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是吴娘?
可车里没回应。
“你在干什么!”大吼的是地虎。
男人吓得一缩,支吾着。地虎走过来,照他的背狠狠就是一棍,男人扑倒在地,地虎不等他爬起,又抡棍子一下、两下、三下,那人蜷着打滚。
谷生听见有人在笑,就在撵车里,不是吴娘的声音,更像婴孩被逗得咯咯呀呀的笑,隐隐约约。难道车里不是吴娘。
有外城人来求情拉架,推搡中地虎怒了,逮谁便照头砸,血直溅到谷生面具上。
事态急转,又有三爷手下赶来,一时间场面混乱,旁人自危。忽听“蓬蓬”两声,有人惨呼,原来两个外城人肩部中箭,三爷身旁,水藤执弓而立。
那找吴娘的男人挣脱出来朝冯爷跑去,欲要哭求。
“不要过来。”水藤上起弓弦。
地虎已追至他身后,当头一棍,那人两眼翻白,栽倒下去。
三爷手下纷纷抽刀拔剑,凶气腾腾,惹事的外城人不敢动了。地虎一喝,那帮人立时将锹铲乒乒乓乓丢在地上,把那男人拖走,石滩上血红得刺目。
冯爷嘴唇哆嗦得厉害。
三爷摇摇手,“继续吧。”
外城人全部下了河道,上头的围拢在岸边。
这个三角形的分岔口像凹陷的盆地,面积约两个足球场。他们燃起火把,谷生发现,那座在岔口正中央的岛并不是座岛,而是座人工建筑,像根大柱子,平整,柱壁玉样青黑,顶部弧状平台,基本与视线平行。可想见,涨水时这确会变作一个孤岛。
而它现在如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矗立在河滩中,壮观之至,谷生也不由深吸了口气,同时疑惑,这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
“谷生。”
回过神,是小蝉,他到车边将小蝉抱下来,小蝉说:“看见了么?”
“嗯。”
“那是分水墩,由土夯成,还有水坝,都是外城人建的。”
“只是夯土?”谷生颇感不可思议,“那他们下去干嘛?”
“去砸了它。”
“什么?为什么?”
“因……”
撵车忽动了,罗帐撩开,“走了?”竟真是吴娘。
“他们下去了。”小蝉道。
吴娘撑着大肚子出来,谷生看到她车里并没其他人,没有小孩。
她一出来,那一长溜撵车都开了,下来的都是女人,而这二十多名年轻女子,居然无一例外,全部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谷生愕然,难怪之前基本看不到一个女的,这就是百家堡的女人,都怀着足月身孕,一个个肚子大得简直要坠下来,像快熟透的果实,静候采割,一瞬间他不知如何形容那种奇怪感觉,就好像她们站在那儿却不是活生生的。
“荷叶灯,荷叶灯,今日点了明日澤;风不调,雨不顺,桃花春水迎河神。”孩子们很兴奋,高唱着。
外城的男人们踩着龟裂的河泥,围住庞大的分水墩,高高举起他们的铁锹,铿一声,尖锐得像凿在人的颅顶上,像一声长长的哀嗥,扯着头发根。
很快尖锐的嗥声此起彼伏,他们奋力凿墩,锹尖上带出一溜溜黏稠的丝藓,他们闷声不响挥汗如雨。
然后谷生发现旁边有人开始跪拜了,他们重重跪下叩首再站起,跪下再站起,直到磕破膝盖,他们口中开始发出一种吟啸,不似念经或祈祷,低婉得像从洞箫里吹出的声音。
跪拜者越来越多,最后除三爷那边,其余包括孩子和孕妇,都跟着下跪,血顺着孩子小小的腿下淌,孕妇们护捂自己的肚子。谷生有些无措,背上小蝉说没事,站着别动。
这才真正成为了一场祭祀,难以遏制的激亢的气氛在扩张,外城的男人们疯狂地挥舞锹锄,墩上逐渐开出了裂痕,人们以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行动着,在滩涂上如潮水上下起伏,火光照亮一片森白脊背。
整个峡谷仿佛一锅正在沸腾的水,空气动荡回响,一朵黑絮似的云,慢慢遮盖了半个月亮。
谷生感到心脏亢奋地跳动着,又冷又热,他感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使面具内充满水汽,充满着很多声音,嗡营的、混沌的,小蝉的胳膊在慢慢加紧,就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分水墩,居然开裂了。
他听到迸裂的乍响,很多裂缝,从墩底同时向上疯爬,萝藤那样蔓延开来。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河滩下的外城人,蚂蚁般逃散。
