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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弓行永夜/枪枪走火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21

宋爵不满十岁,正是男孩子最淘气顽皮的时候。他报了仇,有了容身之所,还有一个可爱懵懂的元宝陪伴,原来阴气森森的面色渐渐退了下去,露出一个孩童应有的天真灵怪面貌,笑容也多起来。

从这天起,宋爵在小小师傅元宝的教导下,开始修习冥游谱。宋爵自身也有些根基,只是不够深厚。他家传武学虽然威力不足,却与冥游谱有异曲同工之处,思悔洞和云海山庄几乎近在咫尺,或许从前有些渊源。宋爵得了这个便宜,初习冥游谱并没有太多的障碍。

倒是元宝的根底超出宋爵想象,别看他年幼瘦小,武学天分极佳,实实超出宋爵。可惜元宝虽有天分,做先生的本事大大的不靠谱。

初时宋爵尚可以依靠从前的基础,与冥游谱融会贯通,相辅相成,取得不俗进展。慢慢练到需要领会的部分,元宝就一个狗屁不通的东郭先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弯路绕得九曲千回。等着再后面艰深晦涩之处,只能靠他们俩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摸索,多少次卡在要命的地方进退不得,事倍功半。

这冥游谱其实颇有来历,曾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法宝,不止有轻功剑术,内功修行更是极为霸道。到了宋爵手上,只找些简单易懂的学,挑挑拣拣,碰到走不通的就扔掉换下一本,练得乱七八糟还怨功夫本身有毛病,完全是焚琴煮鹤。好比对着一座宝山,满山金银珠宝,翡翠美玉,他俩偏偏只挑些虾米石块还嫌弃金子太重搬不动。

思悔洞的老祖宗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糟蹋这门绝世武功,很可能被气得活过来找块豆腐砸死他。

从这个角度来看,宋爵后来走火入魔性情退化,也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宋爵对大部分冥游谱没有兴趣,对轻功情有独钟。一是为了将来出思悔洞,轻功必须过硬,二来孟桥飞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他很向往那种千山万仞如履平地的逍遥,最重要的是元宝跟着孟桥学过轻功,再教给他也相对容易。

所以宋爵对冥游谱十几册的外家功夫漫不在乎,能练就练,练不好扔在一边,一门心思苦练轻功,沉浸在飞檐走壁的快乐里不可自拔。

除了轻功,他对毒术也很投入。宋山峦中毒而死,他们报仇时也没有机会查出他到底中了什么毒,这在宋爵心头扎了一根细小的刺,不疼,但总在提醒他,不要忘了父亲惨死。

好在洞里这方面的书很多,宋爵不再挑三拣四,全神贯注、认认真真的研学。他心性坚韧,读着枯燥无味的字句,丝毫不觉得厌恶沉闷。每当这个时候,便是元宝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的。

思悔洞冰冷阴森,元宝不愿意整天都在洞里呆着。他轻功早已可以随意进出,不像宋爵,想出也出不去。宋爵读书的时候,元宝便出去和狼群混玩一阵子,隔三岔五带些血淋淋的生肉回来。罗玉一开始被他吓得够呛,后来渐渐习以为常,只是口中不断的念着阿弥陀佛。

罗玉的身体一直没能好起来,宋爵习武还是炼毒她都不干预。罗玉心里明白,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她尽力照顾两个孩子,诚心求佛,每天研读佛经,按着时辰进香跪拜,佛珠从不离手。

尽管这样,她还是没能撑到宋爵长大。宋爵十五岁时,罗玉在一个夜里去世,毫无征兆。

她像做了一个再也无法醒来的梦,枕边放着刚刚读完的法华经,手里攥着佛珠,面色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宋爵把她和宋山峦葬在一起,留了她一块玉佩在身边。他再没有亲人了,除了元宝,也没有任何在乎他或者他在乎的人。

罗玉死后,宋爵好长时间都不能从伤心里恢复过来。本来他已经开朗了许多,这次也前功尽弃,人越发低沉静默下去。宋山峦去世的时候,他也是伤心欲绝的,但母亲的死,几乎彻底压垮了他。

他害怕想起母亲,连她睡着的床也不愿意看到,整天呆在洞里看书。原本练功不过是混日子,练不练的好他并不在乎,后来被他用来转移注意,越发痴迷起来。

他不眠不休,只知道练功打坐,要是元宝不在,甚至想不起吃饭喝水。

习武之人最讲究循序渐进,顺理成章,像宋爵痴狂入迷到这个地步着实不妙,必须提防谨慎。可惜元宝不懂,宋爵也想不起。

丹田膨胀,血气翻涌时,他犹豫了一下,又催动内力继续运转下去。当时他微低着头,看到手掌中毛孔开始渗出血迹,耳际轰鸣到什么都听不见。他心里想着母亲微笑的样子,放任自己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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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海山六 ...

