杆军的兵士们大多在子时后才能入睡。寿宁亦是如此。
一个无法入睡的夜。
寿宁面带愁容的徘徊在则子营帐外面,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看看则子的营帐。全州不比汉城,各方面条件均不如汉城优越,寿宁怕则子住不习惯。况且刚到全州的寿宁连日来为军中事务所累,终日忙碌,与则子见面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多日不见则子的寿宁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则子,睡了吗?”寿宁鼓足勇气低声说道。许久帐内无人应答,寿宁提高声音再次问道:“则子,睡了吗?”仍是无人应答。寿宁顿感不妙,于是三次高声喊道:“则子。”
又是一阵沉静,寿宁有些沉不住气,抽出‘百鬼’,从腰带里翻出火折子,百鬼挑起帐帘,一个箭步冲进营帐,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借着烛光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寿宁压低刀刃,快步走到则子床铺前,单手伸进被子里面,心道:‘余温尚存,则子定没走远。’
突然有一只手从寿宁的背后伸了过来,缓缓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寿宁先是一激灵,立即反应过来,迅速的转身挥动百鬼,寿宁向后倒退一步的同时,刀刃亦紧贴着来人的脖颈停下。
“怎么是你。”寿宁收起‘百鬼’,满脸紧张的看着来人。
“为什么不能是我,这可是我的营帐。问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来人眯起眼睛笑嘻嘻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寿宁。
“伤到你了吗?”寿宁上前一步,强行拉着则子走进烛台,拉下她的衣领,仔细察看百鬼停留过的地方有无伤痕。“果真伤到你了,本宫去取些药,等等。”
“不要走!”则子从寿宁身后死死的抱住她的腰,用力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