分水墩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长得离奇,长得时间好像停了,声音也停了,所有人都定在那。
凝滞的沉寂后,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分水墩轰然倒塌。
劲风袭面,谷生感到石屑砸在身上,过程快得几乎无法反应,浓尘如洪水翻滚向河道,外城的都来不及爬上来。
当尘烟散去,遍地残骸,谷生看到,原先是墩座的位置,碎砾间,有八口大缸,黑亮黑亮。
就如拍开陈酒的泥封,起初他没懧出那些是缸,它们造型古怪,两两一组,口对口而合,扣成密闭椭圆,犹同一枚巨卵,四组呈正方排列,形成分水墩基座。
人们人拖着血淋的双膝,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声。外城人也都还在,咳喘着聚集。
冯爷快站不稳了,却强站着。此时三爷几句吩咐,那种四人抬的,十字梁下吊个大口袋的装置终于上场了。
这样的口袋有近十个,他们抬着,小心下到河底,应该是去装什么东西。
外城人铲掉周围碎砾,抡圆了大锤,哐哐开始敲缸,声如洪钟,峡谷之上回音不息,而最远的余音,就像有人在山中哭嚎。
每一响,孩子们便舞起荷叶灯雀跃,直至数十下,一口大缸被砸开了。
从那洞里涌出一股水,色泽如蜜。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谷生伸长脖子,也想知道那水缸有何玄机。
可在这时,所有人呼啦一下跪倒了,包括三爷,全埋着头,噤若寒蝉。
谷生兀立,不知出了什么事,小蝉拍拍他,示意稍微低头,似乎现在不能去看分水墩。
他低头,河道下丁呤哐啷,把缸都敲开吗,为啥,嗯……大水缸瞧着有点儿眼熟,他这样想着,忍不住瞄了眼。
他只看见了一幕,缸底砸开的洞口,他们从里面拖出了什么东西,然后迅速塞进大口袋内。
那儿许多人在抬,挡着,他第一反应可能是条大鱼,或蟒蛇,最后湿漉的金色的部分滑进口袋,感觉软塌塌的。
谷生甚至无法肯定那是生物,因为没有生物能在那样封密的空间里生存,或者它早已死了。
“别看。”小蝉说。
“那是什么?”他悄声问。
“河神。”
他感觉胸口一紧,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口中的河神是不存在实体的。
“是鱼吗?”他问。
“别看。”
谷生低下头,是鱼,他在心里确定地告诉自己,不是还有传说鲤鱼跃天堑能化龙么,崇拜一条金色大鱼还是别的什么图腾,在这样的地方,没好奇怪的。
他听到水缸纷纷碎裂,半晌,他们抬着沉甸甸的口袋上来了。
人们谦卑地自动让开,那些大口袋很质密,鼓得像灯泡,滴水不漏。他们直接穿过人群,急急的,朝原路密林中走去。
“这就结束了?”谷生道,“他们抬去哪儿?”
“河神要尽快回百家堡。”
谷生哦了声,也许回去就能看到。
狼藉的河床,那堆碎缸片下,平坦泥泞,没有任何竖井或地基的踪影。月光完全被乌云遮蔽,忽然起风了,似乎风带来远处河水的声音。
谷生觉得这流水声好熟,就像在来百家堡的路上,他经常听到,却看不到的那条隐形河,说不定真是那主河,上游在哪呢,他记得自家附近并没河流。
冯爷上车了,小蝉也上车了,吴娘与那些女人早早坐回撵车。
地虎催促快走,转身拉过水藤,忽的紧张,“三爷呢?你刚刚看着三爷没有,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知道。”水藤压低声调,“时间差不多了,让大家先走,三爷会赶上来的。”
地虎差点跳脚,“乌鸦呢!兔子呢!混账东西,他俩不是三爷守卫吗,又死哪去了!非剁了他们不可!”
12.三爷
冯三爷站在树后,林气湿得像在他头发上抹了油。
他注视着匆匆返行的队伍,荷叶灯的蜡烛烧尽,脚下起了瘴气,一群山间魅影,大口袋颠颠的一个接一个过去,他看着撵车,受伤互相搀扶的外城人,那个戴面具的小子。
他回过头,“找我有事?”
他身后,冯万回靠在树边。
“天气好嘛,快下雨了。”冯万回笑起来,对方未必能看见,很黑,“今年收成不赖?”
“有话直说。”三爷道。
冯万回摸摸鼻梁,“我就是来问下三爷,今年的河神也请到了,您看,是不是该把我的还我?”
“你的什么?”
“人啊。不然大老远回来干嘛。”
三爷音色渐沉,“什么人?”