云海山多年没有热闹过,这一天不知道是哪里来了一群黑衣人,借着夜幕在山里徘徊,似乎在搜索着什么东西。

来的人很多,狼群有些受惊,叫声都显得凄楚。元宝觉得生气,回去找宋爵。

果然宋爵也讨厌这些人。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一边说话一边阴笑,看得他心头火起,双手发痒。

那两个人根本没发现有人在旁边窥视,只顾着讨论自家主子的风流事,语气猥琐之至。正说的起劲,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叫住了他们。

他俩赶快跑回来听命,为首的那人轻声道:“带你们来是找人的,说得太多,会让我觉得你们没用,舌头去了也罢。”

那人声音阴柔至极,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把那两人的胆都要吓破了。

其中一个立刻跪在地上哀求:“祁舵主饶命,小的是张舵主的侄子,第一次跟祁舵主出来办事不懂规矩,往祁舵主看在……”

话没说完,一声闷叫响起,那人趴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身子不停的抽搐。旁边那人见了这幅情景吓得全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

不等吩咐又有两个黑衣人上前把人拖下去,动作麻利,震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那祁舵主轻声道:“这次过来办事,想必在堡里都知道事情紧要,不然不会把你们从各处调过来。你们也知道我行事的脾气,若还有不知轻重的,别说我祁安临没提醒过。”

几十号人站在周围,竟是鸦雀无声。祁安临杀鸡儆猴起了作用,也不再耍威风,挥挥手让人继续搜山。

元宝他们一直躲在树上偷看,那个祁安临阴森怪气地教训手下都被他们看了个清楚。元宝看了会儿祁安临,又看了眼宋爵,实话实说,这祁安临的感觉有点像宋爵。

宋爵察觉他的眼神,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看得元宝缩起了脖子。

宋爵一直瞪着元宝,只想手里有根鞭子把他扁一顿。瞪了半天见元宝一直不敢回头,他便把这岔给忘了,转去观察祁安临。

祁安临在跟手下嘱咐着什么事情。带了这么多人上山,几乎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找,不应该是要找人,可感觉又不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宋爵放远视线,隐约看到山下的云海山庄,里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是什么人,怎么会和云海山庄扯上关系?

宋爵拉住元宝的手,想要先躲开这些人往山下去看看。刚一转身,耳边听着祁安临说道“孟桥”两个字,他和元宝立刻看了对方一眼,孟桥?!他走了快八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怎么会提到他的名字?

元宝一听到“孟桥”二字,神情激动起来。宋爵拉紧他,纵身一跃,伏到他们幼时碰面的香樟树上,树冠膨硕,枝叶茂密,下面的人很难看见他们。

宋爵的轻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如棉絮一般轻不着力,山风吹拂枝叶,他身形也随着轻轻飘动。

没人发现他们,祁安临慢悠悠的指引手下在山上翻查,他自己停在香樟树下休息。

不多时下面有人来报,整个云海山都被翻了个遍,如果孟桥在这,他们早就找到了。祁安临撇撇嘴,柔声道:“既然这样,我们先下山禀告堡主,你和殷四带几个人留下,时时查看。”

属下领命退下了,祁安临阴测测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人都没了才想找,晚了。”

元宝听了眼角湿润,急得要流出眼泪。宋爵偏头想了一会儿,凑到元宝耳边说了几句话,元宝扁着嘴巴点头。

他们俩施展轻功,在这些人的头顶上跃过,跟两只飞蛾一样轻飘,几下纵身到了山脚云海山庄外。

宋爵翻开多年未动的密道,两人跳下去,沿着密道走了一会儿,隐约看到一丝光亮,约莫是到了内堂。

宋爵提醒元宝摒了气息,趴到透光的小孔处偷听。里面大概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端坐在上位,气息绵长,内力不俗,正在沉声说话。下面两个人垂手听着,不时点头称诺,唤上位这人为堡主。

透过光孔,宋爵看到厅室里面的摆设都焕然一新、灯火明亮,不似这些年来的落魄景象,看来这些人要在这里长期耗下去了。

他们俩听了好半天,怕被发现退到了地道口。大概的事情已经听明白。貌似孟桥曾经跟在这个堡主身边有好长时间,大概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堡主不慎重手打伤了孟桥。孟桥便逃出来,不知道躲去哪里。

想必孟桥跟这个堡主提过他来自云海山,但肯定没说思悔洞的事。他们倾巢出动来云海山,可见孟桥还躲在什么地方没有露面。

按照孟桥的功夫,无论何时想要潜回思悔洞,都不会被发现。

既然孟桥在躲人,有思悔洞这么好的藏身之所,为什么他不回来?

