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再说。」
宅子大门又关闭了。
阿壶叹口气,这和这几天送饭来的情况大同小异。证少爷连给自己问一声「邬总管醒了没?」、「他要不要紧?」的机会都没有。
「啧啧,我看他不妙了。」
阿壶急转头。「是您呀,茅山少爷。」真吓死他了,以为是老爷。「您说证少爷怎么个不妙法?」
「不是萧证,是你们邬总管。」
邪气一笑,藏身于大宅外一颗雕着字的巨石后方,观看两人对话的茅山辉走出来说道。
「你眼睛生哪里去了?没看到你家主子关了三天,不但没有眼神憔悴,倒增添了数段的色香吗?呵呵,可想见这三日间的如胶似漆……呵呵呵。」
阿壶觉得茅山少爷的「呵呵」与「呵呵呵」之间那怪里怪气的神情,才不妙咧!——但,这不重要。
「那,您意思是说,少爷花了三天工夫,还是没能让邬总管醒来吗?邬总管他……会死吗?」什么不妙,这根本是大大大大地糟糕啊!
「嗯?」茅山辉瞧了瞧阿壶,再瞧了瞧宅门。「嗯……我看说不定已经死了好几回了呢!」
阿壶一瞬间石化。
「喂,傻小子,你别中计,他在逗你玩的。邬冬生一定活得好好的,不然萧证怎会是活蹦乱跳的?」天外飞来的声音道。
对,说得有理!阿壶这才自我解开石头状态。但,话说回来,刚刚是谁在说话?天老爷吗?
定睛一瞧,巨石后面走出了第二人。郎祈望拍拂着衣袖上的灰尘,一出来就指道:「茅山你这贼人,故意弄熄了地道里的火,害我们在里面都快迷路了!你存什么心呀?」
「就是、就是!」
最后以华钿青为首,鱼贯又走出了几人。
「你格老子的没耍诈的话,俺本来有机会和萧证说说咱们立下的大功劳。」
「人都还没逮到,哪来的大功劳?」茅山辉一点愧色都没有地笑说:「线索是『仁永堂』兄弟找出来的,证据是我备的,到现在你好像什么也没做。你想邀功,起码也先立下真功劳再说吧!」
华钿青想一想。「好,冲着你这句,我马上去捉那两人过来!」
「很好,我们大伙儿就到一旁的花园去喝茶等你。可别茶都喝光了,你人还捉不到。」
「哼!你在跟谁说话?你茶没泡好,我已经逮到那两人了!你等着瞧!」咻地一溜烟,华钿青的快脚已跑得不见人影。
「呵呵呵,没见过比华钿青更容易使唤的人。」捧腹笑道。
「我只送你一句话——适可而止。」
「咱们来下盘棋吧,哥哥。」
「好,今日必会打得你落花流水。」
「你们还真玩不腻。」
说着说着,几人走远了,似乎彻底忘记了阿壶还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
阿壶掐了掐脸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发白日梦,否则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呢!
些许的杂音,渗透到他的意识中,冬生微微地掀开眼帘,可是白昼之光刺痛了双瞳,又反射地闭上。
「早膳送来了……」
这时,脚步声由远而近。
冬生的心口则骤地紧缩——因恐惧、因慌张,还有因为扑通扑通急遽加速的忐忑不安。
「但是你八成没什么胃口吃吧?」沈稳的温柔声音,降到他耳畔,说着。
冬生蹙眉紧闭着眼,佯装沈睡。
「昨晚到现在……」
显然睡眠妨碍不了萧证说话的兴致。
冬生感觉背上的毛毯被掀开,寝床因为男人的重量往下一陷,他犹豫着自己该继续装睡,或是乘隙——
萧证忽然间无声无息地,抚过冬生的背。
——!!不由自主地一颤。
冬生觉悟到自己假睡也绝对骗不过萧证之际,萧证已经低声轻笑着,由背部一路抚摸到他隆起的双丘。
似在按摩、似在爱抚的色魔之掌,盈盈握住半屏窄臀,扳开了深沟。
「这里面不知吃进了多少我的……」
冬生睁开眼,想要翻身爬起时,已经慢了一步。
「不——啊嗯……」
噗滋,萧证的食指连根没入了他绯红肿胀的肛口,咕噗、咕噗地滑动,甚至微微屈起第一个指节,如同勾子,在连日欢爱下变得极为柔软、淫荡、敏感的内襞上,骚弄着。
「啊嗯嗯嗯……」
松弛的花瓣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在排泄感的催促下,将满腔男人注入的精水吐了出来。
