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爵一面拆招,一面要小心不惊到其他人。他心里发急,一旦战原堡的人醒了神,他就一点没有逃走的可能了。
正想着,他左肩便挨了一掌,肩头剧痛,整个左臂发麻。祁安城面色低沉,道了声:“孟桥……”又是一掌直奔心口而来。
宋爵勉强避过身子,刀已脱手。正是紧要关头,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一只响尾镖,带着“嘶嘶”声响,擦着祁安城的耳际飞过,当啷一声钉到对面的柱子上。
趁祁安城一愣的功夫,宋爵飞身跃起,两个翻身到了场外。祁安城紧追其后,却被接二连三飞至的几只飞镖打乱了步伐,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牧场尽头。
周围有几个人因为飞镖打扰清醒过来,迷茫而疑惑地看着他。
祁安城感到有一丝头痛,群雄醒来恐怕都要质问是不是他动了手脚,毕竟眼下只有他一个人神志清醒,而且不在原位。
他几步来到适才发镖的角落处,空无一人,这人的武功造诣,不在自己之下。
祁安城转头望着西山,试图找出那个消失的人影,眼神发暗。
半响他自言自语道:“孟桥,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宋爵庆幸自己当初苦练轻功,逃命时起了大作用。他一路飞奔进山林深处才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喘气。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结果会很难看。
他本想在天下英雄面前杀掉祁安城,以消心头之恨,可惜学艺不精,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在林子里平静了一会儿,他慢慢往山腰处走,和元宝约好在那会合,他肯定等急了。
走着走着,听见一阵脚步沙沙的响动,宋爵停住,纵身上了枝头。耳边立刻听到一个哀嚎的声音:“你别走啦,孟桥!我快累死了~~~~”
宋爵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尹轻隋的身影出现在树下。他脑袋上顶着两片烂树叶,衣袖也被刮烂了一条,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宋爵轻身跳到地面上,尹轻隋立刻一把抱住他叫道:“孟桥,你怎么跑的这么快,可真找死我了!”
自重逢之后,宋爵见到的尹轻隋一直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此刻一身狼狈,灰头土脸又赖皮狗一般的他实在让宋爵始料未及。
尹轻隋大概忘了自己一手打造的俊朗斯文假象,抱着宋爵蹭来蹭去不松手,口里嚷着:“孟桥,刚才我发的飞镖厉害吧!你怎么不管我,自己先跑了呀!我在山里转了好几圈,你也不等等我!”
宋爵给他把树叶摘掉,迷茫的问:“是你发的飞镖?我不知道。”
尹轻隋抬起头怒视:“你不是看了我一眼吗,我还冲你笑呢!”
宋爵仔细回想,好像无意中是往发镖的方向瞟了一眼,他愧疚地摸摸尹轻隋的头:“哦。”前几天对尹轻隋的猜疑立时烟消云散了。
尹轻隋贴在他颈子里闻了几下,一脸寂寥的叹了口气:“哎,本来是去破坏结盟大会的,结果看到你,我就给忘了。不过今天你给他们好大一个下马威,还有挑拨离间的效果,大会估计进行不下去了。就当是我干的好了,省得盛子总说我不学无术,行吗行吗?”
宋爵睁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直接把功劳送人。尹轻隋麻花一样扭到他身上,不停地说:“你真好,你最好了。”
宋爵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牵过尹轻隋的手往树林深处走。
尹轻隋赶紧握住宋爵,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偷笑。
绕过山腰,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尹轻隋看见元宝坐在一棵大树横着伸出的树枝上,两只脚搭在下面荡来荡去。
一只小松鼠蹲在他下面的树枝边,尾巴高高翘着,小眼珠直勾勾地瞪着元宝。
很可能是被元宝逐出家门的。
元宝手里拿了个松球,上下扔着玩,松鼠很执着,看也不看那松球一眼,只管瞪人。
一人一鼠大概僵持了好久,元宝远远看到宋爵走过来,小脸立刻笑开,一个翻身跃下,直接朝宋爵扑过来。
那只松球被他回手一抛,刚好落到小松鼠身边的三叉枝上。
宋爵接住元宝,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元宝撒娇道:“成功了吧,我做的好吧?”
宋爵点头,“好。”
元宝眼睛晶亮,抱着宋爵的脖子不撒手。
尹轻隋在旁边讨好,“做的太好了!”
元宝探出脑袋:“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尹轻隋语塞,眼神飘向宋爵。宋爵摸了摸元宝的头发,“你做的很好。”
尹轻隋被忽略,只好握紧宋爵的手,试探着问:“你们俩现在有什么打算?祈安城肯定不会放过你……”
元宝立刻问:“人没死?”