宋爵默默地想了老半天,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元宝就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他,样子极其可怜。

半响宋爵用额头撞撞他,元宝明了,微微点头。

折腾这一夜,天光已是大亮。宋爵和元宝出了密道,直接朝山下的城镇掠去。

在镇子上几间客栈边转了一圈,果然在其中一处找到孟桥留下的标记。他们顺着记号所指的方向,往东南方寻去。

孟桥留的记号时有时无,他们摸索了十几里路,竟然来到当初宋爵母子藏身的那个村子。从前罗玉置办的宅子还在,宋爵和元宝贴在院子边观察了一下,飞身翻过院墙轻飘飘落在地上。

院子里一颗柳树下横了张长椅,只那一块地方是干净的,周围遍地落叶杂草。长椅边有一只案几,上面放了一杯茶,一本书。

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元宝的眼睛湿了,那不是孟桥。

宋爵慢慢走上前,把人从长椅上抱起来,孟桥瘦的皮包骨,身子没剩多少分两。

孟桥展臂揽住宋爵的脖子,温柔笑道:“你长的快比我高了。”声音嘶哑无力,面容憔悴不堪,远不是宋爵记忆中那个飘然欲飞的谪仙孟桥。

孟桥躺在他臂弯里,勉强转头看旁边的元宝,“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元宝呜咽着,“你,你怎么变成……”

孟桥伸出一只手去拉元宝,元宝赶紧凑过来。孟桥给他擦了眼泪,轻声道:“高兴点,我活不了多久了,还以为再看不到你们。你就让我最后快活几天吧。”

元宝把眼泪全咽回肚子里,紧抓着那只手道:“我不哭,你要多活几天。”

宋爵轻功绝顶,来去无影,但内力差了太远,想抱着孟桥躲开守着云海山的人就有困难了。他们只好大费周章,绕了几十里路去云海山背面的断崖底。宋爵把孟桥背在背上,灵猴一般顺着陡峭的绝壁往上爬。

这断壁极高,终年云雾缭绕,只爬出几丈便看不见地面的影子,远处隐约可见群山迭起。孟桥趴在宋爵背上,低声笑了几下道:“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你来带我入思悔洞了。”

宋爵一言不发,心底的难过一层层翻卷上来。

自打他走火入魔后,不说性情大变,但是伤心难过这类的感觉极少出现。剩下他能感到的情绪,最多的是厌恶。

不知是不是他自己不爱笑的缘故,两年前他醒过来之后,开始讨厌看到别人的笑容。

别人越笑,他心里越是厌恶,越想避之不见。元宝知道他的脾气,笑的时候都背着他。

这次找到孟桥,看到他脸上勉强虚弱的笑容,他心头涌上的感觉除了厌恶,更多的竟然是难过。

而且是非常多非常多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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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海山七 ...

小心把孟桥放在床上,元宝给他扶正枕头。孟桥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费力道:“我睡会儿,别担心。”

说着倒头便睡了过去,直睡到日头落了西山,孟桥才轻吟一声,慢慢醒转过来。

元宝一直乖乖守在他床边,见他睁开眼睛,立刻凑到他面前。孟桥朦胧中感到元宝像一只小狗一样在他颈间磨蹭,一时间好像回到十几年前,刚刚捡到元宝的时候,他便是这样手脚并用在自己身上厮磨。

没人知道元宝的父母是谁,他应该是刚一出生便被丢弃在深山里。可能是命不该绝,狼群没有吃掉他,反而把他当成同类喂养。

孟桥自小在思悔洞里长大,师父离开思悔洞后,他便孤单一人,寂寞难耐。发现元宝时孟桥十分惊喜,把他带回洞里,叫他孟二,提醒自己这冰冷阴寒的思悔洞里,还有第二个人陪着他。

思悔洞顾名思义,是反思悔悟之地。思悔洞每一任主人,最后都抱着这样的心情回到洞里,孟桥的师父也不例外。

师父回来后只活了一年便病逝。孟桥问自己,外面到底有什么样的诱惑,让人为之痴迷,至死方能悔悟。他急迫的想要离开思悔洞,去体会外面五光徘徊,十色陆离的陌生世界。可元宝一点没有为人的自觉,他不能把思悔洞留给元宝。

寻觅良久,他找到一个宋爵。暗中观察了一年,终于下定决心,让宋爵成为思悔洞下一个主人。

然后他离开云海山,浪迹江湖,肆意玩乐,并找到了令自己意醉神迷的那个人。

八年时光转眼即逝。最终,他同样抱着无尽的悔恨回到思悔洞。一切已物是人非,只有元宝还像当年那样缠人可爱。

孟桥拍拍元宝的脑袋,“你长成大人,是个小男子汉了。”

元宝趴在他肩头,脑袋压得孟桥透不过气。他忍着难过,轻柔抚摸着元宝的头发。宋爵走过来把元宝拉开,手里端了一碗药,递给孟桥。

孟桥靠在床边把药喝了,一股热气从小腹掠上来,身子轻了许多。

宋爵收好药碗,直接问他:“你还能活多久?”