紧揪着被褥,趴在软榻上的冬生,簌簌发抖——彷佛被褪去全身衣裳,赤裸游街般的强烈羞耻感,啃噬着他。
「流了这么多,像是小儿失禁了一样。」
萧证取来了最上等、最软的草纸,替冬生擦拭。
「你在哭吗?呵呵,有什么好哭的呢?不过是让我看到了你排出体液,有这么难过吗?你从小帮我把屎尿,我从不觉得丢脸呀!」
冬生忿忿地回头一瞪。
大少爷就是大少爷,无须知道「羞耻心」三字怎么写。他哪能了解他们这些奴才的悲……罢,说破嘴,不懂的人绝对不会懂。
「小的没哭!小的只想知道,您到底要折磨小的到什么时候才甘心?请您放过小的吧!」继而,改问。
萧证的黑瞳染上一抹笑,放柔了声道:「在你答应做我的人之前,就算得和你在这间屋子里关上一辈子,我也觉得无所谓。」
冬生眉心痛苦地揪起。「就算是少爷您命令我,小的也做不到。」
「因为你无法对我爹交代?但是从你在我怀中苏醒的那一刻起,对爹来说你早已经犯下不贞之罪,早就无法交代了。何不趁这机会,与爹断了缘分,换我入罗帏?」
「小的真是百口莫辩,我说了几次是您误会了,小的和老爷之间没有一丁点儿的暧昧,小的真的不是老爷未挂名的偏房。小的,可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我不会做老爷的,更不会做少爷您的侧室!」
轮到萧证不悦地蹙眉。
「你真顽固,我不是说了,即使你承认,我也不会让你被爹责难。」
「顽固的是少爷您,为何就是不肯听进小的的话!」
两人互不退让地瞪视着。
片刻,萧证恼怒地说:「我看到了!这只眼和这只眼,两只眼都看到一模一样的事——事实的真相!」
「什么?不可能……」
冬生哑然,除非是天底下有个生得和自己一样的人,做出了寡廉鲜耻的事,要不就是萧证瞎了眼看错!
他愿对天发下毒誓,自己真是清清白白的。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隐密?」萧证扭曲着唇角,摇摇头,苦涩地笑着。「那一幕太刻骨铭心,我翻来覆去不知失眠了多少日子——看见你衣衫不整地从爹亲的书斋里出来,像现在这样眼角泛红、春情荡漾。爹爹也抚摸你的脸,要你睡不着就去找他。你敢说,没这回事吗?」
冬生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的确是有……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多少年前了?五年?六年?是在「那件事」之后,自己拜托老爷让自己辞了少爷的贴身随从一职返乡。可是老爷坚持挽留他,说随从可以不做,但萧家不能失去他这个人才,要冬生跟着当时的老总管学习,接下总管的差事。
萧证捧起冬生的脸颊,直勾勾地看进他眼中,道:「行了,那些都不重要!这回你惊险地死里逃生,就是老天爷在给我指路,要我好自为之。再要错失了你,我永远也得不到你,所以,我将你从冥间讨了回来,也要将你从爹亲手里讨回来!」
情热如火的唇,挑动着冬生的心房。
萧证的强烈索求是冬生难以抗拒的醉人迷药……
冬生想起了娘对自己提起过的一件儿时小往事。
同是总管的爹,看到了冬生自己学步走路都不稳,便试着替襁褓中的萧证少爷擦拭淌着口涎的小脸蛋时,便笑着对冬生的娘亲说「咱冬生也是个奴才命!」
所谓奴才,就是得把主子的快乐、主子的需要摆在第一位。
只要能使主子高兴的事,奴才都乐于遵命、尽力达成。因为,有了主子的快乐,才有奴才的快乐。这种人就叫天生的奴才命。
……但,冬生不是做谁的奴才都好。
唯有证少爷的笑,能让冬生心底装满喜悦;唯有证少爷的一句「谁泡的茶都没有你的好,」,能让冬生无畏寒冬,亲自到雪山取泉水,好为少爷泡壶绝顶浓韵;唯有证少爷喊的「冬生」,能让冬生从大老远的被窝中惊醒,冲到床铺前,等着少爷说出他的需要。
一切少爷「想要」的,冬生都渴望能替他办到。
「你提的,要我把中意的人留在身边当二房。我中意的人就是你,我不许你食言而肥,你要答应做我的人。」萧证抚着他被吻得红艳艳的唇,道。
冬生困惑了,迷惘了。
「说好,冬生。说你答应。」