宋爵摇头。
元宝批评他:“怎么连个人也杀不了,笨!”
宋爵眨了眨眼睛,“他很难杀。”
元宝把脑袋靠着他,“那下次再说吧。麻烦。”
他骨子里的兽性不减,视人命如草芥,只是那张娃娃脸,看上去还跟稚童一般模样,听他口声声谴责宋爵杀人不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而宋爵好像完全看不出这种怪异似的,跟他一问一答十分淡然。
尹轻隋在两个人脸上扫视了一番,不知他们俩是怎么长大的。
如此怪诞。
如此合他的口味。
尹轻隋想着想着走了神,没听清宋爵说什么,又被问了两声才反应过来,赶忙抖擞精神:“你说什么?”
“我们要回去了。”
“回哪去?”
元宝理所当然道:“回家。”
尹轻隋怪叫:“回家?你们住在哪?不是要杀祈安城吗?”
宋爵点头,“要杀啊。你不是说他不会放过我们?所以要躲阵子再出来。”
尹轻隋松口气,得意笑道:“躲他还不容易,我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包君满意。”
元宝睁着大眼睛,“什么地方。”宋爵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尹轻隋停了一会儿,吊足胃口才道:“九华山。”
宋爵和元宝对望,半响元宝道:“好,我要去。”
宋爵问:“你要去?去干嘛?”
元宝神秘兮兮地说:“去看邪教总坛啊!”
九华山是佛门圣地,素来有香火甲天下的美名,当然,它还是圆觉教的总坛所在。
百余年前圆觉教被逐出中原损失惨重,留下一堆烂摊子仓惶败走。而后回归旧土时未免重蹈覆辙,放弃了从前的旧址另起总坛,位置神秘至极,恨不得躲在树叶下蚊虫都不让发现。
江湖人都知晓圆觉教就在九华山上,可九华山群峰叠嶂,共有九十九座山峰,中间溪流峡谷穿梭往复,没有人知道这圆觉教总坛到底在那个角落里。
虽然落得个不够光明正大的话柄,倒也保住圆觉教多年不受侵扰。
各地建了分舵以便与外界往来,另有白乙庄在背后辅助,一明一暗相互呼应,使圆觉教慢慢恢复元气,也重新惹起中原人士的猜忌和仇视。
尹轻隋听元宝随口道出“邪教总坛”,面上倒没什么变化,邪教这两个字他听了太多次,早麻木了。
宋爵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们去九华山,去看地藏菩萨。”
说着看向身边的人。尹轻隋微笑,又一次握紧他的手。
16
16、圆觉教一 ...
九华山离京城不算远,三人出了西山,一路往东,当晚便离了京城地界。
中原一带极其繁华,与云海山不同,为了躲避战原堡,几个人没能游玩一番,惹得元宝气闷。
通过之前的接触,尹轻隋已经熟知宋爵的口味和脾气,路上尽力体贴照顾,虽然走的多是没有人烟的小路,倒也没有吃苦。
夜里下榻在一间小客栈,宋爵跟元宝一个房间,尹轻隋可怜兮兮地在门口磨蹭了半天,跟小二要两斤烧酒暖胃,又到隔壁继续抠墙角。
元宝等人走了,一下跳到床上,抱住枕头问:“我们真去九华山?”
宋爵看了看他,“不是你要去的?”
元宝嘟着嘴巴,“我是看你想去才说的。”
宋爵接过元宝脱下的小马褂放在旁边,站直身子想了想:“好像是我想去。”
元宝声音小小的:“你喜欢那个无赖?”
宋爵也有点困扰:“好像是喜欢。”
“好像是好像是,什么都不确定还要跟人走,你完了!”
宋爵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扔过去,里面的茶水还有些烫,元宝手忙脚乱接住杯子不满道:“你报复!”
“睡了。”宋爵不理他哇哇乱叫,一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元宝趴上他肩膀,半响才问道:“你相信他吗?”
