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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惑》(完结)作者:七草 TXT下载[出书版]
书 名:蛊惑
作 者:七草
绘 者:Bambi
书 系:黑桃书系S987
出版社:威向文化
出版日:2010年12月7日
内容简介:
好事多专业服务公司。
秉持着专业、良知、热心、正义来为委托人主持公道,
收费绝对合理,并且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达成率。
那不成功的百分之零点一,纯属意外、天灾,是人不可抵抗之事由。
对夏阳来说──那叫邵墨玺!
财务赤字、只能在咖啡馆谈案子的好事多,有个“劲敌”──
开在台北101的克林尔。
不仅公司天差地远,人也是。
夏阳与邵墨玺,长相天差地远、身材天差地远,连头脑也……
咳咳,但就夏阳看来,他们可是“既生瑜,何生亮”!
先不管周瑜听到会不会哭,
总之邵墨玺是夏阳的天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楔子
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五分零七秒
地点:台北市某企业大楼顶楼某处密室
“──任何有气窗的地方都不应该被称为密室,茵茵。”夏阳扯下通风口的铁窗,打量四周确定没人。他所在的位置是房间正中央,四面墙壁上不规则分布的小黑洞在五分钟前是一条又一条的感温红外线,但现在只是个安静的黑洞。
接着,他在窗口安上附有滑轮的吸盘,一臂之遥的天花板上安上另一只,放出碳纤维索穿过,拉好适当距离,一头勾在腰背上的扣环,将自己推出通风口。
一连串的动作安静、无声、专业。
唯一吵的就是他那张停不了的嘴:“──不是我要说,书念太多脑袋就不灵活。这是MIT不会教你的事,只有跟着哥哥我才学得到。”
‘闭嘴做你的事。’耳机传来冷淡女声:‘再吵我就让警报器回复正常。’
“这是机会教育耶,你这样对我像话吗!”
‘夏阳,你再三分钟没搞定,我敢保证警报器一定会响。’
“你来真的!?”
‘不是我,是这套警报设备每一个小时就会更新程序密码。’夏茵那头不时传出敲键盘的声音。‘我的计算机追不上他们主计算机的指令周期,到时强制切换的画面就会还原,你就会触动防盗用的感温红外线,明天就会出现在社会版头条──早叫你让我更新设备你就是不要,活该死好。’
“最好是我的问题。是谁把公司上个月的进帐拿去买那种怪衣服的?”还敢说他。
‘哪里怪了?Gainax出的绫波零真人版战斗服,全版订做、量身打造,还送搭配发夹,很划算。’
“划算?”夏阳怪叫。“花十五万买一套彩色潜水衣哪里划算了!?要潜水衣就跟我说啊,我带你去买还送蛙鞋哩!”
‘……你最好还有时间废话,剩下两分钟。’
“是、是。”唉,哥哥难为,死命养大妹妹,还送到国外去深造,结果呢?魅力比不上一个什么零的真人版战斗服(那到底是什么鬼?)。“放点音乐来听听,最好应景一点。”
咚、咚、咚──大鼓乍响,节奏急促的低音中提琴紧追在后,小提琴交迭拉开惊人的交响乐曲。
夏阳完全有听没有懂。“这什么鬼!?”
‘EVA(中译:新世纪福音战士)的〈使徒来袭〉,很棒对吧!’
……“行动的是我,就不能放应景一点、我听得懂的吗?”
那头传来悻悻然的回应:‘要求真多。’
Mission Impossible的音乐立刻响起。
“这还差不多。”夏阳按下操控钮,放下绳索,整个身体呈大字形趴俯的姿势垂直空降。他的目标就在下方,那个放在水晶柜里的卷轴。
根据委托人的说法,这是他们祖传宝物,后来因故遗失,最近发现它出现在台北某个神秘宗教手上,由于对方不肯返还,说是神的指示所得的圣物,所以无论他们出多少钱都不会卖,委托人没办法,甚至拜托到外交部,被以“宗教自由,政府无权干涉”的理由回绝,多方交涉无果,最后找上他,向他求助。
早来找他不就没事了。政府这种东西啊,只有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才会看见他们挺身而出,没有好处的事,他们一丁丁丁点也不会做的。
相较之下,他们“好事多专业服务公司”就像天使般可爱了。秉持专业、良知、热心、正义,主张合理的价格、绝对的公道,还有百分之百──
‘现在还有空想公司宣传文稿?’透过无线电听见夏阳一串自言自语的夏茵简直不敢相信。‘你是有病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给我想宣传文稿?夏阳,要我提醒吗?你只剩一分钟。’
“只要三十秒,”夏阳回神,起出工具袋里的切钻器,划开水晶柜。“我就给你全世界──”
喵……
咦?夏阳顿了一下。是他的错觉吗?好像听见猫叫。
正当他视线四寻时,哔──警报大作!