孟桥抬眼:“你怎么了?”

宋爵不明所以。孟桥道:“你小时候可比现在会说话多了。”那时宋爵十足像个小老头。

宋爵沉默了片刻,慢慢道:“给你喝的是石钟乳,有阳气暴充,形体壮盛的功效,但只能维系一时,多喝无益。”

孟桥低声笑了下,“不要紧,我知道自己的身子,连云海山都爬不上。要是你们没找到我,我只能死在那个院子里了。”

宋爵道:“山上很多人在找你。”

孟桥喘了口气道:“找吧,他永远都找不到了。”

宋爵没做声,耳边听着孟桥沉声道:“宋爵,我要你……帮我报仇。”

孟桥坚持了两个月,把他这八年来的经历慢慢讲给宋爵。他画下两张人像,其中一张便是那晚宋爵他们瞥见的,战原堡堡主祁安城。

他用尽一生心力去爱祁安城,得到的回报是断肠蚀骨之痛。

孟桥死前回光返照时,亲手割下自己的脸。他要宋爵用他的模样,他的身份,重出江湖报仇雪恨。

他成功了。

祁安城最终一无所有,悔恨终生。

宋爵花了好一段时间学习易容术,他翻出所有相关的书,一点点琢磨练习。

人皮面具有很多好处,韧性好、惟妙惟肖而且不易被发觉。当然也很难制作,必须在人活着时从脸上剥离,稍有挣扎就会把人皮弄破。

孟桥的脸很完整,一直延至发迹之后颈项以下,可见他心里的恨有多深。

宋爵用药草把人皮浸泡了很久,仔细敷在脸上,用细针把边缘的发丝一根根挑出来。即使有人探查也很难发现。唯一的破绽在颈后,宋爵干脆把头发缝在上面。这张脸简直天衣无缝,只是取下来便不能再戴上了,宋爵必须戴着它直到一切结束。

宋爵望着镜中的自己,弯眉细眼,肌肤皎白,孟桥当真生得一副好皮相。

他长得比孟桥矮一点,身形却很相似,孟桥便是看到这点才想到要宋爵以他的面貌去报仇。

宋爵刚刚十七岁,行走江湖毫无经验,也学不到孟桥的随性肆意。但是他气质沉稳、心无旁骛,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乎,别人想骗到他可不容易。

一切都准备妥当,宋爵穿着加了底的鞋子,牵着元宝离开云海山。

思悔洞里至少一人的规矩,宋爵弃之不理。或许正是因为他毁了洞里的规矩,他才成为思悔洞唯一一个没有抱悔而归的人。

此时离孟桥逃出战原堡已过去半年时光,祁安临奉命驻守云海山,祁安城事务繁忙,早已回到堡中主事。

宋爵在苏州现身,人人知道云刀手孟桥重出江湖,身边多了一个小个子男人,大概是他的新姘头。

孟桥在江湖上的名声,大多是艳?情趣闻,这要感谢祁安城。他为达目的不惜诋毁孟桥声誉,最后重伤孟桥至他含恨而死。宋爵只想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在苏州昙花一现,转去汉水,半个月后又在京城一品楼喝茶。战原堡的人追着他的身影,东奔西跑,摸不透他意往何处。

孟桥出道八年,朋友屈指可数,少有深交。宋爵不担心他们会拆穿自己,只除了一个陈之慕。

在一品楼上坐着,旁边一桌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视若无睹,满心想着如何找到那个陈之慕。

旁边桌上坐的两个人对他又指又笑说了半天,宋爵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觉得唱戏没了捧场的,要给宋爵点颜色看看。

这两人也不是无聊的小混混,他们一个是东虞岛的二岛主娄星华,一个是圆觉教霹雳掌盛若虚。

东虞岛实属名门正派,可惜这十年来日渐衰落,武林旧交鲜有相助之意,东虞岛心灰意冷,便与圆觉教的交情深厚起来。

娄星华个性随意,认识盛若虚之后甚为投契,彼此交往也从不避人。他两个都有些飞扬跋扈的性子,快意恩仇,不拘小节。虽然与孟桥没有接触,但是孟桥的名声实在响亮,可与秦淮名妓一拼高下。他们对孟桥的旧名素来不屑,碰上面了便想找点麻烦寻些乐子。

宋爵慢悠悠地喝着茶,那盛若虚突然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朗声道:“原来是云刀手孟桥大驾光临,久仰大名!小人我一向对风流人物十分向往,不知孟公子可否赏脸,与小人共饮一杯杏花酒?”