打从证少爷出生,他邬冬生几乎可说是为了证少爷而活。每日眼睛闭起想的是证少爷的事,眼睛睁开就是伺候证少爷。怕他饿了、寒了、热了,时时刻刻都在替少爷打点一切。
少爷要他说「好」,过去他邬冬生不曾说「不」。但是现在他得摇头、他得拒绝,因为这件事——自己若答应了,对少爷是大大的不利、大大的不好。
「不许摇头!快说『好』!」
强忍着泪,冬生还是摇头,宛如博浪鼓般地摇晃着脑袋。
萧证再三逼他,就是得不到冬生的点头,他决定改弦易辙,黑瞳浮现残酷的笑。「好,我不再问你上面的嘴,我问你下面的嘴同意不同意。」
他扣住了冬生的双腕,缓慢地拉过头顶,顺手取了一条衣带,一圈圈地捆住,剥夺冬生两手的自由。
「打现在起,我会用我的嘴、用我的手,疼遍你身子的每个部位。不管是前面可爱诱人的果实,或底下我见犹怜的小穴。」
萧证揪拧了下冬生胸口上的樱色乳尖。
冬生浑身一颤,倒吸一口气,从萧证笑里藏刀的表情就知道,他所谓的「疼」是会使出浑身解数地「欺负」自己。
「但是,我不会把『它』给你……」
萧证勾起一边唇角,毫不羞赧地持着自己半起的分身,道:「我的这个,只给我的人。你不做我的人,我就不给。」
所以,他才将冬生的双手绑起来,就是为了预防万一冬生忍不住,会「自己来」。
「说『好』,冬生。」最后劝诱。
「好……个烂点子。」
嘴巴仍是强硬,冬生撇开了脸,不想让萧证看穿他的身子已经像是嗅到鱼儿的猫般蠢蠢欲动,由里面发烫的事实。
萧证开心地笑笑。
「你自找的。」
——冬生只叹千金难买早知道。
二
这辈子栽了、毁了、彻底被吃死了。
虽然对爹很抱歉,但邬冬生要收回誓言,下辈子再也不想当什么奴才了。
管他邬家人优良的传统,去他的「天生奴才命」!
——骂归骂,冬生还是逃不掉,得在男人微笑看守的眼跟前,屈辱地烙下誓约的印记。
「太好了!」
这一日的「芦之屋」里,难得热闹。
司乔春望着将近七日不见的萧证,以及站在萧证后方一步之遥的邬总管,见面第一句即是「我们俩还能活着碰面,真是太好了!」
「小的和您同感,司乔小姐。」微笑。
「听说那日如果不是邬总管将身上的厚袍子里在我身上,替我保暖,别说半个时辰了,大概一刻钟不到我便要一命归西。」司乔春上前牵起了冬生的双手,上下摇了摇。「谢谢您了,我的大贵人、大恩人!」
「不、不,反过来是小的该向您道谢。一想到您留宿萧家,却让您碰上这样的事,万一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小的真不知该怎样向您的双亲交代。多谢您宽宏大量的处置。」冬生深深地一鞠躬道。
司乔春自是不肯接受这声谢。「该道谢的是我!」
「不,该说谢的是我。」冬生有所坚持。
见他们俩「是我」、「我才是」地争着道谢,萧证插嘴说道:「甭吵。你们两个都谢我就对了。」
司乔春马上率直地说:「为什么我要向萧少爷道谢?间接说来,您可是把我害惨的原因之一呢!我宁可谢谢邬总管、谢谢其它帮忙捉凶手,替我出口气的萧少爷的朋友们,就是不向你萧大少爷说谢!」
萧证笑笑。「好个嚣张丫头。」
「嚣张又不像食盐,是你萧家的专卖,借用一下不行吗?」
司乔春可不是仗着「朋友」二字才不怕得罪他,她是知道萧证的好脾气,才敢爬到他头顶上——而且顶上风光真好,舒服极了。
「你想借盐还是借嚣张都行,但借冬生不行。」萧证分开两人交握的手,一把拉过冬生的腰,占有欲十足地说。
冬生故作镇定。
「小的去泡茶。」找个借口自萧证身旁离开。
要不是耳根发红露了馅,司乔春再聪颖,也没办法察觉到被冬生的面无表情所伪装的、「看似寻常」其实是「非比寻常」的暧昧关系。
「莫非、莫非、莫非……」
但是司乔春注意到了,所以兴奋地掩着嘴道:「您终于成功了吗?」
笑着,萧证比了个不文雅,更不适合做给未出嫁前的姑娘家看的通俗手势,意味「直捣黄龙」。
司乔春想要兴奋尖叫,又不能尖叫,只好握着两个小拳头,双脚不停踏着地面替代。
「怎么成的?他怎么答应的?」渴望得知详情,她追问。
嘿嘿一笑。「干柴遇上烈火。」
「不懂,说得再详细一点儿嘛!」央求。
萧证双手盘胸,一副「待我考虑考虑」的模样。
「萧大少爷,我司乔春求你了!」抱起拳头,搁在下颚处,装可怜。
唉,真拗不过你——萧证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实则喜孜孜地开了口。