“唐冬。”
三爷闭上眼,“这里没有姓唐的。”
“三爷贵人,忘性大。”冯万回啧啧道,“唐冬死了,你该把他还给我。”
“这里没有姓唐的。”
“我给你带来个新的,看到没,那个戴面具的。”
“你明天就走。”
冯万回勾上三爷的肩,“那小子味儿可好了是不是?”冯三爷一手推开。
“您把唐冬给我,我为这个来的。”冯万回依旧往上靠,“不就喜欢那味儿嘛,不像这里死气沉沉的,那小子也不错,不比唐冬差。”
“明天带上他,永远别再回来。”
“三爷这么讲原则。”冯万回的手不老实的,慢慢顺三爷的肩向下滑,轻抚单衣下厚实的背,“你对唐冬那么好,你对他说话都温温的,还让他住内宅,还跟他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没有什么唐冬。”三爷掸开厮磨耳鬓的冯万回。
但冯万回继续,“你教他懧这儿的字,还告诉他河神,你还把他绑起来,关起来,让小孩子揍他,玩儿他,让人捅他的屁眼,给他吃男人的那玩意儿……”
“住口。”
冯万回嘿嘿笑起来,“可你从不碰他,为什么,没人会不喜欢唐冬,你不喜欢?”他张开嘴,含住三爷湿润的发梢轻吮,“唐冬那么漂亮,笑起来那么可爱,哭起来更可爱,他哭的时候总咬着嘴唇……”
冯三爷生气了,一转身反拧冯万回胳膊将他抵在树上,嘭的声。
冯万回脸蹭着树皮,“你喜欢看唐冬哭吗,喜欢他被打哭还是干哭?”
“没有、唐冬。”三爷一字字道,俯身发力,冯万回嗤嗤喊着“哎哟好痛”,腿也不老实,三爷用膝盖顶住他的腿。
冯万回只穿着背心,他的脖子胸口蹭着树干,被拧得鼓胀的肱肌摩擦着三爷前襟,看上去就像三爷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明明一般高大,他却全没反抗的意思。
“你知道他们在搞他,为什么不趁机上他。”冯万回说,他们贴得很紧,他忽然松开紧握的拳,五根手指在三爷胸前划了一把,极富挑逗意味的。
三爷没有动。
“你想上我吗。”冯万回说。
“疯子。”
冯万回颤着肩笑出来。
“我也刚从外面回来,新鲜得很,就不知合不合您口味。”他说,“你也很久没做过了吧,自从那女的肚皮大起来,咱们在这儿保证没人会知道。”
最后他悄声,“你把我当成唐冬。”
三爷狠踹了他一脚,放手道:“滚!”
冯万回揉着肩,密林死一般黑,谁也看不到谁。
冯万回伸出手,三爷后退。
“就咱俩没搞过唐冬。”冯万回说,“你打折了小蝉的腿。”
“不关你的事。”
“废了他没关系,他还是我的人。”
冯三爷冷哼,“别以为我不会杀他。”
“冯爷肯么?”冯万回哦了声,“不对,他会答应你的,他什么都答应你。”
毫无声息,三爷大概是走了。
谷生躺上床的时候是后半夜,也可能快天亮了。
他有点亢奋,耳中盘旋着那首关于荷叶灯的童谣,心怦怦跳。他都不清楚是怎么回来的了,摸黑跑,有些虎头蛇尾,却纵极想象的祭典,似乎远没结束。
还有百尺危崖,圆月,分水墩,大口袋里那金黄滑溜的东西,像长虫钻卵,像蜗牛缩回自己的壳,是河神。
脑海里过电影般一遍一遍,看清,看不清,支离破碎,仿佛有无限种可能,谷生头疼。
冯万回不在,不晓得去哪了,大红祭他八成在,只是没碰上。
那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外城人,他是给抬回去的,也不知伤得多重,有无生命危险,冯三爷一党下手忒狠了。
吴娘,谷生摸额头,觉得有点烧,吴娘是蛮漂亮,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样,她会和那粗莽男人有瓜葛?不大靠谱。可那个男的分明是要找她,而且还挺豁命。
他回想吴娘青丝小鞋上臃肿的腿,浑圆的腹,高挽的发髻,钗,没有荆钗。
一下他就想起那只老猫,猫放大的双瞳,眼下两道泪槽,扎破了肚。吴娘没有戴那支钗,可能收了起来,还换下带血的围裙。
应该去问的,就给忘了,一想到垂死,或许已经死去的老猫,在深山某个角落,他懊恼,辗转反侧。忽地,他发现窗外开始落雨了。
小蝉预测果然没错,脚不沾地的小姑娘,腿肯定磕疼了,不知道要不要紧。
听着稀疏雨声,居然倦意上涌,阖眼前谷生想,哪怕猫死了,也得找到孩子的家长,让他们好好教育一顿这群小疯子才行。
漆黑的雨幕中,百家堡一片寂静。
深巷里,一个低矮黑影缓缓前进,咯楞楞、咯楞楞……雨水在不宽的肩头溅起水花,是小蝉,他胸前捂着个油纸包裹,努力转动轮椅。
忽然前方,有人堵在那,像在等他。
小蝉停下,光看身形他就知道,那是冯万回。
冯万回也没打伞,走上前,“这么晚,上哪儿去啊?”