他笑容满面,看似随和亲热,口吻讽刺意味极重,一听便知。宋爵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神情木然道:“我讨厌别人笑。”

元宝早放下茶杯,他见不得别人诋毁孟桥,一听宋爵开口,劈手一掌直冲盛若虚胸口而来。盛若虚以快掌闻名,立刻反手挡过,借着力道卸了元宝掌势,右手转而砍向元宝面门。

元宝掌势本已见老,末途竟然蓄力,化掌为指,灵蛇般点向盛若虚左肋。盛若虚连忙收回右掌,身子急扭想躲开元宝攻势。元宝一脚绊住盛若虚下盘,一手随意出掌扰乱他注意力,另一手食指锲而不舍,直指他左肋穷追猛打。盛若虚几次闪避都化解不开,脸上不由露出尴尬。

他不过是想逞口舌之快,数落一下传闻中水性杨花的人中败类,哪想只说了一句话,反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逼得手忙脚乱,不得脱身。

匆忙间看见娄星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方寸一乱,终于被元宝点中肋下,一口气憋住吐不出来,肚腹间疼痛难忍。

元宝点中即收,脸上显出得意之色,盛若虚说不出话,只好苦笑。

宋爵见不得人欢笑,但苦笑他倒十分喜欢。见盛若虚满脸菜色,好心地给他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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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曲意阁一 ...

盛若虚吃了瘪,心有不甘,指着娄星华道:“是他让我来找麻烦的。”

娄星华“嗖”的一下跳到宋爵桌上最后一个空位,大笑道:“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跟我没关系!”

宋爵冷冷看了他一眼,重复道:“我讨厌别人笑。”

娄星华迅速闭嘴,端正神色,一副庄严不可侵犯的模样。盛若虚看了想笑得要命,又得拼死忍住,腹间疼痛更甚,不由得闷哼出声,心道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元宝天真问:“为什么是他让你来,你自己不想来找麻烦?”

盛若虚哽住。

元宝转头问宋爵:“我们要不要把麻烦找回去?”

宋爵递了块松糕给他,元宝张口吃了,心里还是气他们诋毁孟桥,便举着刚才点中盛若虚的那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盛若虚立刻走岔了气。

娄星华咳了两声道:“我兄弟无知浅薄,孟桥小弟不要怪他。”

宋爵摇头,顿了一下也举出一根手指头对着盛若虚来回晃。

盛若虚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再没脸抬头了。

适才元宝出手,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技高一筹,但他并未据此伤人,点到为止。宋爵举止淡然,不卑不亢,最后给盛若虚倒茶简直要笑死娄星华。

他二人察觉这孟桥不似传闻所云,赶忙出口调笑挽回,宋爵也不追究。四人一桌喝茶,几乎没几句对话,倒也相安无事。

盛若虚暗中观察宋爵,越看越觉得传言实在有失偏颇。

他是凡事一边倒的人,好便全好,坏就全坏。一旦判断宋爵可交,立刻认定他有一派高人风雅之意,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清者自清,我自逍遥的品性全都加到宋爵身上,眼睛紧盯着宋爵看。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看得元宝直觉往后靠了靠。

虽然话不多,但是该有的反应宋爵都尽量做到,对盛若虚几乎有问必答。盛若虚有意结交,不好一上来就问得太过深入,只挑些表浅问题聊聊,顺便讲些自己的事情,好跟宋爵攀交情。

当然,他对元宝更感兴趣,宋爵说这是他弟弟,叫孟二。盛若虚立刻二弟长二弟短的叫,元宝好几次都反应不过来是在跟他说话。他又是孩童天真心性,回答问题跑题得厉害,说着说着便开始不知所云,弄得盛若虚灰头土脸,干咳不已。

娄星华只知道在一边忍笑,半点忙也帮不上,盛若虚苦叹,“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宋爵随意点头附和,“嗯。”

盛若虚哭笑不得。

他们在茶楼分手后,盛若虚回到白乙庄,这是圆觉教的生意,鲜有外人知晓。

这几年来,圆觉教的势力越来越大,引起了中原各大门派的敌意。下个月,他们会在京城曲意阁聚首,共商结盟讨伐圆觉教。

圆觉教得了消息,四大堂主中有两个都悄悄来到京城,伺机破坏正派人士结盟大计。

盛若虚与娄星华在一品楼喝茶,也是为了探讨此事。没想到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孟桥,他回到白乙庄还在摇头闷笑。

尹轻隋看见他傻笑,上来就踹了一脚,“笑什么呢?傻乎乎的。”

盛若虚见了教主也不行礼,神秘兮兮地说:“我今天认识一个人,很有趣。”

“什么人,值得你笑这么……yin荡?”

盛若虚白了尹轻隋一眼,“你不懂。”

“我不懂!!?”

眼看教主就要恼羞成怒,盛若虚赶忙道:“你懂,你懂!……我说,你听过一个叫孟桥的人吗?云刀手孟桥?”