“嗯。”
“……好吧,我也相信一下试试。”
宋爵闭上眼睛,他愿意相信尹轻隋,原因很简单,元宝也明白。
这个人能够勾起他的回忆,也能影响他的情绪。现在宋爵想再找到这么一个人,已经很难了。
赶了几天路,他们终于进入九华山界内。群峰高耸,树林极其茂密,山脚下只有稀稀落落几条小路,偶尔能看见入山拜佛的百姓。
他们经神光岭绕过化城寺,继续向深山里面走。四周很快荒无人烟,走了两个时辰,一会儿登到峰顶,一会儿穿过瀑布,不知怎么进入一处峡谷,突然眼前一亮。
十数座阁楼依山而建,阁楼间有长廊相连,又有眺望塔在旁边瞭哨,隐约可以看见人影走动。
阁楼东侧极为平整,似乎是一小块马场,前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水流极为缓慢,在阁楼边打了个回转,又沿着崖底潺潺流走。
西侧与马场对应是几处院落,红瓦青墙,林木荫荫。两个小童正在门前打扫,腰间缠着红带,长长搭到膝间,极为醒目。
他们三个站在峡谷的出口处,一眼便能望尽整片区域。对面的峭壁上伸出很多劲松,错落相隔,满满遮住底下的奥秘。即使有人从旁边的峰顶俯视,视线也到不了崖底。
这里并不大,但是四周皆是高山峻崖,唯一的入口便在他们身后。抬起头,正上方的峭壁极其光滑,好似一面镜子,将阳光映射进谷底,连同河水的水光涟涟,映进眼里只觉得心神荡漾。
宋爵正自徜徉,头顶上一声轻笑:“老五说对了,教主回来啦——”
他立刻抬起头,只见一人倒伏在崖壁上,好像凭空出现一般,正对着他们笑。
尹轻隋叫了他一声“大哥”,那人见宋爵看过来,冲他颔首示意,一个扭身缩回崖壁中的缝隙里又消失了。
有人从马场边轻喝:“驾!”
骏马嘶喝一声,几个奔跃到了宋爵三人身前。马背上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青衣束发,面色朗逸,笑着喊道:“教主回来啦,教主回来啦——”
尹轻隋笑眯了眼睛,朗声回道:“老爷我回来啦,哈哈哈——”
笑声在谷中回荡,静谧的山谷突然沸腾起来。
楼上有人探出头来,有人冲着这边招手,更有人直接跳下阁楼,冲着他们飞奔。西边一个院子门开了,两个粉衫少女跑出来,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后追出几个婢女。她们一路又笑又叫,听在耳里分外惹人怜爱。
元宝好奇地看着那两个少女,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
宋爵也没有,他对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感到陌生,脚下退后一步。突的手心一热,尹轻隋紧紧拉住他,大步向人群走去。
骑在马上那个青年已经跳到地上扑过来,尹轻隋一把接住他,“克己,又长高了!”
对方笑着缠住他,“我又高啦,一定要超过你!”
相继有人迎上来,老少男女都是欢快的呼声,那对少女跑到近前,娇笑着叫他“轻隋哥哥”。竟是一模一样的面孔,小团脸,挺翘的小鼻头明显稚气未脱,眉眼间皆是依赖欣喜。
她们或是他们围在尹轻隋左右,面孔太多,宋爵分辨不了。尹轻隋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他们便对他也表示热烈的欢迎。
宋爵微微偏了偏头,他有些困惑,也有点茫然。自己和这些人素昧谋面,这样的欢欣快乐,从何而来呢。
笑容这么大,不知道别人看着心烦么。
一片混乱的欢迎之后,尹轻隋表示晚宴要好好喝个大醉,人群才慢慢散去各归各位。
宋爵偷偷瞄了几眼,尹轻隋立刻把他拉到眼前,“怎么啦,是不是不喜欢?”
宋爵摇摇头,他只是对这个面貌的尹轻隋感到好奇。像个族长,管理着这些全心信赖他的族人,全不是他之前所见那个嬉皮笑脸的公子哥儿。
尹轻隋拉过身边的年轻人给他介绍,“这是克己,方克己,平日游手好闲,你有事找不到我尽管叫他干活,不要跟他客气。”
方克己大叫,“什么游手好闲!!不要以为你是教主我就不敢跟你理论!”
尹轻隋压根听不见他说话,“刚刚来肯定不熟悉,慢慢就好了。”他看着宋爵的眼睛十分专注。宋爵点了点头,他接收不到这种专注的原因,但眼前这个人,是他从九岁起便放在心里的人,他信任他,即使对他一无所知。
那对双生少女俏生生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元宝则睁着大眼睛看回去。
一个女孩儿问:“轻隋哥哥,他们是谁?”
尹轻隋道:“这是孟桥哥哥和元宝哥哥,有正经事儿来的,你们俩不要打扰他们。”
另一个女孩儿愤愤不平道:“谁会打扰他们?轻隋哥哥,你怎么这么讨厌!”
尹轻隋笑:“好,好,我讨厌。我们安年最可爱了,哥哥错了。”
前头说话的女孩儿问:“哥哥你为什么叫元宝?元宝不是金黄色的吗?你是金黄色的?”
元宝一下被问住了,那个安年立刻答道:“笨蛋安明,不是所有元宝都是金黄色的,这个就是白的!”