「大夫说为了救他,最好的法子就是肌肤相亲。我便逼不得已地牺牲小我,抱着他替他取暖,谁晓得他醒来之后,像只发春的猫,百般磨蹭诱惑——」
萧证讲得活灵活现,司乔春听得入神,但端着两杯茶回来的冬生,却是气得浑身发抖不已。
「少爷!!」咚地在他面前用力放下盖茶茶杯。「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天爹在您头上降下热茶,以示天谴!」
「哈哈,你听到了?」
「小的这耳朵洗得干干净净,听得再清楚不过!」
「嗯,这耳朵长得俊。」
「多谢少爷夸奖——俊不俊又不重要!」
司乔春觑着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却也飘荡着亲昵的吵嘴模样,心头不禁叹息:令人好生羡慕……
原来萧少爷是自己替邬总管取暖。不像自己,连在最危急的一刻,阿财哥都不肯握住自己的手。
「司乔小姐?」冬生递了条手帕。
「谁欺负你了?」萧证则问。
摇了摇头,接下手帕擦干脸颊。「呵,不是每个人都有好福气,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的车夫怎么了?」知道内情的萧证问道。
「老样子,他还是做他的车夫,我还是做我的小姐。」
司乔春想到自己徘徊生死卧榻的七日,阿财哥只来看过她一次,心都冷了。可能在阿财哥的心中,自己根本就无足轻重。
「我已经不想什么嫁给谁,喜欢谁的事了,我只想珍惜这条得来不易的二次生命。谁也不知道意外何时发生,自己又会在何时惹来杀机。」
萧家少爷的一帮朋友,逮到了企图除掉司乔春的犯人——没有别人,就是当日在午后堵着她去路,对着她冷言冷语,后来多亏董小羽出面制止才收手离开的两位千金大小姐。
她们收买了「芦之屋」的丫鬟,在司乔春的晚膳中掺入了迷魂药。待她昏睡之后,再于夜深人静之际潜入屋内,将她丢入地下冰窖。
「她太碍眼了。」其中一人道:「我们这几个人里面最为贫穷卑贱,却最是不知好歹,缠着萧公子不放。我只想要她从眼前消失。」
「她凭哪一点与咱们相提并论?论姿色、论才艺……输给那丫头,会是咱一辈子的耻辱,绝不能让她攀上萧家这门亲事!」
即使被捉到,她们还是振振有词,一副自己没错,错的全是司乔春。她们仗恃自己的身家背景,并不觉得这滔天大罪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
「我爹可是州官,我可是州官之女,你们想怎样?」
「我爹经营的药行有的是钱,他没有摆不平的事!」
但,她们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萧家少爷的朋友们,个个来头都不小。
像是从饭菜中残余的迷魂药,追查到购入这药的犯人的,是天下最大药庄的「仁永堂」兄弟。自然而然,一个批发药行的富商,得罪了「仁永堂」,关门倒闭是迟早的事。
另外还有工部尚书刚巧是州官的恩师,女儿得罪了恩师的儿子,那州官想必只能提着乌纱帽来谢罪。
其实她们千错万错,就是错在将她丢入了冰窖——让邬总管意外卷入,差点陪她一块儿送命。
「不过是个奴才,所以死有余辜?」那位邪气的朋友,阴阴笑道:「照你们的说法,在我们眼中,你们也不过是区区蝼蚁,死不足惜。假使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按照排行,邬冬生这个奴才的命,可比你们这蝼蚁要值钱多了,他是某人眼中的无价之宝呢!」
「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有样学样地将你们丢进冰窖,一尝人柱的滋味。等你们回家,知道自己闯的祸有多大……再好好地忏悔吧!」「仁永堂」兄弟中的哥哥说道。
「你们以为已经结束了吗?呵呵,你们俩的灾难才刚开始呢!」
不必说,当天她们就被送离了萧家。据说坐在返家的马车上,两人是沿途一路哭回家。
司乔春其实没有多大的报复快感,只是非常讶异她们只因一点细故,就要拔除眼中钉,抹去一个人的未来。她们不知人命可贵吗?