尹轻隋“切”了一声,“祁安城的小男人嘛,来者不拒的那个。据说床上功夫极好,绰号云刀手,八分是指这方面。……竟然说我不懂?……什么我不懂……”

盛若虚不管教主抗~议,有滋有味地叹了口气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孟桥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人家是真君子……”

尹轻隋一脸鄙夷,“真君子能让你碰上,别做梦了。”

盛若虚不着恼,老成地摇摇头,“此言差矣。你这种真小人才是一辈子都别指望碰上君子。”

“那你说说,他跟你……怎么君子了?”

“跟你这样的小人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盛若虚干脆站起身,摇头晃脑走掉了。

剩下尹轻隋一个人站在阴影里,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

连着几天,盛若虚都跟宋爵混在一起。娄星华有事在身,赶着得闲的时候也往他们这儿凑合。

宋爵无所谓,他没来过京城,有个成言善道的家伙在身边当地头蛇也好,省得他到处乱撞。

而且听盛若虚讲各种江湖故事,着实令他开心。

他们在京城各大胡同游荡,元宝看什么都新奇都想尝试,有一次差点被花魁拖进青楼里去。要不是盛若虚眼疾手快,元宝就要被一群美女扒光了。

玩乐的同时,宋爵也没忘了正事。他来京城,是想引祁安城出现。之前在苏州汉水停留得太短,没能等到他露面。

战原堡的人从苏州跟到京城,累的半死,如今天天在一品楼蹲守。

宋爵不想找这些人麻烦,每天在一品楼上喝个茶,算是表态。出了一品楼,他们跟几次就被甩丢几次。

祁安城一直没现身。他要是真在乎孟桥,早应该来京城。如果孟桥还活着,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战原堡的人蹲在一品楼里,盛若虚自然知道。

他开始有些忌讳,不想和战原堡有牵连,行事遮遮掩掩,透着一股贼气。可是之后发现宋爵淡然到根本不在乎,他倒大拍桌子,替宋爵打抱不平起来。

宋爵看似冷漠,内里是个极其护短的人。盛若虚维护孟桥,他听了心里舒坦,面上表现不出,两人交往实多了一层亲近。

宋爵和元宝的轻功绝顶,战原堡的人被他们几个溜得团团转。盛若虚为之称奇,随口问过几句,宋爵没犹豫,挑了一些心法讲给他。

盛若虚受益匪浅,只觉得这孟桥周身是宝,为人率性随和,心胸宽广,大方不藏私,……真是一点缺点也看不到了。

闲暇时,盛若虚不忘拉着元宝切磋。比一次输一次,亏得他好脾气。晚上回到白乙庄便在院子里比划琢磨,第二天再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尹轻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知道盛若虚足够警惕,不会泄露任何教中要事。但每天都听盛若虚提起孟桥的名字:孟桥功夫好,孟桥人品好,孟桥模样好……这个孟桥,到底还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一早盛若虚带了小西天的早点,到茶楼找宋爵。元宝接过点心开心的叫了一声,惹得盛若虚想笑,看见宋爵赶忙忍住。

娄星华有事,要等上一会儿他才会到。

吃完了点心,喝了一杯茶,捏了几把元宝的小脸,盛若虚没等到娄星华,反而等来了尹轻隋。

尹轻隋扇着羽扇,身穿华裳,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款步摇摆走上一品楼。对着盛若虚开怀地打招呼:“哦,虚兄!你在这里。”

盛若虚差点被茶水呛死,眼睁睁看着尹轻隋走到近前端坐在桌旁,对宋爵拱手道:“孟兄,久仰大名,在下尹轻隋。”他笑时眼睛漆黑晶亮,好像蒙了一层水雾。

宋爵看着他没作声,尹轻隋接着笑道:“经常听虚兄提起你,一直甚为仰慕,今天正好有空,便来凑个热闹,不知孟兄是否介怀?”

说着赠送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盛若虚见他笑容满面,便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势靠在栏杆上。孟桥讨厌看到人笑,这几天他都忍成习惯了。他家教主是那种自来熟加便宜笑容满天飞的德性,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果然孟桥看着尹轻隋的笑脸沉默,半天没说话。

尹轻隋笑容更加灿烂,又凑近了一些轻唤:“孟兄?”

宋爵一直没出声。他心里像是翻江倒海。

从尹轻隋出现,说话,落座到微笑,他都沉浸在从前的记忆中。走火入魔后的这两年多,他是第一次想起过去,连重回云海山庄都没勾起他一丁点儿时的回忆。

他仔细看着尹轻隋的眉目,不由有些沉迷。

这人笑起来,真是和那年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过了好半响宋爵慢慢点头,眼睛依然眨也不眨。

尹轻隋收了羽扇,撩起衣摆迅速挪到宋爵旁边坐,招呼小二过来叫点心。眼角眉梢浅笑微颦,从头到尾每一个动作都被宋爵收进眼底。

直看得盛若虚也觉得有问题了,宋爵突然哑声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盛若虚眼睛瞪得大如铜铃,这是怎么回事?孟桥不是讨厌别人笑吗?