靠──北边!“你不是说还有一分钟!?”
夏阳的身体晃了下,名片大小的纸张从工具袋里滑出,缓慢降落。
底下,红色光束自地板往上陆续亮起。
“该死,那纸是怎么来──”滋!滋!滋!滋!滋!纸片飘落穿过红外线时的烧灼声打断夏阳的碎念。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四个洞──没有五度五关奖十万,洞的周围是显而易见的焦痕!
“靠!”这回连修饰脏话的时间都没有。“是雷射!你的情报错误!”
什么只配备红外线感温警报器!最好有这么杀的感温红外线啦!
‘哥!’后援的夏茵也急了,素日平淡的声调拉高一度音。‘撤退!’
不由分说,夏阳立刻抓起卷轴,扭腰一翻,利用纤维索将他往天花板的方向拉,在雷射扫中他之前将自己送进出风口,收回吸盘。
所有动作在十五秒内一气呵成。
牺牲者:一张他还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鬼东西的纸片。
“Boss,现场只留下这个。”
邵墨玺接过手下递来的透明封口袋,漂亮的眸淡淡扫过仅剩的几个字──
秘宝……夺走……怪盗基德。
“基德?”吐出的疑问像风的呢喃般轻盈。“谁?”
手下不敢大意,个个绷紧神经。他们知道Boss的声音愈轻愈要谨慎应付。
特别是这种时候──该死的小偷什么白痴名字不取取这个!
一双如名的黑眸侧移五度,顾盼间,魅惑自成。
咕噜。手下的皮绷到最紧,一方面抗拒这致命的魅力免得自己失魂,一方面小心美目的主人真的让自己致命。
“漫画……”
“什么?”
“是漫画里的角色,头戴白色礼帽、戴着单边眼镜、身穿白色燕尾服、披着一件可以当滑翔翼用的白色披风的怪盗……”
“你熟?”美眸再挑。
怦通!手下点头。
“看来是我交办的工作太少,才让你有时间看漫画。”
“不,Boss,我是下班之后在家看──”
回他的是十分性感的笑容。“明天出差科威特。”
“Bo、Boss!”
到手了!
夏阳利用纤维索攀下二十四层高的大厦,收回所有可能成为线索的工具。隔壁巷内传来紧张吵杂的脚步声与叫喊。没有人想得到,他是跳到隔壁大楼背面的防火巷进出的。
“这卷轴里面到底是什么?”就着街灯,他好奇地望着卷轴上的结。
反正再绑回去就──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打开委托人的东西。”
“谁!?”
“擦!”一声摩擦,火星乍绽,随后的一簇小火映照出半张男人侧脸。
棱角柔和但不过分阴柔,轮廓笔直又不嫌阳刚,很难说得准是阴柔俊美还是阳刚有型,但介于两者之间的魅力才是最致命的。
夏阳深深吸口气。“又是你。”
火灭,男人的脸融入黑暗,时明时灭的烟头前飘着淡淡蓝烟。
“这句话送还给你。把卷轴交给我。”
夏阳咧嘴:“先拿先赢,这回是你输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下回请早,告辞。”
“那个卷轴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真不好意思啊,我已经牢牢握在手──哇啊!?”脚下突然扫过一道黑影,夏阳吓了跳,一时踉跄,整个人跌了下去。
喵!
猫叫?怎么有点耳熟?
卷轴没事──“咦?卷轴呢?”
咚!咚咚……飞出他手的卷轴在地上滚动。
夏阳忙抽出手电筒追着声音,灯光停在一只手指线条修长的大手。
“我的卷轴!”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手!
男人优雅地捡起滚到脚边的卷轴。“的确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过也有人得来全不费工夫,谢了。”
夏阳连忙移动灯光,先是看见两颗发亮的珠子,吓了跳,定神再看,才发现真的是只猫,接着是刚才闪过一瞬的脸。
认出人,夏阳气得咬牙。“邵墨玺,你这个小偷!”