若不是天可怜见,让萧证观星时,瞧见了一颗尾部拖着长长红光的极煞之凶星,一个动念去找寻邬冬生的话……
改日要向萧少爷请教一下观星之术,不能像他那样精通也无所谓,能够趋吉避凶就够了。
「司乔小姐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离开了「芦之屋」,冬生走了两步,又回头担忧地看了看屋内,道。
「要不要替她想点什么开心的事?证少爷要不要带她去看场戏?也许到京城的闹市去逛一逛?」
萧证笑了。冬生这个爱照顾人的毛病,是一辈子治不好的绝症。他晓得小姑娘现在的心情低落,是妹有情、郎无意造成的。奈何这种事情不是外人能帮上忙的,就像前一阵子的自己一样……
「啊!少爷——」
萧证见四下无人,强带着冬生到了枫林中。借着粗大的树干隐藏起两人的身子,便低头恣意地吸啜着他的双唇。
「嗯……唔……」
透白的颊现出狼狈的红。
突然之间被萧证的双唇偷袭,干练的总管面具骤地被剥落,剩下不知所措的朴实纯真青年面孔——眨巴着眼,吁吁喘气着,惹人爱怜。
「白昼之下不行……少爷!」挣扎。推开。
萧证对他的反抗不理不睬,被推开,他就再追上。
贪婪地吸吮着冬生的双唇之外,一手探到他后臀细揉慢捻地调戏着,感觉他贴着自己的结实身子,渐渐融化、瘫软,靠了过来。
「哈啊、啊嗯……」
明知不可以,冬生的肉体还是在萧证的邪恶勾引下,堕落了。
双腿间逐渐亢奋的硬物,隔着布料与男人交相磨蹭的快感,将理智推到了角落,一瞬间忘记自己的职责。
论情事的经验,冬生敌不过萧证的技巧。
尤其是冬生初体验的三日之间,男人不只挖掘出冬生体内深植的欲望,还在那道烧灼肉体的火焰上煽风点火,让他明白何谓饥渴、何谓欲火中烧、何谓空虚不得满足。
特别是最后一项……让冬生抛下尊严、抛下原则,甚至还印下了耻辱誓约,就因为再不得到萧证,那一刻他就要疯了。
论意志的强悍,冬生显然也不及惯于任性而为的萧证。
也许外貌看来总是望着天空在发着呆,看似没有主见,但萧证脑子里确实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转动,而一旦在里面作出了结论,便鲜少会有改变——说是单纯也是很单纯,可是绝不是构造简单。
总的来说,冬生一点胜算也没有。
「可恶,为何日落得这么慢!」
抚着冬生的脸颊,瞅着仍沈浸在挑逗里的忘我模样,萧证自食恶果地苦笑。
「好想就这样子剥开你的衣袍,占有你。」
听到「占有」两字,倏地回神,冬生紧捉住自己的衣襟,满面通红地说:「不行!我们有约定,你不能——」
「我知道。」所以自己不是先停下手了吗?萧证后悔自己答应他,可是君子一言既出,就收不回了。「你侍寝的时间,只限于日落,总管工作全部结束之后。我不能妨碍你干活。」
萧证当初听到他的请求时,有点啼笑皆非。
古代狐媚惑主的侧室,为了独占宠爱,想尽办法要使「君王从此不早朝」,但他可爱的、顽固的秘密男宠,倒是反过来要他这主子少点宠爱他的时间,否则他会没办法当差。
——当什么差?只要跟了我,不是一辈子衣食无虞?不要说是总管,即使随从你都不必做,只要让我疼,让我爱就够了。
想不到自己一番无心的话,挑起了冬生的固执。
——要奴才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奴才办不到!奴才天生是奴才命,您不给奴才干活,奴才也不给您当男宠!