元宝想要辩解又没词儿,只好眼神复杂地瞪了宋爵一眼。
宋爵眨了眨眼睛,尹轻隋在他耳边轻笑,眼睛微微眯起来。宋爵心想,他笑的时候,真的是很好看。
尹轻隋把他们安顿在西边的一个院子里,院门口的匾额上写着:不二法门。宋爵很喜欢。
那对双生姐妹住在隔壁的小院。尹轻隋跟他说,这两个女孩是他死去姑母的女儿。她们俩出生前,母亲中了剧毒,生下姐妹俩后便亡故了。两个女孩儿也从胎里带了毒,十几岁说话还跟孩子一样,更不能练武。
可怜他姑姑一身武艺,巾帼不让须眉,是圆觉教公认的好手。她爱上了正派人士,以为能跟人家天长地久,最终落得这般下场,还连累了两个孩子。
这本是令人惋惜的故事,可惜宋爵听了面无表情,元宝听了喜出望外。
元宝极喜爱那两个女孩儿,三个孩子头碰头凑在一起玩地上的蚂蚁也能玩上两个时辰。
一来这是他第一次接近女孩子,二来,他自己也是个痴儿。
对别人尚有戒心,对着安年安明姐妹,不过是八岁的孩子跟五岁的孩子一块儿玩泥巴,能有多少危险。
这些年元宝一直对着宋爵一个人,他话少,脾气又怪,元宝和宋爵相依为命,却也有些话不投机半句多。安年安明两姐妹贴近他的性子,简单直接毫无内涵,更不用心怀戒备。
这样说好了,寻觅多年,元宝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
17
17、圆觉教二 ...
尹轻隋有一年没有回谷,当天晚上便在阁楼那边住下没有过来。之后的几天也没出现,大概忙着整理事务无暇顾及他们两个。
方克己经常过来陪宋爵解闷,其实他并不闷,只是方克己看他一打坐就是一天不动极其崩溃,非拉着他们去骑马打猎,一刻也闲不得。
当初在京城的那匹小狮子骢没能带回来,宋爵有点可惜,他难得记挂什么东西这么久还不忘的。
这个舒适的峡谷就是圆觉教总坛了。方克己说,除了他们两个,从没有外人进来过。
这里的确非常隐秘,外围十几里就有人巡视,那天他们所见缩进崖缝的人便是他们的领头,四堂主之一的梁庸,手下有一队人马专门看守峡谷入口。
梁庸口中的老五是个小头目,真名辛良玉,因为名字太像女人,所以总让别人叫他老五。
这个老五也不是他随便排的,他、梁庸、盛若虚、尹轻隋、还有一个不在谷中的左荒,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年纪差不了几岁。梁庸最大,辛良玉排第五,尹轻隋排老三。
梁庸个性稳重,左荒心思机巧,都是尹轻隋的左膀右臂,他不在的时候为他管理谷中要务,从未出纰漏。
梁庸武功了得,身负绝学蜥湮功,身体能缩至婴儿大小,在崖缝中来去自如,神出鬼没。
辛良玉比他差了不止两三成,从小便喜欢跟梁庸叫板,长大后一直跟在他身边听命。大小事冲在前头,年幼的时候惹了祸有梁庸给他擦屁股,成人后终于独当一面,把峡谷守得密不透风,连只雀鸟都飞不进。
方克己是盛若虚的表弟,比他们年纪小得多了些,也算是他们兄弟中的一个。只是他自小受宠,长到二十岁还未出过谷。
他父亲方诸河原是圆觉教四大堂主之一,前几年把位子让给梁庸,从此一心从商,天天脖子上挂着算盘,说要在这里开铺,在那里开铺,几个月也不回来一次。
方克己听着外面花花世界各种趣闻,自己连一个角落都没见过,早就痒的全身难受了。
宋爵的到来让他彻底锁不住心里的小锁头,有事没事问他外面是什么样,他从哪来,江湖上有什么秘事阴谋……
他问错了人,宋爵能说出什么四五六来,到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过了有七八天的样子,尹轻隋终于得出空来,冲进宋爵的屋子往床上一躺,长长呻吟了一声,“累死我了……”
宋爵绞了手巾给他,尹轻隋接过来擦了把脸,一手扯过宋爵搂着不放。
“这几天闷了没有?”
宋爵摇摇头,“不闷。”
“想我了没有?”
“不想。”
尹轻隋咬牙,“想走了没有?”