“给谷生送贡品,放门口,小鬼不吵他睡觉。”小蝉说,“我答应过。”
冯万回笑道:“你心肠真好。”伸手拿过油纸包裹,夹在腋下,把住轮椅,“不劳你了,回头我带去。”
说罢他推起轮椅,拐入边巷。
“我们去哪?”小蝉问。
“去个好地方。”
雨势渐大,高檐积水如缕,泻在石阶,滴答有声,细碎空灵。
蒙蒙中,一盏孤灯,悬于门楣。
推门,冯万回抱着小蝉,屋内活色生香的情境,令小蝉一吓。
朱红罩灯,罗汉榻,烟味缭绕。乌鸦与兔子周身赤裸,曲膝对坐,紧紧相依,下肢交叠,正伸着舌头,舔舐对方膝盖的伤口。
半干的血如红线缠绕,他们忘情地舔吮,湿亮的唾液,原始的,像两只相互宠慰的野兽。
听到动静,乌鸦眼珠转向这边,坏坏一笑。
一抹笑意,也自冯万回嘴角化开。他进去,带上门,小蝉打了个冷战。
乌鸦大剌剌张着腿,胯间坦荡,兔子似乎不习惯,往后缩。冯万回放小蝉在榻上,小蝉乖得像玩具,一动不动。乌鸦胯下晃悠着,爬过来,将粘小蝉脸上的发丝拨开,手指在脸颊压揉。
“冯万回,你守信用。”乌鸦说。
“你也守信,让我接近三爷。”冯万回笑道,榻下烟蒂凌乱,“抽光了?”
乌鸦努嘴,“还剩点儿,地虎在,哪敢多。”扒住兔子,朝他鼻子呵气,“烟味儿还重不重?你闻闻?”
兔子咯咯笑起来,“别闹,天要亮啦,你要办快办。”
乌鸦把小蝉拖到中间,放平,解开他的斗篷,他还穿着祭典衣裳,白绸衫,也湿了,和长发一起贴在身上。
像小孩急着拆礼物,乌鸦兴奋的双手解着小蝉腰带,兔子也不禁斜目。小蝉转头,望着冯万回,冯万回站在那里。
当裤子扯开,荒白的下体裸露,乌鸦歪头盯着,摸摸那小尿孔,又撇开大腿根,瞅瞅屁股眼儿,拧着眉问:“女人就这样?没别的洞了?”
冯万回忍俊,“他又不是女人。”
兔子惊异,看着小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乌鸦起先嚷嚷骗人,还不如去找满街跑的小女娃。冯万回说我只答应你把人弄来,又没谈别的。
乌鸦一听也是,转尔幸灾乐祸,说水藤也不过得了个没鸡巴的假姑娘,整日推来背去做苦力,哑巴吃黄连。
“那倒未必。”冯万回一坐,“教你怎么玩,保准比女人还爽。”
“当真?”
冯万回蹬鞋上榻,翻小蝉侧身,抬起他一条腿,让他姿势看上去就像只撒尿的狗。他掰着小蝉屁股,使不见光的细嫩皮肉,和那皱缩着的肛口,展现在三人眼前。
“试过么?”冯万回道。
乌鸦摇头,“塞不塞得下啊?”嘴上说,手却不自觉托住了下面那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兔子也咽了口口水,挤着看。
冯万回将那腿直压到小蝉臂前,用力啪啪拍他屁股,念着“放松,放松”,小蝉不得不挺直腰,肛门鱼嘴般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昏红光中,如在索求着喂食。
乌鸦已受不住了,搓着自己的男根,口干舌燥,满面潮红,越凑越近,仿佛欲洞察那淫穴内的奥秘。
“不急。”冯万回道,“还有好看的呢。”他抓过小蝉的手,拎出修长的中指,将它沾了灯油,搁在后穴。
小蝉的手自己动起来,中指插入自己穴内,咕叽咕叽搅动,又来回抽插吞吐,手指晶亮亮,如小蛇嘶着信子,三个大男人伏在一处,看人静静自慰,那场面着实淫靡。
后门越弄越大,冯万回一拍乌鸦的背,表示行了。
乌鸦哪还二话,扑上去,那早已高昂火热的肉棒,一下捅入,乌鸦只觉浑身每个细胞都膨胀了,那内壁拥着他,包裹着他,前所未有的体验,比舌头舔、嘴里含,还要欢畅百倍。
他闭着眼,绷着臀和腿,狠狠地插,狠狠地捣,起先冯万回还帮他抬着,他嫌不过瘾了,直接抱起小蝉的腰就往身上撞,撞得直响,榻也跟着响。
小蝉紧揪斗篷,埋着脸。冯万回笑吟吟的,舔着嘴唇。
乌鸦爽得眼泪都出来了,扯着嗓子喊:“受不了了,他娘的好紧,夹得屌疼。”接着,也啪啪抽打小蝉屁股和大腿,“小骚货,小贱货!要夹死老子呀……呼、呼……再他妈紧点儿!吸紧点儿!”骂骂咧咧,一下就爽在了里面。
他拔出来,发现老二沾了血,倒不是他的,是身下这小骚货骚穴里的。
待唤过口气,意犹未尽,方才操之过急,还没仔细尝出个滋味儿,想再来一次。
刚要提枪上马,冯万回阻了他,“玩坏了,怎向三爷交代?”