当然,最后是各退一步,萧证接受他继续做萧家总管,他则每日都到「鹰之屋」陪寝。为此,萧证也得设法不使两人之间的私情曝光,绝对不能让爹、娘知道,不然别说是萧家总管——冬生恐怕连萧家都待不下去。
「我记得很清楚,自己承诺了什么。」
萧证扬起唇角,凑在冬生耳畔道:「但你也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吧?昨夜你一到我那儿,就睡得死沈,摇也摇不醒,这可是个男宠该有的作为?」
冬生微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眸。「那是……」嗫嚅着。「前前夜里,不是已经……每日这样……小的哪有体力?」
「是你坚持鱼与熊掌要兼得,怎能找借口推托?我可是随时都可为你抛弃家名,不在乎能不能在这家中待下去喔!」不接受他的说词,萧证搬出小小的威胁,伸手探入自己怀中,状似要取出某物。
「还是说,你要我现在就到爹娘面前,用你给我的这『铁证』,掀了我们关系的底?」
冬生面红耳赤,拚命摇头。
「我去。今夜一定早些去。」
无论如何,那玩意儿绝不能给萧证之外的第二人见到,除非是他不想活了。
笑呵呵地,萧证把手从怀中移出,偎着耳朵的唇在他耳鬓间厮磨着。「白昼之下,你不许我逾越雷池,那总可以水乳交融地亲热一下吧?」
大手解着冬生外袍的锦结,褪去。
「您、您要做什么?」
萧证一语不发,很快地冬生便会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了。
「不……啊嗯……少爷……不行……那里不行……」
被掏出的桃色果实,经过萧证双手的拽弄与挤压,不一时便膨胀抬头,顶端的秘裂还汨流着数滴透明淫液。
咕噗地,萧证宛如品尝着仙果般张大口含住。
「嗯……嗯嗯……」
担心在宁静的林子里,细碎的喘息声会被风声带到远方,冬生咬住自己的衣袖,整个人摊靠在枫树的树干上扭动着。
平常见不到,唯有床笫间才会现出的娇柔脆弱,跟着动情的红潮爬满了他文静白皙的禁欲面庞。
不过,卷着舌尖刺激着冬生的欢愉泉口,萧证看似主宰着冬生,但……也许自己只是想捕捉到冬生在绝顶瞬间的陶醉恍惚,独占那一刻的他、确认冬生在自己的手里,才会这样不知餍足地,再三勾引着冬生和他体内那敏感又淫荡的美丽魔物。
「不……哈啊、哈啊……不行了……」
向前弓弯了腰,冬生不由自主地微幅摇摆着腰肢,迎合男人吮吸器官的不规则节奏,五指揪紧了男人的发。
「少爷……让我出来……」
不愿脏污了主子的嘴,拚命在高涨、爆裂前的一刻,命令自己得悬崖勒马。
男人却反其道而行地以手指、舌尖,加快节奏地催着他释放。
「啊嗯嗯嗯……」不行了的瞬间。
萧证几乎是毫不困难地吞下了他的精蜜。既然不能占有他柔软又紧致的妖娆器官,那么改以口唇享受他分身里芳纯可人的精气滋味,亦能短暂解饥止渴,撑到今夜。
自萧家少爷与总管离开「芦之屋」后,即有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如影随形地跟踪着他们——当然也把两人光天化日下在枫林里大胆偷欢的始末,尽收眼底。
她有些儿讶异。
萧家少爷与总管的「奸情」,透过别的管道,她已事先得知。今日会想跟踪他们,便是想借机看看有无可利用之处,也许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秘密对话,让自己能抢得先机。
结果,他们却出其不意地在林间缠绵。
她知道世间有性好男色之徒,皇室也不是没出过豢养男宠的皇帝,她甚至看过描绘着此事的春宫图画,只是从没想过自己会亲眼撞见,所以才感到讶异。
——呵,亲眼目睹,此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瞧一些已婚妇人老喜欢说些话来吓人,像是有多不舒服、有多疼,那总管看来不但没有不舒服,还舒服得很呢!反而是道貌岸然、面无表情的他,也有那样娇羞的一面,让她有一丝想要加入萧家少爷助虐的行列。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自己还有「名节」要顾,无法像那些不知羞耻的公狗般在林子里公然飨欢。
咦?什么东西从萧家大少的怀中掉了出来?
她眼尖地瞥见了,可是专注在总管身上的大少爷似乎没有察觉。她本来已经想离开了,现在决定先等两人离开,瞧瞧那是什么东西再说。
隔日早膳用完后,主屋那儿派人召冬生与萧证去见萧家大老爷。爹要见自己或冬生也没什么稀奇,但是两个一起叫过去,倒是很少有。而且当他们到达之后,发现他们并不是唯二被找来的人。
主屋大厅中,坐在气派屏风前的位子上,萧炎开门见山地说:「今日找你们来,不为别的。这是方才内务公公送到我手上的懿旨,皇后娘娘耳闻你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数日不得动弹的事,非常关心,所以两日后懿驾亲临本府。」
皇后娘娘要来?萧证第一个反应是——
「……但儿已痊愈,爹没讲吗?」
「爹爹当然有向娘娘禀报过,但娘娘似乎仍不放心,结果就送来这道懿旨了。所以后日谒见娘娘之际,记得要谢谢娘娘对你的厚爱。」
萧证颔首,这是当然。
「另外,就是……」萧炎接着看向屋内的另外两人。「董贤侄、孙贤侄,这与二位也有点关系,要麻烦你们了。」
「萧伯父有何需要,请尽管说。」
「是呀,我董小羽帮得上忙的话……」
「其实老朽我一直对两位秀外慧中的小姐们过意不去,想我萧家出了个此等任性傲慢的蠢儿子,竟在皇后娘娘指定安排的赏花宴中,百多位的千金姑娘全得罪光了。老夫颜面扫地不说,也为教子无方深感惭愧。
「幸好,还有像二位这样知书达礼、心胸宽大的姑娘,不计较我儿在赏花宴上的种种无礼,接受招待地在我萧府住下。诚如二位所知,我儿想从住下的姑娘里面,择一订下婚约。
「可是没两日我儿便染上一场连我这做父亲的都不被允许靠近的莫名怪病,足不出户地在『鹰之屋』内关了好几日。与各位姑娘的交流,因此不得不耽搁下来,迟迟无法给姑娘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萧某仅代我儿,为怠慢与招待不周,向二位表示无比歉意。」
两位姑娘此举,露出不解与犹豫。董小羽率直地问道:「请问,您的意思是要赶我们回家了吗?」
「噢,不。不是、不是!」萧炎捻须呵呵笑道:「我是来向两位姑娘保证,这些不快已成过去。咱会要吾儿在后日皇后娘娘懿驾之前,亲口决定哪位是将过门的妻子——也就是两位姑娘们里面的其中一位,给皇后娘娘认识,并请皇后娘娘作主挑个大喜之日完婚。」
两人闻言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自己不仅可亲眼见到皇后娘娘的懿容,还能由她老人家赐婚期,这真是天大的殊荣!