“小偷是指你吧?”邵墨玺唇角扯了点高度,算是同情。“我只是捡到而已,怪盗基德。”
“那是什么鬼?”夏阳茫然,回神。“卷轴还我!”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最好是把正在隔壁巷子找你的保全引来。”邵墨玺晃晃手中的卷轴。“辛苦你了。”
什么辛苦你了!?“把它还我!该死的你!还有那只猫!”
喵呜──猫咪似乎听得懂人话,幸灾乐祸地回应。
“还?”邵墨玺抽了口烟,缓缓吐雾。“也不是还给你。”
夏阳想起身追上,发现自己动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邵墨玺!”
被他大叫的男人头也不回,颀高的身影逐渐融入台北夜都,连猫一块消失在他眼前。
好事多专业服务公司──
秉持专业、良知、热心、正义,主张合理的价格、绝对的公道,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达标率,为委托人主持公道。
那不成功的百分之零点一,纯属意外、天灾,是人不可抵抗之事由。
对夏阳来说──
那叫邵墨玺!
一、所谓“天敌”这种东西……
(一)
夏茵拨动鼠标,随着屏幕上的作业窗口往下拉,她的心跳跟着急促。
“本月营收──赤字。又是赤字。为什么又是赤字?”
她问得平淡,但就是因为语调太平淡,反而让人觉得语带讽刺。
坐在她背后办公桌的男人给了一个很鸟的答案:“因为……有太多的因为……”
“不要装傻。”夏茵键盘上的手依然忙碌。“还不想办法找案子生钱。”
“我已经受够了……我到手的卷轴……我的三十万……”
“不要装死。”生她这么个天才的妈是怎么蹦出这种哥哥的?“遇到同行是很正常的事,一方会找上我们帮他办事,通常意味着另一方也有找我们这一行的需求。夺回卷轴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没有要我们退回订金,已经算很幸运了。”
“我就知道遇到他准没好事。”夏阳连人带椅滑移到夏茵的桌边,烦闷地用食指拨弄桌上的黑色水晶球。“那个王八蛋老是出现在我周围,一年前那个案子,你还记得吧?那次也是。好不容易接到案子,行动当天却因为重感冒在医院打点滴没办法去──还有半年前那件祖母绿的委托,谈到一半他突然出现,还跑来跟我打招呼,结果那个女性委托人就像中邪一样跟着他走,王八蛋……”
“──你身体虚,长得没人家帅,怪谁?”
“既生瑜,何生亮……可恶的劲敌。”
“周瑜会哭的。”夏茵的声音高了半度。“住在危楼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咖啡馆谈案子的‘好事多’跟开在台北101六十七楼的‘克林尔’;五专混毕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怪人大力丸跟和我一样MIT出身的邵墨玺──用卡在脚指甲缝里的屑屑想也知道没办法比,还劲敌哩。邵墨玺要是诸葛亮,你顶多是周瑜身边的黄盖。”
“咻、咻”两箭,正中红心。
“……你还是不是我妹啊……”一时片刻,夏阳是没办法振作了。
“你这条死鱼可以滚出去找生意了没?”精明的副社长兼会计兼网管兼后勤兼总机兼……除了社长一职其他什么都兼的夏茵冷声。
“妈妈不在,妹妹不疼,我好口怜……”夏阳继续装死。“水晶球啊水晶球,请你告诉我,我夏阳何时会转大运赚大钱?我妹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上3D真人而不是2D动画,这里是台北不是原宿,你买的东西很多都要日本空运来台,养奼女好花钱──”
劈啪!一条线划破水晶球光滑的表面。
“啊哩?”夏阳一愣。
劈啪!劈啪!劈啪啪啪啪……线开始细胞分裂,蔓生出数条小线,小线又继续繁衍──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生生不息──直到水晶球变成一堆水晶碎屑,才宣告终了。
靠!是怎样?暗示他一辈子赚不到大钱啊!
夏茵的叫声拉开二度:“我的□□□□□□□七变化(中译:完美小姐进化论)须奈子珍爱黑色水晶球!”
“什么鸭妈都奈什么?”
“死人大力丸,”怨恨的低音冷冷飘出,“给你十五秒滚出去找工作赚钱赔我,还我六万六千六。”
“一颗破水晶球要六万六千六!?你黑店啊!”