怎么可以看人下菜碟?

9

9、曲意阁二 ...

尹轻隋听了玩笑道:“我笑起来一直很好看呦!”

宋爵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盛若虚死瞪着尹轻隋,从满脸惊诧到心感不平再到咬牙切齿。尹轻隋全当他不存在,油嘴滑舌,专心致志和宋爵套交情。

虽然宋爵面上鲜有喜恶之色,近乎麻木。但尹轻隋直觉对他有熟悉感,仅凭着眼神便能明白他的意向和想法,两人说起话来(多是尹轻隋自说自话)看上去竟然很融洽。

宋爵年幼时已被他吸引,八年之后的尹轻隋,花言巧语,察言观色之能更上一层楼,很快取得宋爵信任,注意力偏向他一边倒,对盛若虚几乎不闻不问,气得他不停的喝水跑茅房。

从这日起,成日虚掷大好时光的闲人又多了一个尹轻隋。盛若虚被他压去处理教务,他自己跑来给宋爵当跟班,细心服侍,殷勤得恨不得给他端洗脚水。

是的,盛若虚说的全中,孟桥功夫好,孟桥人品好,孟桥模样好……

孟桥对他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尹轻隋当时只记得把笑容放得更大。他莫名其妙感到一丝狼狈。

后来盛若虚大叫不平,尹轻隋用暗含深意的笑容把他压制下来。晚上回去,他让盛若虚把他知道有关孟桥所有的事情,详详细细,巨细靡遗地讲给他。

作为交换,圆觉教一个月的教务都归盛若虚所有。

他多公平。

宋爵在思悔洞中长大,只小时候时骑过年幼的矮脚马。尹轻隋带他去白乙庄猎场选了一匹高大的狮子骢,宋爵非常兴奋,眼睛也亮了,抱着马脖子不停摩挲。

只这一件事便让宋爵和尹轻隋之间亲近起来。

尹轻隋这种人想要讨好起谁来,真是让人如沐春风,想要掏肝掏肺来回报他。更何况宋爵原本就对他有好感。八年前他帮宋爵报了杀父之仇,八年之后宋爵依然崇拜他。

在自以为尹轻隋不知道的时候,宋爵会偷偷观察他。看他偏爱吃什么,看他走路的姿势,看他得意时眯起的眼睛,看他微笑时嘴角会上扬几分。

他掩饰得不好,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偷窥。又端了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做着这种事情格外的诡异骇人。

尹轻隋假装看不到,心里暗自得意。

又厮混了几天,祁安城终于出现。

他带了几个人登上一品楼,直奔宋爵而来。周围有两桌客人,被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慌忙走掉,偌大的二楼只剩下他们一组人马。

祁安城不理会尹轻隋等人,走到宋爵身前,用温柔深情的声音道:“孟桥,气了这么久也够了,跟我回去吧。”

尹轻隋和元宝被他带的人拦在旁边,祁安城没看他们一眼,只缓缓对宋爵说:“找别人来气我,可不是好法子……”

说着作势伸手来拉他。

宋爵足尖点地,身子平滑出三尺外,眼神冷淡,哑着声音道:“我不去,我跟你,没有关系。”

祁安城好像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耐着心性道:“孟桥,别闹了。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亲自出马,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宋爵摇头。孟桥都死了,上哪生气?

祁安城又道:“你的嗓子怎么还没好,回来让堡里的大夫仔细治一治。过几天我得了空一定好好补偿你。陈之慕的事情是你误会,你要听我解释。

他声音温柔之至,宋爵听了只觉得厌恶。孟桥告诉过他尽量少与祁安城碰面,怕他被拆穿。宋爵怀疑他是否真的能被识破。

越想越觉得心烦,他眼神飘向窗口,准备一走了之。

这厢尹轻隋把扇子一甩,突然不耐烦道:“他都说跟你没关系了,你还啰嗦什么?想强抢民男啊?”

宋爵瞄了他一眼,他可没想到尹轻隋会开口。

祁安城脸色一沉,慢慢转过来看向尹轻隋道:“阁下何许人士,与战原堡可是有旧怨?”

“我是谁不重要,跟你有没有仇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明白你在这唧唧歪歪半天搞什么?”

“孟桥是我的人,这是我的家务事……”

不等祁安城说完,尹轻隋不满道:“什么你的人?我还说他是我的人呢!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啊!”

祁安城有些动怒,沉声道:“敢问阁下名讳?”