的确,从赏花宴到入住萧府之后,频遭冷落的待遇,她们不无埋怨。可是和今日的喜讯一较,过往种种如云烟消散,她们现在只想赶紧告退回屋,设法在短短两日之内,挑出一套能给皇后娘娘留下最好印象的云霓华裳。
「你也听见了吧?证儿。」
萧炎此刻才使出回马枪,报复儿子这些日子忤逆不听话的行径。
「皇后娘娘那边,我也事先向她提了,她欣然同意,且很期待认识这些姑娘,看看你会挑谁当妻子。」
这回,绝不容许萧证再闪躲逃避。
「倘若你想耍花样,最好多多三思,在皇后娘娘面前打诳语,是欺君重罪。不是你一人,连整个萧家都会被夷平灭族。你要嘛现在就出了家门,我与你断了父子关系,要嘛两日后决定好娶哪位姑娘,向皇后娘娘禀报,等着成亲之日到来。就这两条路,没别的可选了。」
萧炎不等萧证的回话,便转头吩咐冬生。
「时间所剩不多,你要与皇宫派来的内务总监一起,尽快做好迎接皇后娘娘的准备。」
冬生的脸色不禁微微发白。
上自筵席菜色、助兴娱乐,下至随行人员休息之处的安排,需要处理的事多如鸿毛。这恐怕是他接下总管职务以来,最为严苛的挑战。
还有……冬生不动声色地觑看萧证的神色,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不知这会不会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宁静?
不见了。
萧证当日更衣沐浴时才发现,自己贴身收藏起来的重要东西不见了。应该塞在袍内的,怎会不见了?
翻遍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确定它并不是掉落在屋内,萧证暗道一声「糟糕」,该不会是——那个时候,掉在林子里了?
因为他翻来覆去地想,只有那时候与冬生假意威胁的玩闹时,自己有碰触到它。会不会是一个不小心,手抽出来的时候,一块儿被带出?
「少爷,怎么了?您脸色好难看。」阿瓶捧着夜寝衣,等着伺候萧证入浴。「您在找些什么?」
「不,没事。」
快速地否认,萧证就怕一个不慎,自己弄丢了那东西的事传入了冬生的耳朵。当初他要求冬生印下它替代誓约契的时候,冬生可是一再要萧证发誓,绝不会让第二人看到它。
——要是那东西传了出去,小的会咬舌自尽,死在你面前!
何苦小题大作?
——你不发誓,我现在就毁了它!
那时萧证心想,即使被看到了,外人又怎懂得那是什么东西?要打迷糊仗的方式,实在太多太多了。
但耿直的冬生听不进去,萧证为了让他心安,告诉他自己会片刻不离身地放在身上,绝不会被外人看到。
谁晓得几日不到,自己竟弄丢了?
「池子里的水已经好了,少爷。」
萧证苦恼地搔了搔头,走进氤氲热气的浴室。
里面一座铺着花岗石的方池子,装满了从地底挖掘出的天然热泉。侍童们担心会过热,便会从冰窖里运出冰块,丢到里面调温。
「您觉得水温还可以吗?」
萧证挥一挥手,让他们离开。
唉,纵使想立刻飞奔到林子里去找,在夜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找不找得到都成问题。
看样子,只有明日清晨一大早,早早起床……
「……少爷人呢?」
「在里面。」
不一会儿,冬生进来了。
「今儿个真早。」萧证眯眼笑笑。「来给我擦背。」
卷起了衣袖,冬生默默无语地蹲了下来,拿起丝瓜络。「少爷……」
「嗯?」口气这么凝重,怎么了?