“六六六是撒旦的数字。”
“那也只有六百六十六,你干嘛在后面偷加两个零!”
她可不可以把这种哥哥塞回妈妈肚子里……
“十、九、八、七──”
夏阳抓起外套往外冲。
“给我开──”
磅!门板一分为二,肇事者当场逃逸。
“门……”这个臭哥哥。
公司支出帐又记下一笔修缮费。
本月第六扇门……
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真田美绪着迷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麦色的肌肤与斜照的阳光相互辉映,俊美的脸庞流露坏男人才有的危险况味,笔挺的西装包裹住他宛如芭蕾男舞者的优雅身段,只是把手探进裤袋这么简单的动作,就像舞蹈般,带有一种神祕蛊惑的韵律感。
窗边的男人转身,正眼与她凝视的目光对上。
只是瞬间,真田美绪像根绷紧的弦,倏地弹跳站起,完全无意识的直觉。
啊,失态了……她不敢相信三十四岁的自己竟然被眼前男人的气势震得如此失态。
男人伸出上一刻藏进裤袋里的手,如流水般悠然地摆出“请”的手势,说完“请坐”,在她坐定之后隔桌对坐。
“这是你委托找回的物件。”
除了身段,还有副好嗓音,低沉悦耳的嗓音就像催眠曲……
真田美绪咳了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愧是‘克林尔’。衷心感谢您,邵先生。”她接过卷轴收进右手边的木匣中锁上,再将左边的牛皮纸袋推向他。“这是尾款。”
“我收下了。”男人──“克林尔”负责人邵墨玺以流利的日语回应,点了根菸,却没有伸手收钱。
“邵先生。”真田美绪把钱再往前推,身体跟着前倾,和服下的乳沟若隐若现。“您是嫌不够吗?”有人说日本女人穿和服的时候最美,这其中的究极之美在于领口外露的白皙颈背与俯身时藏在重重和服下的胸脯。这女人很懂门道,大胆但不放浪,符合和服给人的感觉,一种含蓄的色情。
邵墨玺扬笑,墨眸看进女人瞬间倒抽口气的惊艳与快速被压制住的渴望。
他欣赏定力够的人。
“不,我不希望有任何附加的东西在上头。真田小姐,我只收钱,不收钱以外的东西。”
“这是您的损失,邵先生。拒绝我等于拒绝真田一族。”
“我相信你父亲嗣司不会这么认为。”
竟直呼父亲的名?“您见过我父亲?”
“关系匪浅。”夹菸的手,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下唇,意在言外。“他是个好男人。”
真田美绪脸色一白,收手,“是我逾越,请您见谅。”
他伸手,等待。
真田美绪凝视伸向自己的手。果然如她所想的修长优美。如果能被这双手拥抱、爱抚──唉。她伸手,与之交握。交握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被以指腹刮搔的麻痒灼热。
“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邵墨玺微笑。
真田美绪握住发热的手,醺然。
送走了女客,邵墨玺点根菸给自己。
“那个……抽这么多菸不好吧?会得肺癌的。”真田美绪离开的门另一头飘出不确定的声音:“邵先生还这么年轻……”
“这个世界最糟糕的就是死人太少活人太多。”扬笑轻嘲。
“可、可是啊,您要是这么早就死,我们会很困扰的。您是目前为止最称职的Cleaner了。”
吸菸,一吐。
“你要在里头窝到什么时候,林?”
“这、这里能让我冷静下来,方便和您交谈。”里头的男人声音很尴尬。
“两个男人在厕所只会惹来更多非议。你要我进去陪你吗?我个人是不介意──”
“我介意!”门立刻打开,走出一名长相平凡、顶上油亮、肚皮圆凸的中年男人,神色惊慌地抽出手帕猛擦自己头顶和额上的冷汗,一手按在肚皮上按摩隐隐作痛的胃。“我、我出来了……”啊啊……他可怜的胃,每来这里一次都会痛上一个礼拜,最近的案子又每个礼拜都得来一次,呜呜……公务员、公家饭,好难吃……林杰明第N次感叹。
还有三年才可以申请退休,现在政府又没钱,申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核准让他养老,要是强迫延长服务年限不给退,啊啊……
叩叩!