“……不想。”
尹轻隋高兴了,不想走当然好,呆在这儿陪他。
他一骨碌爬起来,“我把事情弄得差不多,之后不会这么忙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叫梁庸他们都过来。”
宋爵点头,眼睛里却明显有点闪躲。
尹轻隋小心问:“怎么了,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宋爵看这尹轻隋的眼睛,慢慢说:“我不喜欢看到别人笑……”
尹轻隋瞬间觉悟,怎么忘了心头肉这个毛病?他大拍胸脯:“放心,保准他们一个都笑不出来!”
晚上饭桌便摆在院子里,来了不少人,梁庸、辛良玉和方克己是肯定要到的,一个看着他们兄弟长大的孔叔,安年安明姐妹加上宋爵、元宝,也满满坐了一桌子。
一个个表情凝重,不苟言笑,好似几尊石像坐在院子里。宋爵心情很好,饭桌上的人看着顺眼。
可怜梁庸几个憋得快内伤,手里紧紧捏着筷子,都不肯夹菜。
孔叔是长辈,干巴巴咳了一下:“那个,孟公子……”说着就习惯性想露出亲切的笑容表示欢迎。
嘴角刚那么一弯,尹轻隋立刻夹了块萝卜:“孔叔吃菜。”
方克己把脸埋在饭碗里,一声也不敢出。他是刚刚知道教主的情人不喜欢别人笑——他这几天都快笑出花来了,不知道得多招人厌呢。
安明看了看方克己,又看了看辛良玉:“良玉哥哥,你又被梁庸哥哥骂了吗?”
辛良玉没反应过来,“啊?”
安明学着他的样子摆出便秘的表情,腮帮子堆起来。
辛良玉伸出筷子“啪”敲上安明脑袋,安明揉了揉,愤恨地说:“你又打我!”
辛良玉得了意:“就打你。”说着憨呼呼笑了两声。
大伙都偷偷看尹轻隋,尹轻隋只管伺候宋爵吃饭,一边自在地说:“安明,敲回去!”
安明得令,跳到地上回头搬起了自己的凳子。
辛良玉苦着脸,被安明用凳子腿狠狠敲了一下,“我第一次羡慕这两个小丫头,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梁庸不动声色道:“好啊,我帮帮你。”
辛良玉听了赶紧猫腰,大个子蜷在桌子边上,一动不动。
孔叔觉得心疼了,忙照顾他,“老五,多吃菜。”
辛良玉缩着脖子点头。
尹轻隋看宋爵心情好,自己玩心大起,他咳了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牙齿咬住筷子头□娇状:“安明妹妹最坏了,打的五哥哥好疼~~~”
辛良玉一下就跳起来,两人干脆围着院子追来打去,上串下跳,饭也顾不得吃。
他两个功力都不低,虽是打闹,辛良玉倒是真心想要狠狠揍尹轻隋一拳头泄气。尹轻隋也一直取笑个没完,气得辛良玉功力慢慢提高起来,拿出看家本领势要将那妖人拿下。
两人身势越来越快,后来只能看到衣角翻飞。院子本就不大,方寸之地你来我往,直绕的人头晕。
梁庸看着两只花蝴蝶在院子里纷飞,无奈的摇摇头。他不经意似的看了眼宋爵。
这个艳名满天下的人从他们进了院子到现在还没说过几句话,他端着饭碗,把桌子上每个菜都尝了个遍,觉得好吃的会给元宝夹,不管别人明里暗里观察他,头几乎埋在饭碗里不舍得抬起来。
那个叫元宝的奇怪孩子半倚在他身边,时不时跟安年安明说几句话,谁夹给他菜都吃。
盛子在信里提过,这孩子功力超群,为人却简单直白,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字里行间像是怕他受欺负一样。
几乎凭空出现、来历可疑的两个人,一出手便赢得盛子的全心信任,真是不可思议。轻隋把他们带离京城,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总坛连只蝙蝠都飞不进,可以慢慢观察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来日方长,藏的再深也会露出破绽。
天下人都想来圆觉教的总坛瞧个明白,只怕你来得了,想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尹轻隋把辛良玉逗得马上就要翻脸,终于良心发现收了手。
辛良玉气得直喘粗气,坐回位子上还在瞪尹轻隋。尹轻隋嬉皮笑脸,夹了口菜递到他碗里:“老五,快吃饭,哥哥对你多好,你还老跟我生气!”
辛良玉“哼”了一声,大概已经被尹轻隋气到习惯成自然,也不亏待自己,专心致志对付一桌子的美味去了。
尹轻隋笑嘻嘻看了他一眼,转头跟宋爵炫耀:“不错吧不错吧?我轻功能及上你几成?”
宋爵眨眨眼睛,提出一只手掌。
尹轻隋怪叫:“五成?只有五成这么低?!”