乌鸦煞性,“又是三爷,滋个尿也要管,真烦。”
冯万回弯眼笑得像狐狸,在小蝉两腿间抹一把精液,塞回去,又倒了灯油进去,小蝉后穴吃不下,掺着血丝喷出来,如女人经液淫水,淌在腿上,浸湿衣褥。
一手扶着乌鸦滑腻黑壮的男根,一手扒住肛口,冯万回慢慢将两者对插起来,交接处溢水。
乌鸦感觉着龟头探入褶皱,挤过肠壁,小幅而快速地拱动起腰,在里头翻天覆地,果与刚才不同,湿润炙热,快感难言,发出噗呲噗呲水声。“爽死了,”他猛喘,“这骚货怎么吱也不吱死鱼似的,动起来呀,叫老子干死他!”
兔子蹲在那,扭捏摩擦双腿。冯万回俯身过去,拍拍他脸,“你过来。”揽过兔子,拉到小蝉头部那侧。
“抬起来。”冯万回道。
小蝉支起上身,抬脸。
冯万回跪到兔子身后,用下肢撑开兔子两腿,兔子赤身,粉红柔嫩的性器敞露在小蝉脸前。
冯万回说:“含住。”小蝉稍显恍惚,他改换喝令口气,“用你的嘴好好让人爽。”
在兔子慌乱的注视下,小蝉凑上来,嘴唇碰了下阴茎顶端,然后张口,温软的舌头舔过马眼,撩拨龟头。
兔子几乎立刻就硬了,冯万回手臂环上他的腰,让他坚挺着下身。
随着一寸寸往上吸,那性器愈趋发肿,经络凸起,只觉小蝉口活如蛇,卷过整支阴茎,连同阴毛一并唾湿,最深处已抵喉头。
兔子顿感魂儿都要给吸进去,连呼不行了不行了。
冯万回手向上摸,捏住他胸前两粒,兔子赶忙捉住那两只大手,揪乳头的酥麻快感又叫他不忍阻止。还有身后,那男人竟也紧贴上来,雨淋湿的衫已捂热,胸肌擦磨着自己背部,两颗坚硬凸物尤感明显,甚是撩火。
乌鸦在小蝉后部一撞一撞,害得前面兔子的阴茎,也在喉道内一顶一顶。
实在感到尿眼子憋不住,兔子“啊”一声,喷射而出,小蝉喉头呜呜,口腔一紧,几欲作呕,一缕白浊流出嘴角。
后面乌鸦下流辱骂不绝,此时阴囊也囤一股激流,强要爆发,望对面兔子,云雨过后周身松瘫绯红,手垂荡,双乳却仍被冯万回拿捏,揉得可怜,软掉的性器也仍在小蝉嘴里。
乌鸦一挺身,连连射入谷道,小蝉颤颤不已,叫他瞧得爽快,发狠掐那小腰,看小骚货泥鳅般扭动,更加快感。
等完全发泄完了,乌鸦斜身半倚,拽过枕褥擦拭下体。冯万回也松了手,兔子软软爬过去,倒进乌鸦怀里,乌鸦帮他擦阴茎阴毛,又轻抚红肿的乳头,低首吻他额角的汗。
冯万回把小蝉一裹,斗篷满是污渍精水,散发腥气。
一开门,雨声沥沥,有微光,竟已晨曦。
“找机会再玩玩儿?”乌鸦道。
“我可没烟了。”冯万回说。
“你肯定有更好玩儿的。”
“还想玩什么,难不成要我把三爷弄来给你上?得了。”冯万回摆摆手,走了。
兔子在怀里睡着了,乌鸦吹熄红罩灯。
13.荷花缸
谷生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
梦里一片黑暗,他悬浮着,感觉是在水中,什么都触不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接着,他听到了另一个心跳。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个胎儿,巨大的胎儿,几乎和他一样大,像剥皮老鼠似的,蜷缩,半透明,他注意到它肚子上,有根绕长的脐带,发着光,通往黑黑的深渊。
他突然就害怕起来,看着,那半熟人胎抽动,钝拙的小手,甚至能看清指尖汇聚的血丝。
他们近在咫尺,谷生慌乱舞动手脚,向后退。
也许是水流惊扰,胎儿开始向前探摸,一双鱼泡眼近乎像盯住了谷生。谷生吓坏了,转身疯狂游动,咚一下,撞在了什么上面。
看不见,他伸手去摸,像一面无形的墙。
他摸到冰冷的花纹,弧度,接缝,忽然他意识到,是水缸,他在缸里,就像分水墩底尘封的大水缸
他开始捶,水中发出闷响,阻力束缚肢体,使不上劲。他要窒息了,被困住,困在两口大缸扣合的世界里,压在高耸的墩座下,永无天日。
而且还和它在一起,在这胚胎羊水般的子宫里,一起浸泡着。
他转过身,望着它黢黑的大眼睛。
醒来时谷生一身汗,抹把脸,湿津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作那样的梦,可能是昨夜大红祭,但一想同处水中的巨胎,不由一阵悚异。
不过还有半月就能回家了,等回去后绝对要把这儿的奇事讲给大家听。
天大亮,雨还在下,冯万回床铺纹丝未动。下楼,桌上放着食盒,他想小蝉大概来过,门却仍锁着,打开门,细雨迎面。
门旁贡案上,一张油纸上搁着祭供干粮。
现在他不知该做什么了,饿得慌,他坐回桌旁,打开食盒,有点不情愿,又得喝那寡汤。
然而一开盒盖,居然异香扑鼻,不是汤水,而是满满一碗,热腾腾油滋滋的红烧肉。谷生食指大动,夹一大块塞嘴里,汁水鲜美,嚼着却不像是肉,没纤维感,更像菌菇类。
反正好吃,他也不计较,呼啦啦吃下半碗,一抬眼,突然愣住了。
角落的柜子上,放着一支手电筒,那是冯万回的手电,他明明记得,那晚查看尸虫后,将它放回了原处。
他盯着那支手电,有种不好的感觉。又或许记错了吧,他起身走过去拿起手电,来到冯万回的背包前。
背包静静的,和药箱并列。