尹轻隋痞里痞气地说:“都说了我是谁跟你没关系,刚刚孟桥也说了他跟你没关系,你怎么还使劲问啊?仗着你有权有势,就不把别人当回事儿是吧?”

战原堡的人已经把剑拔出来了,听到这又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好。

祁安城不想跟尹轻隋起冲突失了身份,转头问宋爵道:“这是你的朋友?你现在怎么跟这种人……”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宋爵一直面无表情。

过往那些爱恋的、迷醉的神情一丝没出现在他脸上,甚至话也不愿多说两句。

祁安城猛然收住话音,心里生出孟桥可能不再属于他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惊骇。

他放柔了话音道:“孟桥,在堡里呆腻了想出来玩阵子吗?都半年了,多少气也该消了,跟我回去吧,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生活不好吗?”

“不好。”宋爵言简意赅。

祁安城注意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语气中充满不耐和厌烦,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再退一步说道:“那你多玩几天,等我忙完这阵子亲自来接你。上次你说想去明月楼,咱们下个月一块去好不好?”

宋爵已经快压不住烦躁,随意点了点头敷衍他。尹轻隋看了脸上几乎变色。

祁安城上前想亲近宋爵一下,被他躲开,只好忍耐地对他笑了笑,带着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下一品楼。

尹轻隋不管他们回不回头,跳过来把宋爵拉回桌边坐下。元宝伸手来握宋爵,被他摸了下头,总算放心下来。

尹轻隋以为元宝在安慰宋爵,心里更加不爽。

祁安城的姿态让他觉得,他们和自己是两个阵营的人。这话没错,他们还真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不管孟桥在生气或是原谅,最终都跟他尹轻隋没有关系。

他们俩站在茶楼的另一边,和自己离得明明那么近,感觉上却似隔了万丈深涧咫尺天涯。

尹轻隋也开始生气了,常年笑眯的眼睛睁开,眉毛挤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嘴角紧紧抿起。

宋爵看到他的变化不明所以,伸手拉住尹轻隋的手道:“怎么?”

尹轻隋仔细看着询问他的宋爵,低声道:“没什么,……你以后,要回战原堡?”

宋爵感到一丝怪异,还是诚实的回答他道:“不回。”

尹轻隋慢慢收紧手指,细品心里奇妙的忐忑,“那你要跟祁安城去明月楼?”

宋爵摇头。

尹轻隋心情大好,牢牢握住那只手,柔声道:“你想去,我带你一起去。”

宋爵想了一下,郑重地答应,“好”。

尹轻隋开心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兆头,只是还不确定,是应该放任它继续蔓延膨胀下去,还是趁早把它扼杀,以免后患无穷。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还不舍得现在便放弃手里这个人。

他刚刚遇到他,未及深交,何必过早断言。这种感觉来的这么突然,可能消失得会更加突然。或许再过几天,自己会觉得他无聊,杀了他解闷也说不定啊。

10

10、曲意阁三 ...

天色暗下来,宋爵和元宝两个黑衣蒙面,静静伏在一处院落的屋顶,一动不动。

那天祁安城出现的时候,宋爵在他身上下了追魂,夜里和元宝顺着追魂的痕迹找到他在京城的住处,准备蹲他几天,摸透祁安城的行迹。

这院子不大,守卫森严,祁安城房前站的两个人都是高手。宋爵趴在瓦片上,悄无声息,借着掀起的一张瓦片往里面看。

祁安城在和几个手下商讨要事,宋爵听了大半天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干听着。过了一会儿,祁安城似乎得出了结论,挥挥手让人下去,单留了一个叫季宏的。

待人都出去,祁安城沉吟了片刻问道:“还没有线索?”

季宏摇头,“没有。陈之慕像是人间消失了,这半年里一个见过他的人都没有。”

宋爵手指动了一动。他出了云海山就在想,陈之慕是不是还在祁安城手里。现在看来,他的确已经逃掉了。活着吗?还是找孟桥去了?

季宏又道:“孟公子消失又出现,会不会……”

祁安城道:“不会是孟桥。”

季宏犹豫道:“如果不是他,那就真的是内鬼作祟,可是堡里……”

祁安城看了季宏一眼:“你不用这样小心说话。内鬼的事无需忌惮,只管详查,我保着你,谁也找不了你的麻烦。”

季宏唯唯诺诺的答应。

祁安城看他还是踯躅,开口道,“战原堡里有细作,我早知道。武林四大世家,谁家也干净不了,战原堡几十年的家业,内里盘根错节,有些猫腻没什么,我原不在意。不过这次的事提醒了我,这内鬼的本事不小,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人带出去,且藏得密不透风,不得不防。”

季宏朝祁安城靠近一步低声道:“那,我就深查?”

祁安城看着季宏,沉声道:“深查。谁拦着,查谁。谁放水,也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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