元宝从旁探出脑袋,认真的说:“五成已经很高了……”
尹轻隋:“……”
孔叔不明所以,乐呵呵地搭茬:“是啊是啊,我们轻隋功力已经很高了。”
辛良玉乐了。
18
18、圆觉教三 ...
吃完饭尹轻隋把人都赶走,提了坛花雕跟宋爵在院子里对饮。
宋爵没怎么喝过酒,对花雕不热衷,尹轻隋也不介意,自己喝的乐呵,并且迅速把自己灌倒。
尹轻隋:“孟桥。”
“嗯。”
“孟桥你长的真好看。”
“你长的更好看。”
尹轻隋道:“不对,你长的比我好看。”
宋爵道:“你不知道……其实你长的比我好看。”
尹轻隋道:“不对,你长的比我好看很多很多倍。”
尹轻隋是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宋爵却是认真在回答。
两个人在完全没内涵的话题上纠结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循环往复,直到元宝从安年姐妹的小院子回来,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啰嗦。
元宝走近一点,皱了皱小鼻子:“好臭。你们俩在干嘛?”
宋爵见他回来,淡淡道:“在喝酒。”
元宝:“哦。”说着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
元宝点头,宋爵转头拍了拍尹轻隋趴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你还要喝吗?要睡了没?”
尹轻隋拉着他袖子:“这么快就要睡啊,我还想喝啊!”
宋爵:“那你喝吧。我们去睡了。”
起身就走了。
尹轻隋手里的衣袖“嗖”地跑掉,宋爵拍拍衣裳,牵着元宝回房。
尹轻隋保持着伸手挽留的姿势,孤零零坐在院子里,寒风微微那么一吹,他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清早起来,宋爵稍稍洗漱了一下,坐在床上练功。元宝起的晚,起床的时候几乎要吃午饭。
下午方克己过来,元宝跟着他去骑马,宋爵便在马场外挨着小河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他一会儿出神,一会儿看天上的云彩,一会儿干脆入定修习内功。
旁边的河水流的很慢,水声缠绵,阳光在水面闪烁,映得人心里也跟着快活。
小河下游有几个女孩子在洗衣服,轻轻的笑声传过来,几乎比河水还温柔。
不远处元宝跟着方克己学骑马,骏马嘶吼,马蹄声似乎敲在人心坎上。元宝高声叫了一下,沉浸在驾驭的快乐里。
这里和思悔洞完全不同,明亮、温暖、嘈杂。在思悔洞八年,他几乎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更何况元宝,他甚至从未接触过人群。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美好,所以孟桥一走八年,从未回过云海山。
当年他初出思悔洞步入中原,是不是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样,觉得外面一切都那么特别,那么美妙新奇令人流连忘返。
宋爵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出来几个月,他对孟桥的死依然觉得莫名其妙。
所谓奇珍异宝,最终不过是个物件,只为了这么一个物件,祁安城把孟桥骗到身边,毁他名誉,七转八绕抓住陈之慕。
结果又如何?祁安城没有得到宝物,丢了陈之慕,也害死了孟桥。
孟桥回思悔洞时瘦得只剩一身皮,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对祁安城恨之入骨,夜里梦魇却依然叫着他的名字。
孟桥死前的时间里在想着什么,宋爵一直很想知道。
孟桥画的另一张画像是陈之慕。他一生最愧疚的人也是陈之慕。
他俩个结伴行走江湖时,陈之慕是他的同伴、兄弟、挚友。他们游历山川,横刀快马笑看烟云,不知多么惬意潇洒。
后来被谢云意追杀,陈之慕也从未在意,不管多么狼狈落魄始终谈笑风生。他生就肆意本性,不畏豪权威迫,是真正心胸开阔之人。
他退出江湖不是惧怕武林盟主权势,他是不愿连累孟桥。
那时孟桥尚不识得情滋味,他不知道陈之慕看他的眼里充满钦慕爱恋。
及得后来何苦和尚破戒,祁安城出现,他回想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这才明白陈之慕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祁安城最初接近孟桥,以为很快便能追踪到陈之慕的下落。可从此孟桥与陈之慕再没有重聚,他明知陈之慕所在何处,却从不敢去见他一面。
别人当他为保陈之慕安全才避而不见,其实是他不敢去见,他已经爱上祁安城,承受不了陈之慕的感情。
可惜最终他还是害了陈之慕。
孟桥发现他时,他躺在地牢里,遍体鳞伤、四肢俱断,孟桥当场痛哭,心碎欲绝。
他费九牛二虎之力偷了祁安城的令牌把人带出地牢,马上踏出战原堡的地界时被祁安城拦下。
孟桥尚心存侥幸,以为祁安城为了自己会放陈之慕走。祁安城怎么可能答应,两人大打出手,他不是祁安城对手,重创之后经脉尽碎。
那时一片混乱,他不知陈之慕所踪,拼了最后一口气逃回云海山,死前嘱咐宋爵,一定要帮他找到陈之慕。
这段故事宋爵几乎倒背如流,其中种种因缘转折却总是想不明白。
是孟桥错了吗?他又错在哪里?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会不会离开云海山,一头扎进祁安城的情网中不可自拔?