谷生打开背包,把手电放回去,再关上,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嘭的声,背包掉在了地上,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谷生暗叫倒霉,他又没碰着包,这下麻烦了。他忙蹲下拾掇,一本本书塞回包里,他本来不该多看的,毕竟看别人包里的东西没道德,如果不是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一半夹在本笔记本里,一半露在外,照片上似乎有人。
谷生轻轻拿起本子,抽出照片,是张十二寸黑白照,一个戴草帽穿白衬衫的男人,瘦瘦高高,腼腆站着,脸在帽沿阴影下看不清,唯一能看清是他戴了副金边眼镜。
他的脚边搁着一只包,跟冯万回的背包一模一样,也绣着红字,磨得发白。
这人是谁,显然不是冯万回,是同事或学生?他将本子翻过来,封面有“日记”二字,毛笔手书,字迹隽秀,底下还有一个名字:唐冬。
又是唐冬,谷生蹙眉,莫非这日记本是唐冬的。他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照片,照片呢,照片里的也是唐冬吗。
不知道,他把照片放回原来的那页,空白页,也并非完全空白,那里日期都已写好了,只是没填上内容,而就在前一页,却记得密密麻麻,力透纸背。
谷生忍不住往前一翻,当页的日期是蒳月十六日至十蒳日,整页密密麻麻,重复着一句话——
“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
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
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
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
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谷生脑袋嗡地一响。
这句话什么意思,河神不是鱼么。而字迹癫乱,一会横写一会竖写,实在不像正常人所为,谷生挺紧张的,再向前翻了翻。
前面却恢复正常了,不,不能说恢复,是原本正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他忐忑地翻到蒳月十五日,也就是最后一篇正常的日记,草草阅读。
“今夜大红祭,三爷说会累些,让我先做休憩,现在是晚上八点,……门外跑过群闹花灯的孩子,猫不见了,它刚刚还躺在我腿上,大概是听到动静,跟那群孩子跑了。”
谷生想起那群举荷叶灯的孩子,想起了老花猫。
“……有些紧张得坐卧不安,三爷送来一副面具,让我届时戴着参加祭祀,我问是否因我参加带来不便,他道并非如此,……”
这个唐冬也见过大红祭,面具或许是小蝉的那种?
这篇结尾跳至次日凌晨。
“现在是四点十五,大红祭匆匆收尾,一言难尽,非笔力所及,不虚此行,平生无憾。”
谷生也有同感。日志依旧美观整洁,相信就算没见过本人,光凭字迹,也会对唐冬平增好感。
“另,终于见到了百家堡的女人们,竟然都是孕妇,目测孕期也相近,为何在同一时间受孕,我不敢多问,可能是风俗,吴娘也在,……一个男人冲上来,被打了,三爷说他叫老闻,是外城人,我隐约觉得老闻与吴娘的关系不一般。”
到这里,谷生莫名一阵心悸,唐冬的见闻,和自己如此相似。
“……三爷答允我一睹河神真容,详情我将一一记录,以便日后研究。”
最后一句,看来计划没能完成,是没见着河神,还是见着了,但发生了什么意外?更像后者,谷生却想不出是个怎样的意外。
再往前翻,日志显得有些琐碎,多是记载这里的风土,谷生只能大致捕捉关键内容,比如写到山内的窑厂。
“蒳月十四日:三爷说他本该督烧最后一窑,我来了,他搁下手头的活,领我四处转转。……”
描述情境与自己所见并无二致,河神像,泥坯缸,错综的甬道,看来这唐冬的行程与自己一样,不,应该说,是自己踏着唐冬的老路。
“……一群人围住三爷,说家里孩子病重,要分河神肉。地虎将他们赶走。”
谷生心下一怔,这也一样。
“我又问起河神肉,三爷仍答得含糊,只说河神肉医治百病。”
“……现在是凌晨两点,我刚刚被吵醒,楼下有动静,去查看时它们逃开了,可能是野狗。这里几乎不养家畜,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野狗。……门是反锁,再看时竟开着。我去问三爷,他说那不是野狗,是小鬼。……但我刚才确实听见了婴孩哭声。……近来怪梦连连,想必是水土不服。”
“蒳月十三日:祠堂,三爷代为引见了冯爷。……祠堂一周称内宅,仅供宗亲居住,整一百间,翻查了随身书籍,其形制年代竟不可考。值得注意,每间宗宅天井内大荷花缸,暗雕花纹我已悉数拓印。”
“……冯爷允许我自由走动,但不要出内城,有不明的可以问三爷。我请教三爷牌位上的文字,竟是殄文,失传已久的上古文字,还在这里留存,实属意外收获!”