“进来。”
“Boss,我给林老爷──先生送药来了。”
“啊啊,来得正好,谢谢──啊!?”
“有什么问题吗?”送药的祕书小姐一脸问号。
“不、不,没什么……”
祕书小姐灿烂一笑。“请慢用,我帮您找的是治胃溃疡的药,药效最好。”
“谢、谢谢。”林杰明谨慎接过,乖乖服下。
“不过听说吃惯了胃溃疡的药,以后一般胃药就没效了呢,呵呵。”
“咳!?咳咳咳……”
“那么Boss,奴家──我出去了,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邵墨玺点头,视线回到咳得脸胀红的林杰明身上。“你已经确认过,东西也确实在你面前交还真田一族,你可以回去覆命请你上面的人安心。”
“咳咳……是、是的。谢谢您,邵先生,真的是帮了政府一个大忙──您知道的,碍于宪法规定的宗教自由,政府不方便直接要求全理教交出真田一族的宝物,只有拜托‘克林尔’为我们处理了。”
“分内事,我们克林尔就是为政府存在的,请放心,克林尔会像水蛭一样紧紧吸附在政府的臭皮囊上,认真地将你们的血──当然是指那些见不得光的污血──吸食殆尽。”
咕噜,可怕的家伙。林杰明猛擦汗。“不、不必到水蛭的程度也没关系……如果能打折就更好了,您的收费是所有cleaner里头最、最高的。我们今年度的预算还卡在立法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关,在这之前──”
“这种话请到立法院说,克林尔的规矩是有多少钱做多少事,恕不赊帐。”
“哈、哈哈哈──唉……我早向政委报告跟您说这话是没有用的,不过政委要是问您的话您要记得说我有照程序走哦。”
“这是当然。”
“那我走了。”林杰明走到门前停下。“啊,忘记一件事。最近有一家叫做‘好事多’的公司一直盯着全理教不放,政委交代下来,麻烦您多注意一下。”
“好事多?”
“是啊,这家公司应该算是你们的同业吧,听说过吗?”
“略有耳闻。”
“上面的开始对这家公司觉得头痛──真是的,早些时候就该痛了,偏个个得了木头人症麻木到──啊,我什么都没说!总之呢,上面交办下来,说这家好事多看起来胡搞瞎搞地忙和一堆,因为资料太零散才没注意到,等发现时他们已经踩在全理教的地头上,现在已经造成上面的困扰──这次卷轴的事,听说他们也插了一手?”
“只是个小障碍,已经排除。”
“苍蝇是最烦人的东西,成天嗡嗡叫也是会让人神经衰弱的哦。特别是最近──毕竟全理教不见的是他们的圣物嘛。就算是偷来的也──哎呀,我又多嘴了,真糟,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林杰明拍拍自己的嘴,转而发只有万年冷板凳公务员才有的牢骚:“上头说了,他们的动向不明,完全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紧咬全理教不放,但已经咬到无法忽视的地步──要我说啊,那种奇怪的宗教不要也罢,可惜上头不准,他们在五都的信众很多,年底还有五都大选,唉唉唉……台湾的政治就是选选选,除了选还是选,在一堆烂苹果里挑比较不烂的。我实在不懂啊,比较不烂的说到底还是不能吃的烂苹果──”
“林。”邵墨玺打断万年公务员的连篇废话。
“唉,什么事?”
“还不是你退休的时候。”
咦?他从没跟他提过啊。“你怎么知道我想退休?”
邵墨玺没有回答,只说:“你还能多做几年,甚至更久。”
“我不要!”啊,说得太直接了。林杰明干笑两声。“──我是说,二十五年就要我命了,现在的我只想要平平安安工作、快快乐乐退休。”
邵墨玺摇头,乌亮的发波浪轻舞。“你会失望的。”
“饶了我吧……”林杰明猛擦他寸草不生的头顶,焦虑地搔抓圆肚皮。这是他烦恼时的招牌动作,邵墨玺的话实在很让他锉着等。
“──再这样下去,难保那个男人不会坏事。”
黑暗中,平朗的声音从窗口飘入室内,“墨,你得想办法让他别继续探全理教的底,打草惊蛇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就是说啊,喵呜。”一道属于女人的声音以奇特的方式附和。
邵墨玺转向声音来源处,昏暗的灯光照出窗前少年的身影──少年倚在窗边,一只猫蜷伏在他肩上。
“夏阳的事我会处理。至于卷轴上的东西,是不是你正在找的?”