要是他为之动情的人是陈之慕,哪怕是何苦和尚,结局会不会不同?
“哥哥?”
……
“哥哥你在吗?”
……
宋爵突然回过神来,眼前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他跟前,胳膊上像模像样挂了个小篮子,一脸疑问。
“你在叫我?”
小孩儿点点头,伸手戳戳他的胳膊:“哥哥你好久没动,我以为你是假的。”
宋爵困惑,他已经忘了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回头看元宝骑着马满场乱跑更靠不住,只得慢慢道:“我是真的。”
小孩儿的手还在戳他的胳膊,宋爵悄悄把那只手拿下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回小孩儿身上,一时有些困扰。
那孩子顺手牵住他,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把小篮子给他看:“哥哥看,这是我种的菜,一会儿给阿娘做晚饭。”
宋爵低头一瞧,篮子里有几颗野菜,两条菜青虫正在蠕动,几块小石头,还有只死掉的小鸟。
宋爵顿了一下问:“你想做什么菜?”
小孩儿想了想,“我要回去问阿娘。”
宋爵小心翼翼摸他的头,像是怕摸一下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会炸开,“你阿娘在哪?”
小孩儿冲阁楼边指了一下:“在那儿。”
有个年轻女子冲他们摆手回应。
宋爵终于放下心来,“你叫什么?”
小孩儿道:“我叫方小鱼。”
宋爵指指背后骑马发疯的两个人:“方克己是你什么?”
“我叔叔。”方小鱼回答的爽快。
宋爵所有的话题都用完了,不知该说什么,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宋爵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到他坐着的石头底下,没两下挖出一条蚯蚓,“给你做晚饭。”
方小鱼欢呼了一声,跳起来把蚯蚓放进篮子里,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宋爵表示不用谢,你赶紧滚蛋最好。
他的眼神没有被方小鱼读懂,依然坐在他旁边不动。
宋爵彻底没话说,恢复刚才老僧入定的样子。
方小鱼乖乖呆在他身旁,不时看看河水瞧瞧马场的热闹,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在宋爵身边一口气坐到傍晚,非要宋爵送他。宋爵无法,拉着小孩儿的手把他交回他阿娘手里。
小鱼的娘是个非常喜欢笑的女子,宋爵基本不看她的脸。方小鱼跟他啰啰嗦嗦半天才放手,要求过几天再见。
元宝疯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腿疼,吃完饭的时候筷子都快拿不住,一边说话一边哈欠不停。
吃完饭他早早睡下,宋爵依旧在窗前打坐。
不知在什么时辰,窗棂轻轻响了一下,宋爵睁开眼睛,窗户上映出一个影子。他心里突然像有月亮升起一样,温柔得不可思议。
宋爵打开门走出来,尹轻隋等他关好房门一把拉住他,迫不及待的把他推到柱子后面吻了上去。
今晚尹轻隋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光,唇舌极为用力,好像要把宋爵吞到肚子里吃掉。
宋爵张开嘴任他把舌头伸进来吸允,学着他一点点回应。
许久尹轻隋才渐渐平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啄着他的唇瓣。
院子里的两株海棠开花了,风吹的时候有花瓣飘落下来。
尹轻隋袖子一卷,手指夹过一片落花放到宋爵唇上。宋爵只觉得心里被烫化了,手搂住尹轻隋的腰,微微张口把那瓣花吸进嘴里。
尹轻隋顺势把手指伸进来,轻轻逗玩他的舌头,拈着花瓣抚弄口中各处。他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宋爵的眼睛。宋爵感觉他在仔细看他,只是眼睛被蒙住看不到他的神色。
半响尹轻隋吻住宋爵,卷住他的舌把那片花瓣吸回来咽进喉咙里。
“这是你给我的定情物,”他极轻的说:“你永远都别想拿回去了。”
19
19、圆觉教四 ...
后面几天元宝骑不得马了,他大腿内侧已经被磨破。
谷里的河流太浅,里面没有鱼,又不能骑马。元宝靠在河边一颗大树下,无聊到要长蘑菇。
宋爵:“回去练功?”
元宝摇头:“没意思。”
宋爵:“去找安年安明?”