其余是些看不懂的分析。
“蒳月十二日:指南针依然无法使用,有些担心,好在来时沿途详细作了记录和地图。……冯三爷很热忱,小蝉也乖巧聪颖,我教什么一学便会。……有个叫水藤的,脸上有道疤,总在编草枝,人则不错,我问,他不怎么爱说话,送了我一只草编小笼,说是装蛐蛐的。”
“蒳月十一日:起初心中还担心,好在当地人极为淳朴,方言也大致无碍。……整个百家堡建筑奇特,是前所未见的。尤其内外城门,四尊称为‘鬼哉哩’的水鬼石像。……据说不少孩子病了,却迟迟不得医治。”
“蒳月十日:我来寻传说中的河神,我开门见山说,所有人却避而不谈。……食物有趣,是种近似肉干泡的汤。”
索性谷生再往前,从第一页看起。
然而无论怎么翻,这本日记没有第一页。仔细观察,原来本子的开头几张,被小心翼翼的连根裁掉了。
据往后内容推测,前几张讲的应是来百家堡的路途。为什么裁掉,这个可能性太丰富,而他想到的原因之一或许是,这关系到前往百家堡的记录和地图。
所以现在,这本日记的第一行变为——
“进百家堡前,那只带路的花猫不见了。”
谷生猛地放下本子,就像放下烫手山芋,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并且无法判断这股不安从何而来,他只是本能感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脑中一团乱麻,一会儿,才觉得有必要理清头绪。
首先,这本日记,当然不是自己的,但简直像有一半是自己写的,因为相同经历实在太多。
只是显而易见,这个唐冬更具目的性,他为河神而来。
这说明了什么,两个陌生人,一先一后,到同一个地方,势必遭遇相似,仅此而已,也许吧。那怪梦、婴儿哭声和楼下的“野狗”呢,也是巧合?
那么他更在意的,大批生病的儿童,和集体怀孕的妇女,就算是民俗,也给人很异常的感觉。
还有唐冬描述的三爷,和谷生所见的天差地别,没法想象冯三爷有那么好心。
然而唐冬见过猫,很可能是同一只猫。那么大红祭之后呢,日记以如此异样的方式中断,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
谷生捡起本子,一手是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就是日记的主人吗,他想如今,只有一个人能解答他的疑惑,那就是冯万回。
他抬起头,冯万回正站在门口,默默的,撑着把伞,大概站那儿很久了。
谷生反而不觉得慌了,放好背包,道:“我不是故意翻的。”他本就有很多问题,正好能一并问了。
“想知道唐冬的事么?”冯万回却先开口,“过来,咱们边走边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去哪?”
“去拜一拜,昨晚迎回来的河神。”
面对千载难逢的邀请,谷生突然踟蹰了。
这是他第一次开始相信河神也许真实存在,既是与唐冬有所共识,也许将有幸一睹真容。可是,假如唐冬见过河神后疯了,谁能保证,自己就不会发疯。
“那个,”他说,“河神是不是某种,嗯……超出理解范围的……”
冯万回一下笑出来,“看了那本日记是吧,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过来。”
谷生还是走了过去。
雾几乎散尽,百家堡的天气似乎从未这样好过,谷生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晴天雨。
水沿着伞边滴落,冯万回说:“唐冬啊,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最爱的人。”
谷生跟在旁边,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还在他手底下,他教书也不懧真,老爱到处跑,什么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什么重在实践,地质考古的,不过我喜欢他那个样子,朝气勃勃的。”
“我跟他,但跟他的人太多,你懂吗,那种特别耀眼的人,跟磁石一样。”
“我就想,该怎样才能引起他注意呢,怎样让他的眼睛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既然他喜欢冒险,喜欢去那些没人涉足的地方,于是我对他说‘我知道你研究殄文很久了,来我家乡吧,殄文提及的河神,就在我们那儿’。”
“他二话不说答应了,跟着我进荒野过沼泽,兴高采烈,就这么单纯个人。”冯万回摸摸鼻梁,“果然,他乐坏了,你没看到,当他见着百家堡时眼里的神采,他说简直是天堂,让他一辈子住这儿都成。”
“而且他也很喜欢这里人,三爷对他很好,他把什么都记下来了,还拍了不少照片,他说这将是震动海内的重大发现。”
“我不在乎,我只要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他说谢谢我,非常感谢我,我以为往后他会一直那样看着我了。”
“回去之后,他忙于整理大量材料,等照片冲洗,他叫我其间一定得保密。”
“没想到那天上午,刚送上去,中午他就被带走了,我没想到如此严重,竟然连这么高格的地方都能搞到,唐冬他更加料想不到。”
“正因为这事,我也给抓起来批判,说是被牵连,其实是我牵连了唐冬。”他低头,拐过一个巷口,还没到。
“后来我见过他两次,都在大会上,他的学生们批他宣扬封建迷信蛊惑人心,作为同伙要我与他对峙,我不肯,他也据理力争。”
“第二次见他他瘦了很多,拱着背,一瘸一拐,头发也没了,这些都不重要。是眼睛,他的眼神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动都不动,像失明一样,别人问什么,他只会唯唯诺诺点头。”
“知道当时一瞬间的感受吗,我的天塌了,我懧不出他了,唐冬不存在了。”
“所以那一刻我想,干脆疯掉吧,我不要像他一样。”冯万回笑了下,摸摸鼻梁。
谷生说:“所以你装疯。你还能出来?”