“不是。不过我顺便处理掉了,那东西被放在错误的位置,全理教之所以不肯将那个卷轴还给真田家恐怕就是为了那个。没有了那东西,他们也没有追回的必要,这也是真田嗣司私下委托你的工作──真厉害,真田一族这头牛被你剥了两层皮。”
邵墨玺给自己倒了一杯纯威士忌,轻啜,“钱都送到面前了,不收违反人性。”
“不只钱,连人也送到面前了哦,喵。”
“夜行。”平朗声音的主人笑斥,并不怎么有责备的意味。
“比起真田美绪──羽,你更合我胃口。”
叫羽的少年抖了下。“……你得改改男女通吃的癖好,这不是好事。”
“人本来就是双性恋的生物。”邵墨玺说。“只不过拜这个社会畸形的教条所赐,选择异性才是多数人眼中的正常,在我看来这才违反人性──”
“性爱和吃饭睡觉一样,只是生理需求,繁衍只是顺便的结果。就像意外发现隔年丢弃的种子长成大树结出果实,从四处迁徙的狩猎时代走入定居的农耕时代一样──”
“我知道你专攻人类学,但我拜托你别再说下去。我只是平凡的少年人,不想变成觉得滥交很正常的怪咖。”
“上帝降下大洪水毁灭人类时,只让诺亚一家八口以及各种飞禽走兽,不洁净动物雌雄各一对,洁净动物雌雄各七对利用方舟活下来──换句话说,所有繁衍的后代都是乱伦滥交下的产物──”
“我错了,我不该开你的玩笑。”羽败北投降。“是我的错,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再掰这种怪论调来污染我这个思想纯正的少年。”
“少年?”邵墨玺嗤笑,仰颈喝干杯中的酒液。“我是说真的。”
“不,伦理规范还是有存在的必要,无论如何,秩序是必须的。”
“的确。”邵墨玺认同。“这样才有破坏的目标。人喜欢设定规矩建立秩序,再自己破坏──真是无聊的消遣。”
“你……”羽叹气。“是不是研究人类的到最后都会像你这样,研究得愈深离人愈远?”
“不是有句话叫‘因瞭解而分开’?人这种生物愈少愈好。”
“人不是只有你看到的黑暗面,还有很多光明的一面。”
他挑眉,看向窗口削瘦的男人身影。“比方?”
“──爱?”羽的语调很心虚。
“喵呜?哈哈哈……”
“夜行!”
“小鬼。”
“墨!”
两个反应,同样给羽下不了台的窘。
“哼!哼哼!”羽开始撒泼,呛声:“等你爱上一个人就知道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希望不会让你等到化成灰。”
“你可以再铁齿下去,我等着看!走了,夜行。”窗边的黑影倏地消失,负气离去。
“还是小鬼。”
邵墨玺再注满一杯新酒,作为今晚难得独自度过长夜的句点。
(二)
“我说──这样去抓猴会不会太高了?”夏阳估量脚下的高度。“这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公尺。”
‘正确来说是一百四十八公尺。’无线电那头传来对话,‘你多估了两公尺。’
“少了那两公尺并没有让我觉得很开心。一百四十八和一百五都一样摔得死人。”夏阳找到逃生升降梯,开始垂直降落的前置作业。“不过我有个疑问──捉奸在床有必要从顶楼往下找吗?拍一张目标跟男人进出宾馆的照片不就行了?以前也这样做不是?”
‘这次不一样,薇薇是全台北门禁最森严、保密最完善──’
“也是最昂贵的宾馆。”
‘哦?你去过?’
“怎么可能!?”夏阳吓了跳。“我的钱都被你拿去买钢弹模型,怎么可能有闲钱跑这种地方!”
‘废话就不要说了,反正就照我说的去做,我不会害你的,哥哥。’
“──你知道吗?上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要我去伊拉克救人,酬金是超人的漫画手稿。”就为了一份手稿,他险些在伊拉克挂点。“老实说,这次是为了什么?”