元宝:“她们俩今天有事情,尹轻隋不也没过来嘛,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连方克己都说忙。”
元宝长叹一声:“无聊啊。”
宋爵不置可否,他没什么感觉。
元宝静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咱们出谷看看,这山上肯定有狼。”
宋爵答应。
两个人回院子换了身短打衣裳,各自灌满水囊。元宝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往山谷入口走。
刚刚走到狭缝边上,有人拦住了他们。两个年轻的圆觉教徒,手持长刀道:“无教主手令不得出谷。”
元宝道:“我们不是你们教徒,只想上山去玩一会儿。”
教徒不多话,只道:“无教主手令不得出谷。”
元宝又问:“找方克己来陪我们可以吗?”
两个教徒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元宝嘻嘻一笑,“嗖”的一下跃起,在左边那人头顶上轻点,飘然落到两人身后,正是狭缝出口处。
他得意地笑:“你们要来抓我吗?哈哈——”
脑后突然一阵风响,元宝脚尖点地仰身一个空翻避过,对方这一剑便走了空。耳边听着宋爵急道:“辛良玉!”
辛老五的身形出现在狭缝口,手里长剑五尺有余,软如蛇身,一剑刺空手腕微抖,剑尾立刻弹上来直奔元宝檀中穴。
元宝回手抽出腰间短刀,“嘡啷”一声与软剑相接发出火花。软剑走老,辛良玉顺势一个错身,欲抢元宝身位。
元宝也不硬闯,身形虚晃,一闪身贴到崖壁边,脚下使力身子硬是贴着山壁拔起两丈有余,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回宋爵身前。
辛良玉收了剑势立在原地,沉声道:“无教主手令不得出谷。”
他身高体阔,面色冷峻,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几日饭桌上那个连安明也欺负得住的傻大个儿不知跑到哪个角落里去。
元宝面色凝重起来,他最初不过是跟那两个年轻人玩笑,真想出谷,五个辛良玉也拦不住他们。眼下场面是有了两相僵持的意思,他再不懂世故也明白,他俩个进得这山谷,想出去却得由人家做主。
宋爵轻声道:“元宝,回去。”
元宝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跟着宋爵往回走。
途中一字不发,一进得院子元宝立刻恨声:“咱们是外人,他们不信任我们。”
宋爵道:“不出去也罢,谷里挺好的。”
元宝怒道:“是你的尹轻隋不信任我们!”
宋爵顿了一下:“这也正常。”
“你去找他,让我们出谷。”
宋爵大声道:“元宝!”
元宝气得踢了他一脚,腾身欲翻过院墙。宋爵跟着他跃起,一把抓住他脚踝把人拉回来:“别走。”
元宝脚一沾地,回手就是一掌,宋爵没有躲,被他正打在胸腹间,不由退了两步。元宝心里难受,反手抓住他肩膀:“你要变成孟桥了!”
宋爵心跟着一颤:“不会。”
元宝眼睛里起了雾:“咱们回去,不报仇了,再也不出来了!”
宋爵道:“他们不知道咱们是谁,防着咱们是应该。你不想给孟桥报仇,我想,我答应他的。”
元宝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只剩一个人了。”
宋爵陪着坐下:“死不了,不行咱们就从山壁爬出去,不要担心。”
元宝道:“咱们俩个太笨了,谁知道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
宋爵耐着性子安慰:“没事,你别怕。”
翻来覆去都是几句干巴巴的“没事”,“我不会死”,宋爵说不出别的话安抚元宝,好在元宝跟他自小一同长大心意相通,慢慢的也平静下来。
元宝累了,趴在他肩上孩子气地说:“要是你那时没有走火入魔就好了。你比他们都聪明,什么都能学会,什么法子都想的出来……”
宋爵听得几乎要笑了,他轻轻抚着元宝的颈背,说道:“我一直不聪明,你才聪明,武功高强,身手不凡……”
他两个像儿时一般互相安慰,正在诉说衷肠的时候,院子口钻进来一个人影,安年怯生生站在门口:“哥哥,你们吵架啦?”
宋爵跟元宝情急之下也没收敛声音,不知道被她听了几句去。元宝看见安年也没了好心情,口气很糟糕:“关你什么事,你来干嘛?”
安年被元宝的恶声恶气吓了一跳,不由觉得委屈,宋爵是不可能去安慰她的。她站在原地好半天,眼泪也要掉下来,强忍着难过小心翼翼迈过来两步:“元宝哥哥,你生安年的气了吗?”
元宝低着头不做声,安年便又靠近些:“元宝哥哥,你在哭吗?”
元宝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干脆张口“哇”的一声哭起来。安年又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