冯万回凑近他,悄声道:“因为所有人都疯啦,你越疯,就越正常,疯到最后,没人赶不听你的话。”
谷生打了个冷战。
“冯万回。”
“嗯?”
“你说你是唐冬的朋友,你们很要好,为什么唐冬的日记,好像……都没提起过你。”
冯万回想想,“哦,你也看到他把几页撕了,我想他意思是不希望有人再踏足这片土地。”
“真的?”这话出口谷生就觉特多余,赶紧道,“那最后两页写的‘河神爬出水缸,站起来’……”
“是在关起来以后,那时候大概是真疯了吧。”
“就是说没有……河神……”
冯万回停下脚步,“那也未必。”他伸手指向前方,“到了,你看,河神。”
14.水藤
那间敞开的大宅,门前数十人伏跪,天井正中央,一座荷缸,缸中红花绿叶亭亭而立,簇拥交叠,缸敦如岛,枝茂如林,荷花灿艳袅娜,复瓣盛开,口径如碗。
谷生惊诧,昨天还是满缸残荷,一夜之间,居然抽茎立叶,花苞怒放。
他甚至怀疑记错了地方,或者他们连夜新栽了花。
冯万回道:“是河神啊。”
“是……荷花?”
“再靠近点瞧。”
走近,跪着数十人并没异动,谷生看到他们垂首闭眼,默默祷念,有男有女,女的也是大肚,还有孩子。
孩子,谷生想起猫,可当晚孩子脸都涂了白,难以分辨。那男孩大概不在这儿,因为这的孩子全病怏怏,耷脑袋,歪蒳倒八。
“他们病了,”谷生说,“怎么还让跪地上,还淋雨?”
冯万回示意低声,“就是病了长辈才领来求神,淋湿示虔诚呗。”
有这群人挡着,进不去,而在门外,也能见缸前摆放的香贡,水沿四面井壁倾泻,天好,日光照下,荷叶簌簌翻卷,跳跃的水雾映出一层光晕,倒确有些圣瑞氛围。
然而再怎样看,也是拜的荷花。
谷生望望冯万回,冯万回笑道:“别光顾荷花,它在花底下。”顺着花往下,是栽花的缸。
“河神在,水缸……”谷生猛一激灵,那金色的鱼似的东西,灌大袋中连夜运回,他转头愕然看冯万回,“原来你们把它放在荷缸里?就现在,这个缸里?河神?”
冯万回笑着。
谷生有些迫不及待,但过不去,踮脚也只够看着缸沿,他急了,冯万回却一把拉住他,“来,去别处转转。”
谷生颇不情愿地给拉走。
没想到,接下来沿途,原先紧闭的屋宅全大敞,灯笼淋得湿透,门前聚着一拨拨人,叩拜上香,而每扇门内,无一例外,竟也都有缸娇红荷花。莫非这些缸中,俱藏玄机,谷生心奇。
冯万回却好像并无兴趣,稍一瞟,带谷生匆匆路过,似乎正有什么打算。
很快,谷生便明白了他的打算,他们停在了小蝉家屋宅的巷口。
之所以停下,也因恰巧此时,水藤正迎面而来。
冯万回不动,水藤也止步,两人在巷口相视而站,漠然无语,这可急坏谷生,他着急见河神。
“来做什么?”冯万回问。
“这话该我问你。”水藤道。
冯万回展露笑颜,“当然是,来找三爷饯行……”
“三爷在窑厂,不在这。”
冯万回笑容凝着,“是嘛。”后又没了话。
水藤明明没有挡路,却令人觉得,只要他站在那,冯万回便不能多踏一步,连谷生也感受出这份僵持,他想,大约是那二人间微妙的情敌关系。
直到第三人到来,踮着小巧的脚,撑油伞,伞抬起,是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