‘你变聪明了,夏阳。’这话可不是用来称赞的。‘好吧,我承认,我需要一些参考值。如果能突破薇薇的监视系统,全台湾的宾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可以利用反监视系统截取画面,以后就不用守在外头跟监,只要──’
“嘿嘿,小妹,这是违法的,”夏阳打住她的算盘。“就算是调查局也没有权利监视任何一家宾馆,更别说是侵入监视系统截取画面。”
‘你以为他们没那么做?别傻了,他们没那么做不是因为技术不到家就是因为上面有交代。你以为这家宾馆为什么那么有名?它背后有立委和中央的人撑腰,我看看……嗯,有三个立委、一个副县长插干股、行政院有二个主委级的人当顾问──’
“顾问?宾馆请顾问?哪方面的?”夏阳笑得暧昧。
‘宾馆也需要管理好吗!’真是的。‘事情不是你这个大力丸所想的那么简单,我刚抓到调查局的窃听频道,就在薇薇隔壁,看来今晚很热闹。’
“监听法是用来干嘛的……”夏阳呻吟。“调查局的人在这里干嘛?出小差当围场的保镖吗?”
‘就像我常说,规矩是用来破坏的。调查局的人会在这里,有两种可能,一是房客里有他们跟监的对象,二就是你说的,充当保镖──夏阳,目标在三分钟前登记入住了,七○一七号房,就在你所站位置的正下方──和我想的一样,目标选择面对公园的边间,大概是以为没有人能飘浮在空中跟监,会很安全,真是傻孩子。’
夏阳拉出碳纤维绳,穿过逃生升降梯的环扣,准备爬墙下去抓奸。“没有一家同行抓猴会做到像我这样。话说──结婚应该是为了要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对吧,弄到互相猜忌的地步实在让人遗憾。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干嘛结婚?”
夏茵停下敲键盘的手,‘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信那一套。结婚这种东西是为了增加我们这一行的收入才存在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夏阳感叹。
‘这就是现实。’夏茵说。‘嘿,我刚扫了眼薇薇的住宿纪录发现一件有趣的事,现在某位曾姓立委人在三楼,太太在六楼──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他们两个都是用另一半的名字登记房间,真不愧是夫妻,外遇的方式都一样。’
“世风日下啊……不要告诉我你以后嫁人也会变成这样。”
‘嫁人?没有莱茵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美形跟杨威利的迷糊我是不会嫁的。’
“……他们是谁?”好像在哪听过,又好像很陌生。
‘银河英雄传说的男主角──臭夏阳,我上个礼拜才借你看,你还跟我说很好看。’
又是2D男……“我想要3D的妹婿。”
‘我话说在前头,就算有,找你抓他外遇的证据也不准收钱,我是你妹,这是你的义务。’
……“婚姻制度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他呻吟。
‘都说了,是为了增加我们的收入。不跟你废话,开始行动。’
“是是。”夏阳跨过顶楼天台,紧握纤维索,垂直站在宾馆外墙,慢慢沿着墙壁垂吊往下走。
“嘿,这让我想到几米的画。”夏阳说:“一个女孩觉得自己过得很不幸,有一天她决定要自杀,毅然决然往下跳,经过十楼发现……茵茵,订十楼的是不是行政院那个什么部的政委?你绝对不敢相信我看到的,那家伙把自己打扮成婴儿正在吸奶嘴,旁边站着辣妹保姆;九楼是──咦,才通过什么歌唱比赛出道的新人在……享受女人的鞭打──真的被你说中了,他们以为边间最安全,都不拉上窗帘。”
‘听说有被偷窥可能性的环境能让人更加亢奋,在看得到天空的地方做隐讳的事──宾馆里上演的是最真实的人性。’
“他们可以选择公园啊,一整片天空,要多宽广就有多宽广,还不用花钱──”夏阳降到八楼,探头向窗子看,就像他之前做的一样。“天,我最喜欢的歌手,我前天才买了她的最新专辑!”
‘可以丢了。’
“那花了我五百六耶──OK,我到七楼了,还──到,咦?咦咦!?”观察的视线瞬间惊讶瞠大。
‘怎么了?’