「我绝不原谅您。」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该不会,千不该万不该,「那个」被冬生给捡到了吗?「我……」先道歉好?还是先解释好?
「假使您做了什么危害这个家,还有您自身的决定——主因在小的身上的话,小的一生一世不原谅您。」
呼……萧证双肩垂下,原来不是指那个。「我知道。」
冬生停下刷洗的手,黑眼慎重地瞅着他再次说道:「所以您会在皇后娘娘面前选出大房媳妇儿,订下婚约吧?」
萧证笑笑,不置可否,因为他胸中自有打算。
「少爷!」
索性动手将冬生拉入了热水中,并堵上冬生惊叫的嘴,以行动要他别担多余的心。
关于自己的婚姻大事,该怎么做,他都知道。
三
男人大清早地就在枫树林子里徘徊。
过去这种时间,仍躺在温暖床铺中,享受着身旁可人儿的陪伴温存,但是今天几乎是天未亮,人就醒了。
蹑手蹑脚地离开被窝,不想惊动任何人的状况下,罕见地自己更衣,随便打理一下,出门。
急急越过雾气未散的庞大花园,到了那日留下愉快回忆的地方,男人低头,左顾右盼地找寻着。
内心不忘向老天祈祷着:拜托,一定得是落在这儿!定要让我找到!
忽地,眼尾余光扫到了白色四方物,高挂在枝叶中飘荡,男人赶忙跨大步前去查看。
不对,不是这一条。男人没将这条方帕取下前,便知道它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它只可能掉在地面,不可能被故意绑在树枝上飘呀飘。可是男人依然取下它,因为这方帕上留着些墨字——
午后三刻,「临江阁」,恭候。
上面既没写明自己的身份,甚至也没写出是要给谁的。可男人直觉那人明知手中东西的价值,因此要求自己准时赴约——由于「他」手上已经有了最好的人质,即使什么细节都不写,男人还是会如同扑火飞蛾般赴约。
缩起了眉心,面容严峻的男人,默默地转身离开。
萧证还以为对方会故意姗姗来迟,再不就是拖到最后一刻才愿意现身。可是他人还未到「临江阁」,已经看到有人端坐在圆石桌畔。那富态矮小的身影,他略有印象。
「董姑娘。」萧证跨入架在迷你运河两岸的阁楼兼长桥。
「萧少爷。」礼貌地颔首。
像要开战的两虎,总要礼貌地先以眼神打量一下对方的斤两,再决定出拳的先后顺序与进攻时机。
「我似乎有失物被你捡走了。」微笑。
「欸,小女是捡到一样东西,但不知道失主是谁,你是来认领的吗?」董小羽神情愉快地问。
「假如那是一条染着朱泥红印的方帕,可否请你归还?」
「我本来就打算要物归原主。」
萧证从女子的狡狯狐眼判断,事情不可能顺如己意,但是不妨加快一下。
「要什么代价,你才愿意还给我?」快人快语。
董小羽哈哈笑着。
「终于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了吗?过去数日在我们面前,总是懒洋洋地爱理不睬,傻愣愣地发呆打哈欠,我真要怀疑谣传你是蠢材的事,其实不假。偏偏你和司乔那丫头就谈得来,说说笑笑,分明在耍人。」
因为除了司乔春,其它的……萧证内心自嘲,大家凑在一起根本是蛇鼠一窝,有啥有趣的?有啥好聊的?
出生为萧家大房之子,让萧证的地位有别于其它兄弟姊妹,少了争风吃醋,也多了点置身局外的距离。说是隔岸观虎斗,好像显得萧证坐享其成,可是经年累月看着手足相争,妻妾互别苗头,底下的奴仆也结党分派……大的战斗、小的战役,几乎没有一刻停过……他们不累吗?旁观者清的萧证,自己光是瞧都累了。
所以,也许是同类相斥。
虽然萧证不认为「工于心计」必定是坏人,「心直口快」必定是好人,没有一个人是能以非黑即白来直断。只能说讨人喜欢的部分多一点、少一点,如此差别而已。
很不幸的,就萧证眼中来看,司乔春以外的姑娘家,讨人「喜欢」的本钱并不多。他亲近司乔春是因为她和那些姑娘不同,不会让萧证深感疲惫。就像发呆、发愣、看星星一样,都是件很舒服的事。
说真的,萧证觉得自己没什么真面目、假面目,他只是开心就笑,无聊就发呆,不是精心算计要给谁「蠢材」或「天才」的印象。无论在司乔春或董小羽面前,纯粹是做自己而已。
「不过你是故作蠢笨,或聪明得瞧不起别人,我都无所谓。」董小羽拍拍自己丰满的胸口说:「你的宝物,就在这儿。只要我握有这玩意儿的一日,你就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