眼前看见的事震得夏阳脑袋一呆,听不见妹妹的询问。
从窗户角落探出视线,夏阳看见七○一七号房的客厅。
起初,他的目标背对着窗(也就是他)站在客厅,目标面前的男人以无法看清脸的角度低头跟他的目标说话。
没一会,他的目标双肩抖动,男人握住她肩,低头的角度还是让夏阳看不清楚他的脸以致于没办法按下快门。
男人的安慰似乎奏了效,目标开始点头,接着偎进男人怀里。
夏阳拿起相机,隔着观景窗对准两人,等待最关键的一刻。
观景窗中,男人搂抱目标的姿势开始松动,缓缓抬头。
一张邪气俊美的脸隔着观景窗依然魅惑,让夏阳呆了三秒。
邵墨玺!?夏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观景窗内的特写人物眼神一闪,视线焦距穿过观景窗对上夏阳。
要命!夏阳倏地放下相机,眼睛与邵墨玺正式对上,相对于他因意想不到而起的慌乱,后者扯了扯性感的唇角,依然是凡事不动容的淡漠。
视线再度对上,这回夏阳瞪凸了眼。他看见邵墨玺一手滑到目标的腰背,一手托住目标的后脑,引人遐想的动作缓慢得像是慢速播放的AV。
咕噜!他要调查的情夫是邵墨玺!?
“茵茵,你不会相信我看见谁了。”就着无线电将情况回报夏茵,殊不知窗里的男人在他开口说话时视线就一直落在他唇上跟读。“你一定不知道,邵墨玺喜欢成熟的女人,像我们的目标这样。”
‘最好是,目标今年四十五岁。’
“虽然四十五岁但人家保养得很好啊,一个礼拜运动三天,每隔一天安排一个小时以上的护肤行程,她的身材看起来比你好──没、没有,当我没说……”
‘撒退。’夏茵不爽极了。‘既然对方是邵墨玺就得用别的方法,别让他发现。’
已经发现了……夏阳心想,怕惹恼妹妹被她的冷箭射穿隐而不说。
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室内,第三次对上,夏阳赶紧松绳往下降,撒退。
这种时候直接降落在无人的防火巷比爬上去照原路回返要来得方便。
滑过六楼时他看见四个男人──咦?四个男人?脚已踩到五楼窗台的夏阳抓住绳子停下。
四个男人在一个房间里做什么?
‘玩4P。’夏茵想也不想就说。
“茵茵,爸妈要是听到你说这种话会哭的,特别是妈妈。她以前常说女孩子要含蓄一点。”守旧派的夏阳端出兄长的威严。“再说穿着西装玩4P像什么话,我回去看看。”他才说完就往六楼爬。
‘不要多管闲事,夏阳。’
“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话在看见六楼房里的情况声调拉高。“他们手里有枪!?”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个男人指向窗户,紧接着三个男人全往他这边看。
被发现了!
砰、砰!
两发子弹破窗而出。
又遇到了。
看见夏阳,邵墨玺不能说不意外,但那张发现他之后瞠目结舌的有趣表情减少了点讶异增加了趣味,扯动的唇角添注轻松笑意。
要不是碍于场合,他会开窗邀请这个来错时间点的男人,问问他对于三番两次破坏他计划这事有什么看法。
窗外那个想躲又不知为何僵持的视线依旧盯着自己。
一时兴起,他开始有了动作,刻意放慢速度增加戏剧效果。窗外男人的脸像块白布,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邵墨玺抱着怀中的女人,一面读着窗外男人的唇、欣赏他变化丰富的表情,这男人不当小丑很可惜。
一会,他从夏阳唇上读到“撒退”两字,看见角落的人头缓缓往下降。
连声再见都没有。邵墨玺眉尾挑了下。
“邵、邵先生──墨玺……”怀里的女人含羞带怯地轻唤。
邵墨玺松手退了一步。“是我唐突,希望你好过一点。”
“我、我已经好多了,但如果──”女人的眼往床铺飘了飘,暗示得非常明显。
砰、砰!凭空冒出两记枪响和窗户破裂的声音,他面前的女人尖叫。
从下面来的。邵墨玺判断,更相信这和刚才消失的某人脱离不了关系。
“你选择的地方并不怎么安全。”
“他、他们追、追来了!”女人揪住他西装外套,脸色苍白。“我、我不想死──保、保护我,你一定要保护我啊啊──”第三声枪响打断女人的话。
邵墨玺觉得有点厌烦,拉开女人的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怎、怎么离──”
邵墨玺抬眸,刚才离开的男人又出现在窗外,右手抓绳,左手握拳瞄准窗户──
匡啷!铁拳破窗,女人再度尖叫。
“啊啊、啊……”尖叫的女人倏地瘫倒在邵墨玺的臂弯。